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丞相諸葛忠武侯集 Han Chengxiang Zhuge Zhong Wuhou Ji
漢丞相諸葛忠武侯集 Han Chengxiang Zhuge Zhong Wuhou Ji
重刊道藏輯要
漢丞相諸葛忠武侯集卷之一
三十六世孫羲基編輯
年譜
羲謹按古人年譜無事則闕此依楊本𡻕引時事楊曰維侯
降神以挽炎祚而桓靈之傾圯旣深操權之竊據巳固是故
伊呂之征誅易而侯之興復難時爲之也光和以前藴亂未
熾黃巾卓操適際侯生特紀厥要以志時艱而事涉魏吳爲
稍詳焉
靈帝光和四年辛酉是𡻕侯生
按建興十二年甲寅丞相亮卒於軍時年五十四則知爲辛
酉年生 是𡻕皇子協生卽獻帝
光和五年壬戌
是𡻕以災異博問得失議郞曹操上書切諫
光和六年癸亥
初鉅鹿張角以妖術教授分遣弟子轉相誑誘遂置三十六
方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方猶將軍也各立羣帥訛言蒼
天巳死黃天當立以中常侍爲内應約明年甲子内外俱起
中平元年甲子
春角弟子上書告之詔三公司隸案驗有事角道者誅殺千
餘人下冀州逐捕角等角等馳勅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
爲標幟故謂黃巾賊帝召羣臣會議赦天下黨人
中平二年乙丑
崔烈爲司徒因傅母入錢五百萬時人謂之銅𦤀
中平三年丙寅
諫議大夫劉陶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共譛陶下獄死
前司徒陳耽忠正宦官怨之亦陷死獄中
中平四年丁卯
長沙賊區星自稱將軍詔以議郞孫堅爲長沙太守討平之
封堅鳥程侯
中平五年戊辰
太常劉焉建議以刺史威輕宜攺置牧伯侍中董扶私謂焉
曰益州有天子氣焉乃求爲益州牧州任之重自此始
中平六年已巳靈帝崩
立皇子辯 袁紹勸大將軍何進誅宦官不就進被殺紹遂
勒兵捕諸宦官無少長悉誅之 召董卓將兵詣京師卓廢
帝立陳留王協袁紹奔冀州
獻帝初平元年庚午
關東諸郡起兵討卓推袁紹爲盟主卓遷帝長安 劉表爲
荆州剌史 是𡻕昭烈領平原相以關羽張飛爲别部司馬
初平二年辛未
袁紹使人說韓馥馥讓紹爲冀州牧 袁術遣孫堅擊劉表
表將黃祖部曲射殺堅堅子策年十七有復讐之志徑到夀
春見術術以父兵千餘還策表拜懷義校尉
初平三年壬申
王允使呂布殺董卓卓將校求赦不許武威賈詡勸李催爲
卓報讐大戰長安中允被殺
初平四年癸酉
曹操攻陶謙初操父太尉曹嵩避難瑯琊爲謙别將士卒所
殺操引兵擊謙坑殺男女數十萬攻其三縣皆屠之雞犬亦
盡
興平元年甲戌
是年陶謙卒眾推昭烈領徐州牧
興平二年乙亥
李催郭𣲆共鬬催刼天子氾質公卿遂燒宮殿帝幸弘農長
安城空四十餘日 按陳志亮早孤從叔父元依荆州牧劉
表則知侯寓襄鄧當在此年以後武侯是年十五𡻕
建安元年丙子
袁術攻昭烈以爭徐州呂布襲下邳 秋七月駕至洛陽曹
操迎天子遂遷都許昌孫策取會稽太守王朗迎降策目領
會稽太守 呂布攻昭烈昭烈敗走歸曹操操表爲豫州牧
使東擊布
二年丁丑
韓暹楊奉冦畧徐揚間昭烈邀擊斬之
三年戊寅
曹操禽呂布昭烈從操還許表爲左將軍
四年巳卯
孫策徇豫章太守華歆降 初車騎將軍董承稱受帝衣帶
中密詔與昭烈共誅曹操會操遣昭烈擊袁術昭烈遂殺徐
州刺史車胄東海郡縣多叛操爲昭烈
五年庚辰
董承謀洩操殺承等自擊昭烈拔下邳禽闗羽昭烈奔袁紹
孫策殺吳郡太守許貢貢奴客爲貢報讐射殺策策創甚
呼弟權佩以印綬策卒年二十六權時年十九 是年關羽
爲曹操斬袁紹將顏良盡封操所賜而犇昭烈於袁軍
六年辛巳
曹操擊昭烈昭烈奔劉表表使屯新野
七年壬午
袁紹自軍敗慙憤發病嘔血死 曹操責孫權任子張昭等
猶豫不決權引周瑜與定議遂不送質
八年癸未
孫權西伐黃祖討山冦悉平之
九年甲申
曹操攻袁尙尙奔中山
十年乙酉
曹操攻袁譚斬之
十一年丙戌
荆州豪傑歸昭烈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陰禦之使拒夏侯惇
于禁等於博望昭烈設伏自燒屯僞遁惇等追之伏發見敗
十二年丁亥
是年昭烈見孔明於隆中時年二十七 後主禪生於荆州
按章武三年癸卯太子禪卽位年十七則知爲丁亥年生正
侯出隆中之𡻕也
十三年戊子
罷三公官曹操自爲丞相 操殺太中大夫孔融 劉表卒
子琮降操昭烈走當陽侯奉命使吳與周瑜魯肅等破操於
赤壁以侯爲軍師中郞將
十四年巳丑
孫權分南岸地給昭烈
十五年庚寅
昭烈自詣孫權求都督荆州有孔明諫孤莫行之語 以龎
統爲治中與侯並爲軍師 是𡻕周瑜卒
十六年辛卯
曹操以子丕爲丞相副 益州别駕張松勸劉璋迎昭烈昭
烈西上侯與雲長守荆州
十七年壬辰
孫權徙治⬤陵作石頭城攺⬤陵爲建業 劉璋殺張松勅
關戍勿通昭烈昭烈怒斬璋將楊懷高沛進攻涪城
十八年癸巳
曹操攻孫權權率眾禦之相守月餘操還 操自爲魏王加
九錫 昭烈舉兵向雒劉璋諸將皆敗退多降昭烈 自十
三年至此侯在荆州
十九年甲午
是𡻕龎統卒 侯留關羽守荆州自率張飛趙雲等分定郡
縣成都平昭烈領益州牧以侯爲益州太守 是𡻕操使華
歆等收皇后璽綬并二皇子皆酖殺之
二十年乙未
立操女爲皇后 昭烈聞曹操將攻漢中求和於孫權遂分
荆州以湘水爲界
二十一年丙申
曹操進爵爲王
二十二年丁酉
操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京兆金禕與少府耿紀司直韋
晃太醫令吉本本子邈邈弟穆謀挾天子以攻操 是𡻕魯
肅卒
二十三年戊戌
吉邈等眾潰見殺 曹操自將擊昭烈昭烈屯陽平
二十四年巳亥
昭烈自陽平南渡沔水遣黃忠擊斬夏侯淵遂定漢中進位
漢中王 是年關羽攻曹仁于禁等七軍皆没 孫權稱臣
於操呂䝉陸遜以詐取江陵羽卒 陳羣等勸操纂漢
二十五年庚子(魏曹丕黃初元年)
曹操死子丕纂漢封漢帝爲山陽公
昭烈皇帝章武元年辛丑(魏黃初二年)
蜀中傳言漢帝遇害於是漢中王發喪制服侯與羣下勸稱
尊號夏四月王卽皇帝位以侯爲丞相
章武二年壬寅(魏黃初三年吳黃武元年)
帝恥關羽之殁自將擊孫權爲陸遜所敗入白帝城攺白帝
爲永安孫權請和遣鄭泉來聘帝使太中大夫宗瑋報之漢
吳復通 是𡻕孫權受曹丕封爲吳王攺元黃武 張飛卒
以侯領司隸校尉
章武三年癸卯夏五月以後卽後帝建興元年(魏黃初四年吳黃武元年)
二月侯至永安四月帝崩於永安年六十三侯受遺詔奉喪
還成都五月太子禪卽位時年十七封丞相亮爲武鄉侯兼
領益州牧政事皆決於亮 使鄧芝聘吳 朱褒高定等叛
是𡻕魏華歆王朗陳羣等各有書與侯欲使稱藩侯不答
作正議文載傳
建興二年甲辰(魏黃初五年吳黃武三年)
吳張温來聘復使鄧芝聘吳 是𡻕務農殖穀閉關息民
建興三年乙巳(魏黃初六年吳黃武四年)
侯率眾南征斬雍闓七擒孟獲
建興四年丙午(魏黃初七年吳黃武五年)
五月曹丕死丕子叡立
建興五年丁未(魏太和元年吳黃武六年)
三月侯率眾伐魏上表出師 是𡻕侯子瞻生按建興十二
年甲寅侯在武功與兄瑾書云瞻今已八𡻕又按景耀元年
癸未瞻戰死年三十七則知爲丁未年生
建興六年戊申(魏太和二年吳黃武七年)
春侯率諸軍伐魏有出師表關中響震前軍馬謖違侯節度
敗於街亭疏請自貶詔以亮爲右將軍行丞相事拔西縣千
餘家還漢中 十一月復上表出師圍陳倉糧盡引還斬其
追將王雙 二表俱載傳
建興七年已酉(魏太和三年吳龍元年)
伐魏攻武都陰平郭淮敗走遂拔二郡復策拜丞相 夏四
月孫權稱帝使以並尊二帝來吿 遣衞尉陳震往賀因與
吳盟
建興八年庚戌(魏太和四年吳黃龍二年)
魏曹眞司馬懿入冦侯次於城固以待之魏延敗郭淮於陽
谿
建興九年辛亥(魏太和五年吳黃龍三年)
伐魏圍祁山始以木牛運大敗司馬懿獲甲首三千級玄鎧
五千領角弩三千一百張糧盡引退斬其追將張郃
建興十年壬子(魏太和六年吳嘉禾元年)
是年休士勸農教兵講武
建興十一年癸丑(魏青龍元年吳嘉禾二年)
是年運米斜谷口治邸閣息民休士三年而後用之
建興十二年甲寅(魏青龍二年吳嘉禾三年)
遣使約吳同時大舉由斜谷出師始以流馬運乃分兵屯田
爲久住計與司馬懿相守百餘日侯數挑戰懿不出乃遺懿
巾幗婦人之服 八月丞相亮卒於軍中年五十四遺命退
軍節度司馬懿追之敗走
是年漢獻帝亦殂於魏
按侯於獻帝生同辛酉殁同甲寅固巳巧合且帝以八月葬
而侯八月卒不尤異哉鳴呼漢不亡則侯不死侯死而漢乃
眞亡矣
綱目
劉備見諸葛亮於隆中
特筆也終綱目未有書見賢者於是特書交予之也備之業
定於隆中終綱目書見賢一而已(書法)
漢中王卽皇帝位以諸葛亮爲丞相
書卽皇帝位何正統也故孫曹皆斥姓名書稱皇帝立后立
太子皆不書皇所以殊之於正統也(書法)
帝崩於永安丞相亮受遺詔輔政太子禪卽位封亮爲武鄉侯
領益州牧
自宣帝之末書受遺詔是後無聞焉於是復書亮其人也司
馬懿書受遺不書詔(書法)
