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不遷正量論
物不遷正量論
也。失也。此歎造化之流行新新不住。往者過。來者續。
曾無一息之停。非謂昔物住昔。今物住今也。肇師乃
曰。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意謂往物
自住於往。不可留至於今。今物自住於今。不可排向
於往。故其言曰。昔物自在昔。今物自在今等是也。仲
尼之旨果如是乎。昔仲尼嘗告顏子曰。丘以是日徂。
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歟。汝殆著乎吾
所以著也。彼巳盡矣。而汝求之以為有。是求馬於唐
肆也。今肇師謂昔物住昔。今物住今。豈非求馬於唐
肆者乎。
昔者齊景公下牛山之淚曰。美哉國乎。若之何滴滴
去此國而死乎。晏嬰笑之以為不仁之君曰。使賢者
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則
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常守之。何有吾君今
日事乎。據晏子之言。粗似吾教四緣中生滅次第緣
(亦名等無間)。而肇公却固往物不化。又遭晏子怪笑。
肇公云。既曰古今。而欲遷之者何也。意謂若可移今
為古。易古為今。可說有遷。今既不可。何有遷乎。若然。
則今應常今。古應常古。理既不成。教亦無證。今翻案
曰。既曰古今而欲不遷者何也。謂古非定古。曾巳稱
今。今不定今。將必為古。則念念遷流。曾無暫住矣。其
不遷義者。謂古今雖殊。不離一念。念無自性。今古一
如。何可遷也。華嚴云。無量無數劫。解之即一念。知念
亦無念。如是見世間。此非性住之論。
不遷一論只說箇物各性住於一世。所謂昔物住昔。
今物住今等。故物雖在昔而不化。因雖在昔而不滅。
今詰之曰。據世有三。過現未也。不遷只說物住今昔。
不言未來。何也。對曰。巳生之物住於過去。現生之物
住於現在。未來未生。物既未生則物本無也。故不言
有物住未來也。詰曰。若爾。則未生既本無物。巳滅者
豈有物乎。既曰滅巳。安得有物住於過去而不化哉。
若巳滅之物尚住過去而不化者。彼未生之物亦住
未來而不闕也。未生有物。何名未生。巳滅尚存。何名
巳滅。然物之生也。剎那剎那生滅相續。正相續時說
名現在。如旋火輪。痴兒見巳以為實狀。智者觀之剎
那相續亦不可得。則現今且無剎那之住。安得固彼
巳謝之法。欲令常住而不遷耶。
如來無量法門無非因病設藥。唯諸法無性義。如摩
竭他藥。無病不治也。經云。色即是空。則色無性也。空
即是色。則空無性也。空無性故空非空也。則除斷見。
色無性故色非色也。則去常見。又今不定今。將必為
古。今無性也。古不定古。曾從為今。古無性也。生滅有
無一切皆然。故觀諸法無性者。求世間不可得。則煩
惱結業無自而生。以至出生死會涅槃。此即談無性
之益也。不識肇師物各性住之談。往物不化之論。所
治何病。所成何益耶。
或曰。西天論者有所立破必以因明為準。若三支闕
謬則所立不成。今肇師不遷有何過謬而破之耶。曰。
肇師立今昔不遷。云求向物於向。於向未甞無。責向
物於今。於今未甞有。此昔物不遷之因也。次舉因成
宗云。於今未嘗有。以明物不來。於向未嘗無。故知物
不去。此昔物不遷宗也。今物亦然。故曰。覆而求今。今
亦不往。且如向有今無因。成立昔物不遷宗。因明之
法犯二種過。謂法自相相違因。法差別相違因。法自
相相違因者。即向有今無因。於不遷宗法言陳自相
相違。謂不遷言常。向有今無是無常故。於彼常言自
相相違。法差別相違因者。謂若據言陳則向有今無
即是無常。若推肇師意。許向有今無為成性住。以向
物住向不滅不化。但不來今。故曰今無。非謂昔物巳
