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
大般涅槃經
為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為之法凡有二種:色
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
火、風。
「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
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
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境界異乃至法境界
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
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
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
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
計之為常。
「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
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於
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
意識異亦如是。
「復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
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
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
觀苦、空、無我,況復得觀常、樂、我、淨?以是
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淨。善男
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
「復次,善男子!心性異
故,名為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
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
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
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欲
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
切外道心相亦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
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
異。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
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
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
誦不應增長。復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
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
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
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
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
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
別異故,當知無常。
「善男子!我今於此非色
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為汝說色
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
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
牙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
法悉皆無常。
「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
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
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
乃至老時各各變異。所有外色亦復如是,
牙異、莖異、枝異、葉異、花異、果異。
「復次,善男子!
內味亦異,歌羅邏時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
味亦爾,牙、莖、枝、葉、花、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
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
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時果報
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
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外諸樹木亦
壞已還合,故知無常。
「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
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牙乃至果
子,故知無常。
「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
時異乃至老滅時異,牙滅時異乃至果滅
時異,故知無常。
「凡夫無智,見相似生計以
為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若無常,即是苦;
若苦,即是不淨。善男子!我因迦葉先問是
事,於彼已答。
「復次,善男子!諸行無我。善男子!總一切法謂
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壞、可裂、可折、生增長故。我者,不可破、壞、裂、折、
生長。以是義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復
非我。何以故?因緣生故。
「善男子!若諸外道
以專念故知有我者,專念之性實非我也。
若以專念為我性者,過去之事則有忘失;
有忘失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
憶想故知有我者,無憶想故定知無我。如
說見人手有六指,即便問言:『我先何處共
相見耶?』若有我者,不應復問;以相問故,定
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
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無我。如言
調達,終不發言非調達也;我亦如是。若定
是我,終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無我。若以
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應無我。
「善男
子!若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無伴
故應無有我。有法無伴,所謂如來、虛空、佛
性;我亦如是,實無有伴。以是義故,定知無
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
我者,無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貧賤人名字
富貴。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則殺我,而我
實不可殺,假名殺我。亦如短人名為長
者。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
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
我者,一切嬰兒不應執持糞穢、火、蛇、毒藥。
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復次,善男子!一切眾
生於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謂婬欲、飲食、恐
怖,是故無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相
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無我,無相故
亦無我。若人睡時不能進止、俯仰、視眴、不
覺苦樂,不應有我。若以進止、俯仰、視眴
知有我者,機關木人亦應有我。善男子!如
來亦爾,不進、不止、不俯、不仰、不視、不眴、不
苦、不樂、不貪、不恚、不癡、不行,如來如是
真實有我。
「復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見他食
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憶念故,
見則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
非哭、非笑,非臥、非起,非飢、非飽,以是義
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
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樂,淨、不
淨,我、無我,壽命、非壽命,眾生、非眾生,實、非實,
有、非有。於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
樂、我、淨,而實不知常、樂、我、淨。如生盲人不
識乳色,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
白如貝。』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聲耶?』答
言:『不也。』復問:『貝色為何似耶?』答言:『猶稻米
末。』盲人復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稻
米末者復何所似?』答言:『猶如雨雪。』盲人復
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復何似?』答言:『猶
如白鶴。』是生盲人雖聞如是四種譬喻,終
不能得識乳真色。是諸外道亦復如是,終
不能識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義故,我
佛法中有真實諦,非於外道。」
文殊師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於今臨
般涅槃,方更轉於無上法輪,乃作如是分
別真諦。」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云何故於如
來生涅槃想?善男子!如來實是常住不變,
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計我是佛、我成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
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
我即聲聞、聲聞即是我所,我能說法令他聽
受、我轉法輪餘人不能,如來終不作如是
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有人作
如是妄計: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
意亦復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
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風等亦復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
我所,我是多聞、多聞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羅
蜜、檀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尸波羅蜜、尸波
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羅蜜、羼提波羅
蜜即是我所,我是毘梨耶波羅蜜、毘梨耶波
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禪波羅蜜、禪波羅蜜即
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
我所,我是四念處、四念處即是我所,四正勤、
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復如
是。善男子!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
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言常住、無有變易,云
何說言佛轉法輪?是故,汝今不應說言:『如
來方便轉於法輪。』
「善男子!譬如因眼,緣
色、緣明、緣思惟,因緣和合得生眼識。善男
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識。』色乃至思惟終不
念言:『我生眼識。』眼識亦復不作念言:『我能
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緣和合得名為
見。善男子!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三十七
助菩提之法覺了諸法。復因咽、喉、舌、齒、脣、
口、言語、音聲,為憍陳如初始說法,名轉法
輪。以是義故,如來不名轉法輪也。善男子!
