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水臺集
布水臺集
智覺壽明覺顯皆前後住持此山固嘗著宗鏡錄百
拈頌以惠來學今其書遍布叢林且流通高駒麗之
國日南海外之邦亦足占此山從來法澤之汪濊有
如此矣獨宋之仁宗叨一夢遊窅然喪其天下以不
獲親踐為恨苟使今志在御時一披覽不幾千峰寒
色雪瀑飛聲恍然几席之前可神聆而目接之與況
數十世老古錐之面目具在哉吾故曰使人超使人
遠使人緣慮空而故我見可補麟經左史之所未逮
者非誣也讀者幸母徒作山林盛事觀焉可也。
** 高峰抱樸蓮和尚語錄序
西天二十八祖秉教外別傳之旨遠自迦維東來震
旦愍此方學者溺於見聞不達性本遂一埽文字支
離之障直示涅槃無相妙心指南有準跂而遄歸不
第黃梅無姓兒獲傳衣授法即新州賣柴漢且濬發
夫得道如林者而徑為之岷源矣又六傳至德山鑒
臨濟玄則大作師子無畏吼音直排斥佛祖為幻化
老比丘等妙二覺為擔枷鎖漢十地滿心為客作兒
羅漢辟支為守古墓鬼三乘十二分教為拭不淨故
紙而後世焦芽敗種之夫從而因噎廢食殆將鐵爐
步自冒抑寧知得大機之百丈海不卯歲離塵三學
該鍊乎再來人之備頭陀不閱首楞嚴發明心地由
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乎禪判官之永明智覺
壽不出入馳騖於方等契經者六十本參錯貫通此
方異域聖賢之論者三百家卒折三宗之異義要歸
於一源而著為百卷宗鏡錄乎況夫蒐羅五教吐納
三乘乃能不數他珍寶參則真參悟而實悟因順風
而疾馳載波斯之巨艦有如抱樸蓮和尚者宜乎其
宗通說通開廓人天一似披雲霧而見青霄者也獨
惜其緣不酬德行嗇於藏不獲布靉靆之慈雲澍滂
沱之敢澤所設耆婆法藥僅見之乎此焉然嘗一臠
而知鼎味安在目全潮而始占其洪濤也哉是在通
人之自得己耳至於師之行業一底乎粹美則求仲
韓太史銘之最詳業與茲錄宣布久矣今其徒晝中
證公復以弁首屬予者痛師門祚日衰謂予知言為
能光揚夫師也。
** 顯聖三宣盂禪師語錄序
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夫一華拈出覿體全彰果
世尊有密語乎然而百萬人天咸皆罔措者何也昔
者趙簡子因姑布子卿以翟妃子毋恤為賢欲試之
乃告諸子曰吾藏寶符於常山上先得者賞諸子馳
之常山上求無所得毋恤還曰己得符矣簡子曰奏
之毋恤曰從常山上臨代代可取也簡子於是知毋
恤果賢則世尊拈華之旨蓋可心知而百萬人天且
碌碌如諸子直以常山有符在焉耳故四十九年從
佛口生皆如諸子而末後始以正法眼藏付屬摩訶
迦葉者所謂廢太子伯魯而以毋恤為太子者也西
天無論己東國自有宗門以來師師授手皆命世亞
聖大人雖機用羅張於李唐語言絢爛乎皇宋一如
青天霹靂旱地雷鳴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苟非毋恤
之雄略罕窺其意旨之所在者沿襲至於元明之年
尊其師說而己無復神而明之之道遂使從上真規
死於繩墨千秋堂搆墜之非人彼步趨尤難況奔逸
絕塵得遊戲如風大自在三昧者邪三宜禪師天岸
祥麟雲中逸翮茂齡悟道石筍抽洞上之條早歲分
燈空華結雲門之果尤復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困風
霜於二十年間始歸而遯跡化鹿山之陽會爾密澓
公遷化顯聖席虛四眾輓之出世於是果熟之香風
飄遍界盈科之水決而滔天遂有陞堂示眾等語皆
脫略窠臼鏟去塵封直欲與五祖共唱巴歌瞎堂同
呼哨指乃過踐偃師之跡不許流傳一字侍者隨聞
記集僅若干篇余過吼山始得讀於尼淨琦家不覺
掩卷拊几長太息曰此龍光射斗者也曷為薶藏於
此因持入天台為之參詳校訂復捐貲壽梓公諸同
