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水臺集
布水臺集
千俱壞。須彌巨海。磨滅無餘。矧一四天下中有閻浮
提。閻浮提中有大清國。大清國中有海會寺。刱之自
世宗。修之自神廟。以及今之重修。皆未百年也。興廢
圯成。曾不旋踵如此。欲以予言永之。不亦迂且昧乎。
然則如何而可。傳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是在聰公
與後。聰公而起者之品望去存。則海會之隆替可十
矣。聰公望天童悟老人為四世孫。蓋視予為猶祖也。
** 古齊安丘縣準提菴記
安丘多高門巨姓。而忠孝節義之家首推馬氏。馬氏
一宗四世。祖孫父子兄弟五登科甲。甲第之穹崇。閨
門之雍穆。麟角鳳毛之相似固矣。乃奉佛逃禪則又
咸有一德。何也。自非善根同植。悲願夙承。曷以臻是。
故是菴之建雖由勉初廣文。與其室人孫氏。為子孝
廉。諱長春者廣嗣胤。而崇信淵源。則自大中丞定宇
先生刱發也。先生廉仁徹骨。簡在帝心。生子北溟。見
素二公。同登神廟壬辰進士。北溟歷官至祠部郎中。
早卒。勉初蓋其冢。嫡云見素。尤深禪學。歷官至刑科
給事中。以母老終養在籍二十年。溫凊如一日。甲申
之變避地句容。未幾掩息遺言。葬骨於此。以江南一
抔土猶為大明地也。後順治三年。出會平度州賈總
憲思塞先生于勞山。笑譚終日。勞山道士與公相識
者亦往往見之。謂公非心宗有契而能若是乎。矧我
薙染者流顧耽著乎死生哉。故居是菴者當觀我由
四大以假合。菴由磚瓦木石而禠成。皆空如乾城。如
幻士而無實體者也。誰為能住之人。所住之菴。人菴
不見則上絕攀緣。下絕己躬。然後回光返炤。冥搜力
索而親達乎本地風光焉。則豈啻神遊山海。將見化
現無方。通身手眼。可改禾莖為粟柄。可易短壽作長
年。可決砌下龍淵沛滂法雨。可拈印臺文石剖示全
經。即我之神通為準提之妙用。奚有豪髮之間。然苟
或受施生心。因菴起著。昧井藤之危脆。忘白鼠之交
侵。一朝報盡。正恐樹耳酬餐。得不貽長者之多累哉。
是居者有損有益。建者復有利有害矣。菴距城東南
一里。前有高岡隆然特起。周方而四正者印臺也。印
臺之陰地最低窪。故城西諸水咸赴於此。匯為龍淵。
古老相傳。深莫可測而涸於萬曆年中。然秋潦未退。
亦方舟可泛。崇禎十三年始建菴其上。今榆柳繁陰。
蔽虧雲日。青齊絕少山水。此實佳精藍也。
** 泰興靈雲禪院記
寶祚乏千年之國。金貂鮮百葉之家。世間無常。國土
危脆。皇皇佛語。詎不亶其然哉。然世固有高人達士
舍宅為寺。如晉之王右軍。許玄度輩。剎竿巍然。至今
無恙者。則本其人之願力堅強。故不為有力者負而
趨耳。泰興靈雲禪院者距城西六里。綠野平疇。市聲
不到。橋流水止。塵壤靡侵。足稱阿蘭若法菩提場矣。
初名圓通菴。由戴氏思敏孝廉君始君于萬曆丁酉
歲。舍地三十畝。刱宇延僧。為焚修計。逮經申酉之變。
則孝廉己即世。子載甫又舉義沒于軍。當是時煢煢
厥家。且為風雨飄搖。奚僧廬佛屋之與有。乃其媳廣
