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覺宗杲禪師語錄
普覺宗杲禪師語錄
慈明琅瑘大愚等數人。辭汾陽。相讓不肯為參頭。汾
陽云。此行不可以戒臈推。聽吾一頌。夭無頭。吉州城
畔展戈矛。將軍疋馬林下過。袁州城裏閙啾啾。慈明
出班云。楚圓何人。敢當此記莂。遂領眾禮拜。
湛堂準和尚。初參真淨。淨問近離甚處。準云大仰。淨
云。夏在甚處。準云大溈。淨云。甚處人事。準云。興元府。
淨展手云。我手何似佛手。準罔措。淨云。適來祗對一
一靈明天真。及乎道箇佛手。便成窒礙。且道病在甚
處。準云。某甲不會。淨云。一切見成。更教誰會。
洪州黃龍山。父子傳器。當代新山主。道眼明白。但其
緣法與世不偶。故衲子罕從之。然鼎新一院。皆合叢
林典刑。或問其故。新云。自有說禪者來。院成。詣南昌
陳乞。請積翠南禪師。傳法住持。郡可其請。後數年。新
化去。塔於山中。南忽一夜夢見神人云。乞去守塔。寤
亦不經意。一日坐於方丈。又見前夢中人云。[(厂@((既-旡)-日+口))*頁]去守
塔。遂詰之。神云。自有交代人來。未幾。果塑像人至。乃
令別塑土地。移舊者守新山主塔。
暹道者久參雪竇。欲舉住金鵝。暹聞之。夜潛書二偈
於方丈壁間。即遁去。偈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
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嵓竇。眷眷無言戀碧層。又曰。
三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嘗閑。今朝得到無心
地。却被無心趂出山。暹後出世開先。承嗣德山遠和
尚。續通雪竇書。山前婆子。見專使欣然問曰。暹首座
出世。為誰燒香。專使曰。德山遠和尚。婆子詬罵曰。雪
竇抖擻屎腸。說禪為你。你得恁麼孤恩負德。
雲居舜老夫。常譏天衣懷禪師說葛藤禪。一日聞懷
遷化。於法座上合掌云。且喜葛藤樁子倒了也。秀圓
通。時在會中作維那。每見訶罵不巳。乃謂同列曰。我
須與這老漢理會一上。及夜參。又如前訶罵。秀出眾
厲聲曰。豈不見圓覺經中道。舜遽曰。久立大眾。伏惟
珍重。便歸方丈。秀曰。這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
也。
湖南小景淳上座。有才學。曾著無縫塔銘。大通本禪
師。用其語答無縫塔話云。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淳居岳麓寺。律身精進。偶一夜經行殿陛。失脚被攧。
傍僧掖起。昏懵不辨人事。至於平生所著文字。亦不
能曉。兜率照禪師。初遊方。過岳麓。聞老宿言淳事。照
驚曰。我此生參禪。不明心地。亦如淳也。偶一攧尚如
此。況隔陰耶。
蜀僧太瘤。居眾時。常嘆佛法混濫異見鋒起。乃曰。我
參禪。若得真正知見。當不惜口業。遂發誓。禮馬祖塔。
長年不輟。忽一日塔放白光。感而有悟。後遍至叢林。
勘驗老宿。過雪竇山前云。這老漢。口裏水漉漉地。雪
竇聞其語。後相見。竇云。你不肯老僧那。太云。這老漢
果然口裏水漉漉地。遂摵一坐具便行。直歲不甘。令
人於中路歐。打損太一足。太後至都下。放恣廛市。有
官人請歸家供養。每令侍妾奉事。太屢告辭。官人確
留之。愈加禮敬。太一日伺官人至。故意挑其妾。官人
以此改禮。因得辭。不數日。於閙市中。端坐而化。
大陽平侍者。預明安之室。雖盡得其道。唯以生滅為
已任。擠陷同列。忌出其右者。琅瑘廣照。公安圓鑑。居
眾時。汾陽令探明安宗旨。在大陽。因平密授。明安常
云。興洞上宗乘。非遠即覺。二人云。有平侍者在。明安
以手指胸云。平此處不佳。又提拇指丫义中示之云。
平向去當死於此。洎明安示寂。遺囑云。全身。十年
無難。當為大陽打供。入塔時。門人恐平將不利於師。
遂作李和文都尉所施二黃白器物。書於塔銘。而實
無之。平後住大陽。果要開塔焚之。耆宿切諫。平曰。於
我有妨。遂發塔見明安。顏貌如生。遂焚之。薪盡儼然。
眾皆驚異。平以油盌薪。俄成灰燼。眾以事聞官。坐平
謀塔中物不孝還俗。自稱王秀才。謁琅瑘。瑘云。昔日
平侍者。今朝王秀才。我在大陽時。便見你做處。遂不
納。又謁公安。安亦然。平流浪無所歸。竟不免大陽丫
叉之記。悲哉。
峨眉山白長老。常云。雪竇有頌古百餘首。其詞意不
甚出人。何乃浪得大名於世。遂作頌千首。以多為勝。
自編成集。妄意他日名高雪竇。到處求人賞音。有大
和山主。遍見當代有道尊宿。得法於法昌遇禪師。不
出世。住大和稱山主。氣吞諸方。不妄許可。白携頌謁
之。求一言之證。欲取信後學。大和一見。唾云。此頌如
人患鵶臭。當風立地。其氣不可聞。自此不敢出似人。
後黃魯直。至其寺書于壁云。峨眉山白老。千頌自成
集。大和曾有言。鵶臭當風立。
歸宗可宣禪師。漢州人。琅瑘廣照之嗣。與郭功甫厚
善。南康守以事臨之。宣令人持書與功甫。且囑莫令
縣君見。功甫時任星子尉。得書云。某更有六年世緣
未盡。今日不奈抑逼何。且托生君家六年。望君見[(厂@((既-旡)-日+口))*頁]。
功甫得書。既驚且喜。中夜彷彿見宣入臥內。不覺失
聲云。此不是和尚來處。妻問其故。功甫呼燈。以宣書
示之。果有娠。及生即名宣老。纔周歲。記問如昔。逮三
歲。白雲端和尚。過其家。功甫令出相揖。纔見便呼師
姪。端云。與和尚相別幾年耶。宣屈指云。四年。端云。在
甚處相別。宣云。白蓮莊上喫油糍。端云。以何為驗。宣
云。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門外推車過。端云。門
外甚麼聲。宣作推車勢。端云。過後如何。宣云。平地一
條溝。後六歲。無疾而化。
海印信和尚。桂府人。嗣琅瑘。住蘇州定慧。時年八十
餘。平日受朱防禦宅供養。屢到其家。一日朱問云。和
尚後能來弟子家託生否。信笑諾之。歸院小不快。數
日而化。其化日。朱家生一女。圓照本禪師。聞其事。往
訪之。方出月。一見便笑。圓照喚云。海印你錯了也。女
子便哭。當時化去。
和州開聖覺長老。參長蘆夫和尚。久無所得。聞五祖
法道。徑造席下。祖一日。室中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
且道。他是阿誰。覺云。胡張三黑李四。祖然其語。時圓
悟為座元。祖舉似之。悟云。好則好。只恐未實。不可放
過。更於言下搜看。次日入室。祖如前問。覺云。昨日向
和尚道了。祖云。道什麼。覺云。胡張三黑李四。祖云。不
是不是。覺云。昨日為甚麼是。今日又道不是。祖云。昨
日是。今日不是。覺於言下大悟。後出世開聖。見長蘆
法席大盛。乃嗣夫。不原所得。拈香時。忽覺胸前如擣。
遂於痛處發癰成竅。常以乳香作餅塞之。久而不愈
竟卒。
長蘆福長老。世緣頗稔。而道眼不明。常將所得施利
舟載。往上江齋僧。圓通秀禪師聞之。往驗其虗實。適
至遇上堂云。入荒田不揀。可殺顢頇。信手拈來草。猶
較些子。便下座。秀大驚曰。說禪如此。誰道不會。乃謂
諸方生滅。遂躬造方丈謁之。具說前事。請益提唱之
語。福依文解義。秀曰。若如此。諸方不謾道你不會。
開先暹和尚。為歸宗南禪師。作禪牀銘曰。明珠產蚌。
凉兔懷胎。觀此繩牀。□道之媒。南次為開先作銘曰。
著地便穩。
荊公一日訪蔣山元禪師。談論次。元曰。相公口氣逼
人。想著述搜索。勞役心氣。何不坐禪體此大事。公從
之。又一日謂元曰。坐禪實不虧人。數年欲作胡笳十
八拍不成。夜來坐間巳就。元大笑。
荊公一日問張文定公曰。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亞
聖。後絕無人。何也。文定曰。豈無人。恐有過孔孟者。荊
公曰。誰。文定公曰。江西馬大師。坦然禪師。汾陽無業
禪師。雪峰。巖頭。丹霞。雲門。荊公聞舉。意不甚解。乃問
曰。何謂也。文定曰。儒家淡薄。収拾不住。皆歸釋氏去。
荊公欣然嘆服。後舉似張無盡。無盡撫几歎賞曰。達
人至論也。援筆記于案間。
任觀察。內貴中賢士 太上皇極眷之。任傾心釋氏。
遍參知識。每自嘆曰。幸得為人。而形體不全。及不識
所生父母。想前世輕賤於人。招此報應。遂發願。遇休
沐還私第。屏絕人事。炷香禮佛。剌血書華嚴經。每一