好於乎師絃絕響野干亂鳴彼黃頭乳口尚往往以
禪語衒侃社況牙似劍口如盆反深自弢藏有如師
者往余與師同參黃檗繼今丁亥蓋廿有餘祀始獲
對譚五雲山下然皆法門當大無他及逮過顯聖觀
所為布置叢林締修堂舍亦可謂二嚴無憾者矣當
丙戍之秋因事徑拂衣去不顧則視蚖蛇戀堀掩先
業為己有者何如而增上慢之從且以風流瀟散短
之龍象蹴蹋抑豈跛驢所堪哉。
** 南嶽山茨際禪師語錄序
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
十有二人至于默而識之其心三月不違仁則顏氏
之子殆庶幾乎然不幸短命死矣深期所以痛悼之
也故曰天喪予天喪予又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
其止也嗟嗟墓門有梅有鴞萃止矣而九苞之鳳五
色之麟曾畢世而莫之遘者何其中道折翼復創於
車子鉏商哉此吾於山茨禪師不能無感傷焉師出
報恩老叔之門報恩高臥磬山三十載學者非人物
精奇不容廁籌室師以警敏之器英發之資茂齡親
炙以迄于壯故師於報恩也固己升堂入室三拜得
髓矣而報恩之於師則殆於祐之有寂演之有勤杲
之有光焉會恩有東明之命雅推師出世然師心期
方遠大不欲蹈襲時常住未有幾即拂衣去深遯衡
嶽初止綠蘿菴玄學多歸之以口眾艱於食復下南
源三遷一依古德枯澹住持磨礱鈯斧以砥厲方來
遂有垂示拈頌若干語皆的的提持柄分者著子殊
無語言文字與人咬嚼蓋與今時禾黍不陽豔競栽
桃李春者迥異矣乃誤服野人之芹竟爾一朝趨寂
於乎顏淵死孔子之道失傳師如永年吾宗可倚孰
謂鸞鳳竄伏鴟鴞翱翔豈真天不可與慮道不可與
謀也邪雖然塗毒鼓聲尚未停音當有聞之而命不
全活者師蓋未死吾復何憂哉。
** 翠巖古雪禪師語錄序
昔侃寧勇禪師出楊岐之門道聲不減雪竇至于提
唱之語尤為精峭嘗曰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
聲碎蝦蟆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
箇成群四箇作隊向前村後村折得梨華李華一佩
兩佩可謂抖擻尿腸為人說禪而南堂欲公尚道禾
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華人則
說法之難也審矣雖然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
非佛事故其示人也或有以光明相好佛身焉或有
以飯食臥具衣服焉或有以園林臺觀虛空焉或有
以菩薩化人菩提樹清淨土焉或有以寂寞無言無
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焉豈僅曰語言文字乎哉獨
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故雖德山臨濟棒喝交馳
終亦不廢語言三昧然求其縱橫辯肆樂說無礙一
以理勝不詭俗不淫陋言言見諦句句超宗非揚眉
有正法眼藏點胸有涅槃妙心而能若是乎吾老矣
何幸尤及見翠巖哲公禪師其人者公炙先師實當
天童旺化之日一時鳳毛麟角爭相騰蹋軒昂太白
之門唯公年齒最少志願獨堅鑿索斧攛晝鞭夜策
汲汲皇皇不間寒暑者十年始浩然大徹先師室中
箠尺極嚴許可尤審肯諾之聲未嘗為耆年假也直
以侍者參得禪為公助喜則其屬望于公也可知己
乃公方銳意住山徑爾別去遯跡亮公舊隱耕雲種
月一钁十霜由是洪州道俗相率捐貲贖古翠巖挽
公出世為中興第一代祖道遂顯著于時卓哉公也
幻有師翁不云乎除卻釋迦老子福慧兩足有幾人
焉但於本領有實證則龍天必不相負況公律身之
嚴求道之切奉師之恭謹事眾之勤渠固宜龍天推
