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
韓非子
韓非子卷之六匪六
解老第二十
德者内也得者外也上德不德言其神不淫
於外也神不淫於外則身全身全之謂德德
者得身也凡德者以無爲集以無欲成以不
思安以不用固爲之欲之則德無舍德無舍
則不全用之思之則不固不固則無功無功
則生於德德則無德不德則在有德故曰上
德不德是以有德所以貴無爲無思爲虚者
謂其意無所制也夫無術者故以無爲無思
爲虛也夫故以無爲無思爲虚者其意常不
忘虚是制於爲虚也虚者謂其意所無制也
今制於爲虛是不虛也虚者之無爲也不以
無爲爲有常不以無爲爲有常則虛虚則德
盛德盛之謂上德故曰上德無爲而無不爲
也
仁者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其喜人之有福
而惡人之有禍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
其報也故曰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也
義者君臣上下之禮父子貴賤之差也知交
朋友之接也親踈内外之分也臣事君宜下
懷上子事父宜賤敬貴宜知交友朋之相助
也宜親者内而疏者外宜義者謂其宜也宜
而爲之故曰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也
禮者所以貌情也羣義之文章也君臣父子
之交也貴賤賢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懷而
不諭其疾趨卑拜而明之實心愛而不知故
好言繁辭以信之禮者外節之所以諭内也
故曰禮以情貌也凡人之爲外物動也不知
其爲身之禮也衆人之爲禮也以尊他人也
故時勸時衰君子之爲禮以爲其身以爲其
身故神之爲上禮上禮神而衆人貳故不能
相應不能相應故曰上禮爲之而莫之應衆
人雖貳聖人之復恭敬盡手足之禮也不衰
故曰攘臂而仍之道有積而德有功德者道
之功功有實而實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澤
而澤有事義者仁之事也事有禮而禮有文
禮者義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後失德失德而
後失仁失仁而後失義失義而後失禮禮爲
情貌者也文爲質飾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
貌好質而惡飾夫恃貌而論情者其情惡也
須飾而論質者其質衰也何以論之和氏之
璧不飾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黄其質
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後行者
其質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間其禮而不明故
曰禮薄也凡物不並盛陰陽是也理相奪予
威德是也實厚者貌薄父子之禮是也由是
觀之禮繁者實心衰也然則爲禮者事通人
之樸心者也衆人之爲禮也人應則輕歡不
應則責怨今爲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而資之
以相責之分能毋争乎有争則亂故曰夫禮
者忠信之薄也而亂之首乎
先物行先理動之謂前識前識者無緣而忘
意度也何以論之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鳴於
門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題詹何曰然是
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視之果黑牛而以
布裹其角以詹子之術嬰衆人之心華焉殆
矣故曰道之華也嘗試釋詹子之察而使五
尺之愚童子視之亦知其黑牛而以布裹其
角也故以詹子之察苦心傷神而後與五尺
之愚童子同功是以曰愚之首也故曰前識
者道之華也而愚之首也
所謂大丈夫者謂其智之大也所謂處其厚
不處其薄者行情實而去禮貌也所謂處其
實不處其華者必緣理不徑絶也所謂去彼
取此者去貌徑絶而取緣理好情實也故曰
去彼取此
人有禍則心畏恐心畏恐則行端直行端直
則思慮熟思慮熟則得事理行端直則無禍
害無禍害則盡天年得事理則必成功盡天
年則全而壽必成功則富與貴全壽富貴之
謂福而福本於有禍故曰禍兮福之所倚以
成其功也
人有福則富貴至富貴至則衣食美衣食美
則驕心生驕心生則邪僻而動棄理行邪僻
則身死夭動棄理則無成功夫内有死夭之
難而外無成功之名者大禍也而禍本生於
有福故曰福兮禍之所伏
夫緣道理以從事者無不能成無不能成者
大能成天子之勢尊而小易得卿相將軍之
賞禄夫棄道理而忘舉動者雖上有天子諸
侯之勢尊而下有猗頓陶朱卜祝之富猶失
其民人而亡其財資也衆人之輕棄道理而
易忘舉動者不知其禍福之深大而道闊遠
若是也故諭人曰孰知其極人莫不欲富貴
全壽而未有能免於貧賤死夭之禍也心欲
富貴全壽而今貧賤死夭是不能至於其所
欲至也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謂迷