若不轉者即名為法,法即如來。
「善男子!譬
如因燧、因鑽、因手、因乾牛糞而得生火。
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鑽、手、牛糞各不念言:
『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
因六波羅蜜乃至憍陳如名轉法輪,如來亦
復不生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生者,
是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名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攢、因瓶、因繩、
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
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
『我能自出。』眾緣和合,故得出酥。如來亦爾,
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出者,是
則名為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
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風、因糞、因時、
因人作業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
能生牙。』乃至作業亦不念言:『我能生牙。』牙
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
轉法輪。』善男子!若不作者,是則名為轉正
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鼓、
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聲。鼓不念言:
『我能出聲。』乃至桴亦如是。聲亦不言:『我能
自生。』善男子!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
法輪。』善男子!轉法輪者,名為不作。不作者即
轉法輪,轉法輪者即是如來。善男子、轉法輪
者乃是諸佛世尊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虛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
法;如來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為
法;如如來性,佛性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
造、非有為法。
「善男子!諸佛世尊語有二種:
一者、世語,二、出世語。善男子!如來為諸聲
聞、緣覺說於世語,為諸菩薩說出世語。
「善
男子!是諸大眾復有二種:一者、求小乘,二
者、求大乘。我於昔日波羅㮈城為諸聲聞
轉于法輪,今始於此拘尸那城為諸菩薩
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復有二人:中根、上
根。為中根人於波羅㮈轉於法輪,為上根
人——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今於此間拘尸那
城轉大法輪。善男子!極下根者,如來終不
為轉法輪,極下根者即一闡提。
「復次,善男子!
求佛道者復有二種:一、中精進,二、上精進。
於波羅㮈為中精進轉於法輪,今於此
間拘尸那城為上精進轉大法輪。
「復次,善
男子!我昔於彼波羅㮈城初轉法輪,八萬
天人得須陀洹果;今於此間拘尸那城,八
十萬億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善男子!波羅㮈城,大梵天王稽首請我
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尸那城,迦葉菩薩
稽首請我轉大法輪。
「復次,善男子!我昔於
彼波羅㮈城轉法輪時,說無常苦、空、無我;
今於此間拘尸那城轉法輪時說常、樂、
我、淨。
「復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㮈城轉法輪
時,所出音聲聞于梵天;如來今於拘尸那
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遍於東方二十恒
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
如是。
「復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
悉名為轉法輪也。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
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
安隱。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
無量煩惱未調伏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
生善根。
「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則能
消滅一切怨賊;如來演法亦復如是,能令一
切諸煩惱賊皆悉寂靜。
「復次,善男子!譬如聖
王所有輪寶上下迴轉;如來說法亦復如是,
能令下趣諸惡眾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
「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讚言:『如來於此更
轉法輪。』」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於
此義非為不知,所以問者,為欲利益諸
眾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轉法輪者實是諸佛
如來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爾時,世尊
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
《大涅槃經》所行聖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復以何義名為聖
行?」
「善男子!聖,名諸佛世尊。以是義故,名為
聖行。」
「世尊!若是諸佛之所行者,則非聲聞、緣
覺、菩薩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諸世尊安住於
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開示,分別演說其
義。以是義故,名曰聖行。聲聞、緣覺及諸菩
薩如是聞已則能奉行,故名聖行。
「善男子!