出無足為公怪者獨其問荅提綱星馳電卷發揮玄
賾光闡大猷駸駸乎山谷所謂青山白雲開遮自在
碧潭明月撈摝方知鐵石崩巖霜弓劈箭不受然燈
記莂自提三印正宗假令古佛出頭也下一椎定當
乃足多耳惜乎先師未之見焉敬為敘次質諸當世
明眼作家。
** 嵩乳禪師語錄序
壽昌古佛始于大好山中翻出祖爺田地便爾耕雲
種月身世俱忘繼得博山為首座相與龍吟霧起虎
嘯風生由是父子之間和雲唱出大震洪音而新豐
一曲遂簧鼓于大江之西矣博山老人從千尋樹杪
蹋著一條活路三十年來只就玄途展手鳥道接人
彼學者方措足無從望巖即退況復波瀾海闊門戶
天高羅龍打鳳獨貴超宗異目之夫縱有齊眉共躅
見與師齊者在所不屑焉是以半生開法未嘗肯諾
一人猗與休哉敬嚴法道誰則如師然從使門風壁
立不顧雲巖路相次斷絕則余未免疑師之把住太
甚也朅來淮海得讀嵩乳禪師語深喜博山有後及
過山陽來青齊則河北之彼緇若素莫不知有嵩乳
禪師又莫不誦說嵩乳禪師乃知禪師之道高德厚
而入人深也今時雛比丘之住村院而稱嗣祖沙門
者彼非不印可諸方抑豈無侃社禪語哉其奈縱然
生摘得終是不馨香何故余聞之大論曰多聞慧辯
巧言語美說諸法轉人心自不知法行不正譬如雲
雷而無雨驗諸禪師之若此雛比丘之若彼得非所
重在此而不在彼也邪於乎北溟有魚其名為鯤鯤
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
不知其幾千里也彼鯤鵬之化變其誰使之然哉然
則博山老人之把住也有以也夫。
** 徹嵒歇禪師語錄序
雪嶠老人風高一世氣壓諸方至於操切叢林匡領
從眾彼固夷然有所不屑也及晚暮始住雲門僅得
徹嵒歇公一人知明見諦行超履卓足傳語風之道
無忝默識之回矣未幾出主雲門旋遷慧日俄而真
歸寂示焉昔者顏淵死孔子深傷而痛惜之曰苗而
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今公苗而秀秀
而實矣乃零落于風雨之交摧方來不獲受其利賴
焉是則為可深惜也詩云誰能烹魚溉之釜鬵誰將
西歸懷之好音況能為公收斂遺穗食我蒸民慮無
好音耳懷之固宜也故吾于古木本上座之刻是集
也樂而為之序。
** 湛菴常禪師語錄序
賈誼當文帝興朝之日即發為痛哭流涕長太息之
言不無過激然治安無策則漢庭之事可計日而覘
其非矣矧今日之禪門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奚
啻如賈生所謂得以三四五六籌量而數計之與口
口譚空心心著有雪竇馳聲百頌峨嵋倍集千章固
自謂不難陵大慧躐中峰而上之然究其本領茫無
實證非但乏為人手眼抑且無利物誠心以故高者
籠卿宰卑者結要權既檀膏信脂可以廣招亦法社
名坊可以力攫門庭燄燄意氣洋洋彼且不自知其
為僧又烏知夫行解相應之為祖哉我生不辰際茲
風頹瀾倒之秋何幸尤及見夫說行俱到如吾湛菴
常公禪師其人者公始親近天童先老人與今釋迦
老子於往古過極無央世初發道心時同一軌轍皆
以陶師承事古釋迦牟尼佛然我佛從是至二大阿
僧祇劫始悟本來無有少法可得而受然燈記莂公
則冥搜力索于十年之內遂得疑團打破土塊翻身
不禁風磨雨洗重重覆護人天所謂行真而解的解
至而行光者非乎自後出住台嶺一安遠方小剎殊
無生情旺化冀遷大院之心然尤未足驗公生平及
平禍出明夷災生無妄經大患臨大難之際直得水
人毛豎石女攢眉乃公處之一如刀凌白水火燬晴
空曾不少干其懷者視彼高籠卿宰之夫稍有利害
當前則跼天蹐地憂畏百端幸值風恬浪靜則高揚
己德下眎肇公者之何如存心豈非行在一處說又
一邊所以說向飛龍之前行落跛鱉之後惟公則如
行而說如說而行如說而行故其行也皆實際如行
而說故其說也無支詞雖今公語僅寥寥數卷然皆
