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音王傳
古音王傳
是在諸人領取。
社衲雲懶元善評
* 原序
瞿曇世尊苦行六年,垂手四十有九,法開半滿之門,
乘分頓漸之教,末後拈花直指本來之面目,無非欲
人人同瞻佛性,共證菩提巳耳。蓋自古真流常謂人
身如城國、血氣如臣民。黑暗不停之念,及視聽言動
意必固我之私,即魑魅魍魎禽獸、戎狄之類。所謂魔
強法弱者,此也。第觀吾身,苟於靜定之中尋伺其方
明之竅,自覺一日之間起滅無窮,剎那剎那未有纖
毫暫息,及至昏夜,方倚杭舒寐以求其止,然而一鼾
之中又焉知有華胥槐安之奔碌?似此則一生勞勞
未巳,設使豎子揶揄,將何如哉?殊不知分內自有不
彫不損、無聲無臭之物在,得之者幾人乎?余故不憚
饒舌,勉為一喻,令後人易曉。且如下工之際,必如聖
人垂拱。大將臨敵,先認大統之心君,次識忠良之輔
相,以蓄內外之子民,然後察叛逆之魔王,擒奸佞之
群小,總以壇帳,運以韜略,使民安國富,主君得定,而
性可見,命可復矣。張紫陽云:「先且觀天明五賊,次須
察地以安民。民安國富當求戰,戰罷方能見聖人。」此
言豈虛設哉?若夫認賊為子,以佞為良,不知君臣之
綱紀,未曉國家之調度,燕鳳同群,狐馬作伴,致日消
月損,盡埋下土,亦何益也?故作是《傳》以喻之。
吹萬野人說
秤叟曰:「即此便是《楞嚴經》,覺七逐為煩;即此便是
太極圖,覺圓相為贅。」
* 凡則
* 《傳》中所言帝者,虛無之體也;震皇太子,即性也,天理也;庚極太子,即情也,人欲也;獼猴者,六識之種子也;含藏識者,根本無明也;接命道人者,坎宮修命之法也;空谷禪師者,離宮修定之術也;無生老母者,虛空了當之處也;無位真人者,天命也。總由教入道,而率性以復命也。觀者細思之。
* 《傳》中「忽」字、「正說間」、「正想念間」字,重疊拈出政見,隨發隨應,機無轉待處,不可忽過。
* 《傳》中如般若所奏,是實地工夫;如斷接命、空谷數語,皆得手真諦,莫作口頭讀過。每段頌偈尤宜著眼,至囑!至囑!
怘道人識
** 擬華亭船子曲序
澤玩擬船子一曲,似鄰於戲第。果戲耶?非戲耶?嗚呼!
菩薩出胎,羅漢隔世,不無迷昧,矧茲薩埵,迺可廢提
醒耶?然則,今日此曲正覺世中權巧一法,所亟需而
不容緩者。如遽以本地象王、空林獅子相與質證,是
欲其視而反蔽之,孰肯傾心?且孰肯啄味?辟夫《陽春
白雪》,諧耳者百不一二;《下里歌謠》,聽者始舞掌矣。凡
賜觀者,母言果戲。倘以戲視之,往昔《南徐行歌》化俗
非出自見道者乎?近時《曇華一記》又非出自縉紳者
乎?正亦覺世權巧之一法。唯大觀者能闊視,而井底
者乏全目耳。故敢為之說用次於後。
門人蓬蓬子慧澤撰
** 吹萬和尚船子曲
侍者燈輝集
堪忍娑婆世界,應憐纏繳華亭。隨波好去慢叮嚀,
船到岸頭始定。山僧乃船子和尚。可是嘆咱𠳨在
那過去底時節,只為個降不伏底水牯牛、捏不殺底
猢猻子,干惹得一個淨裸裸、赤洒洒底主人公翻筋
斗撲落在蝴蝶夢中。幸喜得醒起來,依舊是個莊周。
好看得玉珞金貂一場戲,只是個華胥底英雄;識破
了尼連雙樹四句偈,纔算得涅槃底老子。是則是,火
宅中一條路忙教著出去;苦則苦,愛河裏七根繩強
拽將進來。剛纔鐵面子底,頓一下鬚髮盡落;又道擔
板禪底,免不得葛藤相牽。正是憎檻復欣籠,何異避
溺翻投火?罷罷罷。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儘著我做
了一場漏逗;過去心、未來心、現在心,不由他把住一
個郎當。又遭那碧眼胡說甚麼西來意、超佛越祖,卻
依個香嚴老悟甚麼祖師禪、打石敲筠。呵呵呵。蚤知
道饑在萬年倉,就曉得渴居大海水,著甚麼勞騷?哄
得我東打西敲,指樹吹毛。到頭來徹底掀翻,也只是
一根剝盡了無下手底芭蕉、嚼碎了沒滋味底虛空,
卻交付個上大人,莫昧了可知禮也。山僧到這個田
地,有鼻難嗅,有話難言,于碌碌自作自受,休怨他人。
華亭岸上又作麼生下落?來到此間,不免逐境隨流。
看此乃興歌作樂之地,山僧也只得假一個「身為浪
子偏憐客,慣愛貪杯識醉人」底榜樣,以他𠳨世路中
一年時景,亂說個七言八句底古頌,以咱𠳨落髮辭
親脩行得道底絡索,調一個漁歌子底曲兒,醒他一
醒,有何不可?