迷則不能至於其所欲至矣今衆人之不能
至於其所欲至故曰迷衆人之所不能至於
其所欲至也自天地之剖判以至今故曰人
之迷也其日故以久矣
所謂方者外内相應也言行相稱也所謂廉
者必生死之命也輕恬資財也所謂直者義
必公正公心不偏黨也所謂光者官爵尊貴
衣裘壯麗也今有道之士雖中外信順不以
非謗窮墮雖死節輕財不以侮罷羞貪雖義
端不黨不以去邪罪私雖勢尊衣美不以夸
賤欺貧其故何也使失路者而肯聽習問知
即不成迷也今衆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爲
敗者生於不知道理而不肯問知而聽能衆
人不肯問知聽能而聖人强以其禍敗適之
則怨衆人多而聖人寡寡之不勝衆數也今
舉動而與天下之爲讎非全身長生之道也
是以行軌節而舉之也故曰方而不割廉而
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聰明睿智天也動
静思慮人也人也者乘於天明以視寄於天
聰以聽託於天智以思慮故視强則目不明
聽甚則耳不聰思慮過度則智識亂目不明
則不能決黑白之分耳不聰則不能别清濁
之聲智識亂則不能審得失之地目不能決
黑白之色則謂之盲耳不能别清濁之聲則
謂之聾心不能審得失之地則謂之狂盲則
不能避晝日之險聾則不能知雷霆之害狂
則不能免人間法令之禍書之所謂治人者
適動静之節省思慮之費也所謂事天者不
極聰明之力不盡智識之任苟極盡則費神
多費神多則盲聾悖狂之禍至是以嗇之嗇
之者愛其精神嗇其智識也故曰治人事天
莫如嗇
衆人之用神也躁躁則多費多費之謂侈聖
人之用神也静静則少費少費之謂嗇嗇之
謂術也生於道理夫能嗇也是從於道而服
於理者也衆人離於患陷於禍猶未知退而
不服從道理聖人雖未見患禍之形虚無服
從於道理以稱蚤服故曰夫謂嗇是以蚤服
知治人者其思慮静知事天者其孔竅虛思
慮静故德不去孔竅虛則和氣日入故曰重
積德夫能令故德不去新和氣日至者蚤服
者也故曰蚤服是謂重積德積德而後神静
神静而後和多和多而後計得計得而後能
御萬物能御萬物則戰易勝敵戰易勝敵而
論必蓋世論必蓋世故曰無不克無不克本
於重積德故曰重積德則無不克戰易勝敵
則兼有天下論必蓋世則民人從進兼天下
而退從民人其術遠則衆人莫見其端末莫
見其端末是以莫知其極故曰無不克則莫
知其極
凡有國而後亡之有身而後殃之不可謂能
有其國能保其身夫能有其國必能安其社
稷能保其身必能終其天年而後可謂能有
其國能保其身矣夫能有其國保其身者必
且體道體道則其智深其智深則其會遠其
會遠衆人莫能見其所極唯天能令人不見
其事極不見其事極者爲保其身有其國故
曰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則可以有國
所謂有國之母母者道也道也者生於所有
國之術所以有國之術故謂之有國之母夫
道以與世周旋者其建生也長持禄也久故
曰有國之母可以長久𣗳木有曼根有直根
根者書之所謂抵也抵也者木之所以建生
也曼根者木之所持生也德也者人之所以
建生也禄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今建於理
者其持禄也久故曰深其根體其道者其生
日長故曰固其抵抵固則生長根深則視久
故曰深其根固其抵長生久視之道也
工人數變業則失其功作者數摇徙則亡其
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人之功
矣萬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萬人之
功矣然則數變業者其人彌衆其虧彌大矣
凡法令更則利害易利害易則民務變務變
之謂變業故以理觀之事大衆而數摇之則
少成功藏大器而數徙之則多敗傷烹小鮮
而數撓之則賊其澤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
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貴静不重變法故曰治
大國者若烹小鮮
人處疾則貴醫有禍則畏鬼聖人在上則民
少欲民少欲則血氣治而舉動理舉動理則
少禍害夫内無痤疽癉痔之害而外無刑罰
法誅之禍者其輕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蒞天
下其鬼不神治世之民不與鬼神相害也故
曰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傷人也鬼祟也疾
人之謂鬼傷人人逐除之之謂人傷鬼也民
犯法令之謂民傷上上刑戮民之謂上傷民
民不犯法則上亦不行刑上不行刑之謂上
不傷人故曰聖人亦不傷民上不與民相害
而人不與鬼相傷故曰兩不相傷民不敢犯
法則上内不用刑罰而外不事利其産業上
内不用刑罰而外不事利其産業則民蕃息
民蕃息而畜積盛民蕃息而畜積盛之謂有
德凡所謂祟者魂魄去而精神亂精神亂則
無德鬼不祟人則魂魄不去而魂魄不去而
精神不亂精神不亂之謂有德上盛畜積而
鬼不亂其精神則德盡在於民矣故曰兩不
相傷則得交歸焉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歸
於民也有道之君外無怨讎於鄰敵而内有
德澤於人民夫外無怨讎於鄰敵者其遇諸
侯也外有禮義内德澤於民者其治人事也
務本遇諸侯有禮義則役希起治民事務本