道人慨然。發丈夫之志。興繼述之思。更置田三十畝
僧寮若干。楹就金山。敦請箬菴禪師駐錫其中。易以
水月之顏。而叢社規模始駸駸有垂成之勢矣。嗣後
則有千仞岡公。別峰秀公。辛舌某公相繼住持。鯨音
不斷。法鼓常鳴。雲水來者眾漸多。居漸廓。制漸備。而
道人矢志熏修。行彌劭。願彌堅。心彌大。復舍莊居一
所為中田之廬。又感天心年茂才與邑中樂善之家
共舍田百餘畝。相與助揚激勸以成殊勝功德。嘻。懋
哉。皆可謂甚難希有者矣。計菴之始自前丁酉暨今
甲辰。歷年六十有八載。額題凡三易住持。凡五易廣
殿明樓。安僧可數百瑤田香界。食指可三千莖艸化
為寶坊。給孤過于祇樹。豈不刱者難成者猶不易與
於乎。託孤寄命。臨大節不可奪先賢且不謾為許可
特揭而歸諸君子之徒。矧道人僅孱孱一弱媳。乃能
強宗不與謀悍僕不得問直。繼人之志。述人之事。于
家國搶攘之秋。使生而鬚眉當六尺有託。百里有寄。
肯自謀身而為方命負孤之事哉。非願力堅強。大節
靡回。曷以臻此。今道人復不遠千里走使鹽官。問記
于予者。得無將來闡提之啗啄可虞。思借言以垂永
久。與夫善人君子。尼宣有莫見之悲。當吾世得見慷
慨磊烈如道人者是亦君子徒矣。聞其風有不興廉
起懦。仍鄙薄以居懷。且不可立天地號為人。況覬覦
三寶。生破滅心。其若韋天之寶杵何。勉矣道人。願力
堅強。即韋天寶杵當有默而呵殿之者。謹合掌贊美。
以為之記。
** 重修石霜慈明圜祖塔記
吾宗自達磨西來。六傳至曹谿。則得道者如林。八傳
至馬祖。則普天遭蹋殺。十一傳而至臨濟。則陰垂大
樹。遍界清涼。自此英靈蝟出。本支百世。弈葉芳聯。此
玉音所謂慧雨普施于一切。宗風常勝于五燈。緣衍
法之獨隆。斯傳衣之最眾。大哉王言。可為吾宗定衡
矣。慈明圜祖者。望臨濟七世。是為汾陽嫡子。捩轉黃
龍之鼻。故肆譏訶。摧殲諲老之鋒。平空脫賺。劍橫室
內。則戈戟叢生。榜揭僧堂。則波濤沸起。每每一時法
喜。的的從上爪牙。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師其據
虎頭。收虎尾。電卷而天旋者與。前後四坐道場。真歸
興化。塔建石霜。歷宋元明以迄今上。六百載鳳毛麟
角。繼繼承承。復二十有七葉。揆諸二五參之千七百
則。慧雨宗風。未有如師之光明盛大者也。第石霜交
荊吳僻壤。年深人遠。興廢不常。歲在丙戍。爾瞻尊公
始循四眾之請住持斯山。于時香臺寶所。亦越榛莽。
況靈塔之毀于侵伐而往蹟莫稽者乎。故星霜歷重
六。幾經鉏搜钁討。乃得于寺西之原。由是罄竭衣貲。
鳩良工。礱佳石。又二年而舊觀始復。則公智亦盡。能
亦索。心亦苦矣。是故叢林頌公德者不曰兄弟重添
十字。則曰同心更著一儀。山僧直謂髑髏眼裏春風
再動。應知從前五葉之華遍界吹開。則公之福我宗
圖不綦大乎。雖然無影樹下黃金充國。徒向南北潭
湘根尋源問。何如正法眼藏。滅卻瞎驢之為愈哉。既
從地倒。還從地起。三聖瞎驢。舍公奚問哉。公為誰。祖
磬山禰綠蘿望圜祖蓋二十六世孫云。
** 重修笑巖祖塔記
靈山正法眼藏首付摩訶迦葉。六十五傳以至我祖