滅也。差別相違者。此向有今無因。如能成立意許皆
物住昔不滅不來不遷之宗。如是亦能成立。於此相
違向有今無無常遷滅宗也。此中亦犯聖教相違。以
諸聖教向有今無是無常故。若望宗本亦自語相違。
宗本云。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無。此斥常有斷無者
也。及立昔物不遷。則曰於向非嘗無。於今未嘗有。豈
非以有為有。以無為無耶。
或問。四論出乎一人。獨不遷有滯耶。若不遷有滯。其
他安得不滯哉。若三論無滯。則不遷亦必無滯矣。答
曰。人之立言。自非無生大聖。不能淳全無弊。彼英哲
間氣平生發言務求中理。而一或失之。古德所謂大
智面前有三尺暗。此之謂也。雖然。詎可以一言不善
便謂平生所言皆不善耶。又詎可以諸言無弊便似
一言之非為是耶。夫以一言之非而非平生之善者。
是不仁也。以諸言之善而善一言之非者。是不智也。
不仁不智不足以語道也。故以不遷之塞以塞三論。
是不可也。若以三論之通而通不遷。亦不可也。嘗試
觀之。三論之旨窮幽洞妙。乃法藏之要義。聖教之炙
言也。至於不遷則有間然。關乎大法綱宗。故不容不
辯矣。且肇師論中之雄者。惜乎彼時佛法初來。未窺
全體。初未有人徵詰辯難。而肇師以生知之才輙為
是論。雖有間然。非其才也。使若人出于台涼之後。吾
知其為震旦一人矣。豈區區凡庸可能議哉。澄為是
駁。世有以愚不議賢誚之者。澄竊謂曰。我之所以得
見肇公者。非我也。是因吾佛聖教光明耳。使吾不聞
聖教。吾必以性住為至論矣。
* 答幻有禪師書
涅槃云。如來亦說常樂我淨。世間亦說常樂我淨。常
樂我淨其名一也。所以常樂我淨者異也。豈可混然
一觀者哉。今肇師即動求靜之說。與修多羅相似。觀
其所以不動之意。則大不俟矣。何則。修多羅以諸法
性空為不動。肇師以物各性住為不動。性空義者。由
色即空故動而常靜。空即色故靜而常動。諸部般若
皆此意也。性住意者。即所謂昔物自在昔。今物自在
今。故物雖在昔而不化。因雖在昔而不滅等。不知此
意出何聖教耶。觀其即動而靜之語。彼此一也。而性
空性住敵體相違。世人徒見一語相似。遂以為必同。
不觀所以建立之意。遂混然一途而朱紫莫辨焉。座
下必欲主張肇公。必能為其引證出理。如何得與聖
教不違。而後不肖所駁不言自敗矣。今座下既不能
為其引證出理。乃硬主張其是。其孰與之哉。
** 又(其引華嚴.法華等證昔物不化)
來諭。華嚴毗盧身住三世。法華述燈明智勝等。是皆
往物不化之證者。愚謂此證不成。何則。若毗盧真身。
十方三世隨處充周。間不容髮。非若肇公向有而今
無也。若燈明等。則化跡雖滅不妨可說。燈明章云。彼
佛滅度後。如薪盡火滅。智勝章云。彼佛滅度來。如是
無量劫。豈謂有物住於過去而不滅耶。若約法身則
昔本非生。今元不滅也。來諭云。若空故不遷。一切斷
滅。更說甚物為不遷者。蓋不委色空一物耳。雖色空
不二。要見色即是空始曰不遷。經云。觀一切法空無
動轉者。豈曰有物而不遷耶。若以有物為不遷。大似
靳空華而不卸。固夢物以久留。不亦昧或。
* 答界上座
來謂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乃肇公破世人之無
見。謂時人求向物於向為無。是邪見斷見之無。肇公
破之曰於向未嘗無。是破其無也。細而推之。翻成世
人破肇公。何則。肇公自說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
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此分明以向在為有。今滅
為無。向在為有是執有為有。今滅為無是執無為無。
執有為有是為常有。執無為無是為斷無。來謂世人
以向物在向為無者。則世人却知向在為無。今滅不
無也。向在為無是即有而無。今滅不無是即無而有。