字三禮。願來生識所生父母。忽一日有客相訪。任出
少遲。客怒曰。人客及門。何故不出。任笑曰。在家中寫
一卷赦書。客詰其故。任以實對。取經示之曰。此閻老
子面前喫鐵棒吞鐵丸底赦書。客驚駭久之。還家亦
自寫一部。
宣州興教坦禪師。溫州牛氏子。世業打銀。因磨洗銀
瓶次。忽有省。遂出家受具遊方。為琅瑘廣照之嗣。懷
禪師住興教。坦為第一座。及懷受別請。欲舉坦繼住。
時刁景純守宛陵。懷恐刁涉外議。乃於觀音前。祝曰
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續住持。願示夢于刁學士。刁
夜夢牛在興教法堂上。懷凌晨辭州。刁舉所夢。懷大
笑。刁問其故。懷曰。坦首座姓牛。又屬牛也。刁就座出
帖請之。坦受請陞座。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
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坦云。
鷄足峯前風悄然。宗云。未在更道。坦云。大雪滿長安。
宗云。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
坦云。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云。適
來錯祗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盖覆却。宗云。
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坦云。我別
有語在。宗乃理前話。至未在更道處。坦云。我有三十
棒。寄打雪竇。宗乃禮拜。
真淨禪師。遊方所至。辯論傾座。眾目為飽參。坐夏大
溈。夜聞僧誦雲門語云。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
波無透路。因有省。到德山。遇應達磨小參。有六祖不
及雲門之語。出眾訶之。遲明即行。欲謁雲峯悅禪師。
至湘鄉。聞悅化去。乃上雲居。時舜老夫預造壽塔。淨
曰。這俗漢。不宿出山。徑造黃蘗。見南禪師。南嘗問學
者曰。鍾樓上念讚。□脚下種菜時如何。眾下語。□□
契。乃問勝首座。云猛虎當路坐。南大稱賞之。遂退居
積翠菴。令勝補其處。淨三到庵中。機緣不契。乃云。我
自悟處。此老只是箇修行僧。不會我說話。遂下山。至
翠巖。見順和尚。順問近離甚處。淨云。黃蘗。順云。菴頭
老和尚安樂否。淨曰安樂。順曰。甚處人事。淨曰。關西。
順曰。說話又不似關西人。淨曰。幼曾遊學。順曰。甚處
為僧。淨曰。北塔廣和尚小師。廣與秀同參雙泉郁。順
即哭曰。頃訥祖印。參此二大老。不會渠說話。及乎我
參得些禪。要見他巳遷化了。因此號順婆婆。又問。新
黃蘗住得如何。淨曰。甚好。順曰。渠只下得一轉語好。
便住黃蘗。禪也未夢見在。淨因此豁然。見得積翠用
處。遂作數頌。因暫到先寄積翠。南閱頌知之。淨至。南
問甚處來。淨曰。翠巖。南曰。恰值老僧不在。淨曰。向甚
處去。南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淨云。恁麼則學人亦
得自在去也。南云。脚下鞋甚處得來。淨云。廬山七百
錢唱得。南云。何曾得自在。淨指鞋云。何曾不自在。南
異之。一日因侍者捲簾次。南問。捲起簾時如何。者云。
照見天下。侍者。乃佛陁遜禪師。南曰。放下簾時如何。
者云。水泄不通。南曰。不捲不放時如何。者無語。南舉
似真淨。淨曰。和尚須替侍者入涅樂堂始得。南厲聲
曰。關西人自來無頭惱。淨乃指旁僧。即雲居祐。時為
藏主。云只這藏主。也未夢見在。南大笑。
湛堂準和尚。因讀諸葛孔明出師表。遂悟作文章。有
羅漢疏云。阿羅漢者。梵語也。此云無生。出三界二十
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受如來付囑。應供人天。福利
一切羣情。檀越宜興供養。又有水磨記云。泐潭山。即
馬祖大寂禪師。與昔禪者輩。選佛大道場。雖年代深
遠。而佛法未甞遠也。但其間善知識。所見不同。ㄠ有
高下。故有遠矣。如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
佛。觀其所以。即知眾生本來成佛。無有高下。其高下
在人不在法也。而況末世有我說法者。是故選佛求
師。不得不審也。大宋元符戊寅。有漢中沙門意中上
人。尋師訪道。選佛參禪。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其場
也戲乎一時。以其功也。利益千古。於是革其舊制。郢
人猶迷。徇器投機。變通在我。豈以繩墨拘其大猷。而
為古人規矩之所限哉。是謂有子不可教。其可教者。
語言糟粕。非心之至妙。其至妙之心。在我不在文字
語言也。縱有明師密授。不如心之自得。故曰。得之於
心。應之於手。皆靈然心法之妙用也。故有以破麥也。
即為其磑。欲變米也。即為其碾。欲求麵也。即為其羅。
欲去其糠也。即為其扇。而規模法則。總有關棙。消息
既通不撥自轉。以其水也。一波纔動。前波後波。波波
應而無盡。以其磑也。一輪既舉。大輪小輪。輪輪運而
無窮。由是上下相應。高低共作。其妙用也。出之自然。
故不假人力之所能為。而奇絕可觀。玄之又玄。然後
左旋右轉。竪去橫來。更相擊觸。出大法音。皆演苦空
無常無我。諸波羅蜜。而聞者聞其心。見者見其性。以
至齅甞知覺。盡獲法喜禪悅之樂。又何即以米麵諸
所須物供香積厨。而為二饍飽禪者輩往來選佛者
歟。
圓悟禪師。初在溈山。一日真如和尚問曰。如何。悟云。
起滅不停。如曰。可知是博地凡夫。老僧三十年在裏
許履踐。只得相似。次見晦堂。堂曰。我住院十二年不
會。如今方會。脚尖頭也踢出箇佛。後住昭覺。有長老
問。劉鐵磨到溈山。并雪竇御街行頌。未審此意如何。
悟曰。老僧更參四十年。也不到雪竇處。長老歎曰。昭
覺尚如此道。況餘人耶。
劉宜翁甞參佛印。頗自負。甚薄真淨。一日從雲居來
遊歸宗。至法堂。見真淨便問。長老寫戲得幾年。淨曰。
專候樂官來。翁曰。我不入你這保社。淨曰。爭奈即今
在這場子裏。翁擬議。淨拍手曰。蝦䗫禪。只跳得一跳。
翁大服。又坐次。指其衲衣曰。喚作甚麼。淨曰。禪衣。翁
曰。如何是禪。淨抖擻曰。抖擻不下。翁無語。淨打云。你
伎倆如此。要勘老僧。
錢易郎中。訪真淨說話久。欲登溷。淨令行者引從西
邊延壽堂裏去。錢遽云。既是東司。為甚麼却向西去。
淨云。多少人向東邊討。
南康諸山相會。佛印後至。真淨問云。雲居來何遲。印
云。為著草鞋從歸宗肚裏過。所以遲。淨云。却被歸宗
吞了。印云。爭奈吐不出。真淨云。吐不出。屙即出。
真淨和尚。有時遽喚侍者。將老和尚真來。侍者將南
禪師真至。展開。淨以手加額云。不是這老和尚。豈能
如此。輙顰蹙半餉。即戒収之。每每如此。潛菴源和尚。
每見南禪師真。即淚下。
真淨罷參。辭南禪師。南戒曰。你更須見英邵武。淨稟
旨見英。入室相契。英謂曰。子真參得雲門禪。南常歎
曰。英門戶廣大。吾所不如。其為積翠所重如此。南示
寂。偶泐潭虗席。南昌移文。命英補處。英蹶然曰。黃龍
之道。捨我而誰。受之不辭。一日執事者。紛諍不巳。英
曰。吾領眾不肅。有媿先師。奄然告寂。
李文和都尉。請琅瑘覺和尚。注信心銘。琅瑘大寫一
句。下面小寫一句。文和一見大稱服。
雪竇在廬山羅漢林禪師會中。一日同林看開池。林
問。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如今池成。為甚麼不見
月。竇以瓦片投池中。林喜之。一日上堂。竇出問云。法
爾不爾。如何指南。林云。只為法爾不爾。竇云。大眾記
取和尚答話。拂袖歸眾。知事忿其不禮拜。欲挫辱之。
遂請至庫司問其故。竇云。和尚道甚麼。一僧云。法爾
不爾。竇云。你道得不是。却問次一僧。亦云。法爾不爾。
竇云。這漆桶。拂袖便行。因作師子峯詩而去。
舜老夫一日問秀圓通。聞你見懷和尚是否。秀云。是。
舜云。有何言句。秀云。有投機頌曰。一二三四五六七。
萬仞峯前獨足立。奪得驪龍頷下珠。一言勘破維摩
詰。舜云。不好。別有甚麼言句。秀云。一日有長老來參。