則淫奢止凡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
内給淫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
禁淫奢上不事馬於戰闘逐北而民不以馬
遠淫通物所積力唯田疇積力於田疇必且
糞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也
人君者無道則内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鄰
國内暴虐則民産絶外侵欺則兵數起民産
絶則畜生少兵數起則士卒盡畜生少則戎
馬乏士卒盡則軍危殆戎馬乏則將馬出軍
危殆則近臣役馬者軍之大用郊者言其近
也今所以給軍之具於將馬近臣故曰天下
無道戎馬生於郊矣
人有欲則計會亂計會亂而有欲甚有欲甚
則邪心勝邪心勝則事輕絶事輕絶則禍難
生由是觀之禍難生於邪心邪心誘於可欲
可欲之類進則教良民爲姦退則令善人有
禍姦起則上侵弱君禍至則民人多傷然則
可欲之類上侵弱君而下傷人民夫上侵弱
君而下傷人民者大罪也故曰禍莫大於可
欲是以聖人不引五色不淫於聲樂明君賤
玩好而去淫麗人無毛羽不衣則不犯寒上
不屬天而下不著地以腸胃爲根本不食則
不能活是以不免於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
除其身之憂也故聖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
充虛則不憂矣衆人則不然大爲諸侯小餘
千金之資其欲得之憂不除也胥靡有免死
罪時活今不知足者之憂終身不解故曰禍
莫大於不知足故欲利甚於憂憂則疾生疾
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則失度量失度量則妄
舉動妄舉動則禍害至禍害至而疾嬰内疾
嬰内則痛禍薄外則苦痛雜於腸胃之間苦
痛雜於腸胃之間則傷人也𢡚𢡚則退而自
咎退而自咎也生於欲利故曰咎莫𢡚於欲
利
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
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
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
相薄故理之爲物之制萬物各異理萬物各
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
不化故無常操無常操是以死生氣禀焉萬
智斟酌焉萬事廢興焉天得之以高地得之
以藏維斗得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
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
時得之以御其變氣軒轅得之以擅四方赤
松得之與天地統聖人得之以成文章道與
堯舜俱智與接輿俱狂與桀紂俱滅與湯武
俱昌以爲近乎遊於四極以爲遠乎常在吾
側以爲暗乎其光昭昭以爲明乎其物冥冥
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
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隨時與理相應萬
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萬事得之以敗得之
以成道譬諸若水溺者多飲之即死渴者適
飲之則生譬之若劔㦸愚人以行忿則禍生
聖人以誅暴則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
得之以敗得之以成
人希見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圖以想
其生也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也
今道雖不可得聞見聖人執其見功以處見
其形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凡理者方圓
短長麤靡堅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後物可得
道也故定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夫物之
一存一亡乍死乍生初盛而後衰者不可謂
常唯夫與天地之剖判也具生至天地之消
散也不死不衰者謂常而常者無攸易無定
理無定理非在于常是以不可道也聖人觀
其玄虛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然而可論故
曰道之可道非常道也
人始於生而卒於死始之謂出卒之謂入故
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節四肢九竅
其大具也四肢與九竅十有三者十有三者
之動静盡屬於生焉屬之謂徒也故曰生之
徒也十有三者至其死也十有三具者皆還
而屬之於死死之徒亦有十三故曰生之徒