丞相亮南征
丞相亮討雍闓誅之遂平四郡
丞相亮率諸軍出屯漢中以圖中原
劉縯之起書曰興復帝室特筆也於是特書曰以圖中原其
予亮以討復之義矣自是亮五伐魏必書丞相若右將軍予
之也(書法)
丞相亮伐魏戰於街亭敗績詔貶亮右將軍行丞相事
街亭之敗違命者馬謖耳而以丞相亮書之者權歸主將也
貶官三等自請者孔明耳而以詔貶亮書之者命出於上也
惟孔明身任討伐之責事幼主而無二心是以所書如此綱
目亦豈私於孔明者哉(發明)
右將軍亮伐魏圍陳倉不克而還斬其追將王雙
右將軍亮伐魏拔武都陰平復拜丞相
魏冦漢中丞相亮出次成固魏師還
書魏以冦尊漢也(書法)
綱目凡諸侯之于王室蠻狄之于中國僣僞之于正統或加
兵犯境則書曰冦非此類則不書諸葛孔明左右昭烈爲漢
討賊聲大義於天下功雖不就名則正矣自陳夀志三國以
魏爲主通鑑因之紀年故於孔明伐魏之舉反以入冦書之
則是以討賊之人名之爲賊耳綱目旣以昭烈紹漢之統故
於魏兵犯境書之爲冦然後名正言順而正僞之辨始明故
非好爲立異也正前人之未正卒歸之是亦所以更相發明
云耳九原可作竊爲司馬光必有取於斯言(發明)
丞相亮以蔣琬爲長史
亮敗魏司馬懿於鹵城殺其將張郃
司馬懿用兵如神算無遺策未易敵也然每與丞相亮交鋒
動輒敗北是以其徒有畏蜀如虎之譏而陳夀乃以將畧非
亮所長貶之今觀綱目書此不曰亮敗魏軍而曰亮敗司馬
懿者見其所對者勍敵而非脆敵亮能勝之則其將畧果有
大過人者然則夀之妄肆譏評其說不攻自破矣世以成敗
論人若夀輩者非一可勝嘆哉(發明)
丞相亮伐魏
丞相亮進軍渭南魏大將軍司馬懿引兵拒守亮始分兵屯田
丞相武鄉侯諸葛亮卒於軍
嗚呼亮自經畧中原至是首尾僅八載綱目五書伐魏一戰
街亭一次成固一圍陳倉祁山一拔武都陰平一斬王雙敗
司馬懿殺張郃至於是舉書進軍渭南分兵屯田懿雖引軍
拒守甘受巾幗婦人之服勢已窮蹙而亮乃吿終天不祚漢
使之功業不就謂之何哉然亮受遺託孤之際蓋嘗以竭股
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爲告至其出軍上表又以鞠
躬盡瘁死而後已爲言由今觀之可謂不食其言矣書卒於
軍以見殁於王事之實其討賊之義死而不屈至今凛凛猶
有生氣其視曹馬輩欺孤弱寡狐媚以取人家國者曾犬彘
之不若世豈可以成敗論人物哉不有綱目特書屢書表而
出之則孔明亦若而人耳噫(發明)
漢丞相諸葛忠武侯集卷之二
傳
諸葛亮字孔明瑯琊陽都人也漢司隸校尉諸葛豐後也父𡋣
字君貢漢末爲太山郡丞亮早孤從父玄爲袁術所署豫章太
守玄將亮及亮弟均之官會漢朝更選朱皓代玄玄素與荆州
牧劉表有舊往依之
獻帝春秋曰初豫章太守周術病卒劉表上諸葛玄爲豫章
太守治南昌漢朝聞周術死遣周皓代玄皓從揚州太守劉
繇求兵擊玄玄退屯西城皓入南昌建安二年正月西城民
反殺玄送首詣繇此書所云與本傳不同
卒亮躬耕隴畝好爲梁父吟
漢晉春秋曰亮家於南陽之鄧縣在襄陽城西二十里號曰
隆中
身長八尺每自比於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
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爲信然
按崔氏譜州平太尉列子均之弟也
魏畧曰亮在荆州以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
公威等俱游學三人務於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畧每晨夜從
容常抱膝長嘯而謂三人曰卿三人仕進可至刺史郡守也
三人問其所至亮但笑而不言後公威思鄉里欲北歸亮謂
之曰中國饒士大夫遨遊何必故鄉耶
臣松之以爲魏畧此言謂諸葛爲公威計者可也若謂兼爲
已言可謂未達其心矣老氏稱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凡在賢
達之流固必兼而有焉以諸葛之鑒識豈不能自審其分乎
夫其高吟俟時情見乎言志氣所存旣已定於其始矣若使
游步中華騁其龍光豈夫多士所能沈翳哉委質魏氏展其
器能誠非陳長文司馬仲達所能頡頑而况於餘哉苟不患
功業不就道之不行雖志恢宇宙而終不北向者蓋以權御
巳移漢祚將傾方將翊贊宗傑以興微繼絶克復爲巳任故
也豈其區區利在邊鄙而巳乎此相如所謂鵾鵬已翔於遼
廓而羅者猶視於藪澤者矣公威名建在魏亦貴達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
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
襄陽記曰劉備訪世事於司馬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豈識
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問爲誰曰諸
葛孔明龎士元也
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
顧之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頺姦臣
竊命主上䝉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
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答曰自董
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
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爲强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
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之爭鋒孫
權據有江東巳厯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爲之用可以爲援而
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
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
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
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旣帝
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
險阻西和諸戎南撫蠻越外結好孫權内修政理天下有變則
命一上將將荆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以出秦
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
漢室可興矣先主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
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
乃止
魏畧曰劉備屯於樊城是時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荆州次當
受敵而劉表性緩不曉軍事亮乃北行見備備與亮非舊又
以其年少以諸生意待之坐集旣畢眾賓皆去而亮獨留備
亦不問其所欲言備性好結毦時適有人以氂牛尾與備者
備因手自結之亮乃進曰明將軍當復有遠志但結毦而巳
耶備知亮非常人也乃投毦而言曰是何言與我聊以忘憂
耳亮遂言曰將軍度劉鎭南孰與曹公耶備曰不及亮又曰
將軍自度何如也備曰亦不如曰今皆不及而將軍之眾不
過數千人以此待敵得無非計乎備曰我亦愁之當若之何
亮曰今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發調則人心不悅
可語鎭南令國中凡有游戸皆使自實因錄以益眾可也備
從其計故眾遂强備由此知亮有英畧乃以上客禮之九州
春秋所言亦如之
臣松之以爲亮表云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
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則非亮先詣備明矣雖聞見異