懷舉拂子云。會麼。長老云。不會。懷云。耳朵兩片皮。牙
齒一具骨。舜歎云。真善知識。秀從此服膺舜老夫。
洞山寶禪師。嗣五祖戒和尚。廬州人。生於娼室無姓。
為人廉謹。甞在五祖主寺事。戒病。令行者往庫司取
生薑煎藥。寶叱之。行者白戒。戒令將錢回買。寶方取
薑付之。後筠州洞山缺人。郡守以書託戒。舉所知者
主之。戒曰。賣生薑漢。住得。遂令出世住洞山。後移住
歸宗。一日扶杖出門。見喝道者來。問甚官吏。云縣尉
令避路。寶立道左避之。忽見馬跪不行。寶曰。畜生却
識人。尉再拜而去。復遷雲居。一夜山神肩輿遶寺行。
寶云。擡你爺。擡你娘。擡上方丈去。神復輿歸方丈。寶
初行脚。甞宿旅邸。一夕為娼女所窘。遂讓榻與之睡。
寶坐禪明發。娼女索宿錢。寶與之。出門自燒被褥而
去。娼女以實告其父母。遂請歸致齋以謝。謂其真佛
子也。嘗作達磨祖師贊。大播叢林。琅瑘覺和尚和之。
今載正法眼藏。
大愚芝和尚會中有僧。日誦金剛經二百遍。芝聞得
令侍者請至。問云。聞汝日誦金剛經二百遍。是否。僧
云是。芝云。汝曾究經意否。僧云不曾。芝云。汝伹日誦
一遍。參究佛意。若一句下悟去。如飲海水便知百川
之味。僧如教。一口誦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
不生法相處。驀然有省。遂以白芝。芝遽指禪床前狗
子云。狗子𠰒。僧無語。芝便打出。潛菴源和尚。退居豫
章之章江寺。妙喜曾參扣之。一日室中舉前話。至不
生法相處。芝云。狗子[吃-乙+小]。汝作麼生會。妙喜云。狗子。潛
菴大稱賞之。謂其不生法相。大愚芝禪師。方便善巧。
如珠走盤。不留影迹。今以實法與人。豈不孤佛祖之
心乎。
大申公執政時。因休沐日。預化疏請言法華齋。翌旦
至府第坐於堂上。申公將出見之。自念曰。拜即是。不
拜即是。言大呼曰。呂老子你好勞攘。快出來。拜也好。
不拜也好。申公拜而敬之。齋畢。問未來臧否。言索筆
大書亳州二字與之。不言所以。後罷相知亳州。治疊
文字次。忽見二字在前。始悟其為讖也。
真淨和尚退洞山游浙。至滁州琅瑘起和尚處。因眾
請小參。真淨貶剝諸方異見邪解。無所忌憚。下座。見
起和尚云。堂頭在此。賴是別無甚言語。起云。你也得
也。二人相[(厂@((既-旡)-日+口))*頁]大笑而去。
葉縣省和尚。嚴冷枯淡。衲子敬畏之。浮山遠。天衣懷。
在眾時。特往參扣。正值雪寒。省訶罵駈遣。以至將水
就旦過潑之。衣服皆濕。其他僧。皆怒而去。唯遠懷併
疊敷具整衣。復坐於旦過中。省至訶曰。你更不去我
打你。遠近前云。某甲二人。數千里特來參和尚禪。豈
以一杓水潑便去。若打殺也則不去。省笑曰。你兩箇
要參禪。却去掛搭。續請遠充典座。眾苦其枯淡。省偶
出莊。遠竊鑰匙。取油麵作五味粥。粥熟。省忽歸赴堂。
粥罷。坐堂外。令請典座。遠至自首云。實取常住油麵
煑粥。情願乞和尚責罰。省令筭所直估衣鉢還訖。打
三十拄杖出院。遠舍於市中。託道友解免。省不允。又
云。若不容歸院。只乞隨眾入室。亦不允。一日出街。見
遠在旅邸前立。乃云。此是院門房廊你在此住許多
時。曾還租錢否。今計所欠追取。遠無難色。持鉢於市。
化錢還之。省又一日出街。見其持鉢。歸謂眾曰。遠真
有心參禪。令人呼其歸。
汾陽無德禪師。一日謂眾曰。夜來夢亡父母覓酒肉
紙錢。不免徇俗置以祀之。事辦於庫堂。設位如俗間
禮。酌酒行肉。化紙錢訖。令集知事頭首。散其餘盤。知
事輩却之。無德獨坐筵中。飲啖自若。醉飽而去。眾僧
數曰。噇酒肉僧。豈堪師法耶。盡包腰而去。唯慈明大
愚泉大道六七人在焉。無德翌日上堂云。許多閑神
野鬼。只消一盤酒肉。兩陌紙錢。斷送去了也。豈不見。
法華經云。此眾無枝葉。唯有諸真實。便下座。
范文政公守鄱陽。薦福缺人。力致古塔主。領住持事。
一日對食次。有廣侍者。宣州人。立其旁。古於盤中取
甘蔗一片度與。廣接得便去支牀脚。古笑謂文政公
曰。此子巳後須參得禪。廣竟不出。世壽八十四。無疾
而化。
真淨和尚遊方時。與二僧偕行。到谷隱薛大頭處。薛
問云。三人同行。必有一智。如何是一智。二僧皆無語。
真淨立下肩。應聲便喝。薛竪拳頭作相撲勢。淨云。不
勞再勘。薛拽拄杖趂出。薛見石門慈照。
自慶藏主蜀人。叢林知名。徧參真如晦堂照覺諸大
老。由廬阜入都城。見法雲圓通禪師。與秀大師偕行
到法雲。秀得參堂。有以慶藏主名達圓通。圓通曰。且
令別處掛搭。候此間單位空。即令入堂。慶在智海。偶
臥病。秀欲往問所苦。而山門無假。乃潛出智海見慶。
慶以書白圓通言。秀越規矩出入。圓通得書。夜參大
罵曰。此真小人。彼以道義故。拚出院來訊汝疾。返以
此訐。豈正人端士所為。慶聞之。遂奄息。叢林竟謂慶
遭圓通一詬而卒。
撫州明水遜禪師。在法雲侍者寮。時道林林禪師掛
搭。方丈特為新到茶。遜躬至寮請之。適林不在。遜有
同行僧。與林聯案。僧曰。汝去。俟渠來我為汝請。遜去。
僧忽忘之。至齋退。鳴鼓會茶。林不至。圓通問曰。新到
在否。趣請之。林至。圓通令退坐榻立眾前。責曰。山門
特為茶。以表叢林禮數。因何怠慢不時至。林曰。適聞
鼓聲欲赴茶。忽內逼。遂去登溷。趍赴不逮。圓通。曰我
鼓不是巴豆。纔擊動你便屎出。遜白曰。是某忘記請。
某當出院。時同行僧出眾曰。不干侍者與新到事。是
某不合承受為渠請偶失記。某當代二人出院。圓通
高其風義。併宥之。
大溈秀禪師。在仰山偉和尚會中。為首座。山門請供
養主二十人。先一日。以名赴堂司。令預知之。翌日乃
方丈受曲折。及會茶次。輙失一人。偉問誰。曰隨州永
泰上座。秀曰。未諭巳前告假。乞以他僧備員。偉然之。
俄有告者曰。泰實在首座匿之。偉亟令尋果至。送入
寮畢。遂鳴鍾集眾。數秀曰。汝為領袖。帥表後昆。處心
不公。何以勸勵學者。秀舌大而乾。窘無以對。竟杖逐
之。叢林畏服。
諸方尊宿示滅。火浴得舍利極多。唯真淨和尚舍利
大如菽。五色晶瑩。而又堅剛。谷山祖禪師。真淨高弟
也。多収歛之。盛以瑠璃瓶。隨身供養。妙喜遊谷山。甞
試置於鐵砧。舉鎚擊之。砧鎚俱陷。而舍利無損。豈非
平昔履踐明白見道超詣所致耶。
賢蓬頭。江州人。溈山真如會中角立者。見地明白。機
鋒穎脫。有超師之作。但行業不謹。一眾易之。真如結
菴於方丈後。令賢獨處。唯通小徑。從方丈前過。不許
兄弟往還。復二年。舉首眾立僧。秉拂說法。有大過人
處。由是改觀。住郢州興陽數載。道大行。示寂肉身不
壞。圓悟和尚在溈山。目擊其事。妙喜遊興陽。尚及見
其肉身。
筠州黃蘗泉禪師。初習百法論。講肆有聲。更衣南詢。
見真淨和尚於洞山。有悟道頌。其略曰。一鎚打透無
盡藏。一切珍寶吾皆有。機鋒迅發。莫有當其鋒者。真
淨甞歎曰。惜乎先師不復見。後上堂說法。不起于座
而示寂。真淨之言益驗。
湛堂準和尚。興元府人。真淨之的嗣。分寧雲巖虗席。
郡牧命黃龍死心禪師。舉所知者。以補其處。死心曰。
準山主住得。某不識他。只見有趙州洗鉢頌甚好。郡
牧曰。可得聞乎。死心舉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
向下。禪人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郡牧奇之。具
禮敦請。準亦不辭。平生律身以約。雖領徒弘法。不異
在眾時。晨興後架只取小杓湯洗面。復用濯足。其他
受用。率皆類此。纔放晚參。方丈行者人力。便如路人。
掃地煎茶。皆躬為之。有古人風度。真後昆良範也。
法雲佛照杲禪師。嘗退居景德鐵羅漢院。殿有木羅
漢數尊。京師苦寒。佛照取而燒之。擁爐達旦。次日淘
灰中得舍利無數。諸座主輩。皆目之為外道。佛照乃
丹霞輩流。非俗眼所能勘驗。
仰山偉禪師。服勤講肆。聲華藉甚。迨五十歲。方更衣
入叢林。徑造筠州黃蘗。參南禪師。抗志參問。久而未
有省發。飲南洗脚水。經行廊廡間。見山中耆宿。即禮
拜垂淚曰。念行偉年老。救取行偉。屏處一室。設獨榻
燕坐。有客至。即讓榻命就座。炷香叉手立其傍。無他
語。自爾無敢過門者。南知之。謂曰。汝忒𣉜絕物。不可
如此。偉曰。行偉老矣。道業未成。何暇講人事。如趙州
和尚云。我在南方二十年。除齋粥二時。是雜用心處。
行偉何人。輙敢宴逸。南不能奪其志。而心益奇之。
延平陳了翁。名瓘。字瑩中。自號華嚴居士。立朝骨鯁。
指佞觸邪。有古人風烈。留神內典。議論奪席。獨參禪
未大發明。禪宗因緣。多以意解。酷愛南禪師語錄。詮