「 正月律中是大簇,嚶嚶鳥語枝頭宿。五木煮湯浴人歡,六帖造符驚鬼哭。白獸樽來庭裏獻,屠蘇酒向囊中掬。落梅帶火元夕行,廣陵帝在虹橋目。落梅
殘,深夜倦,風塵怕入傷心變。好紅顏,驚皺面,驀地揶揄誰見?痛娑婆,悲冗眩,鼠肝蟲背如何戀?細追尋,忙脩鍊,免使蘭膏先煽。釋迦彌陀佛,觀世音菩薩。細追尋,忙脩鍊,免使蘭膏先煽。念聲佛,南無佛,阿彌陀佛。」
「 二月律中是夾鍾,萬物分榮春色濃。黃鸝樹上催華木,玄鳥山前舞翠峰。淑景風回楊柳面,鮮雲靄落杏花容。鷹化為鳩堪喚雨,行人綠野興慵慵。醉漓身,醺落魄,江頭采石沒仙客。惜詩腸,嗟翰籍,獨自依依河伯。憶吾曹,將孰擇?須尋趙老烹茗益。鼎煙霞,山翠碧,掬取溪邊流㴒(合前)」
「 三月律中是姑洗,子規啼時傷客邸。既秀桐花送春歸,將然榆火驚炎啟。南浮橋上玉公褉,東流水邊郭虞泲。土人渚逸解杯環,至今城洛猶濟濟。降書來,歸夢迫,從來粉臉戕誰白?縱傾城,總囊革,說甚守宮塗額?看琵琶,聲㗱嘖,空教魂赴金城陌。莫隨流,須安宅,長縷腰間繩索。(合前)」
「 四月律中是仲呂,炎炎城戶當初暑。麥波隴頭瀛浪飛,梅雨林間清濤語。荷知有熱蓋先擎,柳為無寒綿盡湑。西乾天竺吐九龍,釋迦象落王宮處。羡揮鋤,堪俊傑,老龐滄海金銀別。積珍珠,成恨切,忽爾墮,園何悅?怨錢飛,將戶闔,男兒志肯甘清節。鼎盛虀,瓢住雪,阿堵從今休說。(合前)」
「 五月律中是蕤賓,木槿籬邊處處新。彩色絲纏長命縷,沐蘭湯浴好芳荀。百舌無聲林寂寂,楚人有歡水呻呻。龍舟發鼓汨江上,角黍猶為屈原因。號重瞳,誇按劍,英魂只向烏江淹。怒悻悻,瞋焰焰,氣盡難逃歸窆。峙不周,頭觸欠,共工此恚作何厭?興堪嘲,心損念,雖作羼提非僭。(合前)」
「 六月律中是林鍾,腐草化螢炎氣爞。環爐王仲火圍座,交扇謝老汗流胸。朱提山上群鳥絕,水井臺邊
眾士從。只有綠荷花向日,煙霞光照影池笻。石渠藏,天祿住,甘泉投閣空成賦。作三都,書露布,留得陌頭荒墓。總金壇,稱仲父,浮雲過眼經朝暮。急追尋,休馳鶩,恐怕光陰虛度(合前)。」
「 七月律中是夷則,涼風乍至西亭側。白露寒蟬樹上鳴,綵縷金針庭裏纏。子儀銀洲目視軿,郝隆七夕腹當赩。唯有僧俗悉營盆,《盂蘭經》上稱功德。歎傳柑,嗟割肉,鼓盆不見莊周哭。謝熊丸,代剌目,豈若泥洹真復。珠雙雙,文郁郁,楂梨卻也寒枯髑。沒來由,空剝碌,挽卻早圖天竺(合前)。」
「 八月律中是南呂,秋聲夜夜聞砧杵。鷾鴯一去線難瞻,浮槎復來機相與。庾亮樓前月照窗,謝公艇上風傳語。廣寒宮裏色清虛,竹杖為橋登其所。越西城,求翠岫,終南雲靄山環秀。柳風飄,梧月逗,隱隱清香初嗅。過漣溪,寬宇宙,平途花鳥煙霞透。結茅廬,開圃囿,先且攀藤來搆(合前)。」
「 九月律中是無射,鴻雁來賓雀入澤。登山飲酒羡悲風,坐湖聯句懸海汋。武帝適情臺可遊,陶潛興到菊堪惜。只有溫令作文嘲,笑得參軍聲嘖嘖。問仙陀,敲北谷,袖香一展金針昱。付牛車,兼鹿轂,難道青蓮無育。指黃華,參綠竹,法身般若誠堪祝。海航遙,銀浪速,休擇士農漁牧(合前)。」
「 十月律中是應鍾,寒風冽冽復傳冬。清池水定冰光凍,焦槐火改霜色封。講武行隊出天子,滌場歌舞自鄉農。虛之一孝曾天感,楊梅兩實味濃濃。鎖金牛,繫木馬,繩床一坐松巖下。世情休,塵焰寡,數陣風濤幽雅。躡天根,傾大冶,乾坤踏破實消灑。夜符明,如意赭,提起娑婆難價(合前)。」
「 冬月律中是黃鍾,陰化陽升一線逢。風行廣莫吹寒卉,日軌巽維徹凍峰。進退八寸單觀美,消起兩至
只朝冬。地雷震動堯夫讚,大音玄酒實堪宗。繫虛空,除線索,含唇笑點春光額。色青青,形赤赤,想是日來潮汐。頓心寒,瞪眼碧,鷺鷥驚起沙汀舶。出靈荒,遊廣莫,不折紫磨金策(合前)。」
「 臘月律中是大呂,梅花帶雪侵人語。潔潔時魚親帝闕,沖沖冰鑿臨江渚。長炬照田吳鄉人,靈葩採獻陳氏女。餽歲除夜祭祖先,卻歡春色重來與。吐龍唇,垂象足,霏霏花雨瘳人毒。來山環,返水曲,莫使迷頭顛𧻰。北曦曦,南旭旭,兩人共照何拘束。莫胡猜,休亂欲,這裏豈容真俗(合前)。」
(
分疊既成五種禪
折金無處不垂涎
秪因陸徑皆茅塞
依舊重撐般若船
)
** 附住興龍解制抱病欲歸詞
聚雲和尚平常性情瀟灑,雖病中危篤,猶對近侍
之人敲拍唱詠。時,西堂蔚公請而記之,正見師如
古人所謂「老僧有個安閑法,八苦交煎總不妨」之
意也。書記慧謐沐手和南錄。
** 幻場運甕
打掃竹林方丈,勤添席上栴檀。石爐邊自穩,相
依堂老清閑。小僧乃聚雲和尚侍者是也,這幾日和
尚四大不安,今日稍可,想要起來清坐一坐,小僧只
得在此伺候。遠看蜘蛛行事,偏他腹內絲多。三教
門前結網羅,蚊蚋蜂蝴放他不過。有朝一日,落地金
雞啄,惡貫滿盈自作。侍者問訊:「和尚今日為甚麼
不戴僧伽帽、陀頭氅衣?莫不是厭作和尚耶?」
(拍拍令)我看那和尚呵,他駕著日輪香象,降入王
宮,指天指地,卻勞了許多閑氣。又看他太子遊門,十
九踰城,雪山苦行,睹明星徹道了,來到菩提樹下,只
落得一場兒磨累。及至四十九年說法,末後拈花,干