笑巖寶禪師。寶出幻有傳祖。再世而分為二派。一曰
天童悟。一曰磬山修。天童出大溈學。三峰藏。東塔明。
徑山容。金粟乘。寶華忍。龍池微。雪竇雲。鶴林門。庉村
賢。通玄奇。與忞忝繼席天童為一十二人。磬山出陽
山授。竹林豫。報恩琇。山茨際。南澗問。又五人。故今寰
海宗工。凡弘濟上者皆師後裔。師唱滅萬曆辛巳。葬
燕城小西門外。汝芳羅大參實銘其塔矣。李闖犯闕
國變。塔幾毀。賴漢萍傑公保持之。厥後䒢溪森慧樞
地增土垣。而塔免芻牧之虞。今順治十七年。玄水杲
與憨璞聰共捐貲。重廓地若干畝。礱石為牆。中闢三
門。內修房舍。可寢可興。規制遂為大備。聰容孫杲微
孫森與地琇之子而傑則久參天童。稱角立者也。皇
清啟運。今上問道崆峒。徵車四出。一時報恩琇憨璞
聰首膺大覺明覺師號。䒢溪森慧樞地留供御園。玄
水杲亦屢蒙顧問。說法禁庭。不數世且名聞京國。道
契宸衷焉。抑知昔在中葉。宗圖九鼎。係吾祖一縷之
身乎。夫世運法運。均有盛衰。當其盛時能憂虞而密
挽之。可使不衰。當其衰時能堅志而力持之。可俾復
盛。今滋盛矣。吾恐其衰也。是在後之密挽而堅持者。
** 平江靈鷲寺十方僧田記
小釋迦之識。臨濟曰。一人指南令行吳越。而應之者
蓋風穴也。然自風穴後今七百載而天下之憧憧求
法者咸於吳越乎。是來豈大仰之讖有以肇之與。在
明中葉。祖道式微。光憙朝湛。然澄師與先師悟和尚
始號令吳越間。遂風聲稍稍起。自先師移主天童。則
學者奔走迨如水赴壑。眾幾三萬。指多有來自三韓
交廣外者。概稱說平江之靈鷲主者。接待有方情。至
順治丙戍。予亦謝事天童矣。又五遷至吳興之道場
山而守靜。祥公乃來言于予曰。姑胥城東北隅有靈
鷲寺者。應院也。崇禎十三年檀越某寺眾某延祥居
之。即大殿及僧房五六間為十方院會。雲水麇至。則
合謀聚貲。復今禪堂客舍諸寮。尤苦饘粥有不繼時。
則又因唯一潤師之唱募。置僧田若干畝。今願雖未
充。事頗有緒。乞師為祥記之。歸且劖之石。更以施者
之名載之碑陰。庶有力者不得負而趨焉。予為正告
之曰。僧奚以田哉。僧也者澹然無所營于世。泊然無
所介于中。衣以雜碎焉而鮮華非所衣矣。食以分衛
焉而煙爨非所食矣。居止以樹下冢間焉而棟宇榱
桷非所居止矣。蓋彼方視四大為毒蛇。五蘊為怨賊。
六入為空聚。故其于三界也則火宅之。于身世也則
夢幻之。于形骸也則土木之。時或尋求師友而決擇
身心也則茹冰飲檗靡所辭。立雪斷臂靡所吝。時或
志證真常而思息苦輪也則傷白鼠之推遷。念井藤
之危脆。寢以之廢。餐以之忘。時或垂手入廛而悲心
拯物也則開妙莊嚴路。閉三惡道門。天堂地獄而皆
往。虎穴魔宮而必赴。是以僧之為道尊。僧之為德備。
而天人龍鬼阿須倫之族于僧有禮敬供養者。莫不
祐臻此日。世度他生。一如大象藏龍鬥之香。設若燒
時。則興大光雲。降香水雨。身衣宮殿。其有觸者悉皆
金色。此僧所以為世植福之田而世無與僧為田者。
顧僧何以有田哉。有之自興崇三寶之佛心。天子菩
薩宰官與廣行檀度之長者居士耳。其始也代分衛
一精修。其終也啟晏安資攘奪。俾僧與俗卒陷泥犁