是菩薩摩訶薩得是行已,則得住於無所
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薩得住如是無所畏
地,則不復畏貪、恚、愚癡、生、老、病、死,亦復不
畏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善男子!惡有二種:
一者、阿修羅,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種惡:一者、
一闡提,二者、誹謗方等經典,三者、犯四重
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諸菩薩等,終不畏墮
如是惡中,亦復不畏沙門、婆羅門、外道、邪見、
天魔波旬,亦復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
地名無所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無畏
地,得二十五三昧,壞二十五有。善男子!得
無垢三昧能壞地獄有、得無退三昧能壞
畜生有、得心樂三昧能壞餓鬼有、得歡喜
三昧能壞阿修羅有、得日光三昧能斷弗
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斷瞿耶尼有、得熱
炎三昧能斷欝單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斷
閻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動三昧能斷四天處
有、得難伏三昧能斷三十三天處有、得悅
意三昧能斷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斷
兜率天有、得黃色三昧能斷化樂天有、得
赤色三昧能斷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
昧能斷初禪有、得種種三昧能斷大梵王
有、得雙三昧能斷二禪有、得雷音三昧能
斷三禪有、得澍雨三昧能斷四禪有、得如
虛空三昧能斷無想有、得照鏡三昧能斷
淨居阿那含有、得無礙三昧能斷空處有、
得常三昧能斷識處有、得樂三昧能斷不
用處有、得我三昧能斷非想非非想處有。
善男子!是名菩薩得二十五三昧,斷二十
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諸三昧
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入如是等諸三昧
王,若欲吹壞須彌山王,隨意即能。欲知三
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
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內於己身一
毛孔中,隨意即能,亦令眾生無迫迮想。若
欲化作無量眾生,悉令充滿三千大千世
界中者,亦能隨意。欲分一身以為多身、
復合多身以為一身,雖作如是,心無所
著猶如蓮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入
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於自在之地。菩
薩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隨欲生
處即得往生。
「善男子!譬如聖王領四天下,
隨意所行,無能障礙。菩薩摩訶薩亦復如
是,一切生處,若欲生者,隨意往生。
「善男子!
菩薩摩訶薩若見地獄一切眾生,有可化令
住善根者,菩薩即往而生其中。菩薩雖
生,非本業果,菩薩摩訶薩住自在地力因
緣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在
地獄,不受熾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薩摩
訶薩所可成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百千
萬億尚不可說。何況諸佛所有功德而當可
說?」
爾時,眾中有一菩薩名曰無垢藏王——有大
威德,成就神通,得大總持三昧,具足得無
所畏——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
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所
可成就功德、智慧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實不
可說。』我意猶謂:『故不如是大乘經典。』何以
故?因是大乘方等經力故,能出生諸佛世
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佛讚言:「善哉,善
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大乘
方等經典雖復成就無量功德,欲比是經
不得為喻,百倍、千倍、百千萬億倍,乃至算
數譬喻所不能及。
「善男子!譬如從牛出乳、
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
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眾病
皆除,所有諸藥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
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
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
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
如醍醐。言醍醐者,喻於佛性,佛性者即是
如來。善男子!以是義故,說言如來所有功
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讚:『《大涅槃
經》猶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眾病悉
除,一切諸藥悉入其中。』我聞是已,竊復思
念:『若有不能聽受是經,當知是人為大愚
癡,無有善心。』世尊!我於今者實能堪忍剝
皮為紙、刺血為墨、以髓為水、折骨為筆,
書寫如是《大涅槃經》。書已讀誦,令其通利,
然後為人廣說其義。世尊!若有眾生貪著
財物,我當施財,然後以是《大涅槃經》勸之
令讀。若尊貴者,先以愛語而隨其意,然後
漸當以是大乘《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凡
庶者,當以威勢逼之令讀。若憍慢者,我當為其而作僕使,隨順其意,令其歡喜,然後
當以《大般涅槃》而教導之。若有誹謗
大乘經者,當以勢力摧之令伏;既摧伏
已,然後勸令讀《大涅槃》。若有愛樂大乘經
者,我躬當往恭敬、供養、尊重、讚歎。」
爾時,佛
讚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甚愛樂大乘經
典、貪大乘經、受大乘經、味大乘經,信敬、
尊重、供養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
緣,當得超越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大菩薩,在前得
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亦
不久復當如我,廣為大眾演說如是大般
涅槃,如來佛性,諸佛所說祕密之藏。
「善男子!
過去之世佛日未出,我於爾時作婆羅門
修菩薩行,悉能通達一切外道所有經論,
修寂滅行,具足威儀。其心清淨,不為外來
能生欲想之所破壞,滅瞋恚火,受持常、樂、
我、淨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經典,乃至不聞
方等名字。我於爾時住於雪山,其山清淨,
流泉、浴池、樹林、藥木充滿其地。處處石間有
清流水,多諸香花周遍嚴飾,眾鳥、禽獸不
可稱計。甘果滋繁,種別難計,復有無量藕
根、甘根、青木香根。我於爾時獨處其中,唯
食諸果。食已,繫心思惟坐禪,經無量歲亦
不聞有如來出世大乘經名。
「善男子!我修
如是苦難行時,釋提桓因等諸天人心大
驚怪,即共集會,各各相謂而說偈言:
「 「『各共相指示,
清淨雪山中,
寂靜離欲主、
功德莊嚴王。
以離貪、瞋、慢,
永斷諸愚癡,
口初未曾說,
麁惡等語言。』」
「爾時,眾中有一天子名曰歡喜,復說偈言:
「 「『如是離欲人,
清淨勤精進,
將不求帝釋,
及以諸天耶?