惹得後代兒孫行棒行喝,拈鎚豎拂,七顛八倒無休
息。到而今,只落得細雨洒花千點淚,淡煙籠竹一堆
愁了,怎能句衲披蒙頭萬事休,綠岸紅曦淺水流,瀟
湘雪夜歸來晚,明月蘆花到處秋。既不做和尚,莫
不為逍遙道者否?我看那道者呵,他自那八十年
懷胎,手攀樹枝,左腋降生,指李為姓,巳成了一場兒
怪事。又看他周靈王時,守藏史,柱下史,竊仁者之名,
贈人以言,何曾得絕聖棄智?及至紫氣出關,尹喜請
問,注了五千言道德,為甚麼道個我生何以晚?泥洹
亦何早?不見釋迦文心中常懊惱了,怎能勾一片白
雲萬里煙,千株松下湧寒泉,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
天地非人間?和尚、道者既不做,莫不依舊為儒者
否?我看那儒者呵,他初生時,蒼龍繞室,五老在門,
麟吐玉符,王商周而素王出,巳成不祥之瑞。又看他
刪《詩》定《書》,訪樂萇弘,問禮老聃,卻是些懸疣負贅,及
至教下了三千徒眾、七十二賢,為甚麼再逐于魯、伐
樹于宋、削跡畏匡,返惹得後代兒孫爭名奪利、誇富
稱榮?一個個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了?
怎能勾一掬清泉世界寬,袖中此石東海瀾,千里江
山千里盡,一溪楊柳一溪煙?曾聞和尚易字性空,
今三者不做,何不稱個空三教?呵呵,你正抓著我
痒處了也。一僧一道一儒流,三人共話幾春秋,不知
說個何年事,直到而今笑未休。我看那天地未判、
世界未成時,早有一物,動立天根,靜持地軸,落在人
間,傳聲空谷,只是叫不響也。我看這三教底腔子,如
三甕然,若處一甕之中,只知一甕之消息,定不知別
甕之消息。若能運甕,必出甕外而運之。我何不作個
運甕老人呵,卻把這道冠儒履佛袈裟,和會三家共
一家,個中若了全無事,重陽九日燦黃花。
(
蝶臉蒼鬍纔老叟
一回換面叫孩兒
曲罷帳中無箇事
你是何人我是誰
)
詞曲終
捐衣貲重刻
上吹下萬師祖古音王傳船子曲運甕詞
以廣流通用滋福慧
曾孫(性(明 禪))徒(空)孫(法)
古音王傳
吹萬野人著
秤叟居士評
* 庚極太子越城為寇
「天地未判,日月未分。古音王國,太和元年,圓滿清虛
皇帝即位。是時,分天地,曜日月,變山川,化萬物,燮理
陰陽,制裁文武,四境昇平,八方朗靜。正是乾遇巽時
觀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忽宮內出現慈悲之法相、
宏彰招提之聖境,欲圖後嗣,以立人極,潛心默告虛
空。夜感神夢,產下二子,一名震皇,二名庚極。頒敕天
下,曉諭軍民。至太和十四年八月初三日,庚極太子
自將天祿閣藝志經籍火燼無存,宮人車馬棄之弗
用,獨引素練,即君手執紫金花,身駕白虎,頭頂銀盔,
體掛銀鎧,倒拖銀鎗,徑越西城,投入我慢山,結廬為
寨,肇立大旗,上書「西山大白虎神王」七字,招兵養馬,
蓄積資糧,不知為何事件。偈曰:清淨本然物我無,覺
明為幻竟成竽。一聲鼓動生生竅,驀地山河萬象鋪。」
【震皇、庚極俱有深意,震屬木,庚為金,情者伐性之
斧也。何故?以八月初三逃,金行秋令也。】
* 五路魔黨投禮西山
「卻說古音王國內有一佞臣,名曰含藏識,因帝見伊
素有謀主之心每常責貶,以此懷隙,又見庚極太子
私奔郊外為寇,自思不若乘機出朝,訪一深識韜略、
遁術者為輔佐,再覓慣習六師、精專藝勇者為頭領,
多招兵卒,投助西山王,眾力齊功,則土地三分,侯王
必得矣。於是寅夜亦越西城,適一陣狂風,飛沙走石,
須臾間似有峨冠者立於前,謂曰:「吾乃知識神也,見
汝有此大用大志,特來授汝一書。此書惟五蘊山無
底洞六耳彌猴能曉,汝可急求,以成大事。」識聞此說,
不甚欣樂,遂直往投拜六耳彌猴。猴曰:「子是何鄉之
人?欲求何事?」識曰:「我乃古音王國內臣,今欲報怨恨,
無高明之主,幸神人授我幻書,特來哀求大師同謀
永業。」猴聞此言,喟然歎曰:「予住此山,亦受帝王之害。
謂我博古通今,多知天文地理、悔吝憂虞,恐後有不
測,常將慧火掣燒我目,圖絕我而自安也。早欲叛之,
恨無其主。昨聞庚極太子已入我慢山,自稱王位,今
又得其賢侶,共招黨類,齊助西山王,以圖事業,豈不
美哉?」言罷各駕孽龍一條,手執招軍旗一面,巡遊四
方。至東路,招四毒將軍:貪、瞋、癡、愛,各統雄兵四萬,為
左營;西路,招七惡魔王:喜、怒、哀、懼、好、惡、欲,各統雄兵
七萬,為右營;南路,招五毒將軍:色、受、想、行、識,各統雄
兵五萬,為前營;北路,招六寇幻師:眼、耳、鼻、舌、身、意,各
統雄兵六萬,為後營;中路,招二妒追魂將:斷、常二見,
各領雄兵二萬,為中營。三聲炮響,各掛頭盔衣甲、鎗
刀器械,分青黃赤白黑之高旌,列東西北南中之方
面,旗旛閃閃,金鼓喧喧,五路人馬齊奔西山。正是:一
念機心起,百萬障門開。卻說西山王一日宴坐寨中,
自歎曰:「人生在世,箇箇皆秉正氣而成,安得無懷德
保仁之念、存心養性之工?奈何煩惱不興、菩提未得?