辭各生彼此然乖背至是亦良爲可怪
劉表長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後妻之言愛少子琮不悅於琦琦
每欲與亮謀自安之術亮輒拒塞未與處畫琦乃將亮游觀後
園共上高樓飮宴之間令人去梯因謂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
不至地言出子口入於吾耳可以言未亮答曰君不見申生在
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陰規出計會黃祖死得出
遂爲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聞曹公來征遣使請降先主在樊
聞之率其眾南行亮與徐庶並從爲曹公所追被獲庶母庶辭
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
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别遂詣曹公
魏畧曰庶先名福本單家子少好任俠擊劍中平末嘗爲人
報讐白堊突面被髮而走爲吏所得問其姓名閉口不言吏
乃於車上立柱維磔之擊皷以令於巿𨞬莫敢識者而其黨
伍共篡解之得脫於是感激棄其刀㦸更疎巾單衣折節學
問始詣精舍諸生聞其前作賊不肯與共止福乃卑躬早起
常獨掃除動靜先意聽習經業義理精熟遂與同郡石韜相
親愛初平中中州兵起乃與韜南客荆州到又與諸葛亮特
相善及荆州内附孔明與劉備相隨去福與韜俱來北至黃
初中韜仕厯郡守典農校尉福至右中郞將御史中丞逮太
和中諸葛亮出隴右聞元直龎士元才如比歎曰魏殊多士
邪何彼二人不見用乎庶後數年病卒有碑在彭城今猶存焉
先主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時權擁
軍在柴桑觀望成敗亮說權曰海内大亂將軍起兵據有江東
劉豫州亦收眾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畧已平
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
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
不能當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而
内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苟如君言劉豫
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劉豫
州王室之冑英才葢世眾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
乃天也安能復爲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
之眾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
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
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
之眾遠來疲弊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
彊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兵法忌之日必蹶上將軍且北
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今
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
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吳之勢彊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
於今日權大悅卽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三萬隨亮詣先主
并力拒曹
袁子曰張子布薦亮於孫權亮不肯留人問其故曰孫將軍
可謂人主然觀其度能賢亮而不能盡亮吾是以不留臣松
之以爲袁孝尼著文立論甚重諸葛之爲人至如此言則失
之殊遠觀亮君臣相遇可謂希世一時終始之分誰能間之
甯有中違斷金甫懷擇主設使權盡其量便當翻然去就乎
葛生行巳豈其然哉關羽爲曹公所獲遇之甚厚可爲能盡
其用矣猶義不背本曾爲孔明之不若雲長乎
曹公敗於赤壁引軍歸鄴先主遂收江南以亮爲軍師中郞將
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其賦稅以充軍實
零陵先賢傳云亮時住臨蒸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先主使擊張魯亮與關羽
鎭荆州先主自葭萌還攻璋亮與張飛趙雲等率眾泝江分定
郡縣與先主共圍成都成都平以亮爲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
事先主外出亮常鎭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羣下勸先主
稱尊號先主未許亮說曰昔吳漢耿弇等初勸世祖卽帝位世
祖辭讓前後數四耿純進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
從議者士大夫各歸求主無爲從公也世祖感純言深至遂然
諾之今曹氏纂漢天下無主大王劉氏苖族紹世而起今卽帝
位乃其宜也士大夫隨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純
言耳先主於是卽帝位策亮爲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統
競競業業不敢康甯思靖百姓懼未能綏於戲丞相亮其悉朕
意無怠輔朕之闕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亮以丞相
錄尙書事假節張飛卒後領司隸校尉
蜀記曰晉初扶風王駿鎭關中司馬高平劉寶長史熒陽桓
隰諸官屬士大夫共論諸葛亮于時譚者多譏亮託身非所
勞困蜀民力小謀大不能度德量力金城郭冲以爲亮權智
英畧有踰管晏功業未濟論者惑焉條亮五事隱没不聞於
世者寶等亦不能復難扶風王慨然善冲之言臣松之以爲
亮之異美誠所願聞然冲之所說實皆可疑謹隨事難之如
左其一事曰亮刑法峻急刻剝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懷怨歎
法正諫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
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願緩
刑弛禁以慰其望亮答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
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暗弱
自焉以來有累世之恩文法覊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
不肅蜀土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
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弊實由於此吾今威之
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
節爲治之要於斯而著難曰案法正在劉主前死今稱法正
諫則劉主在也諸葛職爲股肱事歸元首劉主之世亮猶未
領益州慶賞刑政不出於已尋冲所述亮答專自有其能有
違人臣自處之宜以亮謙順之體殆必不然又云亮刑法峻
急刻剝百姓未聞善政以刻剝爲稱其二事曰曹公遣刺客
