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外別傳
教外別傳
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慈明曰。監寺異時兒孫徧天下
在。何用忙為。一日慈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
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慈
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
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慈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
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慈明呵曰。未
在。自是慈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皷集眾。
慈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
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一日慈明上堂。師出
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峯時如何。慈明曰。我行荒
草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慈明便
喝。師曰好喝。慈明又喝。師亦喝。慈明連喝兩喝。師禮
拜。慈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慈明
移興化。師辭歸九峯○後道俗迎居楊岐。次遷雲蓋。
受請日。拈法衣示眾曰。會麼。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
入水牯牛隊裏去也。還知麼。筠陽九岫萍實楊岐。遂
陞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
喝。師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
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
棒。問如何是佛。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祇這便
是麼。師曰。湖南長老。乃曰。更有問話者麼。試出來相
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
甚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裏。似水
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麼有麼。出來
決擇看。如無。楊岐今日失利。師便下座。九峯勤和尚
把住曰。今日喜得箇同參。師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
勤曰。九峯牽犂。楊岐拽耙。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
九峯在前。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師於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
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
人拜。首座曰。休揑怪。師曰。首座作麼生。首座曰。和尚
休揑怪。師曰。兔子喫牛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
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首座擬
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徑山杲云。楊岐老漢。大似溺却一船麻。却
來戽斗裏掃)○龍興孜和尚遷化。僧至下遺書。師問。世尊
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有何相示。僧無語。師搥胷
曰。蒼天蒼天○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
圈。你作麼生透(徑山杲頌云。金剛圈栗棘蓬。玄沙三種病。石鞏一張弓。直截為君說。新羅
在海東)○一日三人新到。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
起坐具曰。參頭上座。喚這箇作甚麼。僧曰坐具。師曰。
真箇那。曰是。師復曰。喚作甚麼。曰坐具。師顧視左右
曰。參頭却具眼。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
是最初一句。曰到和尚這裏。爭敢出手。師以手畫一
畫。僧曰了。師展兩手。僧擬議。師曰了。問第三人。近離
甚處。曰南源。師曰。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 黃龍慧南禪師(石霜圓法嗣)
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信州章氏子。依泐潭澄禪師。
分座接物。名振諸方。偶同雲峯悅禪師。遊西山。夜話
雲門法道。雲峯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師
詰其所以異。雲峯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
公藥汞銀。徒可翫。入煆則流去。師怒以枕投之。明日
雲峯謝過。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
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師挽之曰。
若如是。則誰可汝意。雲峯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
宜見之。不可後也。師默計之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
霜。於悅何有哉。即造石霜。中途聞慈明不事事。忽叢
林。遂登衡嶽。乃謁福嚴賢。賢命掌書記。俄賢卒。郡守
以慈明補之。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
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慈明曰。書記領徒遊方。借使有
疑。可坐而商略。師哀懇愈切。慈明曰。公學雲門禪。必
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
師曰。有喫棒分。慈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
應喫棒。慈明即端坐。受師炷香作禮。慈明復問。趙州
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裏是他勘破婆
子處。師汗下不能加答。次日又詣。慈明詬罵不巳。師
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慈明曰。你作罵會那。師於言下
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
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呈慈明。慈明頷之
○後開法同安。初受請日。泐潭遣僧來。審師提唱之
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
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
南斗七北斗八。僧歸舉似澄。澄不懌。自是泐潭。舊好
絕矣○因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
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
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云聻。便下座(時翠巖真
為首座。藏主問云。適來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甚麼人。翠巖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師室中。
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
答交鋒。却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
宗師所得。却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
此三問。學者莫有契其旨。脫有酬者。師未甞可否。叢
林目之。為黃龍三關。師自頌曰。生緣有語人皆識。水
母何曾離得鰕。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
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
超佛越祖。我脚驢脚竝行。步步踏著無生。會得雲收
日卷。方知此道縱橫。總頌曰。生緣斷處伸驢脚。驢脚
伸時佛手開。為報五湖參學者。三關一一透將來。
*** 翠巖可真禪師(石霜圓法嗣)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福州人也。甞參慈明。因之金鑾。
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真楊岐會。皆推
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
未徹笑之。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磐
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
右視擬對之。善叱曰。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
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
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巳至此。師泣曰。被善兄
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慈明遽問。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慈明嗔目喝曰。
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
指示。慈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慈明震聲曰。無
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出。
機辯迅捷。叢林憚之。
*** 蔣山贊元禪師(石霜圓法嗣)
蔣山贊元覺海禪師。婺州義烏人。姓傅氏。乃大士之
裔也。夙修種智。七歲為僧。十五游方。遠造石霜。陞於
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慈明曰。
真法器耳。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
悉已躬。親求道。
*** 靈隱德章禪師(石霜圓法嗣)
靈隱德章禪師。初住大相國寺西經藏院。慶曆八年
九月一日。仁宗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大師問。
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峰前
嶮處行。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曰。皇帝面前。何
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明年又宣入內齋。復宣
普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雷驚細草萌芽發。
高山進步莫遲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戴角
披毛異。來往任縱橫。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出
門天外迥。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
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後再宣入化成殿齋。宣
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師曰。空中求鳥跡。
曰意旨如何。師曰。水內覓魚踪。
*** 真如方禪師(瑯琊覺法嗣)
真州真如院方禪師。參琅邪。唯看栢樹子話。每入室
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
丈曰。我會也。琅邪曰。汝作麼生會。師曰。夜來牀薦暖。
一覺到天明。琅邪可之。
*** 興教坦禪師(瑯琊覺法嗣)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淬礪瓶
器有省。即出家參琅邪。機語頓契。後依天衣懷禪師。
時住興教。擢為第一座。天衣受他請。欲聞州乞師繼
之。時刁景純學士。守宛陵。天衣恐景純涉外議。乃於
觀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願示夢
於刁學士。景純夜夢牛在興教法座上。天衣凌晨辭
州。景純舉所夢。天衣大笑。景純問其故。天衣曰。坦首
座姓牛。又屬牛。景純就座。出帖請之。師受請陞座。有
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
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師曰。鷄足峰前風悄然。省宗
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省宗曰。誰人知此意。
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
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省宗至。師曰。適來錯祇對一
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省宗曰。大丈夫。膝
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省
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
打雪竇。省宗乃禮拜。
*** 歸宗可宣禪師(瑯琊覺法嗣)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漢州人也。壯為僧。即出峽依琅
邪。一語忽投。群疑頓息。琅邪可之。未幾令分座。淨空
居士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