若欲火裏栽蓮、真人出現,也須要顯無明、振覺想,於
人情內覓道情、酒色中訪彌勒,方為出世丈夫、超群
烈漢。今我父兄獨守枯寂,形同稿木,心若死灰,不認
我為真子,不遺授我天下,我故於此結寨安營、停兵
積草,他日鼠離碣石、足下生雲、浪鼓滄溟、翼摩穹昊,
那時心滿意足,然後入山了道未為晚也。」正說間,忽
寨外炮響,魔兵齊至,眾聚寨前,大呼:「西山王萬歲萬
歲!我等願為爪牙,共圖江山。伏望大王收納。」王即答
曰:「奇哉奇哉!正是煩惱遇妄想,魚水自相投。」遂將六
耳彌猴立為大軍師,號令眾將斬殺自繇;含藏識立
為總督大元帥,掌握兵權,督理軍儲,五路總領。人馬
照舊安營,認方下寨,聽候午陽令出,發兵前進。偈曰:
一波纔動萬波隨,使惑如烽不自知。打開王宮空若
夢,他年枯朽慕當時。」
【六耳獼猴有微意,六根惟耳最甚。觀世音,上也;聲
聞、緣覺,次也。我夫子直至從心不踰、併耳順,不足
言矣。此謂如來。】
* 圓滿皇帝差使探討
「卻說圓滿皇帝夜夢四兆:一、太山欲崩;二、四海水泛;
三、臣民悲泣;四、內宮逃散。忽覺,通身汗流,急宣眾臣
并震皇太子,出殿問曰:「我此四兆吉凶如何?」駕前般
若丞相執笏奏曰:「此乃國家遷變之相。陛下宜洗心
滌慮,以永天命。不然,則江山廢矣。」正商議間,忽有一
將飛馬徑奔殿前,俯伏大哭曰:「國家喪矣!」眾官扶起,
奏曰:「臣乃西關防禦將軍覺照。今有庚極太子背父
私逃,勾引奸賊含藏識,訪求五蘊山無底洞六耳獼
猴,大積軍兵,於我慢山自稱王位,多方幻術,殺害生
靈。若不早滅,江山難保。」帝聞之,昏倒於地,須臾方甦,
急詢眾臣曰:「此事何如?有良策者不妨早奏。」這正是:
只因一念妄覺照,自家人害自家人。時,般若丞相奏
曰:「陛下且自寬懷。臣聞古人云:『妄想原來本是真,除
時又起一重塵。言思動靜承誰力?仔細看來無別人。』
《傳》云:『知已知彼,百戰百勝;不知已不知彼,百戰百敗。』
庚極太子雖是自家之人,今巳中群黨之毒,一時難
解。當時陛下既知庚極太子久有私逃毒害之意,必
須時時謹察、刻刻調停。若遇動時,以善止之。今巳遠
矣,愈隔愈疏。分明是個中秋月,今日翻成兩半邊。陛
下既欲剪除,可差覺照將軍并善能分別對治官粧
作軍人,潛入彼營,細探有何異術本事,以便征討。」二
人領命前去打探。偈曰:佛性圓通物我如,渾身大地
一瓊琚。個中有念鴻門碎,縱覺那能復始初。」
【世間伶俐兒郎都被朋黨引壞。一念稍動,則諸邪
易入矣。制外不如防內,讀之猛省。】
* 探使回報各營奸細
「卻說覺照將軍與善能分別對治官二人齊出西城,
卸了冠裳械甲,粧作軍人,暗入西山寨內,從左營至
右營,復從前營至後營,又入中軍帳內,探其諸將謀
略巧術明白,轉回本國,詣太極殿前呈奏。是時,國內
眾臣、官僚士庶,齊集聽白。奏曰:「臣領聖旨,前去魔寇
寨前,探得庚極太子乃北方水中之金氣出現於世,
繼位西方,得白虎煞氣而威雄,變而為情,其體好動,
動時山崩地裂,魔寇齊出。此毒若無法度擒之,亦能
相織為輪迴六道之模,亦能染污其覺地三身之體,
翻頭作足,播智為識,為害不淺也。因此一人妄動,故
起多端黨惡。至於部下,左營四頭自:首者貪,其性好
欲,欲心一動,變而為水,以淹生靈;二者瞋,其性有火,
毒火一發,能熾萬物;三者癡,其性多藏黑氣,若黑氣
露時,令人昏迷;四者愛,其性藏絲,從口吐出,將人綁
縛死地。右營七頭目:首者喜,其性歡樂,若動時,令人
陷入泥犁坑;二者怒,其性毒,若發時,令人變為蛇;三
者哀,其性憂慼,一動時,令人魂魄自損;四者懼,其性
驚疑,忽發時,令人心驚膽顫;五者好,其性多愛樂,一
動時,令人化為禽獸;六者惡,其性嫉妒,暗舉時,令人
變為蟒;七者欲,其性貪淫,一動時,令人輪迴不止、六
道不停。前營五頭目:首者色,其性惑亂,若動時,令人
顛狂著染;二者受,其性喜繁華,若行時,令人陷於刀
山劍樹;三者想,其性奸猾,一舉時,令人碎心剖腹;四
者行,其性執固,若遇時,令人敗國亡家;五者識,其性
幽隱,若遇時,令人染物迷心。後營六頭目:首者眼,其
性多愛戀,若遇時,令人喪目失光、著境不回;二者耳,
其性貪聲,若遇時,令人隨身墮地;三者鼻,其性貪香,
若遇時,令人聞香飲毒;四者舌,其性貪味,若遇時,令
人得味成病;五者身,其性貪細滑,若遇時,令人入鐵
床銅柱;六者意,其性散亂,若觸時,令人入一十八重
生死網。中營二頭目:一者斷,其性剛烈,若遇時,令人
化為木石;二者常,其性不謹,若遇時,令人自纏其體。
都督大元帥含藏識,其性毒惡、多謀多慮、巧詐百般,
若遇時,令人或現禽形、或現獸形、或現鬼形、或現魔
體,更不能復見本來面目。六耳獼猴,其性上識天文、
下識地理、中識人倫正道,三教九流、百家子書無一
不通、無一不曉,若遇時,令人肚腸寸斷、心肝粉碎、九
孔長流、分形滅相。」帝聞之,號聲大哭,眾臣亦皆齊泣