見劉備方得交接開論伐魏形勢甚合備計稍欲親近刺者
尙未得便會旣而亮入魏客神色失措亮因而察之亦知非
常人須臾客如厠備謂亮曰向得奇士足以助君補益亮問
所在備曰起者其人也亮徐歎曰觀客色動而神懼視低而
忤數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也追之巳越墻而走
難曰凡爲刺客皆暴虎憑河死而無悔者也劉主有知人之
鑒而惑於此客則此客亦一時之奇士也又語諸葛云足以
助君補益則亦諸葛之流亞也凡如諸葛之儔鮮有爲人作
刺客者矣時主亦當惜其器用必不投之死地也且此人不
死要應顯達爲魏竟是誰乎何其寂滅而無聞
章武三年春先主於永安病篤召亮於成都屬以後事謂亮曰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
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以
死先主又爲詔敕後主曰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
孫盛曰夫杖道挾義體存信順然後能匡主濟功終定大業
語曰奕者舉棊不定猶不勝其偶况量君之才否而二三其
節何以摧服强鄰囊括四海者乎備之命亮亂孰甚焉世或
有謂備欲以固委付之人且以一蜀人之志君子曰不然苟
所寄忠賢則不須若斯之誨如非其人不宜啟篡逆之塗是
以古之顧命必貽話言詭僞之辭非託孤之謂幸値劉禪闇
弱無猜險之性諸葛威畧足以檢衞異端故使異同之心無
由自起耳不然殆生疑隙不逞之釁謂之爲權不亦惑哉
建興元年封亮武鄉侯開府治事頃之又領益州牧政事無巨
細咸決於亮南中諸郡並皆叛亂亮以新遭大喪故未便加兵
且遣使聘吳因結和親遂爲與國
亮集曰是𡻕魏司徒華歆司空王朗尙書令陳羣太史令許
芝謁者僕射諸葛璋各有書於亮陳天命人事欲使舉國稱
藩亮遂不報書作正議曰昔在項羽起不由德雖處華夏秉
帝者之勢卒就湯鑊爲後永戒魏不審鑑今次之矣免身爲
幸戒在子孫而二三子各以耆艾之齒承僞指而進書有若
崇疎稱莽之功亦將偪於元禍苟免者邪昔世祖之創迹舊
基奮羸卒數千摧莽彊旅四十餘萬於昆陽之郊夫據道討
淫不在眾寡及至孟德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師救張
郃於陽平勢窮慮悔僅能自脫辱其鋒銳之眾遂喪漢中之
地深知神器不可妄獲旋還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逸繼之
以篡縱使二三子多逞蘇張詭靡之說奉進驩兜滔天之辭
欲以誣毁唐帝諷解禹稷所謂徒喪文藻煩勞翰墨者矣夫
大人君子之所不爲也又軍誡曰萬人必死橫行天下昔軒
轅氏整卒數萬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數十萬之眾據道而臨
有罪可得干擬者哉
三年春亮率眾南征
詔賜亮金鈇鉞一具曲葢一前後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賁六
十人事在亮集
其秋悉平軍資所出國以富饒
漢晉春秋曰亮在南中所在戰捷聞孟獲者爲蠻漢之所服
募生致之旣得使觀於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對曰向
者不知虛實故敗今䝉賜觀看營陣若祗如此卽定易勝耳
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
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卽其渠率而用之或
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
加蠻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
也又蠻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
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蠻漢粗安故耳
乃治戎講武以俟大舉五年率諸軍北駐漢中臨發上疏曰先
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
亡之秋也然侍衞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
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
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宮
中府中俱爲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爲忠
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
外異法也侍中侍郞郭攸之費褘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
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爲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諮
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
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爲督愚以
爲營中之事悉以諮之必能使行陣和睦優劣得所親賢臣遠
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頺也
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尙
書長史參軍此悉貞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
隆可計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
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
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値傾覆受
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
臣松之案劉備以建安十三年敗遣亮使吳亮以建興五年
抗表北伐自傾覆至此整二十年然則備始與亮相遇在敗
軍之前二年時也
先帝知臣謹愼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
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
漢書地理志曰瀘河水出牂牁郡句町縣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奬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
奸凶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
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褘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
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褘
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輒-車+言]善道察納雅言深
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遂行屯於沔陽
郭冲三事曰亮屯於陽平遣魏延諸軍并兵東下亮惟留萬
人守城晉宣帝率二十萬眾拒亮而與延軍錯道徑至前當
亮六十里所偵候白宣帝說亮在城中兵少力弱亮亦知宣
帝垂至已與相偪欲前赴延軍相去又遠回迹反追勢不相
及將士失色莫知其計亮意氣自若敕軍中皆卧旗息皷不