南昌尉。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
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家。
願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
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
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巳。遂孕。及生乃名
宣老。期年記問如昔。至三歲。白雲端禪師抵其家。始
見之曰。吾姪來也。白雲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
曰。四年矣。(葢與相別一年方死)白雲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
白雲曰。以何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
推車聲。白雲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作推車勢。白
雲曰。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 長水子璿講師(瑯琊覺法嗣)
秀州長水子璿講師。郡之嘉興人也。自落髮。誦楞嚴
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
敏曰。敲空擊木。(木〔二〕作竹)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巳成擬議。
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
攸往。聞琅邪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
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邪憑陵答曰。清淨本
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
*** 雲峯文悅禪師(大愚芝法嗣)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南昌徐氏子。初造大愚。聞示眾
曰。大家相聚喫莖齏。若喚作一莖齏。入地獄如箭射。
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大愚問。來何所求。師曰。求
心法。大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健。何
不為眾乞食。我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
違。未幾大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翠
巖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
事罷。復造方丈。翠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
不樂。恨翠巖不去心地。坐後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
師忽然開悟。頓見翠巖用處。走搭伽棃上寢堂。翠巖
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
去。服勤八年。後出世翠巖○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
法也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師曰。猢
猻倒上樹。(徑山杲云。若人信受奉行。一生參學事畢)○俗士問。如何是佛。
師曰。著衣喫飯量家道。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
胸去也。師曰。醉後添杯不如無。
*** 淨住居說禪師(金山頴法嗣)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參達觀。遂問曰。某甲經
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達觀曰。既不信禪。豈可
明經。禪是經綱。經是禪網。提綱正網。了禪見經。師曰。
為某甲說禪看。達觀曰。向下文長。師曰。若恁麼。經與
禪乃一體。達觀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
手。師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
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已。李白元來是秀才。
*** 節使李端愿居士(金山頴法嗣)
節使李端愿居士。兒時在館舍。常閱禪書。長雖婚宦。
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邀達觀處之。朝
夕咨參。至忘寢食。達觀一日視公曰。非示現力。豈致
爾哉。奈無箇所入何。公問曰。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
無。請師明說。達觀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
尉就有裏尋無。手[據-豕+旦]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
外聞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
了自心。自然無惑。公曰。心如何了。達觀曰。善惡都莫
思量。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達觀曰。且請太尉歸
宅。公曰。祇如人死後。心歸何所。達觀曰。未知生焉知
死。公曰。生則某巳知之。達觀曰。生從何來。公罔措。達
觀起。揕其胷曰。祇在這裏。更擬思量箇甚麼。公曰。會
得也。達觀曰。作麼生會。公曰。祇知貪程。不覺蹉路。達
觀拓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省。既而說偈曰。三十八
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
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 西余淨端禪師(龍華岳法嗣)
安吉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本郡人也。姓丘氏。始見
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綵為
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有狂僧回頭。對丹陽
守呂公肉食。師徑至指曰。正當與麼時如何是佛。回
頭不能對。師捶其頭。推倒乃行○又有妖人。號不托
掘。秀州城外地有佛像。建塔其上。傾城信敬。師見揕
住曰。如何是佛。不托擬議。師趯之而去○丞相章惇。
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開堂日。僧宣疏至。
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
先聞。師止之。遂登座拈香祝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
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
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一日章丞相
留飯。師瞋說偈曰。章惇章惇。請我看墳。我却喫素汝
却喫葷。惇為大笑○又因惇請供。賺下餛飩。師偈曰。
腥餛飩素餛飩。滿碗盛來渾崙吞。垃圾打從灘上過。
龍宮海藏自分明○惇赴召別師。師曰。且為愛護佛
法。惇曰。不興不廢。愛護佛法也。師令侍者。取糖與相
公送路。喫糖次。師問甜麼。惇曰甜。師曰。甜便住。惇一
笑遂起○師在京師。王荊公。請講禪。就大相國寺設
齋。看經次。荊公入院。焚香畢問諸方曰。佛未出世時。
看甚麼經。眾無語。師曰。相公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
書。公曰。伶俐衲僧。又曰。南無觀世音。說出種種法。古
今沉沒者。聲聲怨菩薩○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
師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
座○元祐初。圓照禪師。自京師慧林。退歸姑蘇。見師
於甘露曰。汝非端師子乎。曰是。圓照戲之曰。村裏師
子耳。師應聲曰。村裏師子。村裏弄眉毛。眼睛一齊動。
開却口肚裏。直儱侗。不管人取奉。直饒弄到帝王宮。
也是一場乾打閧○上堂。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
觸目百花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
檜。不入時人意。禪家流祇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
甌茶。長連牀上伸脚睡。咄○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
師曰怕。曰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師曰。山僧不曾見
恁麼差異畜生○師抵障南。見上方超和尚。有一尼
來參。師曰。待來日五更三點入來。師侵早紅粉搽面
而坐。尼入見。驚而遂悟○偶病牙。謂眾僧曰。明日遷
化去。眾以為戲語。請說偈。師索筆大書曰。端師子太
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
辦。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第一不著看
官。第二不著喫粥飯。五更遂化。
** 南嶽下十二世(臨濟下八世)
*** 白雲守端禪師(楊岐會法嗣)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葛氏子。往參楊岐。楊岐一
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楊枝曰。吾聞
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
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
朵。楊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
歲暮。楊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曰見。楊岐曰。汝
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楊岐曰。渠愛人笑。
汝怕人笑。師大悟。巾侍久之。
*** 保寧仁勇禪師(楊岐會法嗣)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四明竺氏子。謁雪竇明覺禪師。
明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師憤悱下山。
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
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聞楊岐移雲蓋。能鈐鍵
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楊岐歿。從同參
白雲端禪師遊。研極玄奧。
*** 黃龍祖心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黃龍祖心寶覺禪師。南雄鄔氏子。參雲峯悅
禪師。三年無所得。辭去。雲峯曰。必往依黃檗南禪師。
師至黃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雲峯。會雲峯謝
世。就止石霜。因閱傳燈。至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
叢竹。多福曰。一莖兩莖斜。曰不會。多福曰。三莖四莖
曲。師於此開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
黃檗曰。子巳入吾室矣。師踊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
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黃檗曰。若不教你如此
究尋。到無人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師室中
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
作甚麼。
*** 寶峯克文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寶峯克文雲庵真淨禪師。陜府鄭氏子。坐夏
大溈。聞僧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雲門曰。
清波無透路。師乃領解。往見黃龍不契。却曰。我有好
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
師曰。黃龍來。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師曰。黃龍近日
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黃龍垂語曰。鐘樓上念讚。牀脚
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勝上座曰。猛虎當
路坐。黃龍遂令去住黃檗。順不覺曰。勝首座。祇下得
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於言下大悟。
方知黃龍用處。遂回見黃龍。黃龍問。甚處來。師曰。特
來禮拜和尚。黃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師曰。向甚麼處
去。黃龍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師曰。恁麼則學人得
自在去也。黃龍曰。脚下鞋。甚處得來。師曰。廬山七百
五十文唱來。黃龍曰。何曾得自在。師指鞋曰。何甞不
自在。黃龍駭之○開堂日。拈香祝聖。問答罷乃曰。問
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
麼處來。垂一足曰。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
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
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
則且置。印在甚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
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喝一喝曰。兵
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
