隨機應化錄
隨機應化錄
隨機應化録卷上
松溪道人無垢子何道全述
門人賈道玄編集
師行離浙遊歷淮楚至沭陽赤蓮湖真武堂
遇舊道友高卧雲來訪師與徒衆和泥高
戲曰這幾年無垢今番拖泥帶水師曰只
知藕在泥中長不識蓮花離水開高曰藕
與蓮花身性何比師曰藕者喻人之身也
蓮花比心性也道人與常人一般應事乃
方寸有異作詩曰
虚空本不立纖塵 外相非眞裏面真
只知藕在淤泥長 不識蓮花出水新
師遊西渡黄河至湛首座庵與老僧坐話間
有一僧來聽法老僧曰無法可說師曰此
乃真說法也豈不聞金剛經云無法可說
是名說法儒云視聽不用耳目卒不能逃
耳目之用昔須菩提巖間宴坐諸天雨華
曰我見尊者善說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
未嘗說一字雨華曰尊者無說我亦無聞
無說無聞乃真般若也雷祖經云欲聞至
道至道深窈不在其他爾既欲聞無聞者
是夫學道之人須是誠實柔弱默守方可
入道僧又問中字師曰念頭起處謂之中
此道家之中也釋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
麽時那箇是自己本來面目此釋門之中
也儒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此儒門
之中也汝宜思之
師至崇寧菴有張菴主參師問曰桃核桃樹
何者先有師曰只見園苑百花開不知皆
賴陽和力乃一炁分真化而有此太極初
判無相能生萬有無形能制有形是名象
帝之先也菴主又問曰鷄卵鷄母何者先
有師曰此皆一理菴主曰鷄卵有不生鷄
者何也師曰譬如桃核懸於空中不着地
土焉能發芽成樹乎文始經云諸核在土
天地造化生芽芽長爲樹樹即開花花謝
成果果又成核核復成芽芽復成樹核芽
相生不知變化幾億萬樹化化無有窮盡
若懸核在虚空不着邊傍不居土内天地
雖大不能造化空中之核而生芽作樹且
言雌卵得雄隂陽造化而生禽禽復生卵
抱卵相生不知變化幾億萬禽無有窮盡
若卵無雄隂陽雖妙不能變化此乃孤隂
而無陽也古云純陽無雜爲仙隂陽相和
成物純隂無陽爲鬼是也尹眞君云未干
我者攝之以一息則變萬物於我五行孰
能變之且如修行人於境物上要輕快過
去一切諸縁不可滯着攝伏住則萬物被
我所拘若着物則隨物所化便被隂陽所
拘隨念遷轉即墮輪迴流浪生死也若有
絲毫念起便須降伏果能念滅情忘萬縁
頓息五行豈能變化隂陽怎生陶鑄如空
中核似無雄卵不在六合之内復歸太初
之先兹非小可也
師至邳州佑德觀有秀聚峰和尚參師問念
佛二字師曰何必遠求自己的佛如何不
認假如請將西方佛來却把你自家佛放
在何處汝不聞川老云若言他是佛自己
却成魔道云身中自有眞元始何須心外
覓天尊儒云吾身自有一太極也和尚再
問曰請師開示念佛捷徑法門得見佛面
師笑曰吾語汝古人云念佛一聲應一聲
本來面目太分明無心杖子敲桃核直教
驚動裏頭人此乃是說破佛之真面目也
且念佛法門有三等一降魔二觀想三參
究此三段俱不在念佛數珠上如初學念
佛之人先須念佛降魔魔伏念滅方入法
門若不如是枉勞神氣終不成功緊要降
魔滅念念佛時不要絲毫念起將雜念作
正要把頑心换佛心如若根基淺薄急换
不過乃自思忖我乃是念佛之人何有此
念此是業根如此自持自戒再將佛號慢
慢舉起一聲至十聲或至百聲莫教雜念
間斷有念即掃無念即舉先師云無念中
念念中無念是也久久純熟自然有箇道
理只要行住坐卧常常舉起不可間斷若
心念不離動靜不忘直至不舉自舉無念
自念方是得力處如此念佛後有善果若
心惡念多口念心非此乃造業名曰佛口
蛇心觀想念佛者行住坐卧語默動靜之
間時刻念想不在出聲心不離佛佛不離
心如子母相憶若境物上纔有動念即便
攝景歸心以作觀想自己心中一尊真佛