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凡民之生生而生者
固動動盡則損也而動不止是損而不止也
損而不止則生盡生盡之謂死則十有三具
者皆爲死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動動皆
之死地之十有三是以聖人愛精神而貴處
静此甚大於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動静有
時避其域省其時則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獨
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萬物之盡有爪
角也不免於萬物之害何以論之時雨降集
曠野間静而以昏晨犯山川則兕虎之爪角
害之事上不忠輕犯禁令則刑法之爪角害
之處鄉不節憎愛無度則争闘之爪角害之
嗜欲無限動静不節則痤疽之爪角害之好
用其私智而棄道理則網羅之爪角害之兕
虎有域而萬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則免於
諸害矣
凡兵革者所以備害也重生者雖入軍無忿
争之心無忿争之心則無所用救害之備此
非獨謂野處之軍也聖人之遊世也無害人
之心無害人之心則必無人害無人害則不
備人故曰陸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備以救
害故曰入軍不被甲兵遠諸害故曰兕無所
投其角虎無所錯其爪兵無所害其刃不設
備而必無害天地之道理也體天地之道故
曰無死地焉動無死地而謂之善攝生矣
愛子者慈於子重生者慈於身貴功者慈於
事慈母之於弱子也務致其福務致其福則
事除其禍事除其禍則思慮熟思慮熟則得
事理得事理則必成功必成功則其行之也
不疑不疑之謂勇聖人之於萬事也盡如慈
母之爲弱子慮也故見必行之道見必行之
道則明其從事亦不疑不疑之謂勇不疑生
於慈故曰慈故能勇周公曰冬日之閉凍也
不固則春夏之長草木也不茂天地不能常
侈常費而況於人乎故萬物必有盛衰萬事
必有弛張國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賞罰是
以智士儉用其財則家富聖人愛寳其神則
精盛人君重戰其卒則民衆民衆則國廣是
以舉之曰儉故能廣
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論之有
形則有短長有短長則有小大有小大則有
方圓有方圓則有堅脆有堅脆則有輕重有
輕重則有白黑短長大小方圓堅脆輕重白
黑之謂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議於大庭而
後言則立權議之士知之矣故欲成方圓而
隨於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
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聖人盡隨於萬
物之規矩故曰不敢爲天下先不敢爲天下
先則事無不事功無不功而議必蓋世欲無
處大官其可得乎處大官之謂爲成事長是
以故曰不敢爲天下先故能爲成事長
慈於子者不敢絶衣食慈於身者不敢離法
度慈於方圓者不敢舍規矩故臨兵而慈於
士吏則戰勝敵慈於器械則城堅固故曰慈
於戰則勝以守則固夫能自全也而盡隨於
萬物之理者必且有天生天生也者生心也
故天下之道盡之生也若以慈衛之也事必
萬全而舉無不當則謂之寳矣故曰吾有三
寳持而寳之書之所謂大道也者端道也所
謂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謂徑大也者佳麗也
佳麗也者邪道之分也朝甚除也者獄訟繁
也獄訟繁則田荒田荒則府倉虚府倉虚則
國貧國貧而民俗淫侈民俗淫侈則衣食之
業絶衣食之業絶則民不得無飾巧詐飾巧
詐則知采文知采文之謂服文采獄訟繁倉
廪虛而有以淫侈爲俗則國之傷也若以利
劔刺之故曰帶利劔諸夫飾智故以至於傷
國者其私家必富私家必富故曰資貨有餘
國有若是者則愚民不得無術而效之效之
則小盜生由是觀之大姦作小盜隨大姦唱
則小盜和竽也者五聲之長者也故竽先則
鐘瑟皆隨竽唱則諸樂皆和今大姦作則俗
之民唱俗之民唱則小盜必和故服文采帶
利劔厭飲食而資貨有餘者是之謂盜竽矣
人無愚智莫不有趨舍恬淡平安莫不知禍
福之所由來得於好惡怵於淫物而後變亂
所以然者引於外物亂於玩好也恬淡有趨
舍之義平安知禍福之計而今也玩好變之
外物引之引之而徃故曰拔至聖人不然一
建其趨舍雖見所好之物不能引不能引之
謂不拔一於其情雖有可欲之類神不爲動
神不爲動之謂不悅爲人子孫者體此道以
守宗廟宗廟不滅之謂祭祀不絶身以積精
爲德家以資財爲德鄉國天下皆以民爲德
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亂其精神故曰脩之身
其德乃真真者慎之固也治家無用之物不
能動其計則資有餘故曰脩之家其德有餘
治鄉者行此節則家之有餘者益衆故曰脩
之鄉其德乃長治邦者行此節則鄉之有德
者益衆故曰脩之邦其德乃豐蒞天下者行
此節則民之生莫不受其澤故曰脩之天下
其德乃普脩身者以此别君子小人治鄉治
邦蒞天下者各以此科適觀息耗則萬不失