即有而無則有非有也。正破向在為有之實有。即無
而有則無非無也。正破今滅為無之斷無。此所以翻
成世人破肇公也。且世人豈有如是見哉。但是仁者
謬解耳。向有今無。向在今滅。亦世人常情。而肇公亦
謂向有今無。此即所造未甞異也。而世人謂昔物在
昔為有。今求昔物。昔物巳滅。故曰今無。肇公謂昔物
原住於昔。但不來今。故曰今無。非謂昔物巳滅也。此
即所見未甞同。則世人見物無常。故說昔有今無。肇
公見物常住。故說昔物在昔而不化也。來謂初簣若
滅山亦不成。初簣不滅山亦不成。若然。則仁者欲其
滅耶。不滅耶。滅與不滅二俱不成。斷滅見也。亦滅亦
不滅。非滅非不滅。相違.戲論耳。且肇師自釋云。故物
雖在昔而不化。又云因因而果因不昔滅。而仁謂滅
與不滅二俱不成。豈非仁者自破肇公乎。
** 又答
來謂世人求向物。所以起無見者。如求張三於去年。
而去年張三巳死。故起無見。是於無執無。即邪見斷
見之無。而肇公曰。去年張三未嘗無。是破其無見也。
若爾。次句云。責向物於今。於今未甞有。定是破世人
有見矣。則世人應計張三去年是無。今年是有。若爾。
則去年死張三。今年却活也。不然。世人何自起有見
耶。既無是見。何故肇公道於今未甞有而破之耶。若
謂後句未嘗有不破有見。則前句未嘗無定亦不破
無見矣。且向年尚張三既無却活之理。則向無今亦
無矣。而仁謂肇公於向未嘗無。是即張三無處說有。
是以無物為物。則次句於今未嘗有。却又於張三無
處說無。是又以無物為無物也。則不唯淺陋。又且乖
離。不足以為肇公輔。適足以增肇公累也。
* 對無名尊者語(附其語)
善說法者。貴在得旨不在執言。貴在變通不在固
泥。如來遺教猶孫子兵法也。善用兵者貴在臨時
神變。若固守常法而不知通變者鮮不敗矣。肇公
說法。神變者也。豈可以死殺法而難哉。如涅槃說
諸法無常佛性是常。六祖却道佛性無常諸法是
常。豈可以定法為難哉。
祖師門下曾不以實法繫人。此又因病施藥之一端
耳。由人聞修多羅說。即如言生執。以為佛性定常。諸
法定無常。見祖師翻案曰佛性無常諸法是常。意謂
若佛性一向定常。諸法何自而生。以佛性無常。諸法
乃生也。若諸法定無常者。則不即真常。離真之外有
物性矣。然祖師之言本為破執。有等聞此便定執佛
性為無常諸法定常。則令涅槃成無常生死為常矣。
生死若常則終無解脫。涅槃無常則諸佛證後還受
生死。則令三世諸佛巳利利人之法總成虗誑。而邪
惡之見豈有加於是哉。涅槃云。法眼未徹。不應分別
如來之身定常無常。但應仰信。若言如來定無常者。
舌根當裂。死入地獄。護法菩薩寧捨身命不說佛身
是有為也。當說佛身是無為法。決定恒常。不可變易。
蓋佛身即法身也。法身.涅槃.佛性三者。易其名耳。此
如來最後抖搜枯腸盡情露布。如此豈可以涅槃之
說為未了耶。談教者可不慎哉。然祖師禪即吾般若
宗也。六百卷般若世出世間不說一法真實。即祖師
所謂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
所無。宗門無肯路是也。故六祖指佛性為無常。即古
德所謂理不成就事不成就之論。皆般若之旨焉。故
大般若中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一皆蕩去。乃至云設
有一法過涅槃上。我亦說為如夢如幻。學般若菩薩
固當如是。若不如是不足以明般若。蓋若不如是。一
番縱說真如佛性菩提涅槃。無出夢想顛倒耳。又烏
足以見涅槃真常之性乎。至於楞嚴.涅槃.勝鬘.如來
藏等圓極終實之典。皆說佛性真常不變。諸法皆客
塵生滅無體。既無自體則亦不離乎真矣。故法鼓經
云。一如空經是未了義。即此謂也。蓋修多羅乃諸佛
法印也。自古人師悟後。千說萬說未有不與修多羅
合者。所謂書同文車同軌。不合則非異即邪矣。如善
用兵者。雖千變萬化未有不合兵法者也。問曰。六祖
云佛性無常。與何經同。答曰。淨名云。不生不滅是無