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
老。謾你諸人去也。
*** 黃檗惟勝禪師(黃龍南法嗣)
瑞州黃檗惟勝真覺禪師。潼川羅氏子。居講聚時。偶
以扇勒窗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皷。十處一
時聞。因大悟。白本講。本講令參問。師徑往黃龍。後因
瑞州太守。委黃龍遴選黃檗主人。黃龍集眾垂語曰。
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師出
答曰。猛虎當路坐。黃龍大悅。遂令師往。由是諸方宗
仰之。
*** 開元子琦禪師(黃龍南法嗣)
蘄州開元子琦禪師。泉州許氏子。精楞嚴圓覺。棄謁
翠巖真禪師。問佛法大意。翠巖唾地曰。這一滴落在
甚麼處。師捫膺曰。學人今日脾疼。翠巖解顏。辭參積
翠。歲餘盡得其道。乘間侍積翠。商搉古今。適大雪。積
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帚否。師曰。不能。然則天霽日
出。雲物解駮。豈復有哉。知有底人。於一切言句。如破
竹。雖百節。當迎刃而解。詎容聲於擬議乎。一日積翠
遣僧逆問。老和尚三關語如何。師厲聲曰。你理會久
遠時事作麼。積翠聞益奇之。於是名著叢席。積翠歿。
四祖演禪師命分座○室中垂語曰。一人有口道不
得。姓字為誰。後傳至東林。總禪師歎曰。琦首座。如鐵
山萬仞。卒難逗他語脈。未幾以開元為禪林。請師為
第一世。
*** 仰山行偉禪師(黃龍南法嗣)
袁州仰山行偉禪師。河朔人也。習圓覺。微有所疑。挈
囊遊方。專扣祖意。至南禪師法席。六遷星序。一日扣
請。尋被喝出。足擬跨門。頓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風大
著。
*** 雲葢守智禪師(黃龍南法嗣)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劍州陳氏子。遊方至豫章大寧。
時法昌遇禪師。韜藏西山。師聞其飽參即之。法昌問
曰。汝何所來。師曰大寧。又問。三門夜來倒。汝知麼。師
愕然曰不知。法昌曰。吳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師
惘然即展拜。法昌使謁翠巖真禪師。雖久之無省。且
不舍寸陰。及謁黃龍於積翠。始盡所疑○師居院之
東堂。政和辛卯。死心謝事黃龍。由湖南入山奉覲。日
巳夕矣。侍僧通謁。師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其
面目何似生。而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絕叫。把近前來。
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師即當胷敺一拳。死心
曰。却是真箇。遂作禮。賓主相得歡甚。
*** 隆慶慶閑禪師(黃龍南法嗣)
吉州仁山隆慶院慶閑禪師。福州卓氏子。二十徧參。
後謁黃龍於黃檗。黃龍問。甚處來。師曰百丈。曰幾時
離彼。師曰。正月十三。黃龍曰。脚跟好痛與三十棒。師
曰。非但三十棒。黃龍喝曰。許多時行脚。無點氣息。師
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
諸佛境界。師曰。諸佛未必到慶閑境界。黃龍問。如何
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饑。問我手
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脚何似驢脚。師曰。
鷺鷥立雪非同色。黃龍嗟咨而視曰。汝剃除鬚髮。當
為何事。師曰。祇要無事。曰與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
一箇閑人天地間也。師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師
曰。也不消得。黃龍曰。此間有辯上座者。汝著精彩。師
曰。他有甚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師曰。作甚
麼。曰他展兩手。師曰。甚處學這虗頭來。黃龍大笑。師
却展兩手。黃龍喝之。又問。𢤱𢤱鬆鬆。兩人共一椀。作
麼生會。師曰。百雜碎。曰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撮來掌
中。汝又作麼生會。師曰。兩重公案。曰這裏從汝胡言
漢語。若到同安。如何過得。(時英邵武。在同安作首座。師欲往見之)師曰。
渠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曰忽被渠指火罏曰。這箇
是黑漆火罏。那箇是黑漆香卓。甚處是不到處。師曰。
慶閑面前。且從恁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黃龍
拍一拍。師便喝。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師曰。極好
工夫。曰好在甚處。師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處。
師曰。和尚又作麼生。黃龍以手指曰。這柱得與麼圓。
那枋得與麼匾。師曰。人天大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
即趨去。明日侍立。黃龍問。得坐披衣。向後如何施設。
師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曰汝與麼說話。猶帶脣齒
在。師曰。慶閑即與麼。和尚作麼生。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黃龍大笑曰。一等
是精靈。師拂袖而去。由是學者爭歸之。
*** 泐潭洪英禪師(黃龍南法嗣)
隆興府泐潭洪英禪師。閱華嚴十明論。乃證宗要。即
詣黃檗南禪師席。黃檗與語達旦。曰荷擔大法。盡在
爾躬厚自愛○又往見翠巖真點胷。方入室。真問曰。
女子出定意旨如何。師引手搯真膝而去。真笑曰。賣
匙箸客未在。真自是知其機辯。脫略窠臼。大稱賞之。
*** 雪峯道圓禪師(黃龍南法嗣)
南安軍雪峯道圓禪師。南雄人也。依積翠日宴坐。下
板時。二僧論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
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師聞之悚然。因
詣積翠庵。渡㵎猛省。述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
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栗任縱橫。
野狐跳入金毛隊。積翠見為助喜。
*** 穹窿智圓禪師(定慧信法嗣)
蘇州穹窿智圓禪師。上堂。福臻不說禪。無事日高眠。
有問祖師意。連擉兩三拳。大眾且道。為甚麼如此。不
合惱亂山僧睡。
** 南嶽下十三世(臨濟下九世)
*** 五祖法演禪師(白雲端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祝髮受具。習唯識
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
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
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鐘皷。反
披袈裟。三藏奘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暖
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
底事。遂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本講莫疏其
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
負笈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洎
謁圓照本禪師。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問興化。四
方八面來時如何。興化云。打中間底。僧作禮。興化云。
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
裏避得過。請益圓照。圓照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
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浮
山曰。我有箇譬喻說似你。你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
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
商量甚麼事。師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浮山一日
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
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
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
摩尼珠話請問。白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
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
憐松竹引清風。白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白雲至。
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
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
祇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
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
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白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
笑而巳。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
風。白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
甚麼處。眾下語。皆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
不較多。白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
來○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五逆聞雷。曰如何是
雲門下事。師曰。紅旗閃爍。曰如何是曹洞下事。師曰。
馳書不到家。曰如何是溈仰下事。師曰。斷碑橫古路。
僧禮拜。師曰。何不問法眼下事。曰留與和尚。師曰。巡
人犯夜○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頭上戴纍
垂。曰見後如何。師曰。青布遮前。曰未見時為甚麼百
鳥衘華獻。師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曰見後為甚麼
不衘華獻。師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問如何是佛。
師曰。露胷跣足。曰如何是法。師曰。大赦不放。曰如何
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徑山杲云。此三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
四賓主。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若人揀得。許你具一隻眼)○三佛侍師。
於一亭上夜話。及歸燈巳滅。師於暗中曰。各人下一
轉語。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虵橫古路。佛果
曰。看脚下。師曰。滅吾宗者。乃克勤爾。
*** 提刑郭祥正居士(白雲端法嗣)
提刑郭祥正。字功甫。號淨空居士。志樂泉石。不羨紛
華。因謁白雲。白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
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
須舉與大眾請。巳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
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
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巳。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
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公切疑。後聞小兒誦之。忽
有省。以書報白雲。白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歛
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元祐
中。往衢之南禪。謁泉萬卷。請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海
邊枯木。入手成香。爇向爐中。橫穿香積如來鼻孔。作
此大事。須是對眾白過始得。雲居老人。有箇無縫布
衫。分付南禪禪師。著得不長不短。進前則諸佛讓位。
退步則海水澄波。今日嚬呻。六種震動。遂召曰。大眾
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泉曰。
遞相鈍置。公曰。因誰致得○崇寧初到五祖。命五祖
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此一瓣香。爇向爐中。供養我堂
頭法兄禪師。伏願於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
形相。與他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
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峯。
五祖遂曰。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
谿上望。黃梅華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嫰柳垂金
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
為侶者。是甚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
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
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後又到保寧。亦
請陞座。公拈香曰。法皷既鳴。寶香初爇。楊岐頂𩕳門。
請師重著楔。保寧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巳竟。大眾證