一故曰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
觀邦以天下觀天下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
以此
喻老第二十一
天下有道無急患則曰静遽傳不用故曰却
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攻擊不休相守數年不
已甲胄生蟣虱鷰雀處帷幄而兵不歸故曰
戎馬生於郊翟人有獻豐狐玄豹之皮於晋
文公文公受客皮而歎曰此以皮之美自爲
罪夫治國者則以名號爲罪徐偃王是也則
以城與地爲罪虞虢是也故曰罪莫大於可
欲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趙不已韓魏反之軍
敗晋陽身死高梁之東遂卒被分漆其首以
爲溲器故曰禍莫大於不知足虞君欲屈産
之乘與垂棘之璧不聽宫之奇故邦亡身死
故曰咎莫𢡚於欲得邦以存爲常霸王其可
也身以生爲常富貴其可也不欲自害則邦
不亡身不死故曰知足之爲足矣楚莊王既
勝狩于河雍歸而賞孫叔敖孫叔敖請漢間
之地沙石之處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
唯孫叔敖獨在此不以其邦爲收者瘠也故
九世而祀不絶故曰善建不拔善抱不脫子
孫以其祭祀世世不輟孫叔敖之謂也制在
已曰重不離位曰静重則能使輕靜則能使
躁故曰重爲輕根静爲躁君故曰君子終日
行不離輜重也邦者人君之輜重也主父生
傳其邦此離其輜重者也故雖有代雲中之
樂超然已無趙矣主父萬乘之主而以身輕
於天下無勢之謂輕離位之謂躁是以生幽
而死故曰輕則失臣躁則失君主父之謂也
勢重者人君之淵也君人者勢重於人臣之
間失則不可復得也簡公失之於田成晋公
失之於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魚不可脫於
深淵賞罰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則制臣在臣
則勝君君見賞臣則損之以爲德君見罰臣
則益之以爲威人君見賞而人臣用其勢人
君見罰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
示人
越王入宦於吴而勸之伐齊以弊吴吴兵既
勝齊人於艾陵張之於江濟强之於黄池故
可制於五湖故曰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
弱之必固强之晋獻公將欲襲虞遺之以璧
馬智伯將襲仇由遺之以廣車故曰將欲取
之必固與之起事於無形而要大功於天下
是謂微明處小弱而重自卑謂損弱勝强也
有形之類大必起於小行久之物旅必起於
少故曰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
必作於細是以欲制物者於其細也故曰圖
難乎於其易也爲大乎於其細也千丈之隄
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故
曰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愼火也塗
其隙是以白圭無水難丈人無火患此皆愼
易以避難敬細以遠大者也扁鵲見蔡桓公
立有聞扁鵲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
桓侯曰寡人無扁鵲出桓侯曰醫之好欲治
不病以爲功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病在
肌膚不治將益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又
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疾在腸胃不
治將益深桓侯又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悅
居十日扁鵲望桓侯而還走桓侯故使人問
之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在肌膚鍼
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在骨髓
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無
請也居五日桓侯體痛使人索扁鵲已逃秦
矣桓侯遂死故良醫之治病也攻之於腠理
此皆争之於小者也夫事之禍福亦有腠理
之地故曰聖人蚤從事焉昔晋公子重耳出
亡過鄭鄭君不禮叔瞻諫曰此賢公子也君
厚待之可以積德鄭君不聽叔瞻又諫曰不
厚不若殺之無令有後患鄭君又不聽及公
子返晋邦舉兵伐鄭大破之取八城焉晋獻
公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而伐虢大夫宫之
奇諫曰不可脣亡而齒寒虞虢相救非相德
也今日晋滅虢明日虞必隨之亡虞君不聽
受其璧而假之道晋已取虢還反滅虞此二
臣者皆争於腠理者也而二君不用也然則
叔瞻宫之奇亦虞鄭之扁鵲也而二君不聽
故鄭以破虞以亡故曰其安易持也其未兆
易謀也昔者紂爲象箸而箕子怖以爲象箸