倒地,悲曰:「吾國有如此大毒,我君臣命垂旦夕,教朕
如何得以慰生?」時,般若丞相含泣奏曰:「陛下且自保
重。昔,世尊曾道:『我在鑊湯爐炭裏成等正覺、刀山劍
樹上成等正覺。』何必深慮悲戚也?正是:煩惱暗宅中,
常須生慧日。伏望陛下敕出榜文一道,張掛皇門外,
招納賢士,以討黨逆。幸勿多憂。」帝然其奏,頒降榜文
一道於門外,曉論:「如有達天地造物、陰陽化機、熟識
討賊之法者,許揭榜面奏,當拜為軍師。日後功完行
滿,願為門弟子,與師入山了道。」偈曰:「百年干戈焰氣
雄,何曾一箇外寰中?關頭出入皆由覺,潦倒於今又
說通。」」
【諸魔之害,和盤托出,婆舌婆心。明知山有虎,固作
採薪人,可歎可笑。】
* 接命道人揭榜降魔
「卻說北海玄武山接命道人,自幼離塵出家,入山年
久,得至人授,有接命之工,專以保精納氣為主,今巳
功成。聞國內招賢納士,徑入城中,看畢榜文,揭下。被
皇門官報知,宣進殿前,大會群臣,詢審才能。禮畢,帝
問曰:「道人有何法術?」答曰:「臣遇至人授,有紫金丹之
妙術。若得之,上可以登仙入聖,中可以扶朝保國,下
可以卻疾延年。今陛下外魔攻發,內戶不安,如人得
病,命垂呼吸,必須培接,然後再甦。今欲治之,先將本
國人馬將領挑選整肅,多捐錢糧,以安黎庶,使國富
豐盈,方纔拒敵,何慮妖寇不伏也?」帝聞此言,欣然准
奏,就封接命道人為上軍師,代天主事,即賜輪巾一
頂、斗極皂袍一件、七星劍一口、黑旗一面,統領內外
兵將,號令文武百官。道人領命,即調文武各官賢否
冊清查,有能者取用。查得赤兌關巨口將軍丹朱與
肝腑甲乙寅卯神將,可於東路安營聽令;華池停赤
龍將軍正倫與肺腑庚申辛酉神將,可於西路安營
聽令;銕門關諸牙將軍羅千并部下三十六頭目與
心腑丙丁巳午神將,可於南路安營聽令;咽喉關勒
命將軍虎賁與腎腑壬癸亥子神將,可於北路安營
聽令;辰州都督侯丹元與脾腑辰戌丑未神將,可於
中央安營提調。各寨將領軍兵於子月進攻,以午月
退寨。這正是:假他做向屋,安我主人公。差人調集分
定,請旨發征。偈曰:赤肉團中無位真,由來四大屬逡
巡。黃冠未識圓通理,認著狂頭自取淪。」
【保精納氣,不外存想兩字。存想者,情根也,原非了
義,宜其必敗。】
* 西山王大戰五路兵
「卻說西山王差人哨探古音王國聘有軍師,提兵大
發,即時敕令大軍師六耳獼猴、大元帥含藏識點就
五營兵馬,整肅前進。這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卻
說接命道人請旨,命下,於子月朔日開刀辭朝,督領
大兵出西城,傳令各路依式而行。忽中營炮響,各路
人馬齊劄西山之下,不分晝夜,連攻數陣。只見東路
巨口將軍統眾前攻,正遇西山王左營頭目人馬,戰
不數合,被貪魔運水、瞋魔放火、癡魔執迷魂扇鼓風、
愛魔布五色絆索,將丹朱人馬混殺無蹤,大敗逃散;
西路赤龍將軍統眾前攻,正遇西山王右營頭目人
馬,戰不數合,被喜魔放犁泥、怒魔放毒、哀魔放攝魂
聲、懼魔放插心破膽箭、好魔放千層網、惡魔放五毒、
欲魔放輪迴車,將正倫人馬混殺無蹤,大敗逃散;南
路諸牙將軍統眾前攻,正遇西山王前營頭目人馬,
戰不數合,被色魔吐迷昏氣、受魔放刀山劍樹、想魔
放碎心剖腹刀、行魔設銕墻銕壁、識魔撓殺物旗,將
羅千人馬混殺無蹤,大敗逃散;北路勒命將軍統眾
前攻,正遇西山王後營頭目人馬,戰不數合,被眼魔
放飛沙污目、耳魔放怪聲大震、鼻魔放百香毒、舌魔
下五味蠱、身魔設銕床銅柱、意魔布一十八重生死
網,將虎賁人馬混殺無蹤,大敗逃散;中央都督侯統
眾前攻,正遇西山王中營頭目人馬,戰不數合,被斷
魔放木石、常魔放天羅地網,將丹元人馬混殺無蹤,
大敗逃散。忽聽西山頂一聲炮響,只見得含藏識放
氣一口,大火即作,將接命道人兩足化為灰塵;六耳
獼猴掬水一洒,將接命道人肚腸溶為濁水;西山王
吹風一口,將接命道人頭骨分化虛空。這正是:六欲
諸天具五衰,三禪尚自有風災。假饒脩到非非想,也
則不如歸去來。西山王大勝,回寨陞賞三軍。古音王
國獨留數個殘兵,回朝報之聖上。帝聞之,仰天大哭:
「朕作何業,遭此大毒大害?」這正是:若有藥而行火候,
則金被火逼,飛騰至於離宮化而為水,返以剋火,故
火無炎上之患。今日是無藥而強行火候,則虛陽上
攻,實以自焚其軀,返招禍矣。殿前般若丞相奏曰:「陛
下且自寬懷,任他眼前紛繞繞,自取清閑一念真,何
必憂慮?臣聞無為山靜玄洞有一空谷禪師,深知寂
靜安邦之理、正定滅魔之道,陛下可差覺照將軍領
詔宣來,共論軍旅,未為晚也。」皇帝詔曰:「朕有天下,不
幸連遭外魔侵害。今聞和尚道高德重、戒律精嚴,特
宣入朝,上安邦國,下安黎庶。」覺照將軍領詔,辭朝徑
望南路前去。偈曰:有為不就又圖空,棄水還將入焰
中。月下霜華人未見,草頭甘露自蔥蔥。」
【守定將門,不教魔入,此接命第一法也。一味攻擊,
便有對敵,有對敵,便有勝負,道人自已討死。】