之苦者實田為之厲階也。田曷以記為。祥公曰。大哉
言乎。自今僧俗聞之。將必有以大警矣。是則天下精
藍之有僧田者。得斯言而與有永賴焉。詎曰祥之不
朽也哉。予遂無辭以拒公。因筆以為之記。
** 吳興竹谿禪智寺長生田記
吳興為東南水鄉之國。居民富而樂施。故僧廬佛屋
與民居錯置井閭間。殆猶星分棋布然者。然而密邇
市里恆為富室豪家并吞者半。而富室豪家又以破
滅三寶之故。卒破滅其家族者亦半。獨郡治之南四
十里為竹谿鄉。中有寺曰禪智者。自唐至今幾千百
年。雖式廓虧矣。而殿堂樓閣尚兀然于菰蒲墟里之
中。豈天龍呵護之力與。抑竹谿多仁人君子踰于他
里與。寺無恆產。順治丙戍秋嬾牧泓上人領寺事始
節衣縮食。合諸檀施之半置田若干畝。用贍十方往
來。且取其生生不息之義。故以長生名之而問記于
予。然後歸劖之碣以示後之住此者。俾無失墜亦杜
塞夫若并之。原其為十方計長遠也悉矣。雖然予聞
諸佛說末法比丘行十六惡律儀則我法將滅。十六
惡律儀者所謂經營產業。畜養牛羊之類是也。猶慮
我儕比丘著于四大。復有日中一食。樹下一宿之誡。
凡以為此諄諄教敕者。誠欲吾輩除貪去著。遺身忘
世。務使生滅滅己而後寂滅乃始現前耳。今上人口
實是營。皆生滅之法。大非釋尊寂滅現前之道。奈何
上人則曰。佛以法住。法以僧住。僧以食住。無食是無
僧也。無僧則無佛法。無佛法則人天眼滅。眼滅人天
則從冥入冥。未有不墮於險惡大阬者也。是故經言。
閻浮提中若無三寶住於世間。一切眾生求輕地獄
且不可得。況復人天師取其中者正者以弘教法。我
儕小人師其纖者末者以福人天。不亦可乎。予由是
益大上人之言。謹序次以為之記。
** 九奇遊記
往予二十三年前始擔簦造匡廬。聞有癖山水。愛九
奇松石譎怪。狂叫其下三月。鄰人不能忍。相與諍而
鬨不己者。予時心薄之。以為比丘雲鶴者流奚以樊
若籠哉。越二年。予散步開先松陰。邂逅一臞。山衣澤
舄。從西嶺來。蹁躚過予。屬天空雲淨。矯首望諸嶠。昺
然金闕前開。予時不覺劃然長嘯。而山臞徑前揖予
刺刺詫九奇拉予遊至再。因共小立。問從來。始晃然
耳。昔名而識所謂愛九奇匡公者。後予因事登山。為
一過九奇。公時遘予若平生歡。汲澗瀹茗。三四甌即
導予緣磴循崖造絕㠔。指石若戶若臺。峰若扇。松而
蜿蜒若虯。輪菌若蓋若蒲茵者。敦杖而四顧。徜徉德
甚。予時為一破顏。非所嗜也。自此十餘年。予多方外。
既無從至九奇。考石問水。況又初不經心。故今匡公
日夜所摩挲玩索。遊目所一見咨嗟。以為冠世絕境
者。予皆瞥然陳跡矣。但記山島竦峙。上干青雲。下屬
江河。有如匹練抴而東趨者。大禹疏鑿之江也。復有
如天城寶堞。屹立空際而湛然安住者。高廟龍興所
敕建之塔。若寺亭。若碣也。過此而往則青冥寥歷。委
蛇蹙縮。若起若伏。若滅若沒。皆淼瀰不可測識。況記
之哉。辛巳仲夏予自錢唐歸隱匡廬。山居無事。因為
汗漫之遊。于是復過九奇。則谷之涉而入者愈深。徑
之由而造者愈窈窕。石之怪而刻削者愈崢嶸。壁之
蘿封而蘚食者愈斑剝。木之春而葩秋而實者愈芳
烈而旖旎。居而洞房嵒突。坐而淨館明軒。莫不眎前