明。又卓一下。便下座○又到雲居。請佛印陞座。公拈
香曰。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
一句玄。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熏天
炙地去也。佛印曰。今日不著便。被這漢當面塗糊。便
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借與一
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拄杖下座。公拜起。佛
印曰。收得龍麼。公曰。巳在這裏。佛印曰。作麼生騎。公
擺手作舞便行。佛印拊掌曰。祇有這漢。猶較些子。
*** 黃龍悟新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黃龍死心悟新禪師。韶州黃氏子。生有紫肉。
幕左肩右袒。如僧伽棃狀。遊方至黃龍。謁晦堂。晦堂
竪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
甚麼。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抵捂。晦
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晦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
人。師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
樂處。晦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
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乃可
耳。師趨出。一日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
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
禪。某是悟得底。晦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
號死心叟。
*** 黃龍惟清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黃龍靈源惟清禪師。本州陳氏子。印心於晦
堂。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甚麼處。病在
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
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
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巳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
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
聲氣。而景之心巳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
要之如趙昌畫華。華雖逼真。而非真華也。
*** 泐潭善清禪師(黃龍心法嗣)
隆興府泐潭草堂善清禪師。南雄州何氏子。初謁大
溈哲禪師。無所得。後謁黃龍。黃龍示以風幡話。久而
不契。一日黃龍問。風幡話子作麼生會。師曰。逈無入
處。乞師方便。黃龍曰。子見貓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
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
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師從是
屏去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黃龍曰。隨隨隨。昔
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峯。元來祇是
這箇賊。黃龍頷之。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弘
道猶在已。說法為人難。既明之後。在力行之。大凡宗
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
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師復依止七
年。乃辭徧訪叢林。後出世黃龍。終于泐潭。
*** 青原惟信禪師(黃龍心法嗣)
吉州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
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
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 夾山曉純禪師(黃龍心法嗣)
澧州夾山靈泉院曉純禪師。甞以木刻作一獸。師子
頭牛足馬身。每陞堂時。持出示眾曰。喚作師子。又是
馬身。喚作馬身。又是牛足。且道。畢竟喚作甚麼。令僧
下語。莫有契者。
*** 保福本權禪師(黃龍心法嗣)
漳州保福本權禪師。臨漳人也。性質直。而勇於道。乃
於晦堂舉拳處。徹證根源。機辯捷出。黃山谷。初有所
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晦堂曰。漳州權。師方督役
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
師曰。是男是女。山谷擬議。師揮之。晦堂謂曰。不得無
禮。師曰。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山谷大笑。
*** 太史黃庭堅居士(黃龍心法嗣)
太史山谷居士黃庭堅。字魯直。以般若夙習。雖膴仕
澹如也。出入宗門。未有所向。好作艶詞。甞謁圓通秀
禪師。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妙。甘施於此乎。秀方戒
李伯時畫馬事。公誚之曰。無乃復置我於馬腹中邪。
秀曰。汝以艶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
泥犂耳。公悚然悔謝。由是絕筆。惟孳孳於道。著發願
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飰而巳。往依晦堂。乞指徑捷
處。晦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
乎爾者。太史居當如何理論。公擬對。晦堂曰。不是不
是。公迷悶不巳。一日侍晦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晦
堂曰。聞木樨華香麼。公曰聞。晦堂曰。吾無隱乎爾。公
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晦堂笑曰。祇
要公到家耳。久之謁雲巖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死
心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
麼處相見。公無語。死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
著在。後左官黔南。道力愈勝。於無思念中。頓明死心
所問。報以書曰。往年甞蒙苦苦提撕。長如醉夢。依俙
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
官在黔南。道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
謾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 秘書吳恂居士(黃龍心法嗣)
秘書吳恂居士。字德夫。居晦堂。入室次。晦堂謂曰。平
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你。父母未生巳前。道將一
句來。公擬議。晦堂以拂子擊之。即領深旨。連呈三偈。
其後曰。咄這多知俗漢。齩盡古今公案。忽於狼藉堆
頭。拾得𧏙蜋糞彈。別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
閑拈出示人。祇為走盤難看。咦。
*** 褒親有瑞禪師(東林總法嗣)
東京褒親旌德院有瑞佛海禪師。興化軍陳氏子。初
參黃龍南禪師。黃龍問。汝為人事來。為佛法來。師曰。
為佛法來。黃龍曰。若為佛法來。即今便分付。遂打一
拂子。師曰。和尚也不得惱亂人。黃龍即器之。後依照
覺。深悟玄奧。
*** 萬杉紹慈禪師(東林總法嗣)
廬山萬杉院紹慈禪師。桂州趙氏子。參照覺。問曰。世
尊付金襴外。別傳何物。照覺舉拂子。師曰。畢竟作麼
生。照覺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照覺又打。師於是
有省。遂奪拂子便禮拜。照覺曰。汝見何道理便禮拜。
師曰。拂子屬某甲了也。照覺曰。三十年老將。今日被
小卒折倒。自此玄風大振。推為東林上首。
*** 慧圓上座(東林總法嗣)
慧圓上座。開封酸棗干氏子。性椎魯。然勤渠祖道。堅
坐不臥。居數歲。得度出遊廬山。至東林。每以已事請
問。朋輩見其貌陋。舉止乖疎。皆戲侮之。一日行殿庭
中。忽足顛而仆。了然開悟。作偈。俾行者書於壁曰。這
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
明月杖頭挑。即日離東林。眾傳至照覺。照覺大喜曰。
衲子參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無知者
(大慧武庫謂。證悟顒語。非也)。
*** 內翰蘇軾居士(東林總法嗣)
內翰東坡居士蘇軾。字子瞻。因宿東林。與照覺論無
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
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未幾抵
荊南。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公擬抑之。即微服
求見。玉泉問。尊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底
秤。玉泉喝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公無對。(徑山信代云。定盤星
爆也)於是尊禮之。(徑山信云。何不旱恁麼)後過金山。有寫公照容
者。公戲題曰。心似巳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問汝平
生功業。黃州惠州瓊州(徑山信頌云。黃州惠州瓊州。去去來來獨偶。剛得一根秤
子。喝下還是空手。落落拓拓一生。妙在舌頭會摟。作萬古之斯文。同秋風之抖擻。儼似石灰布袋。狼藉不用苕
菷。更問如何若何。不會說禪。只會喫肉吞酒)。
*** 兜率從悅禪師(寶峯文法嗣)
隆興府兜率從悅禪師。贛州熊氏子。初首眾於道吾。
領數衲。謁雲蓋智和尚。雲蓋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
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奈何出言吐氣。如醉人邪。
師面熱汗下曰。願和尚。不吝慈悲。雲蓋復與語錐劄
之。師茫然。遂求入室。雲蓋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
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雲蓋曰。曾見洞
山文和尚否。師曰。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
臭氣。有甚長處。雲蓋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師依
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雲蓋。雲蓋曰。見關西子
後。大事如何。師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
遂禮謝。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
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清素
過門。師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清素曰。自先
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師曰。先師為誰。清素曰。慈明
也。某忝執侍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
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清素
問師。所見者何人。曰洞山文。清素曰。文見何人。師曰。
黃龍南。清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師益疑駭。遂袖香詣清素作禮。清素起避之曰。吾以
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師益恭。清素乃曰。憐子之
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清
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師曰。何謂也。清素曰。豈
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月。清素乃
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然子離文太
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
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後嗣真淨。如素所戒○一日漕
使無盡居士張公商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
雲巖說法。師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
拈竪放。直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既於學士面
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到這裏。不由甘
與不甘。何故。見事不平爭忍得。衲僧正令自當行。卓
拄杖下座○室中。設三語以驗學者。一曰。撥草擔風。
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
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
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元祐六年冬。浴訖集
眾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
奄然而化。
*** 法雲杲禪師(寶峯文法嗣)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自妙年遊方。謁圓通璣禪師。
入室次。圓通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