得妄出菴幔又令大開四城門掃地𨚫洒宣帝常謂亮持重
而猥見勢弱疑其有伏兵於是引軍北趨山明日食時亮謂
參佐拊手大笑曰司馬懿必謂吾怯將有彊伏循山走矣候
邏還白如亮所言宣帝後知深以爲恨難曰案陽平在漢中
亮初屯陽平宣帝尙爲荆州都督鎭宛城至曹眞死後始與
亮於關中相抗禦耳魏嘗遣宣帝自宛由西城伐蜀値霖雨
不果此之前後無復有於陽平交兵事就如冲言宣帝旣舉
二十萬眾已知亮兵少力弱若疑其有伏正可設防持重何
至便走乎案魏延傳云延每隨亮出輒欲請精兵萬人與亮
異道會於潼關亮制而不許延常謂亮爲怯歎已才用之不
盡也亮尙不以延爲萬人别統豈得如冲言頓使將重兵在
前而以輕弱自守乎且冲與扶風王言顯彰宣帝之短對子
毁父理所不容而云扶風王慨然善冲之言故知此書舉引
皆虛
六年春揚聲由斜谷道取郿使趙雲鄧芝爲疑軍據箕谷魏大
將曹眞舉眾拒之亮身率諸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賞罰肅而號
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應亮關中響震
魏畧曰始國家以蜀中惟有劉備備旣死數𡻕蜀寂然無聞
是以畧無備預而卒聞亮出朝野恐懼隴右祁山尤甚故三
郡同時應亮
魏明帝西鎭長安命張郃拒亮亮使馬謖督諸軍在前與郃戰
於街亭謖違亮節度舉動失宜大爲郃所破亮拔西縣千餘家
還於漢中
郭冲四事曰亮出祁山隴西南安二郡應時降圍天水拔冀
城獲姜維驅畧士女數千人還蜀人皆賀亮亮顏色愀然有
戚容謝曰普天之下莫非漢民國家威力未舉使百姓困於
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賀能不爲愧於是蜀
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難曰亮有吞魏之志
久矣不始於此眾人方知也且於時師出無成傷缺而反者
眾三郡歸降而不能有姜維天水之匹夫耳獲之則於魏何
損拔西縣千家不補街亭所喪以何爲功而蜀人相賀乎
戮謖以謝眾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鉞以厲三軍
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
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責帥臣職是
當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於是以亮爲右將軍行丞相事所總
統如前
漢晉春秋曰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
於賊而不能破賊爲賊所破者則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
耳今欲滅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
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
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於是考微勞甄壯烈引咎
責躬布所失於天下厲兵講武以爲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
敗矣亮聞孫權破曹休魏兵東下關中虛弱十一月上言曰
先帝慮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也以先帝
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賊才弱敵强也然不伐賊王業亦
亡惟坐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
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
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得偏全於蜀都故
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謂爲非計今賊適疲於
西又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也謹陳其事如左高帝
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陟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
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
一也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眾
難塞胸今𡻕不戰明年不征使孫䇿坐大遂并江東此臣之
未解二也曹操智計殊絶於人其用兵也髣髴孫吳然困於
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偪於黎陽幾敗北山殆死潼關然
後僞定一時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
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
圖之委任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稱操爲能猶有此失况臣
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漢中中間期年耳
然喪趙雲陽羣馬玉閻芝丁立白夀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
將七十餘人突將無前賓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
數十年之内所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
則損三分之二也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窮兵
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早圖
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難平者事
也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巳定然後先
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
漢事將成也然後吳更違盟關羽毁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
凡事如是難可逆料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
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於是有散關之役此表亮集所無出
張儼默記
冬亮復出散關圍陳倉曹眞拒之亮糧盡而還魏將王雙率騎
追亮亮與戰破之斬雙七年亮遣陳式攻武都陰平魏雍州剌
史郭淮率眾欲擊式亮自出至建威淮退還遂平二郡
漢丞相諸葛忠武侯集卷之三
傳 蜀誌
詔䇿亮曰街亭之役君引愆深自貶抑重違君意聽順所守前
年燿師馘斬王雙今𡻕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興復二郡威
震凶㬥功勳顯然方今天下騷擾元惡未梟君受大任而久自
挹損非所以光揚洪烈矣今復君丞相君其勿辭
漢晉春秋曰是𡻕孫權稱尊號其羣臣以並尊二帝來告議
者咸欲絶其盟好亮曰權有僭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畧其
釁情者求犄角之援也今若加顯絶便當移兵東戍與之角
力須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尙多將相緝穆未可一朝定