紫焰金容端坐於中巍然不動無時暫捨
念念觀想或千百聲念念現前若遇逆境
順境邪魔一齊掃蕩一心且觀且念阿彌
陀佛作箇主宰如靠須彌山相似如急水
中抱着橋柱不可放捨其魔自散其邪自
正如若百年命終之時亦是如此一心把
佛爲主心念不離自然不隨邪道若在生
念佛刻刻不忘久久自有入頭處猛然拶
着磕着得自己之彌陀千了百當此般念
佛一聲强如千百聲罪消道長則本性自
悟也參究念佛者須擇靜處節飲食厚氈
褥寬衣結跏趺坐竪脊調氣屏除雜念然
後將佛號輕輕舉起不在出聲默念一聲
至百聲如有雜念重頭再舉直至百聲無
間斷一聲聲參究意義念佛的是誰四大
分張之時念佛的歸於何處安身立命且
參且念時時不離行住坐卧中參念不可
忘却窮根究本直須要箇明白直至不參
自參不舉自舉日久月深猛然摸着自己
鼻孔認着阿彌陀佛恁時一聲即登彼岸
勝似念千萬億佛名數念珠耗氣也古云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即在汝心頭人人
有箇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乃作頌一
首曰
西方有佛號阿彌 只在心中人不知
若肯念中無别念 火坑變作白蓮池
師至邳州有善士蘇德善參師請問養心二
字師曰若要養心須是除垢止念念滅垢
除心自清淨也再問養氣師曰稀言可以
養氣再問會首二字師曰會者聚也能勸
一切人作善修福一會上爲尊也以内言
之養神煉氣燮理隂陽調和四象攢簇五
行透過三關而朝天谷得三華聚頂五氣
朝元會於泥丸故曰會首也乃作偈曰
過失休言微細 滴水成河不竭
作福休言福多 須防虧中補折
福上更要加善 惡念滅中更絶
直待善惡兩忘 恁時盡皆透徹
師至宿遷縣㟃峿山七眞洞有善友劉伯通
問動靜二字師作偈曰
靜則自如 動則差别 一念歸家
萬縁盡絶 雲散青霄 一輪皎潔
照見本來 不生不滅 只這箇是
休生枝節 放下放下 决烈决烈
驀直便行 有何可說 若能敬信
行之不謁
復有心禪和尚參師請問本來面目
是何物師作頌曰
無形無影果難尋 達者分明昩者沈
直待皮膚脫落盡 圓陀陀地一團金
僧送扇與師乃作詩回贈二首
這扇從來不耐秋 金風纔起不能留
勸汝從今能放下 免得狂風亂捲愁
又
拳柄全憑掌握中 收來放去快無窮
提得起時須放下 纔有清凉便莫風
又送鞋與師乃作詩回贈
金針玉線用工竒 足下相將步步隨
不履纖毫泥共水 清清淨淨赴蓮池
師至裕州仙翁觀聞蟬聲噪乃適興詠詩曰
泥丸百轉用功多 不覺翻身出糞窠
抛棄從前殗穢殻 緑揚獨占最高柯
師在仙翁觀有蘇提點參師問清靜道德四
字師曰靈府無事是清一念不生是靜寂
然不動是道感而遂通是德初修之士靜
則守志降心動則安人利物是也楊提點
問學道有四事立如松走如風睡如弓語
如鍾何也師乃作詩曰
立志如松耐歲寒 如風遇境莫遮欄
掌握精神如搭箭 休教失手再難還
多言恐有傷人禍 不語之時更是難
從今向去如鍾鼓 擊則聞聲住則安
學道若依如此事 有何煩惱有何歡
猛然踏着來時路 不覺黄糧夢自殘
此四事分爲内外且初機之人先行外而後
行内不可離也時值孟夏師適興作滿庭
芳詞一首
日月如梭光隂似箭不覺人老顔悛那時
曾聽高柳噪新蟬今日又逢首夏欻忽間
又早經年尋思起人生一世能有幾時堅
空之字諸公聞早悟急忙下手猶是俄延
勸疾速放下淨洗三田煅煉隂消陽長迷
雲散杲日當天光輝滿十方明朗照見未
生前
師云初機之人可習養身安樂四法一齒要
頻叩二津要頻嚥三髮要頻梳四氣要頻
煉此乃小乘法也久久行之則却病延年
身輕體潤内修者心上事少口中語少腹
中食少夜間睡少聖母云如此四少神仙
必了此也
師至三郷光武廟有善士秦微靜參師問有
中無者何師曰修行人雖有四大假合然
在愛慾境中心上無纖毫塵念是也又是