常義。涅槃亦有此義。謂煩惱佛性本有今無等是也。
以理求之。理事各有常無常義。理則隨緣故無常。不
變故常。事則成相故無常。體空故常。則六祖之言常
無常義。自合教義矣。是則六祖之言求之於教。於教
有證。求之於理。於理亦通。而肇師往物不化性各異
住。求之於教。於教無考。求之以理。於理未通。如有可
通。則必聞命耳。
* 對密藏開禪師語(附來書)
詩云。率土之濵莫非王臣。或者固執舜為天子瞽
瞍北面而朝之。釋之者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是
誠周民無孑遺乎哉。善說詩。不以辭害意可也。肇
師不遷。愚意觀之。大都直是法法不相到。法法住
本位為宗。其引般若等經及昔有今無不滅不來
之說。廣借曲譬。意蓋如此。竊觀所駁以昔有今無
為斷常遷滅之見。是即是矣。恐亦未免瞽瞍北面
而朝。周民無孑遺之過也。且如來演教有大小偏
圓。因病設藥。初無定方。豈得盡以華嚴.法華圓頓
之旨繩之哉。駁中不遷二義。一性空。二真實。愚意
肇公不遷即真實義也。其引般若等經。似皆借意。
非其本宗。不爾。肇師何人。而顧反昔支離一至此
乎。
禪師判肇公不遷。以法法不相到。法法住本位為宗。
徒見其言而未詳厥義也。然如來法王有二種法印
印一切法。一因緣生滅印。二真空實相印。自如來之
後。凡所說者。要與二印相應即為正說。不與二印相
應者即為邪說。此固不讓古今凡聖也。且初印者亦
名無常印。凡是一切緣生之法必歸散滅。如有毫物
不散滅者則佛不出世也。故涅槃云。本無今有。本有
今無。三世有法。無有是處。又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華嚴云。一切凡夫行。莫不連歸盡。此等皆言因滅果
生。前念滅後念生。非若肇公往物不化昔因不滅也。
第二印者謂如來以一真空實相印印一切法。無有
一法不空寂者。如有毫髮有體不空則佛不出世也。
大品云。色前際不可得。中際後際皆不可得。色即是
空。萬法皆然。法華云。離相滅相。終歸於空。然此二印
只是一印。蓋由諸法無常故無自性。無自性故空也。
是以雪山童子聞羅剎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歎曰。
此大乘空義也。是則要必無常始得空寂。要必空寂
始得物物全真也。今肇師以物雖在昔而不化。因雖
作果而不滅。不滅不化則與無常法印相違。既違無
常而不滅不化。則物有定性矣。物有定性則與大乘
空印背之矣。既背性空而曰真實不遷。與夫固陽炎
之水。實空華之果者。何以異耶。夫言實相者。古之實
相不異今之實相。今之實相不異古之實相也。有物
之實相不異無物之實相。無物之實相不異有物之
實相也。所謂有無不二也。古今一如也。達此義者靈
山一會即今儼然。非若肇公求向物於向為有。於今
為無也。禪師判肇公不遷。以法法不相到。法法住本
位為宗。果如禪師之言。還與法王法印不相背乎。然
法法不相到義。據聖教有二說。不出二種法印。一因
緣生滅義。經云。有為之法。剎那滅故。無容從此。遷至
餘方。夫此方前念也。餘方後念也。是以前念滅故不
至於後念也。涅槃喻如蠟印印泥。印與泥合。印壞文
成。而是蠟印不變在泥。此中印壞文成。喻因滅果生
也。不變在泥。即因不至果也。是皆前念滅故不至後
念。非若肇公物雖在昔而不化。因雖作果而不滅也。
二真空實相義。以法法性空故不相到。非曰不到。到
即無到也。華嚴云。諸法無作用。亦無有體性。是故彼
一切。各各不相知。如陽炎之水波波不相觸也。是以
前念之物空無性故不觸後念。後念亦爾。達此義者
則知水不觸濕。火不觸燥。地不觸塵。風不觸氣。塵塵
不相到。念念不相到。非若肇公昔物不滅。性住於昔
不到今也。夫言性空者。有性即空也。則昔物在昔。緣
未散時體性即空。豈謂於向為有。於今為無哉。且夫