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師曰。恩大難酬。
圓通大喜。遂命首眾。至晚為眾秉拂。機遲而訥。眾笑
之。師有𧹞色。次日於僧堂點茶。因觸茶瓢墜地。見瓢
跳。乃得應機三昧。後依真淨。因讀祖偈曰。心同虗空
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
每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
寸禪。
*** 泐潭文準禪師(寶峯文法嗣)
隆興府泐潭湛堂文準禪師。興元府梁氏子。初謁真
淨。真淨問。近離甚處。師曰大仰。真淨曰。夏在甚處。師
曰大溈。真淨曰。甚處人。師曰。興元府。真淨展手曰。我
手何似佛手。師罔措。真淨曰。適來祇對。一一靈明。一
一天真。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
在甚處。師曰。某甲不會。真淨曰。一切見成。更教誰會。
師當下釋然。服勤十載。紹聖三年。真淨移石門。眾益
盛。凡衲僧扣問。但瞑目危坐。無所示。見來學。則往治
蔬圃。率以為常。師謂同行恭上座曰。老漢無意於法
道乎。一日舉杖決渠。水濺衣。忽大悟。真淨詬曰。此乃
敢爾藞苴邪。自此迹愈晦。而名益著○師自浙回泐
潭。謁深禪師。尋命分座。聞有悟侍者。見所擲㸑餘有
省。詣方丈。通所悟。深喝出。因喪志。自經於延壽堂。廁
後出沒。無時眾憚之。師聞半夜特往登溷。方脫衣悟。
即提淨水至。師曰。待我脫衣。脫罷悟復到。未幾悟供
籌子。師滌淨巳。召接淨桶。去悟纔接。師執其手問曰。
汝是悟侍者那。悟曰諾。師曰。是當時在知客寮。見掉
火柴頭。有箇悟處底麼。參禪學道。祇要知箇本命元
辰下落處。汝剗地作此去就。汝在藏殿。移首座鞋。豈
不是。汝當時悟得底。又在知客寮。移他枕子。豈不是。
汝當時悟得底。汝每夜在此。提水度籌。豈不是。汝當
時悟得底。因甚麼不知下落。却在這裏。惱亂大眾。師
猛推之。索然如倒。壘甓由是無復見者。
*** 寶華普鑑禪師(寶峯文法嗣)
平江府寶華普鑑佛慈禪師。本郡周氏子。十七遊方。
初謁覺印英禪師不契。遂扣真淨之室。真淨舉石霜
虔侍者話問之。釋然契悟。作偈曰。枯木無華幾度秋。
斷雲猶挂樹梢頭。自從鬪折泥牛角。直至如今水逆
流。真淨肯之。命侍巾鉢。
*** 九峯希廣禪師(寶峯文法嗣)
瑞州九峯希廣禪師遊方。日謁雲蓋智和尚。乃問。興
化打克賓。意旨如何。雲蓋下禪牀。展兩手吐舌示之。
師打一坐具。雲蓋曰。此是風力所轉。又問石霜琳禪
師。石霜曰。你意作麼生。師亦打一坐具。石霜曰。好一
坐具。祇是不知落處。又問真淨。真淨曰。你意作麼生。
師復打一坐具。真淨曰。他打你也打。師於言下大悟。
*** 清涼慧洪禪師(寶峯文法嗣)
瑞州清涼慧洪覺範禪師。郡之彭氏子。年十四。依三
峯靘禪師為童子。日記數千言。十九試經。於東京天
王寺得度。從宣秘講成實唯識論。逾四年。棄謁真淨
於歸宗。真淨遷石門。師隨至。真淨患其深聞之獘。每
舉玄沙未徹之語。發其疑凡有所對。真淨曰。你又說
道理耶。一日頓脫所疑。述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
白枝枝不著華。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鰕。
真淨見為助。喜命掌記。未久去謁諸老。皆蒙賞音。由
是名振叢林○崇寧二年。會無盡居士張公於峽之
善溪。無盡甞自謂。得龍安悅禪師末後句。叢林畏與
語。因夜話及之曰。可惜雲庵。不知此事。師問所以。無
盡曰。商英頃自金陵酒官。移知豫章。過歸宗見之。欲
為點破。方敘悅。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罵曰。此吐血
禿丁。脫空妄語。不得信。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師
笑曰。相公但識龍安口傅末後句。而真藥現前。不能
辨也。無盡大驚起。執師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曰疑
則別參。乃取家藏。雲庵頂相。展拜贊之。書以授師。其
詞曰。雲庵綱宗。能用能照。天皷希聲。不落凡調。冷面
嚴眸。神光獨耀。孰傳其真覿面。為肖前悅後洪。如融
如肇大慧處。眾日甞親依之。每歎其妙悟辯慧。
*** 石頭懷志庵主(寶峯文法嗣)
南嶽石頭懷志庵主。婺州吳氏子。肆講十二年。宿學
敬慕。甞欲會通諸宗正一代時教。有禪者問曰。杜順
乃賢首宗祖師也。談法身則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
腹脹。此偈合歸天台何義耶。師無對。即出遊方。晚至
洞山謁真淨。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真
淨叱之。師趨出。真淨笑呼曰。浙子齋後遊山好。師忽
領悟。久之辭去。真淨曰。子所造雖逸格。惜緣不勝耳。
因識其意。自爾諸方。力命出世。師却之。庵居二十年。
不與世接。士夫踵門略不顧。
*** 尊勝有朋講師(開元琦法嗣)
泉州尊勝有朋講師。本郡蔣氏子。甞䟽楞嚴維摩等
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一
日謁開元。跡未及閫。心忽領悟。開元出遂問。座主來
作甚麼。師曰。不敢貴耳賤目。開元曰。老老大大。何必
如是。師曰。自是者不長。開元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
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師曰。日輪正當午。開元曰。
閑言語更道來。師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
如是。祇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
開元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師
便喝。開元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師曰。再
犯不容。開元拊掌大笑。
*** 泗洲用元禪師(建隆慶法嗣)
平江府泗洲用元禪師。一日問建隆曰。臨濟在黃檗。
三回問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何。語猶未了。被
打一拂子。師頓領宗旨。
*** 光孝慧蘭禪師(大溈哲法嗣)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不知何許人也。自號碧落道人。
甞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建炎末。逆
虜犯淮執師。見酋長。酋長曰。聞我名否。師曰。我所聞
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酋長恚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
輒斷壞。酋長驚異延麾下。敬事之經旬。師索薪自焚。
無敢供者。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煙焰一起。流光四
騰。虜跪伏灼膚者多。火絕得五色舍利。
** 南嶽下十四世(臨濟下十世)
*** 昭覺克勤禪師(五祖演法嗣)
成都府昭覺寺克勤佛果禪師。彭州駱氏子。世宗儒。
師兒時。日記千言。偶遊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
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
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
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
以死也。遂棄去至真覺勝禪師之席。勝方創臂出血。
指示師曰。此曹谿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
乎。即徙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哲黃
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
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五祖皆不諾。乃謂五
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五祖曰。待你著一
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
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
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五祖一見而喜。令即
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五
祖問道。五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有。兩句頗
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喏
喏。五祖曰。且子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
艶詩。提刑會否。五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
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五祖曰。如何是
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鷄。飛
上欄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
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
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五祖曰。佛祖
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五祖徧謂山
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崇
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政和間。謝事復出峽南
遊。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師艤舟
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
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
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
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
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
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
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
公乃首肯。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
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
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
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
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
豬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來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
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
碧巖。
*** 太平慧懃禪師(五祖演法嗣)
舒州太平慧懃佛鑑禪師。本郡汪氏子。每以唯此一
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
之門有年。恚五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及圓
悟歸五祖方丈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圓悟勉令
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師
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五祖舉。僧問趙州。
如何是和尚家風。趙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
再問。趙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師即
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五祖曰。森羅及萬象。
一法之所印。師展拜。五祖令主翰墨。後同圓悟語話
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
悟徵曰。既曰收得逮索此珠。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
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圓悟曰。東寺祇索一顆珠。仰
山當下傾出一栲栳。圓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
宜親近老和尚去。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五祖詬
罵。懡㦬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五祖不巳。圓悟巳密
知。即往扣門。師曰誰。圓悟曰我。師即開門。圓悟問。你
見老和尚如何。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
漢詬罵。圓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師
曰。是甚麼語。圓悟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
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圓悟遂領。師同上方丈。五祖
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師室中。以木骰子。
六隻面面。皆書么字。僧纔入。師擲曰會麼。僧擬不擬。
師即打出。
*** 龍門清遠禪師(五祖演法嗣)
舒州龍門清遠佛眼禪師。臨卭李氏子。因讀法華經。
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
能答。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
南遊。造舒州太平演禪師法席。因丐於廬州。偶雨足
跌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