釋殆盡。唯金剛與泥人揩背。注解不行。甞語人曰。此
心有出處。但未有知之者。諺云。大智慧人面前有三
赤暗。果不誣也。
佛照杲禪師。謝事法雲。居景德寺鐵羅漢院。一日因
曬麥次。聞百法座主相語。曰禪和家多愛脫空。佛照
造前曰。座主會講百法論是否。座主曰。不敢。佛照曰。
昨日雨今日晴。甚麼法中収。座主無對。佛照以手中
爬子打云。莫道禪和家脫空好。座主恚曰。和尚且道
昨日雨今日晴。甚麼法中收。佛照云。第四十二時分
不相應法中收。座主屈服。妙喜住徑山上堂。舉前因
緣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時分不相應。三日後看取。
慈照聰禪師。首山之嗣。咸平中。住襄州石門。一日太
守以私意笞辱之。塈歸。眾僧迎於道。首座趍前問訊
曰。太守無辜屈辱和尚如此。慈照以手指地曰。平地
起骨堆。其地隨指湧一堆土。太守聞之。令人剗去。復
湧如初。後竟不意於襄州。
有僧問。深山巖崖中。還有
佛法也無。照云。有。進云。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照
云。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檜勢如龍。無盡居士愛
其語。而石門錄。獨不載二事。皆妙喜親見無盡居士
說。
廬山李商老。因修造犯土。舉家病腫。求醫不効。乃淨
掃堂宇。骨肉各令齋心。焚香誦熾盛光呪。以禳所忤。
未滿七日。夜夢白衣老人騎牛在其家。忽地陷。旋旋
沒去。翌日大小皆無恙。至誠所感。神速如影響。非佛
力能如是乎。
顒華嚴。圓照本禪師之嗣。初因登溷喫攧打破水瓶
有省。作偈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
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富鄭公甞參問之。見上
堂左右[(厂@((既-旡)-日+口))*頁]視。忽契悟。以頌寄圓照曰。一見顒師悟入
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江山千里誰云遠。目對靈光與
妙音。鄭公罷相居洛中。思顒示誨。請住招提。聞顒入
境。躬出迓之。臨登車。司馬溫公適至。問公相何往。鄭
公曰。接招提顒禪師。溫公曰。某亦同去。聯鑣出郭。候
於郵亭。久之忽見數十擔過。溫公問。誰行李。荷擔者
應曰。新招提和尚行李。遂索馬先歸。鄭公曰。要見華
嚴。何故却歸。溫公曰。某巳見他了。竟先還。妙喜甞見
李儀中少卿言之。
舜老夫住廬山棲賢。槐都官守南康。因私忿民其衣。
淨因大覺璉禪師。甞入舜室。聞舜還俗。得得遣人。取
歸淨因。讓正寢以居之。自處偏室。 仁宗數召璉入
內問道。竟不言舜事。偶一日嘉王取旨出淨因飯僧。
見璉侍舜之傍甚恭。歸奏 仁宗。召對便殿。時富鄭
公為宰相。奏舜被刑不可登對。只許朝見 仁宗見
之嘆曰。道韻奇偉。真山林達士。乃於扇頭上書云。賜
曉舜依舊為僧。仍賜紫衣銀鉢盂。特旨再住棲賢。舜
去棲賢日。以二莊力舁轎。至羅漢寺前。二力相謂曰。
既不是我院長老。不能遠去。弃轎於途中而歸。暨舜
再來。先令人慰諭二莊力曰。你當時做得是。但安心
不必疑懼。舜入院上堂舉頌曰。無端被譖。抂遭迍。半
載有餘作俗人。今日再歸三峽寺。幾多歡喜幾多嗔。
無盡居士。自左司出守南昌。年飢。乃開東湖以濟民。
民困役死無數。時有寂禪師者。吳越錢氏之裔。住上
藍。無盡令選一得力行者。収瘞遺骸滿千數。即與度
牒。寂差行者文溫。福州人。操閩音作詩上無盡曰。知
府左司也大奇。教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収死屍。願
左司早入中書生箇大男兒。更證阿耨多羅三藐三
菩提。寂欲檟檚。無盡知之。令人傳語長老。行者詩好。
休要打他。
舜老夫。一日舉鹽官和尚喚侍者。將犀牛扇子來。侍
者曰。扇子破也。鹽官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
者無對。舜曰。時當三伏。正須扇子。為侍者不了事。雖
然如是。鹽官太絮。何不大家割捨。侍者當時若見鹽
官道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便向它道。巳颺在𡏖
𡒁堆頭了也。
李康靖公徐州人。微時甞為豪右門舘東道善地理
愛其忠孝直亮。以葬地遺之窆其父。且謂曰。若要身
為三公。即低其穴。若欲世世榮顯。可高數赤。雖高葬
公亦位至兩府。初登第受文僖縣主簿。所得俸資。除
供給家常外。唯用教子讀書。邯鄲公諱淑。時方七歲。
真宗出幸楊內翰億。備顧問。邯鄲褁幞頭衣綠袍。捧
書一封。立於橋左 真宗望見。令侍衛抱至讀其書。
猶疑假手。令別作太清橋賦。即於上前。跪寫進呈。上
大喜。楊內翰奏曰。此國家祥瑞。當為陛下賀。送入舘。
三遷入翰林。前後十六年 仁宗惜其才。甞謂侍臣
曰。李淑如一枝花。恐不耐風霜。若令作宰相。是速其
死也。邯鄲英俊過人數等。讀書五行俱下。古今罕有
其比。名重一時。當世鉅公薨。背不得邯鄲銘其墓。其
子為不孝。康靖後果入兩府。今世世食祿於朝家。聲
不墜。實康靖陰德所致耳。
翠巖真點胸。常罵舜老夫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
人傳語真云。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如此豈是說無
事禪。你罵他。自失却一隻眼。舜聞之作頌曰。雲居不
會禪。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永和尚
作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脚上床眠。枕子撲落地。打破
常住塼。舜一日上堂云。黃昏後脫襪打睡。晨朝起來
旋繫行纏。夜來風吹籬倒。普請奴子劈篾縛起。便下
座。
五祖演和尚會中。有僧名法閃。入室次。祖問。不與萬
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閃云。法閃即不然。祖以手指云。
住住。法閃即不然作麼生。閃於言下有省。後至東林
宣秘度和尚室中。盡得平實之旨。一日持一枝花。遶
禪床一匝。背手插於香爐上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
宣秘累下語。閃不諾。經兩三月。遂問閃曰。你試說看。
閃曰。法閃只將花插香爐上。是和尚自疑。有甚麼事。
圓悟和尚。甞參北烏崖方禪師。佛鑑和尚。甞參東林
宣秘度禪師。皆得照覺平實之旨。同到五祖室中。平
生所得。一句用不著。久之無契會之緣。皆謂五祖強
移換他。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你去遊浙。著一頓
熱病打時。你方思量我在。圓悟到金山。忽染傷寒。困
極入重病閤。遂以平日參得底禪試之。無一句得力。
追繹五祖之語。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徑歸五祖去。佛
鑑在定慧。亦患傷寒極危殆。圓悟病既愈。經由定慧。
拉之同歸淮西。佛鑑尚固執。且令先行。圓悟亟歸祖
山。祖喜曰。汝復來耶。即日參堂。便入侍者寮。經半月。
偶陳提刑解印還蜀。過山中問道。因語話次。祖曰。提
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詩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
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祖曰。且子細。圓
悟適自外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會
麼。祖曰。他只認得聲。圓悟曰。只要檀郎認得聲。他既