有加焉。是日也節序溫和。從者皆能詩。予遂因匡公
大發其天藏而博觀之。凡計一壑之中左右陟降無
慮十數迴。薄然而東之西遶脈理井然。登者不再登。
臨者不再臨。惟覺岑嵒參差。頃刻異狀。而藤林磴道
又皆淨瑩可鑒。故益奇也。俄沙彌報茶熟。遂還憩舀
雲軒。則楚水吳山錯如繡競。交舞夌亂。推排入座。予
方怪其唐突。亭桮欲問。適有片雲冉冉從水口來。斜
揮倒抹。瞚息瀰漫。予既欲問忘言。遂失江山所在。乃
笑謂匡公曰。君之九奇何如哉。公擬置答。予即呼杖
揖別。
** 涉園月室記
舟過峴山之西約二里許為夾山漾。漾中天水相摩
如鏡。環漾皆山。山光歷亂。山影參差。舟行五六里皆
漾。至老樹塢始漾窮而溪盡焉。於是舍舟而塗。塗行
三二里。陵迴阜曲。山益巃嵷。翠潑松篁。眉端欲滴。隱
隱有亭榭樓臺見於林薄者。蓋潘氏天行子之園。俗
所謂桃華塢也塢踞鹿山之前。簫篁嶺之右。疊嶂圍
空。層巒遶碧。無幽溪而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無怪
石而有虎踞師蹲之培塿。學學而堯堯。無千戶侯富
饒之資而有千樹桃千竿竹含風而引露。是皆造物
者與天行子互相裁成而補苴其不足者也。故來遊
者莫不歎其奇勝。樂而忘歸。天行子曰。未也。乃開關
延客。揖客而坐于昏幽之宇。窅窅冥冥。客將反走。天
行子曰。姑待之少焉。微明生於匕。寶室白焉。寥寥如
東方之欲曙。既而漸明漸曙。皎如清秋之月。出于雲
衢之上。華支弄景四壁。垂陰悉而數之。山川艸樹。雲
物化變。寫彷無方。客且以為神遊蓬壺之境。身入輞
川之圖。似真似幻。則又莫不嗟訝天行子月室之有
巧術也。山翁老人乃為之解曰。非巧也。由子之精神
與室之孔竅塞至而通。鬱極而暢者也。子不聞乎。其
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矣。今坐子
明軒之下。淨牖之前。天光非不下屬也。萬象非不森
羅也。然而形弗著。著弗明。何也。光散而不收。神颺而
不斂耳。然則妙道也者豈曰萬象森羅之昭著云乎
哉。心靈也者又豈曰天光下屬之分明云乎哉。乃喪
時費日。入作無從。又何也。則不憤不悱之故也。於乎
由天行子月室而通之天下之妙道其庶幾乎。
** 五蓮紀勝
書稱海岱惟青州。然差足以當之者東武也。東武之
山如障日馬耳。九仙五蓮皆層巒疊嶂。聳翠拖藍。有
從來人跡未至者。而九仙為勝。五蓮雖源溯九仙。九
仙猶含章在醅。五蓮則發洩盡矣。故五蓮為尤勝。從
東武來遊者。路自榆林谿口至寺約十里。而近初稍
平。至一里則緣幽澗入深林。林木既蓊蔚。益以蘿纏
蔦結。愈鬱密。當春芳載吐則奇葩異卉莫可名識。唯
辨杜鵑如血。紅映遊人而己。澗石大小磊磊然。有如
几可坐者。如榻可眠者。如室可興居者。如屏若障而
可題可跋者。有寬平如掌。足容數十人者。又有碣立
如老僧。三五輩下而來迎者。行五六里。越十八盤。始
明廓。復折而之北。則一峰卓立。百許丈。上凌霄漢。下
有老屋數間。隱隱依嵒根則古之雲堂寺也。陟磴升