如來聖教亘百千年。而外道邪說不能壞亂者。以二
種法印。名言有在耳。是故聖教以名言為體。蓋此二
種法印。千佛出世不能異也。而博地凡夫敢以世俗
戲論之說擬欲變革法王之法乎。禪師引詩。率土之
濵莫非王臣。而容有瞽瞍不臣舜帝。不以辭害意也。
無乃以如來聖言本有今無。莫非無常遷滅。而獨許
肇公所說本有今無。為常住不遷耶。若然。則令涅槃
金口所談三世有法無有是處。翻成妄誕見。殆以世
俗戲論之說為質。而欲變革法王之法印也。夫法王
法印千聖不可異。豈以世俗之說而能壞哉。言之者
自壞其見也。然如來四十年中說法。不無隱覆隨機
方便未了之談。末上盡與發開。如云。一切江河悉皆
曲折。而亦有不曲折者。一切女人悉皆謟曲。而亦有
不謟曲者。殺父殺母必墮地獄。而亦有成聖道者。殺
無明父及貪愛母故也。廣如涅槃所以盡與發開者。
恐疑悞眾生故也。然佛說本有今無。必為無常遷滅。
未聞容有此說為常住不遷者也。佛說有為諸行剎
那即滅。未聞昔物住昔而不化者也。佛說前陰滅後
陰生。未聞因不滅而果生者也。佛說諸法體用皆空
故不相知。未聞物性各住一世不相到也。是皆法王
法外新出此條件也。吾何以從之哉。
來諭。如來說法自有大小偏圓。初無定方。不當槩以
圓頓之旨繩之。意謂肇師不滅不化自是一種法門。
不當以二種法印繩之。愚謂如來說法大小偏圓。雖
逐機萬變。不離法印。若小乘法必與因緣生滅相應。
若大乘法必與真空實相相應。離此則非異即邪矣。
蓋若不以法印印定。則九十六種之說皆佛法矣。如
來聖教豈到今日。
來諭。肇公不遷即真實義。非性空義。其引般若皆借
意。非其本宗。不爾肇公何人顧反昔支離一至此乎。
然肇公不遷既引般若標本。而曰非其本宗。此又仁
者自駁肇公矣。且性空與真實相去幾何。豈有背乎
性空而能契真實者哉。背乎性空而責真實者。即所
謂固空華而實陽炎也。禪師必謂般若性空。法華性
住。肇公不遷雖標本般若。而其立義則從法華。固不
可以般若性空駁法華之性住者。愚謂般若法無去
來。與法華法住法位。異其言耳。人徒知法華明實相。
曾不知六百卷般若純談實相。蓋若見諸法有無一
異生滅去來。則法不住位也。譬如餓鬼見恒河水以
為流火。則不見恒河之正位也。大般若中具載法住
法位之名。龍樹菩薩以為實相異稱。後人妄解云。法
住法位者。天位在上。地位在下。古自住古。今自住今。
成不至壞。因不至果。甘蔗性甜。黃連性苦。水性本濕。
火性本燥。各住自位。不可移易。究之無非妄想戲論。
多見世人以此用當法華實相之旨。是猶鬼見未亡
而欲覔恒河之水。徒增炎熱。豈識恒河哉。禪師必謂
法華異乎般若。而所判法法各住自位之旨。想必不
同世人戲論之見。但但未聞開示所以異耳。
* 答海印大士書(附來書)
顧不肖鈍根波流幻海華落寒空。不啻曳尾泥途
自甘逃逝巳也。回視金色界人端若靈山一會。惟
時白毫東注。幽邃蒙光。豈不見此頭陀如是度眾
生而作菩薩行耶。承示不遷駁草(云云)。竊觀所駁。
若按名責實。雖肇公復起不易其言。若忘言會旨。
雖清涼再出亦追其武也。然彼覃思造論立意命
名。不曰無見。且以不遷當俗。不真為真。由是觀之。
是物不遷。非真不遷也。以其物有遷變。故今示之
以不遷為妙。若真不遷。又何足云。故云是法住法
位世間相常住。其旨良哉。若高見摘其遷流之語
駁之。言言有據。即肇公對詰亦俛首無辭。伹彼亦
自解云。所造未甞異。所見未甞同。意恐足下責其
言。未諒其心耶。亦所見未甞同耶。故曰正言似反
誰當信者。且肇公明指不遷在物。而足下以真冤
之。斯為門不同。宜其相左耳(云云)。不盡。
海印大士慧書千言。其要則言肇公約俗物立不遷。
非真如不遷也。駁中巳斤此非。大士既主張此。胡不
為其伸理遮難耶。今更詰之曰。肇公俗物不遷。為此
俗物即真故不遷耶。為不即真而不遷耶。若俗物即
真故不遷者。則真不遷矣。而論固違真。若俗物不即
真而言不遷者。然不出二義。一謂有為之法剎那滅。