也頓兵相持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
辭匃奴先帝優與吳盟皆應權變通弘思遠益非匹夫之爲
分者也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併力且志望已滿無
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
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餘而利不取
也若夫大軍致討彼上當分裂其地以爲後規下當畧民廣
境示武於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
無東顧之憂河南之眾不得盡西此之爲利亦巳深矣權僭
之罪未宜明也乃遣衞尉陳震慶權正號
九年亮復出祁山以木牛運
漢晉春秋曰亮圍祁山招鮮卑軻比能比能等至故北地石
城以應亮於是魏大司馬曹眞有疾司馬宣王自荆州入朝
魏明帝曰西方事重非君莫可付者乃使西屯長安督張郃
費曜戴陵郭淮等宣王使曜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眾悉
出西救祁山郃欲分兵駐雍郿宣王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
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爲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爲黥
布禽也遂進亮分兵留攻自逆宣王於上邽郭淮費曜等徼
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麥與宣王遇於上邽之東歛兵依險
軍不得交亮引而還宣王尋亮至於鹵城張郃曰彼遠來逆
我我請戰不得謂我利不在戰欲以長計制之也且祁山知
大軍以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於此分爲奇兵示出其後不
宜進前而不敢偪坐失民望也今亮縣軍食少亦行去矣宣
王不從故尋亮旣至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栩魏平數請戰
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宣王病之諸將咸請戰五月
辛巳乃使張郃攻無當監何千於南圍自案中道向亮亮使
魏延高翔吳班赴拒大破之獲甲首三千級玄鎧五千領角
弩三千一百張宣王還保營
糧盡退軍與魏將張郃交戰射殺郃
郭冲五事曰魏明帝自征蜀幸長安遣宣王督張郃諸軍雍
涼勁卒三十餘萬潛軍密進規向劍閣亮時在祁山旌旗利
器守在險要十二更下在者八萬時魏軍治陳旛兵適交參
佐咸以賊眾强盛非力所制宜權停下兵一月以併聲勢亮
曰吾統武行師以大信爲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裝
以待期妻子鶴望而計日雖臨征難義所不廢皆催遣令去
於是去者感悅願留一戰住者憤踴思致死命相謂曰諸葛
公之恩死猶不報也臨戰之日莫不拔刀爭先以一當十殺
張郃𨚫宣王一戰大尅此信之由也難曰臣松之案亮前出
祁山魏明帝身至長安耳此年不復自來且亮大軍在關壟
魏人何由得越亮徑向劍閣亮旣出戰場本無久住之規而
方休兵還蜀皆非經通之言孫盛習鑿齒搜求異同罔有所
遺而並不多載冲言知其乖剌矣
十二年春亮率大眾由斜谷出以流馬運據武功五丈原與司
馬宣王對於渭南亮每患糧不繼使已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
爲久住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而百姓安堵軍無私焉
漢晉春秋曰亮自至數挑戰宣王亦表固請戰使衞尉辛毗
持節以制之姜維謂亮曰辛佐治仗節而到賊不復出矣亮
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戰者以示武於其眾耳將在軍君
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
魏氏春秋曰亮使至問其寢食及其事之煩簡不問戎事使
對曰諸葛公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擥焉所噉食不至
數升宣王曰亮將死矣
相持百餘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於軍時年五十四
魏書曰亮糧盡勢窮憂恚嘔血一夕燒營遁走入谷道發病
卒
漢晉春秋曰亮卒於郭氏塢
晉陽秋曰有星赤而芒角自東北西南流投於亮營三投再
還往大還小俄而亮卒
臣松之以爲亮在渭濱魏人躡跡勝負之形未可測量而云
嘔血葢因亮自亡而自誇大也夫以孔明之畧豈爲仲達嘔
血乎及至劉琨喪師與晉元帝箋亦云亮軍敗嘔血此則引
虛記以爲言也其云入谷而卒緣蜀人入谷發喪故也
及軍退宣王案行其營壘處所曰天下奇才也
漢晉春秋曰楊儀等整軍而出百姓奔吿宣王宣王追焉姜
維令儀反旗鳴鼓若將向宣王者宣王乃退不敢偪於是儀
結陣而去入谷然後發喪宣王之退也百姓爲之諺曰死諸
葛走生仲達或以吿宣王宣王曰吾能料生不便料死也
亮遺命葬漢中定軍山因山爲墳冡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
物詔䇿曰惟君體資文武明叡篤誠受遺託孤匡輔朕躬繼絶
興微志存靖亂爰整六師無𡻕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將建
殊功於季漢參伊周之巨勳如何不弔事臨垂克遘疾隕喪朕
用傷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紀行命諡所以光昭將來刋載
不朽今使使持節左中郎將杜瓊贈君丞相武鄉侯印綬諡君
爲忠武侯魂而有靈嘉茲寵榮嗚呼哀哉鳴呼哀哉初亮自表
後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孫衣食自有餘饒至
於臣在外任無别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長尺
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卒如其
所言亮性長於巧思損益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
作八陣圖咸得其要云
魏氏春秋曰亮作八務七戒六恐五懼皆有條章以訓厲臣
子又損益連弩謂之元戎以鐵爲矢矢長八寸一弩十矢俱
發
亮集載木牛流馬法木牛方腹曲頭一脚四足頭入領中舌
著於腹載多而行少特行者數十里羣行者二十里曲爲牛
頭雙爲牛脚橫爲牛領轉爲牛足覆爲牛背方爲牛腹垂者
爲牛舌曲者爲牛肋刻者爲牛齒立者爲牛角細者爲牛鞅
攝者爲牛鞦軸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歩載一𡻕糧日
行二十里而人不勞流馬肋長三尺五寸廣三寸厚二寸二
分左右同前軸孔分墨去頭四寸徑中二寸前脚孔分墨二
寸去前軸孔四寸五分廣一寸前杠孔去前脚孔分墨二寸
七分孔長二寸廣一寸後軸孔去前杠分墨一尺五分大小
與前同後脚孔分墨去後軸孔三寸五分大小與前同後杠
孔去後脚孔分墨二寸七分後載尅去後杠孔分墨四寸五
分前杠長一尺八寸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後杠與等板方囊
二枚厚八分長二尺七寸高一尺六寸五分廣一尺六寸每
枚受米二斛三斗從上杠孔去肋下七寸前後同上杠孔去
下杠孔分墨一尺三寸孔長一寸五分廣七分八孔同前後
四脚廣二寸厚一寸五分形制如象靬長四寸徑面四寸三
分孔徑中三脚杠長二尺一寸廣一寸五分厚一寸四分同
杠耳
亮言教書奏多可觀别爲一集景曜六年春詔爲亮立廟於沔
陽
襄陽記曰亮初亡所在各求爲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聽百姓
遂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言事者或以爲可聽立廟於成