* 空谷禪師計困西山
「卻說覺照將軍領詔,前到無為山靜玄洞,參見空谷
禪師。接詔畢,敘論變亂之事,師即執降魔拂、遼天杖,
同覺照將軍下山,入朝見帝。帝問曰:「和尚不捨慈悲,
護國安民,其德不淺。」師答曰:「修行人,天子不得臣,諸
侯不得友。今見陛下意欲利巳利人,貧僧只作一浪
子憐客、貪杯識醉巳耳,詎敢當其慈悲耶?但今欲治
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
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若誠意則心正,
心正則身修,身修則家齊,家齊則國治,國治則天下
可平矣。只如今,就以身為國,以心為主,以精氣血為
民。凡欲得其身安心寧,必須端坐,收攝離境,不著一
物。倘有一念起時,務須除滅,形如稿木,心若死灰,行
住坐臥,語默皆然。久久純熟,體合虛空。如此,則內魔
不起,外儻不侵,坦然自在矣。今陛下失其謹察,則內
境巳出,外境巳入。若不早圖良策,是終亦必亡而巳
矣。」帝准其言,即問曰:「為今之計何如?」師曰:「陛下可敕
詔通國州縣鎮宰,各領軍民人等,隨帶糧草,分作二
隊。請震皇太子親督一隊,劄西山之後。貧僧自領一
隊,劄西山之前。週圍高築垣墻,以木石塞閉谷口。上
布天羅,下埋地網,困守隄防,日久月深,魔寇無糧,自
餓死矣。倘伊欲破重圍,僧只以降魔拂、遼天杖向空
一擲,彼必不敢妄動。」帝准,即敕調通國人馬,齊至轅
門外,聽空谷禪師、震皇太子統率,聽令施行。時震皇
太子辭了父王,駕青牛車一輦,手執青蓮華,同空谷
禪師於寅月卯日出西城至西山。人馬各分兩隊,前
後劄定困守。偈曰:莫執心空為及第,還期熱惱有真
如。松稍鶴立何曾異,懡㦬一場看跛驢。」
【虛無之家鬼澗,其室空寂,原無用處。守尸之鬼,早
被獼猴看破。】
* 瞋愛二魔進計衝伐重圍
「卻說西山王見空谷禪師與震皇太子領兵劄住前
後二路,週圍築壇困守,似難拒敵。正憂悶間,大軍師
六耳獼猴向前奏曰:「我王休慮。臣知空谷禪師乃枯
坐守屍之鬼,震皇太子乃書生之見,縱有強兵,亦莫
能勝。不如乘彼遠行累苦,五兵齊發,先擒禿僧,後捉
震皇,復滅古音王國,江山可得矣。」王聽其言,即令大
元帥含藏識催兵齊伐。時含藏識領命,即傳令四營
大兵死戰。西山王與大軍師六耳獼猴,各執紅旗於
中營。三聲炮響,四兵下山,直殺重圍。被空谷禪師將
降魔拂、遼天杖向空一擲,只見西山王五營兵馬俱
各心驚膽顫,頭目昏花,復入寨內,閉守不動。西山王
無計可施,晝夜不安。忽左營魔王瞋、愛二人向前奏
曰:「我王休慮。此等無作之徒何足罣齒?只要我二人
各顯神通,一誘震皇太子,一誘空谷禪師。若他起瞋
起愛,我王直聽聲音為號,發兵四下相攻,一鼓可擒
矣。」王聞其言,即令二人前去施行,二人領命。愛魔變
作美女,是夜潛入震皇太子帳內。太子一見大驚:「這
妖人從何而來,擅入我帳?」女曰:「妾非妖人,乃本國良
民女。聞太子離宮日久,未免有楚襄之夢。妾固卑陋,
可供枕蓆之歡。」太子見其冶容,聽其媚語,遂動其心,
歌舞三更,愛心大作。其女故鬧戲論之聲,西山王聞
之,發兵殺入帳內。震皇太子部下兵將自相踐踏,死
者不計其數。只見美女於帳內化為魔形,活捉太子。
幸空中一神人垂手提出寨外得甦,餘兵大敗。瞋魔
化作一道人,亦混入空谷禪師帳內。師見問曰:「全真
在何山而來,如此暮夜?」道人答曰:「我見禪師是個大
修行人,如何又作軍師?此必道理未明,故如是也,特
意相勸。」師喝曰:「妖道豈不聞忠君孝親乃人道之大
本?欲成出世之果,先盡在世之因,焉敢如此胡說?」道
人曰:「常聞修行人以慈悲為本,既言不是,又當再說,
何故擅喝其人?豈不知華嚴座主臨命終時瞋怒一
聲,遂墮為蟒?」師聞此語,一時難忍,遂抽杖便打,被道
人大鬧喧天。西山王聞之,領兵殺來。含藏識以目一
鼓,大叫一聲:「變變。」空谷禪師怒氣衝天,身騰虛空,化
為毒蟒,墜入荒山溝壑之內。殘兵大敗,垣墻盡崩。西
山王大勝歸山,封瞋、愛二魔為先鋒都元帥,大賞三
軍。這正是,莫執忘形與死心,此個難醫病最深。只須
探靜識淵源,始得見性合天真。可見空谷禪師真枯
坐灰心,盲修瞎鍊,以故大限來時,不得其主,忽然一
怒,墮為蟒矣。止存震皇太子領殘軍回朝,謁見父王。
帝聞之,倒絕於地。群臣扶起,須臾方甦。偈曰:無事休
將無事看,心沉猶自起波瀾。冰魚壓筍何曾死?依舊
回生鼻孔酸。」
【以色誘太子,以氣誘禪師,大奇!蓋人性最易牽染,
寂中火種最易鼓煽,俱被敵人窺透。可憐!可憐!】
* 表奏靈山老母求計
「卻說圓滿皇帝被群臣扶起,甦醒方坐,半餉止息氣
定。殿前般若丞相出班奏曰:「一勝一敗兵家之常。陛
下保德存仁、寬宏納眾,自然天祐,諒不至於敗國亡
身。臣知天竺國靈山大雷音寺摩尼閣無生老母乃
三界四生之慈母,若眾生有難齎表求救,概捨悲愍