故不從此方遷至餘方。此小乘正解也。二謂物各性
住。昔物不化。性住於昔故不遷。此外道常見也。故涅
槃出外道常計云。若筭數之法。初一若滅。尚無至二
況成百千。初一不滅。故有第二乃至百千。以是義故
諸法是常。今肇公師不許因滅而許果生。因因而果
許果生也。因不昔滅不許因滅也。斷非二乘不遷之
義。觀國師以為濫小者。悞矣。人謂昔物巳化不來今
日。肇師昔物不滅原住於昔但不來今耳。此即所見
未甞同處。據大士自謂。於是論中頗有自信之地。主
張俗物不遷非真不遷。其所謂俗物不遷。想必不同
二乘外道之見。不識大士何所謂耶。胡不當陽指出
所以俗物不遷之義。開示愚蒙耶。且論中云。談真有
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而大士却判定俗物不
遷。不當以真冤之。大士何失意至此耶。來謂不肖所
駁。若按名責實。雖肇公復起不異其言。若忘言會旨。
即清涼再出亦當追其武。良哉是言。若果如是。即九
十六種之言與夫百家世諦之談。苟能忘之。皆第一
義。又奚止肇公之言哉。又謂不肖責其言未諒其心。
夫言者心之跡。心者言之本。所謂心尚無。多觸言以
賓無。故得其言必得其心。因跡以見其本也。若大士
之言。豈肇公心存白而言道累乎。言在東南而意在
西北乎。不肖固不得其心。若大士所判俗物不遷。豈
非肇公之心哉。若果其心。不肖早年亦甞得之矣。但
未愜鄙意耳。所以未愜鄙意者。於修多羅未允合耳。
大士既判是物不遷非真不遷。且引法華實相之旨
成之。豈謂法華實相唯物而非真耶。想大士謂天下
未有不真之物。亦未有不物之真。今言物者全真之
物耳。若爾。何謂是物不遷非真不遷耶。豈有離真之
物不遷者耶。大士謂諸方話成兩橛。觀此言却似大
士話兩橛。非諸方也。
* 對一幻道人語
一幻道人自海上來。謂余言。物不遷義我得之矣。我
聞諸尋香蝶主人有言曰。昔者甞遭屬虗子于槐國
之野。相與商略物不遷旨。屬虗子曰。只是個物各性
住而巳矣。曰何謂性住。屬虗子曰。天在上。地在下。水
性冷。火性熱。牛只是牛。馬只是馬。曰何謂不遷。屬虗
子曰。不可將牛作馬。將馬作牛。曰何所據乎。屬虗子
曰。法華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此其良證也。尋
香蝶主人與之。我亦與之。時有小兒立于傍。空印道
人指香爐顧問曰。這個是什麼。兒曰香爐。又指華瓶
曰。這個是什麼。兒曰華瓶。即指華瓶而問焉曰。喚這
個作香爐得麼。兒曰不得。指香爐曰。喚這個作華瓶
得麼。兒曰不得。余曰。此兒不曾參屬虗子。亦知物不
遷矣。若以如是見解用當法華實相之旨。謗法之罪
何逃。一幻子怫然作色曰。爾童子者。徒知彼物非此。
此物非彼。豈知物物全真耶。余曰。夫一切聖教以名
言為體。所以亘百千年魔外邪說不能亂者。以其名
言有在故耳。仲尼曰。必也正名乎。蓋名無越實。實無
越名。名斯正矣。今屬虗子之言與小兒所見無殊。安
知其獨物物全真耳。且夫真則不異。異則不真。今見
異牛異馬而曰全真。未之有也。蓋既曰真矣。則牛不
異馬。馬不異牛。所言不異者。非謂遷牛作馬。易馬為
牛也。蓋以牛之實相不異馬之實相。馬之實相不異
牛之實相故耳。則牛馬幻殊。實相不二。不二之體何
可遷乎。蓋見牛馬相異者。則不見牛馬之實相也。不
見牛馬之實相而曰牛馬不遷。詎可得耶。夫見牛之
實相者。非特不異於馬也。即此一牛與十方諸佛六
道眾生依正因果皆不異矣。斯言不異者。非相似不
異也。非移易不異也。以實相天真體無二故云不異
也。今其言曰。牛不是馬。馬不是牛。是異物也。豈有異
物不遷者耶。涅槃聖行廣說異物無常。以破外道異
法之常。今屬虗子以異牛異馬為不遷。正與外道同
宗。於如來作敵也。今吾子以異物成不遷。亦有聖言
可據乎。一幻子曰。於法華有之。法華云。如是相。如是
性。乃至如是本末究竟等。此等一一皆實相故。余曰。