都者後主不從步兵校尉習隆中書郞向充等共上表曰臣
聞周人懷召伯之德甘棠爲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鑄金
以存其像自漢興以來小善小德而圖形立廟者多矣况亮
德範遐邇勳葢季世興王室之不壞實斯人是賴而蒸嘗止
於私門廟像闕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蠻野祀非所以存德
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盡順民心則瀆而無典建之京師
又偪宗廟此聖懷所以惟疑也臣愚以爲宜因近其墓立之
於沔陽使所親屬以時賜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
廟斷其私祀以崇正禮於是始從之
秋魏鎭西將軍鍾會征蜀至漢川祭亮之廟令軍士不得於亮
墓所左右芻牧樵採亮弟均官至長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襄陽記曰黃承彥者高爽開列爲沔南名士謂諸葛孔明曰
聞君擇婦身有醜女黃頭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許卽載送
之時人以爲笑樂鄉里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承醜女
諸葛氏集目錄
開府作牧第一 權制第二
南征第三 北出第四
計算第五 訓厲第六
綜覈上第七 綜覈下第八
雜言上第九 雜言下第十
貴和第十一 兵要第十二
傅運第十三 與孫權書第十四
與諸葛瑾書第十五 與孟達書第十六
廢李平第十七 法檢上第十八
法檢下第十九 科令上第二十
科令下第二十一 軍令上第二十二
軍令中第二十三 軍令下第二十四
右二十四篇凡十萬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郞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勖中書
令關内侯臣和嶠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
國負阻不賓然猶存錄其言恥善有遺誠是大晉光明至德澤
被無疆自古以來未之有倫也輒刪除複重隨類相從凡爲二
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長八尺容貌
甚偉時人異焉遭漢末擾亂隨叔父玄避難荆州躬耕於野不
求聞達時左將軍劉備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亮
深謂備雄姿傑出遂解帶寫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南征荆州
劉琮舉州委質而備失勢眾寡無立錐之地亮時年二十七乃
建奇䇿身使孫權求援吳會權旣宿服仰備又覩亮奇雅甚敬
重之卽遣兵三萬人以助備備得用與武帝交戰大破其軍乘
勢克捷江南悉平後備又西取益州益州旣定以亮爲軍師將
軍備旣稱尊號拜亮爲丞相錄尙書事及備殂没嗣子幼弱事
無巨細亮皆專之於是外連東吳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
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極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
顯至於吏不容奸人懷自厲道不拾遺彊不侵弱風化肅然也
當此之時亮之素志進欲龍驤虎視包括四海退欲跨陵邊疆
震蕩宇内又自以爲無身之日則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國
者是以用兵不戢屢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爲長奇謀爲短理
民之幹優於將畧而所與對敵或値人傑加眾寡不侔攻守異
體故雖連年動眾未能有克昔蕭何薦韓信管仲舉王子城父
皆忖已之長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之亞匹
也而時之名將無城父韓信故使功業陵遲大義不及耶蓋天
命有歸不可以智力爭也青龍二年春亮帥眾出武功分兵屯
田爲久駐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爲口實至今梁益之民
咨述亮者言猶在耳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無以遠
譬也孟軻有云以逸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雖死不忿
信矣論者或怪亮文彩不豔而過於丁甯周至臣愚以爲咎繇
大賢也周公聖人也考之尙書咎繇之謨畧而雅周公之誥煩
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談周公與羣下矢誓故也亮所與言
盡眾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遠也然其聲教遺言皆經事綜
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補於當世伏
惟陛下邁蹤古聖蕩然無忌故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
無所革諱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謹錄寫上詣著作臣夀誠惶誠
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陽侯相臣
陳夀上
喬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也本字仲愼與兄元遜俱有名於
時論者以爲喬才不及兄而性業過之初亮未有子求喬爲嗣
瑾啟孫權遣喬來西亮以喬爲巳適子故易其字焉拜爲駙馬
都尉隨亮至漢中
亮與兄瑾書曰喬本當還成都今諸將子弟皆得傳運思惟
宜同榮辱今使喬督五六百兵與子弟傳於谷中書在亮集
年二十五建興元年卒子攀官至行護軍翊武將軍亦早卒諸
葛恪見誅於吳子孫皆盡而亮自有胄裔故攀還復爲瑾後
瞻字思遠建興十二年亮出武功與兄瑾書曰瞻今已八𡻕聰
慧可愛嫌其早成恐不爲重器耳年十七尙公主拜騎都尉其
明年爲翰林中郞將屢遷射聲校尉侍中尙書僕射加軍師將
軍瞻工書畫彊識念蜀人追思亮咸愛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
政佳事雖非瞻所建倡百姓皆相傳吿曰葛侯之所爲也是以
美聲溢譽有過其實景耀四年爲行都護衞將軍與輔國大將
軍南鄉侯董厥並平尙書事六年冬魏征西將軍鄧艾伐蜀自
陰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諸軍至涪停住前鋒破退還住綿竹
艾遣書誘瞻曰若降者必表爲琅琊王瞻怒斬艾使遂戰大敗
臨陣死時年三十七眾皆離散艾長驅至成都瞻長子尙與瞻
俱沒
于寶曰瞻雖智不足以扶危勇不足以拒敵而能外不負國
内不改父之志忠孝存焉
華陽國志曰尙歎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以致傾敗
用生何爲乃馳赴魏軍而死
次子京及攀子顯等咸熙元年内移河東
案諸葛氏譜云京字行宗
晉泰始起居注載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其子瞻臨難
而死義天下之善一也其孫京隨才署吏後爲郿令
尙書僕射山濤啟事曰郿令諸葛京祖父亮遇漢亂分隔父
子在蜀雖不達天命要爲盡心所事京治郿自復有稱臣以
爲宜以補東宮舍人以明事人之理副梁益之論京位至廣
州剌史
董厥者丞相亮時爲府令史亮稱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每與
之言思愼宜適徙爲主簿亮卒後稍遷至尙書僕射代陳祗爲
尙書令遷爲大將軍平臺事而義陽樊建代焉
案晉百官表董厥字龔襲亦義陽人建字長元
延熙二十四年以校尉使吳值孫權病篤不自見建權問諸葛
恪曰樊建何如宗預也恪對曰才識不及預而雅性過之後爲