高。數百武而後光明寺乃見焉。到門卻立。則群峰峭
峙。眾壑攢流。左聳望海。右擎天柱。間以燈臺玉燭羅
列森秀。踞中缽盂一峰。尤彷若日出連山。月圜當戶
者。寺後為大悲嵒。嵒之高丈不盈百。登巔而俯瞰其
背則獨拔千尋。無著攀攬處。下為大小馬椿峰。為師
子窠。為磨劍石。為硯池。石面東為蓮華峰。為龜峰。為
石樓。石船。石門。石塹。石之磊傀而崢嶸者。殆如林斯
立矣。由大悲嵒東岡而上。登望海樓峰。則汪洋巨浸。
一抹浮青。諦視琅玡。靈山諸臺島。直如鳧[(工*几)/鳥]鸂鷘。浩
蕩波間。彼萬斛艨艟之蠕蠕欲動者又不足言之也。
由大悲嵒西距天柱峰之北垂可一箭道。寺僧斲石
為垣。高二三丈。延斜十餘丈。上有亭臺閣道。極其壯
麗。旁開一門。從門納階。由階下塹。復西折而南。乃天
柱可登然。非側身猿臂。互相汲引莫能造也。既造其
巔矣。則復極平曠。千人可坐。甲申之變。賊入東武。哨
兵至山。鄉民與寺僧咸竄是中。相守彌日。環視無由
上。竟去。內有石小池。圜如鏡面。湛爾一泓。荇藻絲絲
浮動。覺有魚行其間者。因憶往遊八閩。道出江郎石
下。人言曾有錦鱗數尺從巔飛墮。驗茲益信。西下天
柱。復登望月樓峰。則僅隔九仙一岸。彼蒼此倩。爭出
靈奇。競相結秀。下有仙人碑。又下有千層塔。皆岧嶢
數十丈。極其穹崇高出焉。從望月樓南行一二里至
前岡。則延連一岫。兆分其五。仰視則青天一線。俯窺
則下臨無地。自此至東綿亙數里。一如大悲嵒背千
尋蘿壁。萬木琳琅。時有鷹隼翔鳴。嵒半諸餘猿鳥之
屬窅然絕跡矣。山本舊名五垛。神宗顯皇帝敕改今
名。賜今寺額為奉安。御藏之所也。
** 天井灣遊記
諸城日炤之間有山曰九仙者。周方百里而廣潮河
出焉。河源發自天井灣。天井龍淵也。歲旱官民恆禱
雨於此。禱則輒應。古老相傳。有投物是中者。往往獲
諸海堧。及鐵溝河內。皆相去百有餘里。則己通潮汐
矣。乙未予度夏五蓮。同山中人往遊焉。五六里外即
深溝斷岸。蹩躠難前。復迷道翳林莽中。乃攀蘿捫葛
上一高山。循岡造極。則潭反在下。嵒更蔽虧其半。殊
寓目無從。還步高岡南下。深澗跣足。順流而西。冷風
吹面。艸木皆腥。轉一巨灣則兩嵒夾連如巷。計九仙
山脊之水無慮數十隴咸匯於此。時方盛夏。亢旱尤
尚滔滔汩汩。當雷雨崩騰之候。又不知其湓涌何如
也。巷窮瀑落。去潭仍百尺。蹲嵒俯視。正環顧無策。忽
聞嘯聲傳響。從者己有徑造其庭者矣。則人人勇往
爭先。亟趨故道。從岡北下。如前逆流而西。僅及外潭。
三方皆峭壁。下深無際。唯南岸稍能容足。相與側身
扶壁。行百餘步。始達中潭。則嵒愈偪。潭益邃。視前如
巷者益狹然。深僅及肩。乃厲涉而過。復從石溜中匍
匐升高。而後天井灣者始造焉。四壁凌空。高嵒切漢。
飛流濺落。天半散作微雨霏霏。撲溼晴嵐。潭周可畝
許。瑩若古鏡新磨。雖片葉纖埃靡留此中者。蓋深固
莫測而寒光澹日。瀣氣陰森。令人立不能久。予行廬
嶽天台。閩之黃檗。觀潭眾矣。其以是為最乎神龍式
宅厥有由哉。
布水臺集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