惱。在師於言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
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師愈疑。遂咨
決於元禮首座。元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爐數帀。
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
耶。元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太平將遷
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
究決巳事耶。遂作偈告辤。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
師。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
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所
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師從所勉。
徑趨海會。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
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
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刀刀林
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
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圓悟因
詣其寮。舉青林搬土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
如何會。師曰。也有甚難。圓悟曰。祇如他道。鐵輪天子
寰中。旨意作麼生。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圓悟
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
*** 開福道寧禪師(五祖演法嗣)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歙溪汪氏子。壯為道人。於崇果
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
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已見。
後祝髮蔣山。依雪竇老良禪師。踰一年。徧歷叢林。參
諸名宿。晚至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
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
*** 大隨元靜禪師(五祖演法嗣)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後名道興)閬之玉山大儒。趙公
約仲之子也。十歲病甚。捨令出家。首參永安恩禪師
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
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五祖。五祖乃曰。我此間不比
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牀
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一言下諦當。
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五祖謂
曰。子所下語。巳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
之。五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
判之。五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齋後
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五祖便
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貓兒。趙
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
滯。至子胡狗話。五祖遽轉面曰不是。師曰。不是却如
何。五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師曰。望和尚慈
悲指示。五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
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
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
便是你了當處。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五祖笑曰。不
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師
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五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
謂他語拙。蓋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
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
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
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五祖方許可。嘗商略
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
說。而今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
有一老宿。垂語曰。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廝。祇是不許
人屙。僧舉以扣師。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
老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
*** 無為宗泰禪師(五祖演法嗣)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涪城人。自出關偏遊叢社。至五
祖告香日。五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
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師曰。洗
鉢盂去聻。五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
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五祖曰。你不知耶。又
問。你曾遊淛否。師曰未也。五祖曰。你未悟在。師自此
凡五年。不能對。五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
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輥一輥看。五祖
以手作打仗皷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
瓦皷。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
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五祖口曰。祇
消唱到這裏。五祖大笑而歸。
*** 五祖表自禪師(五祖演法嗣)
蘄州五祖表自禪師。懷安人也。初依五祖。最久未有
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圓悟曰。兄有疑處。試語
我。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圓悟曰。
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師作禮竟。圓悟令
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圓悟掩其口曰。但
恁麼看。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
底道理。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
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圓悟禮謝。圓悟曰。兄
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五祖迎笑。自爾日深玄奧。
*** 九頂清素禪師(五祖演法嗣)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本郡郭氏子。徧扣禪扄。晚謁五
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
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
布衫穿。五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師曰。來
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五祖大悅久之。辭歸住清溪。
次遷九頂○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
甚麼肩負兩楹。師曰。船上無散工。至閣下覩觀音像。
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師曰。家富小兒嬌。太守乃
禮敬○勤老宿至。師問。舞劍當咽時如何。曰伏惟尚
饗。師詬曰。老賊死去。你問我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
揖曰拽破。
*** 元禮首座(五祖演法嗣)
元禮首座。閩人也。初參演和尚於白雲。凡入室必謂
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師疑之不巳。一日五祖陞堂。
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
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
出入。宿世冤家。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矣。
*** 普融知藏(五祖演法嗣)
普融知藏。福州人也。至五祖入室次。五祖舉倩女離
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
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凡有鄉
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
教娘莫瞌睡。且道中間說箇甚麼。僧擬對。師即推出。
*** 法閦上座(五祖演法嗣)
法閦上座。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五祖問。不
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法閦即不然。五祖以手
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麼生。師於是啟悟○後至
東林宣密度禪師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華。
繞度禪牀一帀。背手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
生度。屢下語。皆不契。踰兩月遂問。師令試說之。師曰。
某祇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 金陵俞道婆(瑯琊起法嗣)
俞道婆。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琅邪。琅
邪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
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餈
盤投地。夫傍睨曰。你顛邪。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琅
邪。琅邪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
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瞋。一擘華山分兩路。
萬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凡有僧至則曰
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禪師。往勘之。婆見如前
所問。佛燈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佛燈即踏
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兒兒來惜你
則箇。佛燈竟不顧○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首座曰
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首座曰。婆是甚人兒
子。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婆甞頌馬祖
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
僧。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 性空妙普庵主(黃龍新法嗣)
嘉興府華亭性空妙普庵主。漢州人。久依死心獲證。
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茅青龍之野。吹鐵笛自娛。
多賦詠○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民多逃亡。師獨
荷䇿而往。賊怒欲斬之。師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
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食。師
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當我文以祭。賊笑而不答。師
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
