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僧寶傳
禪林僧寶傳
不滅。喚作隨流之性。常無變易。作麼生可持以與人。
又可作意。而修得哉。僧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遯
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進曰。石龜語也。曰。向汝
道什麼。其僧亦悟。又僧問。大庾嶺提不起時如何。遯
曰。六祖為什麼將得去。又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
摩在什麼處立。遯曰。汝道維摩掌擎世界。其對機峻
峭無滲漏類如此。偽梁龍德五年癸未八月示疾。九
月十三日夜半。有大星殞于方丈前。詰旦加趺而化。
閱世八十有九。坐六十有九夏。
贊曰。予觀龍牙偈曰。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曾鬬快
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嬴來方始休。君若隨緣
得似風。吹沙走石不勞功。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
聲不用聾。皆清深精密。如其為人。疑問翠微臨濟祖
意。度禪板蒲團。機語在巳見洞山之後。雪竇以瞎龍
死水罪之。龍牙聞之必大笑。
* 永明智覺禪師
智覺禪師者。諱延壽。餘杭王氏子。自其兒稚。知敬佛
乘。及冠日一食。誦法華經。五行俱下。誦六十日而畢。
有羊群跪而聽。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甞舟而歸錢
塘。見漁船萬尾戢戢。惻然意折。以錢易之。放于江。裂
縫掖。投翠嵓永明禪師岑公。學出世法。會岑遷止龍
𠕋寺。吳越文穆王。聞其風悅慕。聽其棄家。為剃髮。自
受具。衣不繒纊。食無重味。持頭陀行。甞習定天台天
柱峯之下。有烏類尺鷃巢衣襵中。時韶國師眼目出
間。北面而師事之。韶曰。汝與元帥有緣。它日大作佛
事。惜吾不及見耳。初說法於雪竇山。建隆元年。忠懿
王移之。于靈隱新寺。為第一世。明年又移之。于永明
寺。為第二世。眾至二千人。時號慈氏下生。指法以佛
祖之語為銓準。曰迦葉波初聞偈曰。諸法從緣生。諸
法從緣滅。我師大沙門。甞作如是說。此佛祖骨髓也。
龍勝曰。無物從緣生。無物從緣滅。起唯諸緣起。滅唯
諸緣滅。乃知色生時但是空生。色滅時但是空滅。譬
如風性本不動。以緣起故動。儻風本性動。則寧有靜
時哉。密室中若有風。風何不動。若無風遇緣即起。非
特風為然。一切法皆然。維摩謂文殊師利曰。不來相
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乃曰。如是居士。若來巳更不
來。若去巳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
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此緣起無生之旨也。僧問。
長沙偈曰。學道之人未識真。只為從來認識神。無始
時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豈離識性別有真心
耶。智覺曰。如來世尊於首楞嚴會上。為阿難揀別詳
矣。而汝猶故不信。阿難以推窮。尋逐者為心。遭佛呵
之。推窮尋逐者識也。若以識法隨相。行則煩惱。名識
不名心也。意者憶也。憶想前境。起於妄。並是妄識。不
干心事。心非有無。有無不染。心非垢淨。垢淨不汙。乃
至迷悟凡聖。行住坐臥。竝是妄識非心也。心本不生。
今亦不滅。若知自心如此。於諸佛亦然。故維摩曰。直
心是道場。無虗假故。智覺以一代時教。流傳此土。不
見大全。而天台賢首慈恩。性相三宗。又互相矛盾。乃
為重閣。舘三宗知法比丘。更相設難。至波險處。以心
宗旨要。折中之。因集方等秘經六十部。西天此土。聖
賢之語三百家。以佐三宗之義。為一百卷。號宗鏡錄。
天下學者傳誦焉。僧問。如和尚所論宗鏡。唯立一心
之旨。能攝無量法門。此心含一切法耶。生一切法耶。
若生者。是自生歟。從他而生歟。共生無因而生歟。答
曰。此心不縱不橫。非他非自。何以知之。若言含一切
法。即是橫。若言生一切法。即是縱。若言自生。則心豈
復生心乎。若言他生。即不得自。矧曰有他乎。若言共
生。則自他尚無有。以何為共哉。若言無因而生者。當
思有因。尚不許言生。況曰無因哉。僧曰。審非四性所
生。則世尊云何說。意根生意識。心如世𦘕師。無不從
心造。然則豈非自生乎。又說心不孤起。必藉緣而起。
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則豈非他生乎。又說。所言六
觸。因緣生六受。得一切法。然則豈非共生乎。又說。十
二因緣。非佛天人修羅作。性自爾故。然則豈非無因
而生乎。智覺笑曰。諸佛隨緣差別。俯應群機。生善破
惡。令入第一義諦。是四種悉檀。方便之語。如以空拳
示小兒耳。豈有實法哉。僧曰。然則一切法是心否。曰
若是即成二。僧曰。審爾則一切不立。俱非耶。曰非亦
成二。汝豈不聞首楞嚴曰。我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
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於中實無是非
二相。僧曰。既無二相。宗一可乎。曰是非既乖大旨。一
二還背圓宗。僧曰。如何用心。方稱此旨。曰。境智俱亡。
云何說契。僧曰。如是則言思道斷。心智路絕矣。曰此
亦強言。隨他意轉。雖欲隱形。而未忘跡。僧曰。如何得
形迹俱忘。曰本無朕跡。云何說忘。僧曰。我知之矣。要
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當大悟時節。神而明之。曰我
此門中。亦無迷悟。明與不明之理。撒手似君無一物。
徒勞辛苦說千般。此事非上根大器。莫能荷擔。先德