一一胸襟流出六祖有言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公則
字義俱刪一以陶家輪下所真參實悟之乾爆爆底
禪與諸方來共相咬嚼而已昔黃龍恭首座住衡之
華光罹有司民其衣華光既遭回祿而恭語錄獲于
灰燼中餘紙皆盡而字畫無損遠近爭傳以為般若
靈驗如使般若有靈則公茲錄方將炳耀于劫火洞
然之中又奚俟山僧揄揚贊說而後流傳于世哉公
嗣法石奇雲蓋近出雪竇之門而實遠臻天童之奧
者也。
** 大梅法幢幟禪師語錄序
一華拈出靈山五葉芬披少室所謂直指之宗兼不
立語言文字者然一洞徹法源則性海瀾翻波光際
天如風穴慈明翁孫東山昭覺父子唱彌高而和彌
峻直令千秋震響寧惟一世警聞己哉沿至末流襲
為卑近探之索然者無他見解偏枯中殊不足故耳
雪竇奇兄敬嚴法道座下親炙諸公多至一二十秋
未即放行輒以缽袋子付我永嘉幟姪諸方不無老
凍儂尤有官情世態之疑乃今永嘉出住大梅卒能
力肩祖道弘闡大猷昨者過我天童山僧諭眾特請
陞座舉揚親見其雷奔電埽王應金春唱提大有過
人處益信奇兄眼光爍破四洲天而尤子肖我豈鳥
名山中真千里塵譚神契固有素與洪波浩渺法海
瀾翻非深徹乎源底殆難矣哉其沛然若決之如斯
也幟公謙退方謂山僧譽過乎情抑當世尚有高鑒
之夫其亟拈出而問之。
** 大溈慧山海禪師語錄序
五峰學兄發明禹海記莂通玄實為先師首出之子
適住溈山同慶寺未幾即唱滅金陵九鼎一絲幸不
中絕者賴養拙明公紹而繼之也明公種田博飯最
稱孤硬而慧山海孫能于鋤畬種粟之間撼樹插鍬
之際薦得己躬下事與之互相唱酬固已奇矣殆明
公趨寂遺以伽黎屬令繼席在今時短販之徒方且
撾鼓升堂晨不待夕乃海孫專人五千里走雪竇山
中力以天下第一名藍起我奇兄和尚恂恂監院自
守者十年歲挽雪竇益堅及奇兄力辭不赴則又商
諸山僧山僧痛明公門祚衰薄因以繼志述事勉令
住持然後瓣香拈出露其一斑則真本色住山人實
無刀斧痕者山僧既愛其行己高尚且喜五峰學兄
之法道有寄故為之序次如此。
** 巢枸集序
靈山正法眼東土破砂盆相共傳持者寧僅四七二
三類皆聖真降跡即自曹谿散席以來凡出而主導
一方建法幢立宗旨未有不見超佛祖學貫天人者
於乎羽嘉不世出應龍亦間生迨夫年深代遠則山
雞貌鳳者有矣孔雀充凰者有矣而世乃少圓通之
利眾多德貫之眠雲於是揚化一途遂為高尚者所
夷然不屑夫稷顏同道易地皆然如徒使情耽丘壑
目視雲霄己也則處者之荒唐猶之出者之悠謬又
何以生泉石光作山靈氣哉餘杭靈章蘊禪師者靈
根慧質標格軼倫且也世未遠於黃牛居甚近乎風
穴則孑爾單丁之操苦吟達旦之風固其所素習者
然也獨憶三十年前余己倦游叢席師方棄經論學
參太白禪一時龍象之眾蓋三千有奇焉至若五色
麟九苞鳳余直歸之師者以師氣岸孤搴不可控勒
故也未幾果於先師鎚拂之下洞徹見元繼余出山
復拉師掩關邗上故師與余相從最久締交亦甚深
然師浙客孤搴余亦廣蠻杜拗相與目擊時流遂共
有不出人前之語乃余生無定力益之業風鼓吹十
數年來不億毒流長河以北惡播大江之南正使海
若揚波殆將流澌不盡矣唯師願屹如山不為五欲
八風之所搖撼自操鈯斧品火寒鐺階多蛙蠙之衣
戶尟輪蹄之跡世人欽風慕德唯向青峰遙禮磬聲
而已罕識其面也適當雲披月嘯觸景遇緣亹亹發
為篇章輒使見者聞者恍若清商振耳白雪投襟綿
乎邈乎不禁超世獨立之想乃知師出緒餘尤能移
我情況其大者乎昔有忘名古宿深隱龍山因洞山
价密師伯二公披榛訪及不得己發數言酬荅之故
後世知馬大師一百三十人中有隱山禪師且知隱
山之非徒隱也夫師之非徒隱余知之矣而天童門
下復有如師者世未之或知也余故于師之所撰著
亟為論次而題曰巢枸集者蓋師榜所居吾因采而
名其集亦古之制爾若夫殺青而壽諸梓則余意非
師意也。
布水臺集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