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
前栢樹子。[吃-乙+小]。圓悟忽然有省。遽出去。忽見鷄飛上欄
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亦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
所悟。祖曰。此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
爾喜。遂引去遍謂山中耆宿曰。我侍者參得禪也。
佛眼和尚。在五祖時。圓悟舉臨濟云。第一句薦得。堪
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
得。自救不了。佛眼一日忽謂圓悟曰。我舉三句向你
以手指曰。此是第二句。第三句巳說了。便去。圓悟舉
似五祖。祖曰。也好[妳-女+口]。乃辭五祖。參歸宗真淨和尚。去
後。祖謂圓悟曰。歸宗波瀾闊。遠到彼未必相契。未數
月。有書抵圓悟曰。比到歸宗。偶然漏網。聞雲居清首
座。作晦堂真贊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頗疑著他。及
相見。果契合。云云。踰年復還祖山。眾請秉拂。却說心
性禪。祖曰。遠却如此說禪。也莫管他。
洪州奉新縣惠安院。門臨道左。衲子往還泐潭黃龍
洞山黃蘗。無不經由。偶法席久虗。太守移書寶峯真
淨禪師。命擇人主之。頭首知事耆宿輩。皆憚其行。時
有淵首座。向北人。孤硬自立。參晦堂真淨。實有契悟
處。泯泯與眾作息。人無知者。聞頭首知事推免不肯
應命。淵白真淨曰。慧淵去得否。真淨曰。你去得。遂復
書舉淵。淵得公文。即辭去。時湛堂為座元。問淵曰。公
去如何住持。淵曰。某無福。當與一切人結緣。自肩栲
栳。打街供眾。湛堂曰。須是老兄始得。遂作頌餞之曰。
師入新吳。誘携群有。且収驢脚。先展佛手。指點是非。
分張好醜。秉殺活劒。作獅子吼。應群生機。開布袋口。
撒向南北東西。直教珠回玉走。咸令昧已之流。頓出
無明窠臼。阿呵呵。見三下三。三三如九。祖祖相傳。佛
佛授手。淵住慧安。逐日打化。遇暫到。即請歸院中歇
泊。容某歸來修供養。如此三十五年。風雨不易。鼎新
剏建佛殿輪藏羅漢堂。凡叢林所宜有者。咸偏焉。黃
龍死心禪師訪之。淵曰。新長老。汝常愛使沒意智一
著子該抹人。今夜且宿此。待與公理會些細大法門。
新憚之。謂侍者曰。這漢是真箇會底。不能與他剺牙
擘齒得。不若去休。不宿而行。淵終於慧安。闍維後六
根不壞者三。獲舍利無數。異香滿室。累月不絕。奉新
兵火殘破無孑遺。獨慧安諸殿嶷然猶存。豈非願力
成就。神物護持。使不壞耶。今諸方袖手領現成受用
者。聞淵之風。得不愧於心乎。
呂居仁。初筮仕。授楚州鹽城主簿。有謝秀才。為診脉
曰。主簿二十年後。有急飢疾。後果如其言。再求之。醫
謝曰。雖無害已醫不得。仍不可服煖藥。常帶餅餌酒
巵自隨。遷起居舍人。一日登對次。忽飢。即奏曰。臣有
急飢疾。容臣退屏處服藥 上笑許之。
王荊公問真淨和尚曰。諸經皆首標時處。圓覺經獨
不然何也。真淨曰。頓乘所演。直示眾生日用。日用現
前。不屬古今。今山僧與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戲三
昧。互為賓主。非關時處。又問。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而
圭峯易證為具。謂之譯者之訛。其義是否。真淨曰。圓
覺經若可易。維摩經亦可易。維摩豈不曰。亦不滅受
而取證。不滅受蘊而取證。與皆證之義。亦何異哉。蓋
眾生現行無明。即是如來根本大智。圭峯之說非是。
荊公脫服。
佛鑑和尚自浙中歸祖山。躊躇不肯掛搭。圜悟曰。我
與你相別纔踰月。比今相見時如何。佛鑑曰。我只疑
你這些子。遂參堂。圓悟話間。舉東寺和尚問仰山。汝
是甚處人。山云。廣南人。寺云。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
曾收得否。山云。收得。寺云。何不呈似老僧。仰山义手
近前云。慧寂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
無理可伸。東寺云。譬如蟭螟虫。於蚊子眼睫上作窠。
向十字街頭大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謂佛鑑曰。
既云收得。逮索此珠時。又言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是
如何。忽一日。謂圓悟曰。仰山見東寺因緣。我有語也。
東寺當時只索一顆。仰山當下傾一栲栳。圓悟深肯
之。
法雲杲和尚。遍歷諸家門庭。到圓通璣道者會中。入
室次。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杲云。恩大難酬。璣大
稱賞之。後數日。舉立僧秉拂。機思遲鈍。滿堂大笑。杲
有慚色。次日。堂中特為大眾茶。安茶具在首座寮案
上。偶茶瓢子落地跳數跳。忽悟得答話。機鋒迅捷。無
敢當者。復至真淨處。因看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
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後出
世。上堂小參次。常謂人曰。和尚紹聖三年。十一月二
十一日。悟得方寸禪。 詔住法雲。開堂日。中使捧。
御香至。要語錄進呈。時洪覺範在會下。令侍者請來
編語錄。云且看老和尚面。覺範編次呈之。讀畢謂曰。
若要了生死底禪。須還和尚。若是攢花簇錦。四六文
章。閑言長語。須是我洪兄始得。法雲平生氣吞諸方。
孩撫時輩。盖所得有大過人處。乃敢爾也。
福嚴寘和尚。東川人。初遊方。見真如禪師。發明正見。
在溈山知客寮立僧。因語言過失。乞退作園頭。以贖
其罪。真如曰。汝薄福。事園供眾。乃所宜也。終二載求
替。辭真如。要參真淨五祖去。真如曰。遍歷諸方。先聖
遺範。汝行勿遲。直造洞山。室中相契。真淨舉領眾立
僧。久之。又至四祖宣和尚會中。時時到五祖相見。即
勘辯。果有過人處。五祖謂四祖曰。寘首座。叢林達士。
何不舉他首眾。四祖如其言。五祖亦上堂。稱其知見
作略。有李修撰。帥長沙。四祖以書薦之。未幾。福嚴虗
席。平普融復薦之。李曰。當先應副四祖。但尋書未見。
因對客坐次。有鼠於架上拖下一軸書。送在面前。取
視之。乃四祖舉寘首座書。李異之。遂令出疏帖敦請。
泐潭深和尚。河東人。真淨之嗣。有悟侍者。偶在知客
寮。見掉下火柴頭。忽然有省。直上方丈通所悟。深喝
出。自爾失心。引繩於延壽東司中自縊。夜後常在藏
殿知客寮東司三處出沒。或敲磬。或移人鞋履。或度
淨水瓶。一眾苦之。湛堂和尚遊浙回。充首座。聞其事。
中夜故入延壽堂東司抽脫。壁燈微明。忽然撲滅。方
脫衣。悟便提水瓶至。湛堂曰。未要。且待我脫衣。脫衣
罷。接水瓶。去當時悟自縊間抽脫。須臾又送籌子來。
洗淨了。喚云。接瓶去。悟纔接。乃捉住摸其手。或似軟。
或似硬。問曰。汝是悟侍者麼。汝便是當時在知客寮。
見掉下火柴頭。有悟處底麼。參禪學道。只要知本命
元辰下落處。汝在藏殿裏。移端首座鞋履。豈不是你
當時悟底。又在知客寮移枕子。豈不是當時悟得底。
汝每夜在這裏與人提瓶度水。豈不是當時悟得底。
因甚不知落處。只在這裏。惱亂大眾。我明日勸大眾。
為你看藏經。裒錢設粥追悼汝。汝當別求出離。參禪
學道。弘揚佛法。不得滯著於此。言訖乃推一推。如瓦
礫塔子倒。索然有聲。由是絕跡。湛堂臂冷如氷。踰年
月方平復。盖非人附陰而至。故冷氣侵人如此。
許知可。毗陵人。甞獲鄉薦。省闈不利而歸。舟次吳江
平望。夜夢白衣人謂之曰。汝無陰德。所以不第。知可
曰。某家貧無資可以遺人。白衣者曰。何不學醫。吾助
汝智慧。知可輙寤思踐其言。果得盧扁之妙。凡有病
者。無問貴賤。診候與藥。不受其直。病者日填門。無不
愈者。後舉又中鄉評。赴春官。艤舟平望。夢前白衣人
相見。以詩贈之曰。施醫功普。陳樓間阻。殿上呼臚。喚
六作五。思之不悟其意。後登第唱名。本第六人。因上
