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僧寶傳
禪林僧寶傳
畫有圓相呈善。善喝曰。遮野狐精。其僧便作擲勢。以
脚拶之三。善曰蒿箭子。其僧禮拜。善便打。又問僧。近
離甚麼處。對曰。大別。曰。在大別。多少時。對曰。三年。曰。
水牯使什麼人作對。曰。不曾觸他一粒米。曰。二時喫
箇什麼。僧無語。善便打。又問僧。近離甚麼處。對曰。安
州。曰。什麼物與麼來也。對曰。請師辯著。曰。驢前馬後
漢。僧喝之。曰。驢前馬後漢。又惡發作麼。僧又喝。善便
打。僧無語。善喝云。遮瞎驢。打殺一萬箇。有甚罪過。參
堂去。有僧自號映達磨。纔入方丈。提起坐具曰。展即
徧周法界。不展即賓主不分。展即是。不展即是。善曰。
汝平地喫交了也。映曰。明眼尊宿。果然有在。善便打。
映曰。奪拄杖打倒和尚。莫言不道。善曰。棺木裏瞠眼
漢。且坐喫茶。茶罷映前白曰。適來容易觸忤和尚。善
曰。兩重公案。罪不重科。便喝去之。又問僧。近離什麼
處。對曰承天。曰不涉途程。道將一句來。僧喝之。善便
打。僧以坐具作摵勢。善笑曰。喪車後掉藥囊。又問俗
士年多少。曰四十四。善曰。添一減一是多少。其人無
對。善便打。乃自代云適來猶記得。問超山主。名什麼。
對曰。與和尚同名。善曰。回互不回互。對曰。不回互。善便
打。又問僧。什麼處來。對曰。遠離兩浙。近離鼎州。曰夏
在什麼處。曰德山。曰武陵溪畔。道將一句來。僧無語。
乃自代曰。水到渠成。又問僧。什麼處來。對曰。復州。曰
什麼物與麼來。對曰。請和尚試辯看。曰禮拜著。僧曰
喏。善曰自領出去。三門外與汝二十棒。善機鋒峻。不
可嬰。諸方畏服法席。追還雲門之風。南禪師甞曰。我
與翠巖悅。在福昌時。適病寒。服藥出汗。悅從禪侶徧
借被。咸無焉。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可數。悅太息曰。
善公本色作家也。
贊曰。明教在雲門。一日聞白槌曰。請師寬充典座。明
教翻筋斗出眾。曰。雲門禪屬我矣。及住持。甞自外歸。
首座問曰。游山不易。明教舉拄杖曰。全得渠力。首座
奪之。即隨倒臥。首座掖起度與拄杖。明教便打曰。向
道全得渠力。余嘗想見其人。今觀善公施為。真克家
子也。
* 大陽延禪師
禪師名警玄。祥符中。避國諱易為警延。江夏張氏子
也。其先葢金陵人。仲父為沙門。號智通。住持金陵崇
孝寺。延往依以為師。年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經。
問講者。何名圓覺。講者曰。圓以圓融有漏為義。覺以
覺盡無餘為義。延笑曰。空諸有無。何名圓覺。講者嘆
曰。是兒齒少而識卓如此。我所有何足以益之。政如
以穢食置寶器。其可哉。通知之。使令游方。初謁鼎州
梁山觀禪師。問如何是無相道場。觀指壁間觀音像。
曰此是吳處士𦘕。延擬進語。觀急索曰。遮箇是有相。
如何是無相底。於是延悟旨於言下。拜起而侍。觀曰
何不道取一句子。延曰道即不辭。恐上紙墨。觀笑曰。
他日此語上碑去在。延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
水千山覓見知。明今辯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
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
得。夜放烏雞帶雪飛。觀稱以為洞上之宗可倚。延亦
自負。儕輩莫敢攀奉。一時聲價藉甚。觀歿。辭塔出山。
至大陽。謁堅禪師。堅欣然讓法席使主之。退處偏室。
延乃受之。咸平庚子歲也。謂眾曰。廓然去。肯重去。無
所得心去。平常心去。離彼我心去。然後方可。所以古
德道。牽牛向溪東放。不免納官家傜稅。牽牛向溪西
放。不免納官家傜稅。不如隨分納些些。渠總不妨。免
致撈擾。作麼生是隨分。納些些底道理。但截斷兩頭。
有無諸法。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若能如此者。法法無依。平等大道。萬有不繫。隨處轉
轆轆地。更有何事。僧問。亡僧遷化。向什麼處去。延曰。
亡僧幾時遷化。僧曰。爭奈相送何。延曰。紅鑪𦦨上絛
絲縷。靉靆雲中不點頭。見僧種瓜。問曰。甜瓜何時可
熟。對曰。即今熟爛也。曰揀甜底摘來。對曰。什麼人喫。
曰不入園者。對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
識他麼。對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延笑曰。去。其僧後
病。延入延壽堂看之。問曰。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
若無箇泡幻。大事無因辦。若要大事辦。識取箇泡幻。
作麼生。對曰。遮箇猶是遮邊事。延曰。那邊事作麼生。
對曰。帀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延笑曰。乃爾惺惺耶。
僧喝曰。這老漢。將謂我志却(即興陽剖禪師)。延神觀奇偉。有
威重。從兒穉中。即日一食。自以先德付受之重。足不
越限。脇不至席者。五十年。年八十。坐六十一夏。嘆無
可以繼其法者。以洞上旨訣。寄葉縣省公之子法遠。
使為求法器。傳續之。延甞注釋曹山三種語。須明得
轉位始得。一曰。作水牯牛是隨類墮。注曰。是沙門轉
身語。是異類中事。若不曉此意。即有所滯。直是要伊
一念無私。即有出身之路。二曰。不受食是尊貴墮。注
曰。須知那邊了。却來遮邊行李。若不虗此位。即坐在
尊貴。三曰。不斷聲色是隨處墮。注曰。以不明聲色。故
隨處墮。須向聲色裏。有出身之路。作麼生是聲色外
一句。答曰。聲不自聲。色不自色。故云不斷。指掌當指
何掌也。予甞作隨類墮偈曰。紛然作息同。銀椀裏盛
雪。若欲異牯牛。與牯牛何別。作尊貴墮偈曰。生在帝
王家。那復有尊貴。自應著珍御。顧見何驚異。作隨處
墮偈曰。有聞皆無聞。有見元無物。若斷聲色求。木偶
當成佛。今併系於此。延以天聖五年七月十六日。陞
座辭眾。又三日以偈寄王曙侍郎。其略曰。吾年八十
五。修因至於此。問我歸何處。頂相終難覩。停筆而化。
贊曰。延嗣梁山觀。觀嗣同安志。志嗣先同安丕。丕嗣
雲居膺。膺於洞山之門。為高弟也。余觀大陽盛時。有
承剖兩衲子。號稱奇傑。卒至於不振。惜哉。微遠錄公。
則洞上正脉。幾於不續矣。嗚呼延之知人。可以無愧
也。
禪林僧寶傳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