有相身中無相身妙體也祖師云有形是
假無相是眞再問無中有師曰雖是心上
無情意中無念不落頑空一點真性湛然
不昧須要空中不空無裏生有古云虚無
生白雪寂靜發黄芽再問動靜二字師曰
動者心靜者性心生性滅心滅性現道人
曰如何是性滅師曰客强主弱昧了本真
也道人曰如何是心滅師曰主正邪避念
滅情忘也
師至福昌縣有坐圜者師往問曰先生何日
出圜答曰倒了圜屋出也師曰圜屋若倒
何處安身先生曰屋倒者比喻也師曰何
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夫坐圜者非輕乃
試仙舉之場號曰三靜關故經云小靜一
百日中靜二百日大靜三百日須要識邪
正不要着相古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百
日内磨煉心中無絲毫塵翳要節飲食薄
滋味敵魔戰睡調息綿綿精神内守入希
夷域無何有鄉若得湛兮若凝久久自然
結就虚無靈胎可以保養若養成至寳方
可調神出殻從近至遠往來純熟要住則
隨縁要去則脫殻矣不可在圜内百般紐
捏見神鬼以爲眞久久則着魔祟也古云
道無鬼神獨來獨往先師曰居圜守靜清
靜道生靜極陽復久久養煉要得其中自
然成道矣
師至魯山度老菴有沈法師參問修行何處
下手師曰下處不用手養則自然有修成
無漏房便得長生壽夫初學人不離八法
養體養胃養心養神養氣養精養性養智
凡養體者要減重從輕養胃者節食薄味
養心者少思寡慾養神者儉事勿窺養氣
者息言緘口養精者少淫寡聽養性者安
知勿思養智者沈靜默然此八法不可離
也乃作詩曰
修行不必向他尋 只在心中七寳林
識得玄關真一竅 那時便得見天心
師至安東州有道友高明遠參師問曰迴光
返照此理如何師曰迴光者一念歸家返
照者覺照已過迴光莫向外遊返照點檢
自己儒云先覺後覺道云自覺勝如覺他
自覺則無失錯覺他則迷本真須要時刻
點檢攝念降心直至念無可念覺無可覺
混俗而諸塵不染者方是道人也古云百
花叢裏過一葉不沾身是也再問曰混俗
豈得諸塵不染師曰水自動而山自靜天
自閑而雲自忙從他世事紛紜我自如如
心要主宰不隨物轉不被境瞞如何渾得
自己真如也
師至東海大伊山古佛陀寺與梁和尚語間
有鐵牛和尚參師拜求指箇生死路頭教
箇出身之處師曰有成有敗是生死路頭
無去無來是出身之處鐵牛拜云終朝只
在輪竿上不識蘆花對蓼紅師曰只這迴
得過便是出身處放得下輪竿便離生死
路頭又云不得東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
吹落此者是生死路頭無雲生嶺上有月
印江心此是出身之處吾今直言與汝若
情忘念滅便是生門意亂心狂便是死路
其心不與萬法爲侣一性孤明湛然獨照
此乃出身之處仍作詩曰
不滅不生性湛然 無來無去出三千
要知這箇翻身處 踏破虚空透妙玄
師至伊廬山重陽洞有菴主周道隆參師問
坐鉢之理師曰鉢字者本也乃金本而成
也金本者金情木性也情性相合以喻鉢
也情者波也性者水也坐鉢者去情而定
性也鉢中一小竅者乃昇降之義也有昇
則有降有盈則有虧定鉢之時須緘口靜
默正身端坐絶慮忘言此者教情性相合
抱於一神也又敬菴秀才拜師問本來面
目者何師曰不即此不離此若離此是本
來面目者動靜語默四大六門動靜徧身
互用者是誰若即此是本來面目者死人
亦有四大六根如何不動且如父母未生
之前無此四大六根何者是動靜覺箇甚
麽道經云視不見我聽不得聞離種種邊
名曰妙道釋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無相能生有相
無形能制有形本來面目非五色可觀非
五音可聽無目能觀無耳能聽無鼻能臭
無舌能嘗無口能言無手能拳無足能走