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
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
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
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
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𦊱無
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
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
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箸
飫餐。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
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
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廬舍。免焚實師
之惠也○有僧睹師見佛不拜歌。逆問曰。既見佛為
甚麼不拜。師掌之曰會麼。曰不會。師又掌曰。家無二
主○紹興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
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歲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
之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鼈去。不索性去。祇管向
人說。師閱偈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
師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
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
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
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
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
故鄉。沒蹤跡處妙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苗橫吹
作散場。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
後三日。於沙上趺坐如生。
*** 鍾山道隆首座(黃龍新法嗣)
嚴州鍾山道隆首座。桐廬董氏子。晚抵黃龍死心。延
為座元。死心順世。遂歸隱鍾山。慕陳尊宿高世之風。
日鬻擻籰自適。人無識者。手常穿一襪。凡有禪者至。
提以示之曰。老僧這襪著三十年了也。
*** 空室智通道人(黃龍新法嗣)
空室道人智通者。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長歸丞相
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清
修。因看法界觀。頓有省。連作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
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
成波水自殊。次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
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
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
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死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
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智通曰。你若無心我也
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
智通曰。一華五葉。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
命。智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死心打。曰這婦女。亂作
次第。智通禮拜。死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政和間。
居金陵。嘗設浴於保寧。揭榜于門曰。一物也無。洗箇
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
入浴。古靈祇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
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
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
之西竺緇白。日夕師問。得其道者頗眾。俄示疾。書偈
趺坐而終。
*** 上封本才禪師(黃龍清法嗣)
潭州上封佛心才禪師。福州姚氏子。遊方至大中。依
海印隆禪師。見老宿達道者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
億毛頭一時現。師指問曰。一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
億毛頭一時現。達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
師因疑之。遂發心領淨頭職。一夕汛掃次。海印適夜
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
地一微塵。師豁然有省。及出閩造豫章黃龍山。與死
心機不契。乃參靈源。凡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
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吐不出。若為柰何。靈源知
師勤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未幾竊觀鄰案
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藥
山曰。討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箇甚麼。藥山
拔刀作斫勢。師忽欣然。摑鄰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
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
攔萬象。森羅齊漏泄。
*** 法輪應端禪師(黃龍清法嗣)
潭州法輪應端禪師。南昌徐氏子。謁真淨文禪師。機
不諧。至雲居。會靈源分座。為眾激昂。師扣其旨。然以
妙入諸經自負。靈源嘗痛劄之。師乃援馬祖百丈機
語。及華嚴宗旨為表。靈源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
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師憤然欲他往。因請辭
乃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靈源見乃曰。是子識好惡
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後開法百丈。
*** 黃龍道震禪師(泐潭清法嗣)
隆興府黃龍山堂道震禪師。金陵趙氏子。少依覺印
英禪師。為童子。英移居泗之普照。適淑妃擇度童行。
師得圓具久之。辭謁丹霞淳禪師。一日與論洞上宗
旨。師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華彩鳳銜。夜
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師自以為
礙。棄依草堂。一見契合。日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參
皷。步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草堂望見。
即為印可。
*** 萬年法一禪師(泐潭清法嗣)
台州萬年雪巢法一禪師。太師襄陽郡王李公。遵勉
之玄孫也。世居開封祥符縣。母夢一老僧至而產。年
十七。試上庠。從祖仕淮南。欲官之不就。將棄家。事長
蘆慈覺賾禪師。祖弗許。母曰。此必宿世沙門。願勿奪
其志。未幾慈覺沒。大觀改元。禮靈巖通照愿禪師。祝
髮登具。依愿十年。迷悶不能入。謁圓悟於蔣山。圓悟
曰。此法器也。圓悟奉詔。徙京師天寧。師侍行。靖康末。
謁草堂於疎山。一語之及。大法頓明。
*** 天童普交禪師(泐潭乾法嗣)
慶元府天童普交禪師。郡之萬齡畢氏子。往南屏聽
台教。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
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
汝。烏能懺之。師不能對。遂改服遊方造泐潭。足纔踵
門。泐潭即呵之。師擬問。泐潭即曳杖逐之。一日忽呼
師。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師擬進語。
泐潭遂喝。師豁然領悟。乃大笑。泐潭下繩牀。執師手
曰。汝會佛法耶。師便喝。復拓開。泐潭大笑。於是名聞
四馳。學者宗仰。後歸桑梓。留天童。掩關却掃者八年
○師凡見僧來。必叱曰。楖栗未擔時。為汝說了也。且
道說箇甚麼。招手洗鉢。拈扇張弓。趙州柏樹子。靈雲
見桃華。且擲放一邊。山僧無恁麼。閑脣吻與汝打。葛
藤何不休歇去。拈拄杖逐之。
*** 圓通道旻禪師(泐潭乾法嗣)
江州圓通道旻圓機禪師。世稱古佛。興化蔡氏子。生
五歲。足不履。口不言。母抱遊西明寺。見佛像。遽履地。
合爪稱南無佛。仍作禮。人大異之。及宦學大梁。依景
德寺德祥出家。試經得度。徧往參激。皆染指。親溈山
哲禪師最久。晚慕泐潭往謁。泐潭見默器之。師陳歷
參所得。不蒙印可。泐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語。以
問復不契。後侍泐潭行次。泐潭以拄杖。架肩長噓曰
會麼。師擬對。泐潭便打。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
師亦擬對。泐潭遂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華勢。乃曰。
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泐潭挽曰。更道更道。師曰。南
北起雲。北山下雨。即禮拜。泐潭首肯。
*** 二靈知和庵主(泐潭乾法嗣)
慶元府二靈知和庵主。蘇臺玉峯張氏子。兒時甞習
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師瞑目自若。因使出家。
年滿得度。趨謁泐潭。泐潭見乃問。作甚麼。師擬對。泐
潭便打。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師驀領旨即曰。禪無
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問。如何是道。師曰。道
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泐潭然之。次謁衡嶽
辯禪師。辯尤器重○師初偕天童交禪師。問道盟曰。
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峯絕頂。目視霄漢。為世外之人。
不可作今時。籍名官府。屈節下氣於人者。後交爽盟
至。則師竟不接正言。陳公以計誘。師出山。住二靈三
十年間。居無長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於人。以偈
遣之。
*** 慈氏瑞仙禪師(開先瑛法嗣)
紹興府慈氏瑞仙禪師。本郡人。年二十。去家以試經。
披削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師謂戒
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遂探台教。又閱諸法不自
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
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
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
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棄謁
諸方。後至投子廣鑑。問鄉里甚處。師曰。兩淛東越。鑑
曰。東越事作麼生。師曰。秦望峯高。鑑湖水闊。鑑曰。秦
望峯與你自已。是同是別。師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鑑曰。此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
打。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
*** 丞相張商英居士(兜率悅法嗣)
丞相張商英居士。字天覺。號無盡。年十九。應舉入京。
道由向氏家。向預夢神人報曰。明日接相公。凌晨公
至。向異之。勞問勤腆。乃曰。秀才未娶。當以女奉灑掃。
公謙辭再三。向曰。此行若不了當。吾亦不爽前約。後
果及第。乃娶之。初任主簿。因入僧寺。見藏經梵夾金
字齊整。乃怫然曰。吾孔聖之書。不如胡人之教。人所
仰重。夜坐書院中。研墨吮筆。憑紙長吟。中夜不眠。向
氏呼曰。官人夜深。何不睡去。公以前意白之。正此著
無佛論。向應聲曰。既是無佛。何論之有。當須著有佛
論始得。公疑其言遂巳之。後訪一同列。見佛龕前經
卷。乃問曰。此何書也。同列曰。維摩詰所說經。公信手
開卷。閱到此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處。歎曰。胡人之
語。亦能爾耶。問此經幾卷。曰三卷。乃借歸閱次。向氏
問。看何書。公曰。維摩詰所說經。向曰。可熟讀此經。然
後著無佛論。公悚然異其言。由是深信佛乘。留心祖
道。元祐六年。為江西漕首。謁東林照覺總禪師。照覺
詰其所見處。與巳符合。乃印可。照覺曰。吾有得法弟
子。住玉谿。乃慈古鏡也。亦可與語。公復因按部。過分
寧。諸禪迓之。公到先致敬玉谿慈。次及諸山。最後問
兜率悅禪師。悅為人短小。公曾見龔德。莊說其聰明
可人。乃曰。聞公善文章。悅大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
了也。從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
從悅論禪也。公不然其語。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問
玉谿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聻。曰五里。公是夜
乃至兜率。悅光一夜。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搏取。乃