名殿試罷不祿。遂升第五。乃在陳樓之間。方省前詩
讖也。
佛光無礙禪師。自蘇州承安。赴 詔住大相國寺慧
林禪院。 惠恭皇后。甞於簾下。見登對罷乘空而去。
故日以太官所進御饍供養。復令取禪師所食之餘
還宮。又以地錦製法衣。自綴禪牌賜之。以表奉法之
誠。冬月賜紅錦帳子。乃至服飾器皿。皆宮中所賜。法
衣回施法雲佛照禪師。佛照復寄洪州寶峯湛堂和
尚。書云。地錦法衣。與準師弟。行先師之道。湛堂示寂。
留鎮山門交割。至今猶存。
照覺禪師。自泐潭移虎溪。乃赴王子淳觀文所請開
堂。後百廢具舉。陞堂小參入室無虗日。常言。晦堂真
淨同門諸老。只參得先師禪。不得先師道。盖照覺只
以平常無事。不立知見。解會為道。更不求妙悟。却將
諸佛諸祖。德山臨濟曹洞雲門真實頓悟見生法門
為建立。楞嚴經中所說。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
現物。為鬲上語。亦是建立。以古人談玄說妙為禪。誣
罔先聖。聾瞽後昆。眼裏無筋。皮下無血之流。隨例顛
倒。恬不知覺。真可憐憫。圓覺經云。末世眾生。希望成
道。無令求悟。唯益多聞。增長我見。又云。末世眾生。雖
求善友。遇邪見者。未得正悟。是則名為外道種性。邪
師過謬。非眾生咎。豈虗語耶。
真淨和尚。小參云。今時有一般漢。執个平常心是道。
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
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並是依草附木。不知
不覺。一向迷將去。忽然問它。我手何以佛手。便道是
和尚手。我脚何似驢脚。便道是和尚脚。人人有个生
緣。那个是上座生緣。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歟。且
莫錯會。凡百施為。只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
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壍。長時一似
生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
將去。晦堂和尚。謂學者曰。你去廬山無事甲裏坐地
去。今得道子孫氷消瓦解。間有末流。門如死灰。諺云。
是真難滅。是假易除。信矣哉。
佛照杲禪師。初住歸宗。專精行道。未甞少懈。深夜修
敬罷。坐於僧堂地爐中。忽見二僧入堂。一人厖眉雪
頂。一人年少。皆丰彩頎然。杲心喜自謂曰。我坐下有
如此僧。須臾二僧出堂。杲襲其後。見入佛殿中。杲亦
隨入。燈影熒煌。爐中尚有火。杲炷香拜佛。二僧復出。
亦襲其後。至佛殿前。偶失所在。自念忘却香合在殿
內。回身取時。見殿門扃鎖。遂喚直殿行者守舜開門。
舜取鎻匙開門。見爐中香煙未散。香合在寶堦上。自
不喻其故。妙喜親見佛照說。時守舜在其傍。猶指以
為證。
大丞相呂公蒙正。洛陽人。微時生緒牢落。大雪彌月。
遍于豪右。少有周急者。作詩。其略曰。十謁朱門九不
開。滿身風雪却歸來。可想見也。塗中邂逅一僧。憐其
窮窘。延之歸寺。給粮與衣。遺鏹遣之。纔經月又罄竭
矣。再謁僧。僧曰。此非久計。可移家屬住寺中房廊。食
時隨眾給齋飯。庶幾可以長久。呂如其言。既不為衣
食所折困。遂銳意讀書。是年應舉獲鄉薦。僧買馬雇
僕。備衣裝津遣。入都下。省闈中選。殿試唱名。為大魁。
初任西京通判。與僧相見如平時。挈家赴官。終任入
舘。十年遂執政。凡遇郊祀。所有俸給並寄閣 太宗
一日問曰。卿累經郊祀。俸給不請。何也。對曰。臣有私
恩未報 上詰之。遂以實對 上歎曰。僧中有如此
人。令具名聞。奏賜紫方袍。加徽號。以旌異之。呂計所
積俸數萬緡。牒西京令僧請上件錢修營寺宇。并供
僧。其寺。元是鐵馬營 太祖太宗二聖生處 太祖
朝巳建寺。其僧乃寺主也 太宗別賜錢。重建三門。
賜 御書度僧。呂公逐日晨興拜佛。即祝曰。不信三
寶者。願不生我家。願子孫世世。食祿於朝。外護佛法。
猶子夷簡申國公。每遇元日。拜家廟罷。即焚香。發廣
慧璉禪師書一封。申公之子公著亦封申國。元日發
天衣懷禪師書。右丞好問。元日發圓照本禪師書。右
丞之子用中。元日發佛照杲禪師書。其家世忱信痛
敬。盖有自來矣。故錄之以警後世云。
保寧勇禪師二上足處清處凝。同參白雲端禪師。凝
在侍者寮最久。端有鬲氣疾。凝常煨蘆菔。以備無時
之須。端作傅大士講金剛經因緣頌曰。大士何曾解
講經。誌公方便且相成。一揮案上都無用。直得梁王
𥅄眼睛。舉謂凝曰。𥅄底是甚麼。此一句。乃為凝說老
婆禪也。凝以為親聞。故綴頌下。凝後住舒州天柱山。
清住舒州太平。有大機辯。五祖演和尚敬畏之。清甞
謂凝曰。吾弟禪乃是為老和尚煨蘆菔換得。
政和初間。有熊秀才。鄱陽人。遊洪州西山。過翠巖。時
長老諱思文。嗣佛印元禪師。亦鄱陽人。遣二人力擡。
籃輿至淨相。所經林壑陰翳。偶見一僧。㒵古神清。厖
眉雪頂。編葉為衣。坐於盤石。如壁𦘕佛圖澄之狀。熊
自謂曰。今時無這般僧。甞聞亮座主隱于西山。疑其
猶在。出輿踧踖而前問曰。莫是亮座主否。僧以手向
東指。熊與二力隨手看。回頭失僧所在。而小雨初歇。
熊自登石視。坐處猶乾。躊躇四[(厂@((既-旡)-日+口))*頁]太息曰。夙緣不厚。
遇猶不遇也。
泐潭月禪師。黃龍南禪師齊名。叢林稱。南有定力。月
有辯才。常共飯。而月卞急。一舉而盡。飲漱棄去。不[(厂@((既-旡)-日+口))*頁]
他人遲速。南屢苦之。上藍晉禪師。月之甥也。侍次親
目之。告南曰。師伯欲少待。伹舉楞嚴一二義詰之。必
忘所食。袞袞不巳。南試之。果如晉言。
夾山齡。石霜琳。久依佛日才禪師。罷參後。同遊上江。
至黃檗見南禪師。上堂小參。琳不諭其旨。遂求入室。
齡怒之爛歐一頓而去。琳後大悟。機鋒脫略。凡說法
頗類真淨。而於真淨不相識。住石霜。以頌送僧見真
淨。後句云。憧憧四海參禪者。不到新豐也是癡。
生肇融叡。乃羅什法師之高弟。号四依菩薩。甞問什
釋維摩經。至不可思議品。皆閣筆。盖此境界。非心思
口議。遂不能措一詞。如李長者論入華嚴法界。詞分
句解。皎如日星。泮然無疑。若非親遇了緣。安能如此。
保寧勇禪師。四明人。初更衣。依雪竇明覺禪師問道。
雪竇訶為央祥座主。勇不意。堂儀纔滿。即抽單。望雪
竇山禮拜誓曰。我行脚參禪。道價若不過雪竇。定不
歸鄉。遂至長沙雲蓋。參見楊歧會和尚。與白雲端和
尚為弟昆。後出世住江寧府保寧。道播叢林。果如其
言。
雲頂山敷禪師開堂日。有樂營將。出問云。一口吸盡
西江水。即不問。遂回[(厂@((既-旡)-日+口))*頁]堦前下馬臺云。請和尚吞却
下馬臺。敷展兩手云。細末將來。樂營將於言下有省。
懷禪師甞謂秀圓通曰。元青州慶福建并汝三人。克
證吾宗。自餘皆是隨根受道。
須菩提解空第一。生時家室盡空。世尊纔陞座。須菩
提便出眾云。希有世尊。且道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
道。天親菩薩。作無量偈。只贊希有二字。圓悟禪師云。
一句是一箇鐵橛。故六祖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
悟去。
真淨和尚。一日告南禪師曰。端和尚頌臨濟三頓棒
因緣。與某見處一般。南云。汝如何會他底。淨纔舉。南
喝云。端會。你不會。
五祖和尚。初參圓照禪師。會盡古今因緣。唯不會僧
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僧禮拜。
化云。興化昨日赴箇村齋。半路遇一陣卒風暴雨。却
去神廟裏避得過。遂請益圓照。照云。此是臨濟下門
風。須是問佗家兒孫始得。祖乃參浮山遠和尚。請益
此公案。遠云。我有箇譬喻你。恰似三家村裏賣柴漢。
夯一條衝檐了。却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祖
云。恁麼地時。大段未在。遠因謂祖曰。汝來晚矣。老僧
年邁耳背。汝可去參箇小長老。乃白雲端和尚。老僧
雖不識佗。見佗頌臨濟三頓棒因緣。見得淨潔。祖遂
參白雲。