本體法身纔動便着六根靜定本來面目
自現只今動者乃主使奴靜定主歸位昏
迷散亂爲鬼湛明了爲神修行人要見本
來面目者須是屏息諸縁六根清淨一心
不二纖毫不立寸絲不掛自然迷雲消散
性月呈輝也古云霧開日瑩塵淨鑑明乃
作偈曰
看後無形覺有形 從來不惹一毫塵
能將萬法皆抛棄 顯出元初不壞身
師至太白山安樂窩有講師陳弘道參師問
莊子齊物篇中有言大知閑閑小知間間
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何也師曰大知閑閑
者無不容受也小知間間者有間别也此
蓋知之同大言炎炎者同是非也小言詹
詹者小扁之貌此語言之異莫不只此四
者差别萬物萬情取舍不同若有眞宰使
之自然也要見眞宰麽咦
咦雖然出入無蹤跡 物物全彰見也麽
有道士劉宗海參師問修煉者何師曰修
者修其外行煉者煉其身心修外行者恤
孤念寡敬老憐貧修橋砌路扶患釋難總
有八百之數煉身心者居環守靜磨身煉
心惜精養氣鍊神還虚總有三千之數外
行生福内功生慧福慧兩全超越生死也
又男子六十四歲不能修命者何也師曰
人者萬物之靈壽本四萬三千二百餘日
其神三萬六千元陽真氣本重三百八十
四銖内應乎乾 不知保養而致之散
是以中道夭閼乾者六陽具而未知動作
施爲知此修煉即神仙也自十五歲至二
十五歲施泄不止則真氣虧四十八銖存
者應乎姤 嗜慾甚加十歲則又虧四
十八銖存者應乎遯 又不知保養更
加十歲又虧四十八銖存者應乎否
至此乃天地之中氣又不知修養更加十
歲其虧七十二銖其應乎觀 又不知
補養更加五歲其虧九十六銖存者應乎
剥 又不知保養八八六十四卦元氣
終矣中應乎 坤坤者純隂也惟安穀
氣而生故名苟壽人至於此去死不遠不
復能修丹矣其或淺敗之甚者又不逮此
而絶如老樹精微遇大風火燎其枯死必
也凡修行人要識銖兩抽添下功祖師云
一葫蘆三百八十四銖此之謂也有陳講
師問尸解之道師曰尸解有五兵文水火
太隂者是也兵解者如郭樸被戮於市周
樸遭於鋸解文解者如長房般形於拄杖
達磨隻履而西歸水解者馮夷溺於大川
太白沉於江底火解者封子焚於火樹陸
仙上於柴棚太隂解者視其色不變尸不
青皮不皺目光不毁屈伸柔軟此亦尸解
也肉皆百年不朽更起成人雖如是終不
成天仙之道但得不死而已
是歲丙寅九月師至華陽東嶽廟歇禪值雨
屋漏乃作詩一首
屋漏人不漏 人忙我不忙
移身安穩處 俗念總相忘
當月十五日全眞道人董孤雲王夷山何
懶雲三人赴丹陽萬壽宫作主鉢即賦詩
一首别衆而行
深山幽谷是吾家 受用平生實可誇
瓦鉢常盛蜂蜜酒 磁瓶時煑构芽茶
閑來笑指天邊月 悶後行觀澗畔花
今日别辭諸友去 遥瞻林壑謾咨嗟
是時九月二十二日到長安丹陽萬壽宫有
鄧指揮謁師曰久聞先生道矣師曰貧道
居山養拙而已指揮曰只這拙字若能會
養其道至矣師曰匿光藏輝見素抱朴雖
辯無言雖巧如拙眼不觀色耳不聽聲口
雖應事心固無欲心無其心念中無念此
者余養拙之用也指揮請問性命二字何
師曰性乃命之體命乃性之用用無體不
明體無用不備根梢本相連權且分爲二
指揮曰既是體用並行因何分二師曰性
命本一因慾念離隔爲二古云木金間隔
分烏兔是也指揮曰論性在道爲何物師
曰即金丹比喻眞性亘劫常存出入無礙
故比如金之堅如剛之利如丹之圓重陽
帝君云本來眞性號金丹四假爲爐煉作
團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輥出赴仙壇此
也次日大衆參畢師曰朽木免彫琢拙夫
省役心辯不如訥巧不如拙石有玉而損
石蛤懷珠而喪蛤誠無妄耳乃詩曰
成材百尺青松 不覺春風一送
枝梢一任翻騰 本來根深不動
隨機應化録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