說與首座曰。日輪運轉之義。聞張運使。非久過此。吾
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則吾門幸事。首座曰。今之士
大夫。受人取奉慣。恐其惡發別生事也。悅曰。正使煩
惱。祇退得我院也別無事。公與悅語次。稱賞東林。悅
未肯其說。公乃題寺後。擬瀑軒詩。其略曰。不向廬山
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肯東林也。公與
使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曰。東林既印可運使。運
悅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公曰有。悅曰。疑何等語。公
曰。疑香嚴獨脚頌。德山拓鉢話。悅曰。既於此有疑。其
餘安得無耶。祇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
曰有。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却門。公一夜睡不穩。至五
更。下牀觸飜溺器。乃大徹猛省前話。遂有頌曰。皷寂
鐘沉拓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祇得三年活。莫
是遭他授記來。遂扣方丈門曰。某巳捉得賊了。悅曰。
贓在甚處。公無語。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
遂舉前頌。悅乃謂曰。參禪祇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
如是之說。公巳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
墮在區宇。乃作頌證之曰。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雖居
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
精麤。臨機不礙。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
誰失。何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虗。飜身魔界。轉脚
邪塗。了無逆順。不犯工夫。公邀悅至建昌。途中一一
伺察。有十頌敘其事。悅亦有十頌酬之。時元祐八年
八月也○公一日。謂大慧曰。余閱雪竇拈古。至百丈
再參馬祖因緣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歎曰。審
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作一頌曰。馬師一喝大
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
立宗風。後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乃知居
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之曰。吐舌耳聾
師巳曉。搥胷祇得哭蒼天。盤山會裏飜筋斗。到此方
知普化顛。諸方往往。以余聰明博記。少知余者。師自
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試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
見處。與真淨死心合。公曰。何謂也。大慧舉真淨頌曰。
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
聾。那吒眼開黃檗面。死心拈曰。雲巖要問。雪竇既是。
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
麼。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蓋代功。公拊几曰。不
因公語。爭見真淨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
馬師爾。
*** 西蜀鑾法師(法雲杲法嗣)
西蜀鑾法師。通大小乘。佛照謝事居景德。師問佛照
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佛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
粗知。頗通百法。佛照曰。祇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
法中收。師懵然。佛照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
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
佛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收。師恍悟即禮
謝。
*** 雲巖天遊禪師(泐潭準法嗣)
隆興府雲巖典牛天遊禪師。成都鄭氏子。首參死心
不契。遂依湛堂於泐潭。一日泐潭普說曰。諸人苦苦。
就準上座覓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
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
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穎悟。出世雲蓋。次遷雲
巖。嘗和忠道者。牧牛頌曰。兩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斷
鼻繩。牧甚屎屁。張無盡見之甚擊節。後退雲巖。過廬
山。棲賢主翁意不欲納。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
典牛也。師聞之。述一偈而去。曰質庫何曾解典牛。祇
緣價重實難酬。想君本領無多子。畢竟難禁這一頭。
因庵于武寧。扁曰。典牛終身。不出塗毒。見之巳九十
三矣。
*** 九僊法清禪師(慧日雅法嗣)
隆興府九僊法清祖鑑禪師。嚴陵人也。嘗於池之天
寧。以伽棃覆頂而坐。侍郎曾公。開問曰。上座僊鄉甚
處。曰嚴州。曰與此問是同是別。師拽伽棃下地。揖曰。
官人曾到嚴州。否開罔措。師曰。待官人到嚴州。時却
向官人道。
*** 覺海法因庵主(慧日雅法嗣)
平江府覺海法因庵主。郡之嵎山朱氏子。遊方至東
林。謁慧日。慧日舉靈雲悟道機語。問之。師擬對。慧日
曰。不是不是。師忽有所契。
*** 中巖蘊能禪師(大溈瑃法嗣)
眉州中巖慧目蘊能禪師。本郡呂氏子。首參寶勝澄
甫禪師。所趣頗異。至荊湖。謁永安喜真。如哲德山繪。
造詣益高。迨抵大溈。大溈問。上座桑梓何處。師曰西
川。曰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師曰。今日得
瞻慈相。曰白象何在。師曰。爪牙巳具。曰還會轉身麼。
師提坐具。繞禪牀一帀。大溈曰。不是這箇道理。師趨
出。一日大溈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
劒麼。僧竪起拳。大溈曰。菜刀子。僧曰。爭奈受用不盡。
大溈喝出。次問師。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劒麼。師亦
竪起拳。大溈曰。也祇是菜刀子。師曰。殺得人即休。遂
近前攔胸築之。大溈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
撲○室中問崇真。氈頭如何是。你空劫巳前父母。真
領悟曰。和尚且低聲。遂獻投機頌曰。萬年倉裏曾饑
饉。大海中住儘長渴。當初尋時尋不見。如今避時避
不得。師為印可○一日與黃提刑。奕棊次。黃問。數局
之中。無一局同。千著萬著。則故是如何。是那一著。師
提起棊子示之。黃佇思。師曰。不見道。從前十九路。迷
殺幾多人。
*** 信相宗顯禪師(昭覺白法嗣)
成都府信相宗顯正覺禪師。潼川王氏子。少為進士
有聲。嘗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水泠然盈室。
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
得度具滿分。戒後隨眾咨參。照覺一日問師。高高峯
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
殺脚跟也。照覺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師一笑
而出。服勤七祀。南遊至京師。歷淮淛。晚見五祖演和
尚於海會。出問。未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趙州橋即
不問。如何是關棙子。五祖曰。汝且在門外立。師進步
一踏而退。五祖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
明日入室。五祖曰。你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
你見處。祇是未過得。白雲關在。師珍重便出。時圓悟
為侍者。師以白雲關意扣之。圓悟曰。你但直下會取。
師笑曰。我不是不會。祇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
會。一上明日。五祖往舒城。師與圓悟。繼往適會於興
化。五祖問。師記得曾在。郡裏相見來。師曰。全火祇候。
五祖顧圓悟曰。這漢饒舌。自是機緣相契。遊廬阜回。
師以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所得之語。告五祖。五
祖曰。吾嘗以此事。詰先師。先師曰。我曾問遠和尚。遠
曰。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非素達本源。不能
到也。師給侍之久。五祖鍾愛之後。辭西歸為小參。復
以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回到
成都。切須記取魯語。
*** 淨因繼成禪師(智海平法嗣)
東京淨因蹣菴繼成禪師。袁之宜春劉氏子。師同圓
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公良
弼府齋。時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魯國公。亦與焉
有。善華嚴者。乃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
佛設教。自小乘至于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
萬德莊嚴。方名為佛。常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
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
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
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
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
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
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
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義也。如我
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
能入。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曰聞。師曰。汝既聞
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曰不
聞。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
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道。無則
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
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
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
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
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
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
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
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
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
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
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
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
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
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
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
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汝且向下會取。善
曰。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
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
歎仰。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淨因才
辯。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也。
*** 景淳知藏(泐潭祥法嗣)
景淳知藏。梅州人。於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
泐潭問。陜府鐵牛重多少。師叉手近前曰。且道重多
少。泐潭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南。善財無鼻孔。依
舊向南參。師擬議。泐潭便打。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
居林壑。
*** 懷玉用宣首座(泐潭祥法嗣)
信州懷玉用宣首座。四明彭氏子。幼為僧。徑趨叢席。
侍泐潭於黃檗。一日自臨川。持鉢歸值泐潭。晚參有
云。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師聞領旨。泐
潭為證據。後依大慧。大慧亦謂。其類巳嘗有頌。大愚
答佛話曰。鋸解秤鎚。出老杜詩。紅稻啄殘鸚鵡顆。碧
梧棲老鳳凰枝。
教外別傳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