五祖和尚。甞問白雲。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
得。如何是珠。白雲便喝。祖大悟。
五祖和尚。既入白雲之室。白雲令山前作磨頭。祖逐
年磨下収糠麩錢。典解出息。雇人工。開供外。剩錢入
常住。每被人於方丈鬪諜是非云。磨頭。逐日磨下飲
酒食肉。及非所。糠麩錢將使盡矣。一院紛紜。祖聞之。
故買肉沽酒。懸於磨院。以手揶揄。與婦人語笑。無所
忌憚。白雲一日喚至方丈問其故。祖喏喏無他說。白
雲劈面掌云。便去退却。祖色不怍云。俟結筭了請人
交割。乃作禮而去。次日至方丈云。某在磨下。沽酒買
肉之餘。剩錢三百千入常住。白雲大驚。方知小人嫉
忌。時秀圓通作首座。受四面請。即請祖充第一座。及
秀遷住棲賢。祖復繼住四面。
白雲甞問五祖。僧問洞山。如何是善知識眼。山云。紙
撚無油。意作麼生。祖云。無摸索處。後出世住四面。白
雲以頌送之曰。無摸索處病難除。放下蛇頭捋虎鬚。
今日雙泉通一線。好看月上長珊瑚。
五祖和尚云。我這裏禪。似个甚麼。如人家會作賊。有
一兒既長成。忽自思惟。我爺在時。我爺養家。我爺老
後。我却如何養家。也須學个事業始得。遂白其爺。爺
云。好得。一夜引至一富家。穿窬入其宅。開物帛櫃。謂
兒曰。你取性入櫃中取物。兒纔入。爺便閉却櫃門。將
鎖鎖了。故於廳上敲打。令人家驚覺。乃先尋舊窬而
出。其人家起來。點火照上下。果是有賊。然又去了。賊
兒在櫃中怪云。我爺何故如此。正悶悶中。忽得一計。
乃作鼠囓聲。其人家使婢點火開櫃。櫃纔開。賊兒遂
聳身突出。吹滅火。推婢倒。急走出。其人家趕至中路。
賊兒忽見一井。乃推一巨石投井中。其人家却於井
中覓賊。賊兒乃直走歸家。問爺。何故鎖我在裏許。爺
云。你且休說。你怎生得出。兒具說上事。爺云。你恁麼
地儘做得也。
五祖一日謂圓悟曰。你也儘好。只是有些病痛。悟曰。
不知有甚麼病。祖曰。禪忒多。悟曰。本為參禪。因甚麼
却嫌人說禪。祖曰。但只尋常說話多少好。續有僧問。
因甚麼嫌人說禪。祖曰。惡情悰便是。
圜悟佛鑑佛眼同在五祖。一日相謂曰。老和尚只是
乾嚗嚗地禪。往往說心說性不得。因請益佛身無為
不墮諸數。祖曰。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色是
諸數。摩尼珠是佛身。圜悟謂二老曰。他大段會說。我
輩說時費力。他只一兩句便了。分明是个老大虫。
五祖甞云。若說心說性。便是惡口。又云。猫有歃血之
功。虎有起屍之德。所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若
不如是。盡是弄泥團漢。
佛鑑和尚云。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今諸
方。多是曲指人心。說性成佛。
圜悟和尚。未出蜀時。巳聞定慧信。洞山文。石霜琳禪
師名。出蜀聞琳巳歸寂。因逗留溈山真如會中六七
載。遂蹉跌竟不見三大老。為終身之恨。
師初遊方。見宣州明寂紹珵禪師。珵徧見前輩。如琅
瑘雪竇天衣。皆承事請法。出世嗣興教坦和尚。後遷
太平州瑞竹。退居西堂。師從之。請益雪竇拈古頌古。
珵令看因緣。皆要自見自說。不少假其言語。師洞達
先聖之微旨。珵甞稱於眾曰。杲必再來人也。復遊郢
州大陽。見元首座。洞山微和尚。堅首座。微在芙蓉會
中首眾。堅為侍者十餘年。師周旋三公座下甚久。而
曹洞宗旨者。盡得其趣。授受之際。皆臂香以表不妄
付授。師自謂曰。禪有傳授。豈佛祖自證自悟之法。棄
之。依湛堂和尚。一日湛堂問曰。你今日鼻孔為什麼
無半邊。對曰。寶峯門下。湛堂曰。杜撰禪和。又一日。於
粧十王處。問曰。此官人姓甚麼。對曰。姓梁。湛堂以手
自摩頭曰。爭柰姓梁底。少个幞頭。對曰。幞頭雖無。鼻
孔相似。湛堂曰。杜撰禪和。又看經次。問曰。看甚麼經。
對曰。金剛經。湛堂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麼雲
居山高。寶峯山低。對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湛堂曰。
你却做得座主使下。湛堂一日謂師曰。杲上座。我這
裏禪。你一時理會得也。教你說也說得。教你做拈古
頌古小參普說。你也做得。只是有一件事。你還知麼。
對曰。不知甚麼事。湛堂曰。你欠㘞地一解。在你不得
這一解。我方丈與你說時便有禪。纔出方丈便無了。
惺惺思量時便有禪。纔睡著便無了。若如此。如何敵
得生死。對曰。正是某甲疑處。後因湛堂疾亟。師問曰。
和尚若不起此疾。教某甲依附誰。可以了此大事。湛
堂曰。有个勤爬子。我亦不識他。你若見之。必能成就
此事。若見他了。不得便修行去。後世出來參禪。
師在寶峯時。元首座極見喜。因請告謁李商老。約一
月便歸。後四十日方歸。元一見遽云。噁野了也。無常
迅速。師不覺汗下。
師因讀洞山悟道頌。疑有个渠又有个。我。成甚麼禪。
遂請益湛堂。堂云。你更舉看。師再舉。湛堂云。你舉也
未會。便推出。
師因湛堂和尚示寂。請洪覺範。狀其行實。又得兜率
照禪師書為紹介。特往荊南。謁無盡居士求塔銘。初
見無盡。立而問曰。公只恁麼著草鞋遠來。對曰。某數
千里行乞來見相公。又問。年多少。對曰。二十四。又問
水牯牛年多少。對曰。兩箇。又問。甚麼處學得這虗頭
來。對曰。今日親見相公。無盡笑曰。念公遠來。且坐喫
茶。纔坐。又問。遠來有何事。師曰。泐潭和尚示寂。茶毗。
目睛牙齒數珠皆不壞。得舍利無數。山中耆宿。皆欲
得相公大手筆作塔銘。激勵後學。得得遠來。冐黷鈞
聽。無盡曰。某被罪在此。不曾為人做文字。今有一問
問公。若道得。即做塔銘。道不得。即與伍貫錢。褁足歸
兜率參禪去。師曰。請相公問。無盡曰。聞得準老眼睛
不壞是否。師曰。是。無盡曰。我不問這箇眼睛。師曰。相
公問甚麼眼睛。無盡曰。金剛眼睛。師云。若是金剛眼
睛。在相公筆頭上。無盡曰。恁麼則老夫為他點出光
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師曰。先師多幸。謝相公作塔
銘。無盡唯唯而笑。
圓悟問師。達麼西來。將何傳授。師云。不可㹅作野狐
精見解。又問。據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
是第一句。師云。此是第二句。
圜悟問師。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開寶塔。
圜悟問師。巖頭纔跨德山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
喝意作麼生。師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
劒。
僧請益圜悟。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
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幾何。投子下禪牀立意旨如何。
圜悟曰。切忌。復請益師。師曰。恰好。
師謂趙巨濟曰。老和尚忽退去後。別有人來教你禪。
這一轉因緣怎生會。那一轉又如何會。便將熱屎潑
但記取。
師在雲居作首座。一日到西積莊。遇一暫到從圓通
來。云因看首座頌女子出定話。有箇悟處。特來求首
座印證。師云。你去你去不是。僧云。某甲未說見處。為
甚麼道不是。師再三搖手云。你去不是不是。其僧懡
㦬而退。
圓悟一日到首座寮。因說密印長老在金山陞座。乃
云。四年前見他恁麼地。及至來金山陞座。也只恁麼
地。打一箇回合了。又打一箇回合。只管無收殺。如何
為得人。恰如載一車寶劒相似。將一柄出了。又將一
柄出。只要搬盡。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殺人去。
那裏只管將出來弄。時有僧聞得謂師曰。某前日因
看他小參語錄。便知此人平昔做得細膩工夫。所以
對眾只要吐盡一段了又一段不肯休。師云。事不如
此。龍王得半盞水。便能興雲吐霧降注大雨。那裏只
管去大海裏輥。謂我有許多水也。又如會相殺底人。
持一柄鎗。纔見賊馬。便知那个定是我底。近前一鎗