若是求道者,
修行諸苦行,
是人多欲求,
帝釋所坐處。』」
「爾時,復有一仙天子即為帝釋而說偈言:
「 「『天主憍尸迦!
不應生此慮,
外道修苦行,
何必求帝處?』」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憍尸迦!世有大士,為
眾生故,不貪己身;為欲利益諸眾生故,
而修種種無量苦行。如是之人見生死中諸
過咎故,設見珍寶滿此大地諸山、大海,不
生貪著,如視涕唾。如是大士棄捨財寶、所
愛妻子、頭、目、髓、腦、手、足、支節、所居舍宅、象馬車
乘、奴婢、僮僕,亦不願求生於天上,唯求欲令一切眾生得受快樂。如我所解,如是
大士清淨無染,眾結永盡,唯欲求於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復作是言:『如汝
言者,是人則為攝取一切世間眾生。大仙!
若此世間有佛樹者,能除一切諸天、世人
及阿修羅煩惱毒蛇,是諸眾生住是佛樹陰
涼中者,煩惱諸毒悉得消滅。大仙!是人若
當未來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當得滅無
量熾然煩惱。如是之事實為難信。何以故?
無量百千諸眾生等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
菩提心,見少微緣,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即便動轉,如水中月,水動則動。猶如畫像,難
成易壞;菩提之心亦復如是,難發易壞。大
仙!如有多人以諸鎧仗牢自莊嚴欲前討
賊,臨陣恐怖則便退散。無量眾生亦復如
是,發菩提心牢自莊嚴,見生死過,心生恐
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見如是無量眾生發
心之後皆生動轉。是故,我今雖見是人修於苦行,無惱、無熱,住於險道,其行清淨,未
能信也。我今要當自往試之,知其實能堪
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重擔不?
「『大
仙!猶如車有二輪則能載用,鳥有二翼
堪任飛行。是苦行者亦復如是,我雖見其
堅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
當知則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之重擔也。大仙!譬如魚母多有胎子,成就
者少;如菴羅樹,花多果少;眾生發心乃有
無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當與汝
俱往試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種試已乃知
其真,謂燒、打、磨。試彼苦行者亦當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自變其身作羅剎像,形甚
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遠而便立住。是時
羅剎心無所畏,勇健難當,辯才次第,其聲清
雅,宣過去佛所說半偈:
「 「『諸行無常,
是生滅法。』」
「說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現形貌甚可怖
畏,顧眄遍視觀於四方。
「是苦行者聞是半
偈心生歡喜。譬如估客於險難處夜行
失伴,恐怖推索,還遇同侶心生歡喜,踊躍
無量。亦如久病未遇良醫瞻病好藥,後卒
得之;如人沒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
冷水;如為怨逐,忽然得脫;如久繫人卒
聞得出;亦如農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
還得歸家,家人見已生大歡喜。
「善男子!我於
爾時聞是半偈,心中歡喜亦復如是。即從
座起,以手舉髮,四向顧視而說是言:『向所
聞偈誰之所說?』爾時亦更不見餘人,唯見
羅剎,即說是言:『誰開如是解脫之門?誰能
雷震諸佛音聲?誰於生死睡眠之中而獨覺
寤?唱如是言。誰能於此示道生死饑饉眾
生無上道味?無量眾生沈生死海,誰能於中
作大船師?是諸眾生常為煩惱重病所纏,
誰能於中為作良醫?說是半偈啟悟我心,
猶如半月漸開蓮花。』
「善男子!我於爾時更
無所見,唯見羅剎。復作是念:『將是羅剎說
是偈耶?』覆生疑惑:『非其說耶?何以故?