之念而來解之。陛下可書一《心表》,差震皇太子與微
臣同到彼處哀告。若肯解危,亦大幸矣。」帝從其言,遂
入懸鑑閣,親書《心表》。其《表》曰:「大千世界古音王國圓
滿清虛皇帝皇長子震皇,統領合國文武官員等誠
惶誠恐,稽首頓首,謹具表文,百拜上言:伏以牝德為
元,億類化生於腹裏,有情賴善,九品含包於域間,誠
世出世界之總持,實法非法本之三昧,六凡均潤,四
聖全滋,恭惟至真老母大人,真空秉彝,無極運變,其
收則攝眾甫以入吸,其舒則發庶物以出呼,不暫不
停而不遷,隨往隨來以隨順,匪離寂滅,屢關圓通。朕
自受命於茲,心神蠢朴,禪國之後,意地純堅。恍兮若
太虛之容,惚焉似幽玄之相。或時足翻頭覆,獨露於
杳冥之場,或時日翬月昏,卓爾乎消息之境。歡踰豈
巳,宴樂何窮?只為末代之黎民未識還家之要路,故
縱纖毫之樞捩竟成百萬之障門。禍起毘播迦灼光
轆轉,繼牽阿賴耶發潤引流。再而瞋愛之魔軍糾夥
斷常之妒寇,又以貪欲之妖孽結侶見聞之幻師。朝
於中,暮於外,公明劫害;坐於後,行於前,暗昧銷磨。一
日十二時,時時搬運;五更三四點,點點週旋。方欲伏
智劍以剪除,返被號金虎而舒翼。邀求八覺之緣識,
朋黨六耳之獼猴。帶領魄靈,督率蘊結。以群畜為知
巳之良友,視父兄作切齒之讎人。劄寨西山,大叛邦
閫。初戰損接命,道者喪於水火風之至災;次敵壞空
谷,禪師化為瞋怒恚之毒蟒。階次震動,肢節不安。伏
願聖母慈悲燭倒懸之慘、調御宏惻隱之恩,掃絕烽
煙,安慰蕃蕪。使朕復太和之雅氣,腑臟更胎;還性命
之機關,嬰兒復孕。靡作失步之餘子,竟成過位之善
財。下情曷勝,悚惕待命之至!」震皇太子與般若丞相
領《表》,同出城外,徑往靈山參見無生老母。母覽《表》畢,
歎曰:「無知底孩兒!豈不聞大道只在目前?所謂:『知者
見之謂之知,仁者見之謂之仁,百姓日用而不知。』汝
父不解以人治人而反騎牛覓牛,所以執於有而困
於無,兩敗而兩不得力。是何道理?正是打頭不遇明
師,到老翻成骨董。蓋情者,乃性之所發;意者,乃心之
所發。惟當誠意以正心,攝情以歸性,似有少分相應
也。然此中有無須知,空實須究。所以,凡夫著有,不見
有中之無;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至虛而不知實
之即虛,虛未極也;至靜而不知動之即靜,靜未極也。
汝父只因未得其理,故爾有失其政。儒云:『朝聞道,夕
死可矣。』子今既來,不為遲也。」老母遂動一念,忽見大
慧明天常寂光國戒州禪那縣無何有鄉清虛境紫
玄洞無位真人即於雲端中墜下,問母曰:「老母有何
見教?」母曰:「今古音王國圓滿皇帝被逆謀叛,地方不
寧,齎《表》請我救急。特令汝前去代替決魔。」真人答曰:
「母叫子行,不得不行。」遂辭母,與太子一陣清風徑回
本國。其國晝夜光明,燦爛不息。帝見心甚歡樂,速令
通國人民齋戒沐浴,焚香迎接,相會定計擒魔。偈曰:
歷歷腔中一鑑懸,歸來問白是真詮。化機織就鴛鴦
枕,自在瑤池月下眠。」
【這回覷破娘來面,剎塵何處不如如。】
* 無位真人定連環計
「卻說無位真人一到國中,萬民安泰,十方肅靜。與帝
同於殿上,會積群臣官僚,聽講連環計:「夫連環者,其
則象天地造化之模、陰陽動靜之機,以太虛為應國
之圖書,以大極為傳國之符璽,上安三十六層天羅,
下布三十六層地網,中安一十二步空穴,以入連環。
令震皇太子駕青牛、執青蓮花,於內住定。左右開洗
心滌慮沐浴池,以戒、定、慧三人把三要路,檀波羅、尸
波羅、羼提波羅、毘尼耶波羅、禪那波羅、般若波羅六
個文相週圍防禦,大強精進勇猛將軍執丈六金鎗
於玄關中立定,四無量、四無畏、七菩提、八正道為內
應,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三千威儀、八百細行
為外合,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各執曇華縱橫圍繞,莊
嚴陣勢。將朝門緊閉,只等貧道自執招風扇、駕遼大
鶴飛入渾化樓,先塞兌戶,次將垂簾洞二童子拔其
見精,仍赴天鼓洞用石閉緊,向空中招開巽戶,清風
自發。眾魔一觸此風,盡化為灰塵,自然泯跡無存。惟
有道者徑落連環圈內,受其熬煉。何愁天下不平、國
心不安也?」帝聞之:「此計甚為希有。」群臣俱皆驚訝,先
禮真人謝恩,然後驅遣人馬。禮畢,發令將分定人馬
一時擺定,只候魔來投伏。偈曰:不離華座發清機,妙
用無方任顯微。法法都來非法法,寒光只在面門飛。」
【鐵鞋踏破無覓處,得來全不用工夫。妙絕!妙絕!】
* 西山大王陷連環陣
「卻說西山王差人探知圓滿皇帝得無位真人為大
將軍、布列上下八方之陣勢,晝夜不安,無計可施,自
歎曰:「英雄蓋世,無非大夢一場;富貴驚人,難免無常
二字。爭人爭我,到底成空;誇會誇能,畢竟非實。止想