曰。盡十方世界。覔一人為伴。無有也。又曰。止是一人
承紹祖位。終無第二人。若未親到。謾疲神思。借曰玄
之又玄。妙之又妙。但是方便門中。旁贊助入之語。於
自巳分上。親照之時。反視之。皆為魔說。虗妄浮心。多
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但以形言迹。文彩生時。皆是
執方便門。迷真實道。要須如百尺竿頭。放身乃可耳。
僧曰。願乞最後一言。曰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
達吾宗旨。泥牛水上行。又甞謂門弟子曰。夫佛祖正
宗。則真唯識。纔有信處。皆可為人。若論修證之門。則
諸方皆云。功未齊於諸聖。且教中所。許初心菩薩。皆
可比知。亦許約教而會。先以聞解信入。後以無思契
同。若入信門。便登祖位。且約現今世間之事。眾世界
中。第一比知。第二現知。第三約教而知。第一比知者。
且如即今有漏之身。夜皆有夢。夢中所見。好惡境界。
憂喜宛然。覺來牀上安眠。何曾是實。並是夢中意識。
思想所為。則可比知。覺時之事。皆如夢中無實。夫過
去未來現在。三世境界。元是第八阿賴耶識親相分。
唯是本識所變。若現在之境。是明了意識分別。若過
去未來之境是獨散意識。思惟夢覺之境雖殊。俱不
出於意識。則唯心之旨。比況昭然。第二現知者。即是
對事分明。不待立況。且如現見青白等物時。物本自
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分。與同時意識。計度分
別。為青為白。以意辨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
妄安置。以六塵鈍故。體不自立。名不自呼。一色既然。
萬法咸爾。皆無自性。悉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閑而人
自閙。是以若有心起時。萬境皆有。若空心起處。萬境
皆空。則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自不有。因心故有。既
非空非有。則唯識唯心。若無於心。萬法安寄。又如過
去之境。何曾是有。隨念起處。忽然現前。若想不生。境
亦不現。此皆是眾生日用。可以現知。不待功成。豈假
修得。凡有心者。並可證知。故先德曰。如大根人。知唯
識者。恒觀自心。意言為境。此初觀時。雖未成聖。分知
意言。則是菩薩。第三約教而知者。大經云。三界唯心。
萬法唯識。此是所現本理。能詮正宗也。智覺乘大願
力。為震旦法施主。聲被異國。高麗遣僧。航海問道。其
國王投書。敘門弟子之禮。奉金絲織成伽棃。水精數
珠。金澡缾。等并僧三十六人。親承印記。相繼歸本國。
各化一方。以開寶八年乙亥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
辰時。焚香告眾。跏趺而化。明年正月六日。塔于大慈
山。閱世七十有二。坐四十有二夏。
贊曰。予初讀自行錄。錄其行事。日百八件。計其貌狀。
必枯悴尫劣。及見其𦘕像。凜然豐碩。眉目秀拔。氣和
如春。味其平生。如千江之月。研其說法。如禹之治水。
孔子之聞韶。羿之射。王良之御。孫子之用兵。左丘明
太史公之文章。嗚呼。真乘悲願而至者也。
* 雲居簡禪師
禪師名道簡。其先范陽人。史失其氏。天姿粹美。閑靜
寡言。童子剃落。受滿分戒。徧游叢席。造雲居。謁膺禪
師。膺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而誡令。刻苦事眾。於是簡
躬探井臼。司樵㸑。徧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
知者。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
甚。膺公住三峰時受服役。既來雲居。神亦從至。舍於
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屬膺將順寂。主事僧
白曰。和尚即不諱。誰可繼者。曰堂中簡。主事僧意不
在簡。謂令揀選。可當說法者。僉曰第二座可。然且攝
禮。先請簡。簡豈敢當也。既申請。簡無所辭讓。即自持
道具。入方丈。攝眾演法自如。主事僧大沮。簡知之。一
夕遁去。安樂樹神者號泣。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
歸。聞空中連呼。曰和尚來也。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隨處得自在。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曰是。曰為
什麼却在釋迦會下聽法。曰他不爭人我。問如何是
朱頂王菩薩。曰問這赤頭漢作麼。問橫身蓋覆時如
何。曰還蓋得麼。問虵子為什麼吞却虵。師曰。在理何
傷。問諸佛道不得處。和尚還道得麼。曰汝道。什麼處
諸聖道不得。問路逢猛虎時如何。曰千人萬人不逢。
偏汝便逢。問獨宿孤峰時如何。曰閑著七間僧堂不
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
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裏行。意旨如何。曰高峰深
海逈絕孤危。似汝閨閤中軟暖麼。又問。叢林多好論。
尊貴邊事如何。曰要汝知大唐天子不書斷。會麼。簡
契悟精深。履踐明驗。而對機應物。度越格量。天下宗
之。師壽八十餘。無疾而化。廬州帥張崇為建塔于本
山。
贊曰。大陽明安。甞疏藥山之語曰。高高山上標不出。
深深海底藏不沒。其兒孫遵承之。以為妙得其旨。及
聞雲居之言。則如真虎踞地而吼。百獸震恐。乃悟明
安所示。蓋裴旻之虎也。予為作偈曰。高高山上立。深
深海底行。道人行立處。塵世有誰爭。無間功不立。渠
儂尊貴生。詶君顛倒欲。枯木一枝榮。
禪林僧寶傳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