殺了賊。跳上馬背。便殺人去。須是恁麼為人始得。
師因遺火燒簾。次日告香。舉狗子無佛性話。乃云。欲
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雲門大師道。若是得底人。
道火何曾燒著口。因作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道火
何曾口被燒。昨夜驀然簾上發。南海波斯鼻孔焦。
師因舉趙州問僧近離甚處。僧云。雪峰。州云。雪峰有
何言句。僧云。雪峰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
人。尋常向甚麼處痾。趙州云。汝更回去麼。僧云。即日
便行。州云。我寄你个鍬子去。師云。如今諸方商量。趙
州寄鍬子與雪峯。便道剗却那痾底。當時若道寄个
鉢盂去。不知又如何商量。
師因舉。肇法師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
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斯皆理
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師
云。盖以理為神御。故不是默。然人多是去這裏。死却
不得活。只得口掛壁上。古人道。依無住本。立一切法。
雲門大師活得便會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𡎺著
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英蓬頭曾下
四轉語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是諸佛無說而說。淨名
杜口於毗耶。是菩薩無說而說。須菩提唱無說以顯
道。是聲聞無說而說。釋梵絕聽而雨花。是凡夫無說
而說。此四轉語。在他分上則儘好。若是為人則不得。
李道山剃頭。請小參。山僧亦曾有四轉語。釋迦掩室
於摩竭。喪盡家財。淨名杜口於毗耶。守繫驢橛。須菩
提唱無說以顯道。把髻投衙。釋梵絕聽而雨花。望空
啟告。
師因舉。舊見一老宿。上堂云。我在老師會中。得个末
後句。不免布施大眾。良久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
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便下座。師云。
山僧即不然。我在老師會中。得个末後句。不免布施
大眾。便下座。
師因入室。退謂眾曰。今時兄弟。知見情解。多須要記
閑言長語來這裏答。大似手中握無價摩尼寶珠。被
人問你手中是甚麼。却放下了。拈起一个土塊相似。
可煞是癡。若恁麼。參到驢年。也則未省。
師云。如今一般宗師。為人入室三五遍。辨白學者不
出。却教他說見處。便問。你見處如何。學者云。我見處
說不得。却云。你說不得。我如何見得你去。若恁麼地。
如何為得人。不見泉大道到慈明處。云。片雲橫谷口。
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
在更道。泉作虎聲。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禪牀上。
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八十四人善知識。唯你。
繼得臨濟宗風。看他恁麼問答數句。那裏是見他處。
須是如此始得。
師云。我這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結案。恰似你將得
箇琉璃瓶子來護惜。似箇甚麼。我一見便與你打破。
你又將得箇摩尼珠來。我與你奪了。你相次只恁麼
來。我又和你一雙手截了。所以臨濟和尚道。逢佛殺
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你道既稱善知識。為什
麼却要殺人。且道是甚麼道理。
師云。如今兄弟。做工夫不省者。過在於何。只為要去
明他。只如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
麼。揔不得。且作麼生明。是你將一轉語。去明他得麼。
永明他不得。古人忒殺直截。自是你不肯去直截處
行。可謂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師云。山僧待人至誠。須是你資質是始得。此是一超
直入如來地。參禪須是直心直行直言直語。心言直
故。終始地位。中間永無諸委曲相。祖師西來。只道直
指人心。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擬議思量。
早曲了也。而況脫空乎。
師云。學道人。如被人偷却一顆明珠相似。須是先捉
得賊始得。若捉得賊。然後緩緩地考將來。自然尋得
出也。
師云。你若會去。過他方世界更他万世界又他方世
師云。我這裏空手只是用你底。
師云。大凡參禪。不必有機鋒便言是。昔雲蓋智和尚。
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談空亭。問如何是談空亭。
智云。只是个談空亭。太守不喜。遂問本慕[(厂@((既-旡)-日+口))*頁]。本云。只
將庭說法。何用口談空。太守乃喜。遷本住雲蓋。若以
本較智。則大遠。乃知真實事。不可以機鋒取人。寶峯
元首座。亦有道之士。答話機鋒鈍。覺範號為元五斗。
蓋開口取氣。炊得五斗米熟。方答得一轉語。
師云。張無盡見兜率悅。却譏晦堂。有頌曰。久響黃龍
山裏龍。到來只是住山翁。須知背觸拳頭外。別有靈
犀一點通。當時諸方莫不嘆服。山僧後來見得。惜乎
無盡巳死。彼云。須知觸背拳頭外。別有靈犀一點通。
若將此頌。要見晦堂。不亦遠乎。
師云。山僧在泐潭時。未參得禪。先會得汾陽十智同
真。愛他道面目現在。遂作頌曰。兔角龜毛眼裏㘽。鐵
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甞舉似洪覺範。覺範歎曰。作怪。我二十年做工夫。只
道得到這裏。
李參政漢老。蔡郎中子應。儲大夫彥倫。李教授端友。
一日同會雲門菴。因師小參。舉趙州栢樹子話。有頌
曰。庭前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
語。敢問諸人。既是打破趙州關。為什麼却尋言語。良
久云。當初將謂茆長短。燒了元來地不平。李參政聞
之。豁然契悟。謂師曰。若無後語。某亦不省。李端友私
謂蔡子應儲彥倫曰。不是李漢老參得禪。乃是李參
政參得禪。子應曰。不然。參政公不是三家村裏漢。須
是他自肯始得。彥倫曰。子應之言是也。
烏龍長老。訪馮濟川話次。川云。昔有人問泗洲大聖。
何姓。州云。姓何。又問。住何國土。州云。住在何國。此意
如何。龍云。大聖本不姓何。亦無國土。乃隨緣化度耳。
川笑云。大聖姓何。住在何國。如是往返數四。遂致書
於師。乞為斷此公案。師云。有六十棒寄去。三十棒打
大聖。當初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馮居士。不合道大
聖決定姓何。若是烏龍長老。教他自領出去。
師到明月堂。見壁𦘕枯骨。馮濟川頌云。形骸在此。斯
人何在。乃知一靈。不屬皮袋。師繼以頌云。即此骸骨。
便是其人。一靈皮袋。皮袋一靈。
因無礙請師讚法海真。乃曰。上江老宿。大段笑下江
雲門下。却不笑覺印。盖他曾見保寧勇。洎真淨輩。兼
秀圓通。曾見舜老夫。浮山遠。所以較別。其餘皆可笑
也。盖法海嗣覺印。覺印嗣圓通也。其詞曰。廓圓通門。
續雲門派。燕坐胡牀。虎視百怪。佩毗盧印。摧伏魔外。
一句當陽。電光匪快。不動道場入三昧。贊毀二俱遭
白癩。夫是之謂法海老人。能於一毫端。而遊戲無邊
之法界。
大慧普學禪師語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