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
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
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
臺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紂爲肉圃設
炮烙登糟丘臨酒池紂遂以亡故箕子見象
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勾踐入官
於吴身執干戈爲吴王洗馬故能殺夫差於
姑蘇文王見詈於王門顔色不變而武王擒
紂於牧野故曰守柔曰强越王之霸也不病
官武王之王也不病詈故曰聖人之不病也
以其不病是以無病也
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獻之子罕子罕不受鄙
人曰此寳也宜爲君子器不宜爲細人用子
罕曰爾以玉爲寳我以不受子玉爲寳是鄙
人欲玉而子罕不欲玉故曰欲不欲而不貴
難得之貨
王壽負書而行見徐馮於周塗馮曰事者爲
也爲生於時知者無常事書者言也言生於
知知者不藏書今子何獨負之而行於是王
壽因焚其書而儛之故知者不以言談教而
慧者不以藏書篋此世之所過也而王壽復
之是學不學也故曰學不學復歸衆人之所
過也
夫物有常容因乘以導之因隨物之容故静
則建乎德動則順乎道宋人有爲其君以象
爲楮葉者三年而成豐殺莖柯毫甚繁澤亂
之楮葉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
於宋邦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
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資而載
一人之身不隨道理之數而學一人智此皆
一葉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羨也豐
年大禾臧獲不能惡也以一人力則后稷不
足隨自然則臧獲有餘故曰恃萬物之自然
而不敢爲也空竅者神明之户牖也耳目竭
于聲色精神竭于外貌故中無主中無主則
禍福雖如丘山無從識之故曰不出於户可
以知天下不闚於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
之不離其實也
趙襄主學御於王子期俄而與於期逐三易
馬而三後襄主曰子之教我御術未盡也對
曰術已盡用之則過也凡御之所貴馬體安
于車人心調于馬而後可以進速致遠今君
後則欲逮臣先則恐逮於臣夫誘道争遠非
先則後也而先後心皆在于臣上何以調於
馬此君之所以後也
白公勝慮亂罷朝倒杖而策銳貫顊血流至
于地而不知鄭人聞之曰顊之忘將何爲忘
哉故曰其出彌遠者其智彌少此言智周乎
遠則所遺在近也是以聖人無常行也能並
智故曰不行而知能並視故曰不見而明隨
時以舉事因資而立功用萬物之能而獲利
其上故曰不爲而成楚莊王蒞政三年無令
發無政爲也右司馬御坐而與王隱曰有鳥
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飛不鳴嘿然無聲
此爲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將以長羽翼不飛
不鳴將以觀民則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
鳴必驚人子釋之不穀知之矣處半年乃自
聽政所廢者十所起者九誅大臣五舉處士
六而邦大治舉兵誅齊敗之徐州勝晋於河
雍合諸侯於宋遂霸天下莊王不爲小害善
故有大名不蚤見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
成大音希聲
楚莊王欲伐越杜子諫曰王之伐越何也曰
政亂兵弱杜子曰臣患之智如目也能見百
步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王之兵自敗於秦
晋喪地數百里此兵之弱也莊蹻爲盜於境
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亂也王之弱亂非越
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故
知之難不在見人在自見故曰自見之謂明
子夏見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對曰戰勝故肥
也曾子曰何謂也子夏曰吾入見先王之義
則榮之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兩者戰於胸
中未知勝負故曜今先王之義勝故肥是以
志之難也不在勝人在自勝也故曰自勝之
謂强
周有玉版紂令膠鬲索之文王不予費仲來
求因予之是膠鬲賢而費仲無道也周惡賢
者之得志也故予費仲文王舉太公於渭濱
者貴之也而資費仲玉版者是愛之也故曰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韓非子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