侍中守尙書令自瞻厥建統事姜維常征伐在外宦人黃皓竊
弄機柄咸共將護無能匡矯
孫盛異同記曰瞻厥等以維好戰無功國内疲弊宜表後主
召還爲益州剌史奪其兵權蜀長老猶有瞻表以閻宇代維
故事晉永和三年蜀史常璩說蜀長老云陳夀嘗爲瞻吏爲
瞻所辱故因此事歸惡黃皓而云瞻不能匡矯也
然建特不與皓和好往來蜀破之明年春厥建俱詣京都同爲
相國參軍其秋並兼散騎常侍使蜀慰勞
漢晉春秋曰樊建爲給事中晉武帝問諸葛亮之治國建對
曰聞惡必改而不矜過賞罰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我
得此人以自輔豈有今日之勞乎建稽首曰臣竊聞天下之
論皆謂鄧艾見枉陛下知而不理此豈馮唐之所謂雖得頗
牧而不能用者乎帝笑曰吾方欲明之卿言起我意於是發
詔治艾焉
評曰諸葛亮之爲相國也撫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制開誠
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讐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
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善無微而不賞惡無
纎而不貶庶事精練物理其本循名責實虛僞不齒終於邦域
之内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
也可謂識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矣然連年動眾未能成功葢
應變將畧非其所長歟
袁子曰或問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曰張飛關羽與劉備俱
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晚得諸葛亮因以爲佐相而羣
臣悅服劉備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攝一國之
政事凡庸之君專權而不失禮行君事而國人不疑如此卽
以爲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行法嚴而國人悅服用民盡
其力而下不怨及其兵出入如賓行不寇芻蕘者不獵如在
國中其用兵也止如山進退如風兵出之日天下震動而人
心不憂亮死至今數十年國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諸葛亮有焉又問諸葛亮始出隴右南
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應之若亮速進則三郡非中國之有
也而亮徐行不進旣而官兵上隴三郡復亮無尺寸之功失
此機何也袁子曰蜀兵輕銳良將少亮始出未知國中彊弱
是以疑而嘗之且大會者不求近功所以不進也曰何以知
其疑也袁子曰初出遲重屯營重複後轉降未進兵欲戰亮
勇而能鬬三郡反而不速應此其疑徵也曰何以知其勇而
能鬬也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軍大破亮屯去數里不救
官兵相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行軍安靜而堅重安靜則
易動堅重則可以進退亮法令明賞罰信士卒用命赴險而
不顧此所以能鬬也曰亮帥數萬之眾其所興造若數十萬
之功是其奇者也所至營壘井竈圊溷藩籬障塞皆應繩墨
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勞費而徒爲飾好何也袁子曰蜀人
輕脫亮故堅用之曰何以明其然也袁子曰亮治實而不治
名志大而所欲遠非求近速者也曰亮好治官府次舍橋梁
道路此非急務何也袁子曰小國賢才少故欲其尊嚴也亮
之治蜀田疇辟倉廪實器械利蓄積饒朝會不譁路無醉人
夫本立故末治有餘力而後及小事此所以勸其功也曰子
之論諸葛亮則有證也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
持本者也其於應變則非所長也故不敢用其短曰然則吾
子美之何也袁子曰此固賢者之遠矣安可以備體責也夫
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賢者之大也知所短則知所長矣夫前
識與言而不中亮之所不用也此吾之所謂可也
吳大鴻臚張儼作默記其述佐篇論亮與司馬宣王書曰漢
朝傾覆天下崩壞豪傑之士競希神器魏氏跨中土劉氏據
益州並稱兵海内爲世霸王諸葛司馬二相遭値際會託身
盟主或收功於蜀漢或冊名於伊洛備丕旣歿後嗣繼統各
受保阿之任輔翼幼主不負然諾之成亦一國之宗臣霸王
之賢佐也厯前以觀近事二相優劣可得而詳也孔明起巴
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國其戰士人民蓋有九分之一
也而以貢贄大吳抗對北敵至使耕戰有伍刑法整齊提步
卒數萬長驅祁山慨然有飲馬河洛之志仲達據天下十倍
之地仗兼并之眾據牢城擁精銳無擒敵之意務自保全而
已使彼孔明自來自去若此人不亡終其志意連年運思刻
日興謀則涼雍不解甲中國不釋鞍勝負之勢以決矣昔子
產治鄭諸侯不敢加兵蜀相其近之矣方之司馬不亦優乎
或曰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有國者不務保安境内綏靜百
姓而好開闢土地征伐天下未爲得計也諸葛丞相誠有匡
佐之才然處孤絶之地戰士不滿五萬自可閉關守險君臣
無事空勞師旅無𡻕不征未能進咫尺之地開帝王之基而
使國内受其荒殘西土苦其役調魏司馬懿才用兵眾未易
可輕量敵而進兵家所愼若丞相必有以䇿之則未見坦然
之勳若無䇿以裁之則非明哲之謂海内歸向之意也余竊
疑焉請問其說答曰蓋聞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之地而
有天下皆用征伐而定之揖讓而登王位者惟舜禹而已今
魏蜀爲敵戰之國勢未俱王自操備時彊弱懸殊而備猶出
兵陽平擒夏侯淵羽圍襄陽將降曹仁生獲于禁當時北邊
大小憂懼孟德身出南陽樂進徐晃等爲救圍不卽解故蔣
子通言彼時有徙許渡河之計會國家襲取南郡羽乃解軍
玄德與操智力多少士眾眾寡用兵行軍之道不可同年而
語猶能暫以取勝是時又無大吳犄角之勢也今仲達之才
減於孔明當時之勢異於曩日玄德尙與抗衡孔明何以不
可出軍而圖敵耶昔樂毅以弱燕之眾兼從五國之兵長驅
彊齊下七十餘城今蜀漢之卒不少燕軍君臣之接信於樂
毅加以國家爲脣齒之援東西相應首尾如蛇形勢重大不
比於五國之兵也何憚於彼而不可哉夫兵以奇勝制敵以
智土地廣狹人馬多少未可偏恃也余觀彼治國之體當時
旣肅整遺教在後及其辭意懇切陳進取之圖忠謀謇謇義
形於主雖古之管晏何以加之乎
蜀記曰晉永興中鎭南將軍劉弘至隆中觀亮故宅立碣表
其閭命太傅掾犍爲李興爲文曰天子命我於沔之陽聽皷
鞞而永思庶先哲之遺光登隆山以望遠軾諸葛之故鄉蓋
神物應機大器無方通人靡滯大德不常故谷風發而騶虞
嘯雲雷升而潛鱗驤摯解褐於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變
於受命貢感激以回莊異徐生之摘寶釋卧龍於深藏偉劉
氏之傾葢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已之主則有竭命之良固
所以三分我漢鼎跨帶我邊荒抗衡我北面馳騁我魏疆者
也英哉吾子獨含天靈豈神之奇豈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
之清異世通夢恨不同生推子八陣不在孫吳木牛之奇則
亦般模神弩之功一何微妙千井齊甃又何秘要昔在顚夭
有名無迹孰若吾儕良籌妙畫藏文旣沒以言見稱又未若
子言行並徵夷吾反玷樂毅不終奚比於爾明哲守冲臨終
受寄讓過許繇負扆莅事民言不流刑中於鄭教美於魯蜀
民知恥河渭安堵匪皋則伊甯彼管晏豈徒聖宣慷慨屢歎
昔爾之隱卜惟此宅仁智所處能無規廓日居月諸時殞其
夕誰能不殁貴有遺格惟子之勳移風來世詠歌餘典懦夫
將厲遐哉邈矣厥規卓矣凡若吾子難可究已疇昔之乖萬
里殊塗今我來思覿爾故墟漢高歸魂於豐沛太公五世而
反周思魍魎以髣髴冀影響之有餘魂而有靈豈其識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