子言悞矣。實相尚不名一。而有十乎。實相若十。則同
有為。非常住矣。蓋諸法實相。一切言說所不能示。一
切有心所不能到。故經初標云。唯佛與佛乃能究盡
諸法實相。次云。所謂諸法如是性相等。但列諸法名
件而巳。彼實相者不容聲矣。要人向諸法中着眼。所
謂即一切法默。得乎色心之外。豈可以此物類名件
便當實相耶。蓋見諸法有。則不見諸法實相也。見諸
法空。見諸法亦空亦有.非空非有。皆不見諸法之實
相也。豈得以有牛無馬有馬無牛而見實相哉。又於
牛有牛。是有見也。於牛無馬。是無見也。觀馬亦然。有
無斷常邪見論矣。吾子欲以有無斷常之見。用當法
華實相之旨。復有何說不墮謗法之愆乎。一幻子曰。
噫唏。彼亦一幻也。此亦一幻也。得亦一幻也。失亦一
幻也。吾何咎焉。余曰。若果如是。吾將從其後矣。
* 雲棲律師
有以肇公物各住位立不遷意。其不知緣生性空
而駁之者。余謂不然。使肇公前無宗本。後無三論。
則如所駁也。今前之宗本。後之三論。其示緣生性
空之旨委曲詳盡。豈物不遷輙迷是義哉。蓋肇公
為世人執今昔之物遷流。故返之曰。汝之所謂遷
者。正我所謂不遷耳。是謂就路還家。以賊攻賊。位
不轉而易南為北。質不改而變鍮為金。巧心妙手
無礙辨才也。以其為反世人今物昔物遷流之見。
故始終惟論物各住位。不言性空。使觀宗本可以
貫通默會耳。今以不知性空而駁之。彼豈心服哉。
又曰。肇師若知有今日事。論尾聊增數語結明此
意。則駁何由生。此說肇公必首肯。不知駁者能信
否乎。
雲棲主張不遷。雖無聖言為據。且有道理可申。非若
諸方捺硬杜撰。反成誣累肇公也。其道理者。意謂肇
公以緣會性空立宗本義。則四論一以貫之矣。故不
遷論中雖言不及此。而以本統末。則性空之理可不
言而會也。今謂宗本雖言性空。而不遷却言性住。本
未相反。敵體成違。因明之法謂之自語相違過也。且
夫聖教皆言因滅果生。肇公却道因不滅果生。涅槃
云。本無今有。是無常法。肇公謂有今無却成不遷。不
遷則常也。涅槃云。若筭數法。初一不滅乃有百千。以
是義故。諸法是常。此外道常見也。肇公亦立初簣不
滅乃有高山。初步不滅乃有千里。與外道所討會不
少異。雲棲既主張性住。胡不為其出理。如何得內不
違于聖教。外不濫于邪宗乎。且性住之談既合佛意。
則三藏聖教豈無片言隻語為之證乎。既無聖言可
證。而徒以宗本之是而是不遷之非。謂之本末一貫
者。若然。則亦可以堯之聖而聖丹朱。太玄之善而善
美新乎。若可以彼是而是此非。則亦可以此非而非
彼是也。余固謂以三論之通而通不遷者不可也。以
不遷之塞而塞三論者亦不可也。其曰就路還家巧
心妙手等語。徒誇其妙。未見其所以妙也。若世人執
今昔之物遷變無常。無常故無性。無性故空。而觀之
者可以厭生死趣涅槃。故經云。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巳。寂滅為樂。雪山大士歎前二句曰。此是大
乘空義。半如意珠也。是則世人之今昔無常遷變之
說。於教有證。於理有通。於人有盆。而肇公反之曰。昔
物不滅。今物不動。各住一世。未委此說。於教何據。於
理何優。於人何盆。三者既無。而欲反彼成此。豈非以
似亂真。抱鍮而棄金乎。巧心妙手固如是耶。或曰大
凡看先哲語言。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可於無過中
求有過。不遷雖有少差。當求通可也。安得以異見而
破之耶。曰。余於是論。欲求其通也久矣。而卒不能得。
遂為之駁。所以駁者。憂夫後之學者執似而迷真也。
彼高明之士尚惑其言以為必當。況其他哉。使一代
聖教實相常住不遷之旨淪于不化因論。以肇師之
明。於此甘自肯乎。又安知今為此駁者。非肇公之所
使耶。
物不遷正量論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