遺臭萬年,誰知不保朝夕?況我僚屬皆係雜氣,如何
抵真人之正法?」正憂慮間,大軍師六耳獼猴奏曰:「我
王乃萬夫不當之勇,如何長他銳氣滅巳威風也?古
人有言曰:『莫執無事為無事,往往事從無事生。』彼只
以無位真人之幻境以為安排無事。若我王哨領大
兵五路殺進,令含藏識放起變身風,迷著真人,我王
直衝陣內,先滅圓滿、後殺震皇,然後整飭江山。此又
是無事之中返有事也。」王曰:「甚罕其謀!倘此計能破
彼陣,正是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
一法守空知,還同太虛生閃電。軍師可傳令乘勢擊
攻一陣,看事何如。」六耳獼猴即傳令各營兵齊發。炮
響三聲,五路人馬殺入連環陣外,無門而入。舉頭纔
看,只見無位真人在渾化樓上乘鶴翱翔,坦坦無礙。
含藏識仰身一豎,變為三頭六臂紅髮綠鬚,湧入虛
空,吐風一口,欲化無位真人,被真人將扇輕輕招動
一下,含藏識周身粉碎、微塵無影。六耳獼猴手執五
陰棒直上空中,欲打真人,又被真人一扇,墜入千旬
海底,時間化為香水。五營頭目貪瞋癡愛等眾一齊
努力,欲攻陣門,又被真人默然念句梵天心咒,忽觀
音菩薩騰空而來,手執楊枝,灌灑甘露,一切貪愛魔
軍盡化為香風而散。西山王見眾兵將個個無存、魂
飛魄散,方欲逃奔,被真人一扇,從空中墜入連環圈
內,被勇猛將軍一鎗插定,少頃,慧光四遍,通體皆明,
霎時間,同震皇太子并青牛、青蓮華煉成一個小小
嬰兒。四下文武百官被無位真人攝入空中無影,獨
留圓滿皇帝在殿前惶惶無主。偈曰:當年分境各東
西,今日歸來是舊蹊。澄水不翻金碧浪,一輪孤朗海
中栖。」
【前以六耳獼猴始,此以觀世音終,大奇!惶惶無主,
此謂真主。】
* 真人皇帝同碎虛空
「卻說圓滿皇帝見無位真人用此神通,心中半喜半
憂,行至連環圈側,叫聲:「太子。」無人答應,驚惶無路,昏
昏悶悶。這正是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遂兩
手挽著真人:「朕原請你伏魔,未曾教你殺子。快說皇
長子今在何處?」真人曰:「陛下真無知之赤子也。汝子
尚存,不必思慮。」復拽帝至連環之傍,真人即將手撥
開二圈,於空穴中取出嬰兒,手抹其腹,止有微息在
臍上徹動。真人曰:「此即陛下之長子也。」帝接入懷,又
問曰:「我兒先巳長成,今日如何復小?」真人曰:「陛下不
見張紫陽《悟真篇》云:『三五一都三個字,古今明者實
然稀。東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戊已還從
生數五,三家相見結嬰兒。嬰兒是一含真氣,十月胎
完入聖基。』此即是入聖基之象也。」帝得其旨,將嬰兒
緊固於胸中,行住坐臥晝夜不離。國務不理,人情不
識,天理不曉。黜聰明,隳肢體,忘物我,泯凡聖。真人曰:
「陛下如何不理王事?」帝曰:「朕若理事,恐撒手擲下嬰
兒,又枉前工。但只以不理而理、無為而為也。」真人曰:
「陛下今日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辯若訥,不如詣靈
山修行成佛也罷。」帝曰:「朕到這裏,上無諸佛可成,下
無眾生可度,佛之一字永不喜聞,又有何道可修也?」
真人曰:「不然同貧道往洞中居處亦好。」帝曰:「真人之
洞有名有相、有國有鄉,我這裏無中為有、有中為無,
不有而有、不無而無,以一大千界為一芥子許、以一
芥子又為大千界,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
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建立在我、掃蕩亦在我,
何故與爾同行?」真人曰:「既不同往洞中,可出劫外優
遊何如?」帝曰:「若說劫外,即有劫內。我這裏本無內外、
本無生滅,不增不減,不有不空,兩足履不盡之清風、
一鼾了無窮之世界,要那優遊何幹?」真人曰:「望陛下
與貧道粉碎虛空,縱橫無礙何如?」帝曰:「奇哉!奇哉!」二
人遂舒起手,不用其拳,將虛空打為粉碎,莫知何所。
要知那畔還家路,急早還須這裏尋(門人慧機曰:「離卻那畔,這裏又
作麼生?須別具眼始得。」)。
偈曰:識破威音那畔時,白雲出沒本無思。慇懃為說
真空理,淺水蘆花有鷺鷥。」
【外黨攻鑠,皆繇家鬼作祟,所謂家道不和鄰里欺
也。迷則為讎為敵,悟則種種皆我外護。所以,夷狄
諸邊日寇中國而不能不貼服於聖明之手。有天
下國家者,其知之;盡性致命者,其知之。
客有讀者頌云:「分明只在通身裏,捨命和他戰一
場。」余謂:「直待殺取,未免多弄手腳。不如煽息心頭
火,鎗刀器械一齊丟(又評)。」】
古音王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