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聞是偈句者,
一切恐怖醜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
說此偈?不應火中出於蓮花、非日光中
出生冷水。』
「善男子!我於爾時復作是念:『我
今無智。而此羅剎或能得見過去諸佛,從
諸佛所聞是半偈。我今當問。』即便前至是
羅剎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於何處得
是過去離怖畏者所說半偈?大士!復於何
處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義乃
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
間無量眾生常為諸見羅網所覆,終身於
此外道法中,初不得聞如是出世十力世雄
所說空義。』
「善男子!我問是已,即答我言:『大
婆羅門!汝今不應問我是義。何以故?我不
食來已經多日,處處求索了不能得,飢渴
苦惱,心亂謬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我今力
能飛行虛空,至欝單越乃至天上,處處求
食亦不能得。以是義故,我說是語。』
「善男
子!我時即復語羅剎言:『大士!若能為我說
是偈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大士!汝所說
者,名字不終、義亦不盡。以何因緣不欲說
耶?夫財施者則有竭盡,法施因緣不可盡
也。法施無盡,多所利益。我今聞此半偈法
已,心生驚疑,汝今幸可為我除斷。說此偈
竟,我當終身為汝弟子。』羅剎答言:『汝智太
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今我定為飢苦所
逼,實不能說。』我即問言:『汝所食者,為是何
物?』羅剎答言:『汝不足問。我若說者,令多人
怖。』我復問言:『此中獨處,更無有人,我不畏
汝,何故不說?』羅剎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
肉;其所飲者,唯人熱血。自我薄福,唯食此
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雖多人,皆有福
德,兼為諸天之所守護,而我無力不能得
殺。』
「善男子!我復語言:『汝但具足說是半偈,
我聞偈已,當以此身奉施供養。大士!我設
命終,如此之身無所復用,當為虎、狼、鵄、梟、
鵰、鷲之所噉食,然復不得一毫之福。我今
為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捨不堅身以
易堅身。』羅剎答言:『誰當信汝如是之言,為
八字故,棄所愛身?』
「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
無智。譬如有人施他瓦器得七寶器。我亦
如是,捨不堅身得金剛身。汝言:「誰當信者?」
我今有證,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及四天王能
證是事,復有天眼諸菩薩等為欲利益無
量眾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證知,
復有十方諸佛世尊利眾生者亦能證我,
為八字故捨於身命。』羅剎復言:『汝若如是
能捨身者,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其餘半偈。』
「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事已心中歡喜,即
解己身所著鹿皮,為此羅剎敷置法座,白
言:『和上!願坐此座。』我即於前叉手長跪而
作是言:『唯願和上善為我說其餘半偈,令
得具足。』羅剎即說:
「 「『生、滅滅已,
寂滅為樂。』」
「爾時,羅剎說是偈已,復作是言:『菩薩摩訶薩!
汝今已聞具足偈義,汝之所願為悉滿足。若
必欲利諸眾生者,時施我身。』
「善男子!我於
爾時深思此義,然後處處——若石、若壁、若樹、
若道——書寫此偈,即便更繫所著衣裳,恐其
死後身體露現,即上高樹。爾時,樹神復問我
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
「善男子!我時答言:
『我欲捨身以報偈價。』樹神問言:『如是偈者
何所利益?』我時答言:『如是偈句,乃是過去、未
來、現在諸佛所說開空法道,我為此法棄
捨身命,不為利養、名聞、財寶、轉輪聖王、四大
天王、釋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樂。為欲利
益一切眾生,故捨此身。』
「善男子!我捨身時
復作是言:『願令一切慳惜之人悉來見我
捨離此身;若有少施、起貢高者,亦令得
見我為一偈捨此身命,如棄草木。』我於
爾時說是語已,尋即放身自投樹下。下
未至地,時虛空之中出種種聲,其聲乃
至阿迦尼吒。爾時,羅剎還復釋身,即於
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
「爾時,釋提桓因
及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頂禮於我足下,讚
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薩,能大利益無量眾生,
欲於無明黑闇之中然大法炬。由我愛惜
如來大法故相嬈惱,唯願聽我懺悔罪咎。
汝於未來必定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願見濟度。』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眾頂禮我
足,於是辭去,忽然不現。
「善男子!如我往
昔為半偈故捨棄此身,以是因緣,便得超
越足十二劫,在彌勒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
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無量功德,皆由供
養如來正法。善男子!汝今亦爾,發於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則已超過無量無邊恒
河沙等諸菩薩上。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
乘大般涅槃修於聖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