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恨之永劫。敢因現空上首飛錫之便。焚盥勒楮。敬問
巾缾。願大師放額顱眼光。照我神髓。如所應作。而提
獎之。小刻二種。皆心意識卜度依通。非實境界。而就
中滲漏。亦不無和尚下鉗錘處矣。南望翹心。悲仰悲
仰。
師云。艤初遊石頭城。聞憨達朗三大師。心切歸依。為
侍受業師。南詢得入壽昌先和尚室。蒙示以船子公
案。祁寒溽暑。廢寢忘餐者幾六年。三大師淨其意識。
殊不能記。辭先和尚住博山。今二十五載。數年禪者
憧憧。獲居士頌古。并諸傳記。讀之灑然。始知有菩薩
現居士身說法。歡喜無量。恨未得面晤教言為歉耳。
五月八日。於信州橋菴。見空持居士翰教至。如旱逢
甘雨。大慰未見之懷。三復竭思。不能釋手。此亦希世
之緣也。來翰謂。向上一路。雖有疑情。不熊相續。又云。
如所應作而提獎之。艤於此疑信相半。謂居士通身
佛法。而復求應作之語。大似居海者向人覓水。人所
難信。又如埋兵索戰。將謂彼不能勝。而自必勝之。又
謂居士是菩薩示現。其謙退虗懷。為眾請法。應如是
乎。然向上一路。難以措辭。纔開口時。白雲萬里。惟疑
情一事。頗為能入。果不能相續。是生死心不切耳。其
切之一字。是如所應作。此是為居士無夢說夢。好肉
剜瘡。諒不以實法會去。不免就身打劫。將夢中境界。
不妨一一剖㭊。使未知者知。巳知者亦何妨助法喜
也。悟解二種。開有多門。具在別柬。希居士審察之。不
以煩凟為咎。若論著向上一路。只須大喝一聲。以火
燼之。揚向他方世界。毋使淨白地上。受此塵滓穢壤
耳。聊此復言。餘容緣晤。不宣。
悟之一字。祖師門下。呼為毒藥。迹尚不留。況其悟耶。
今不避犯諱。藉言之。使智愚有所料揀。宗教有所分
疎。行者不陷於險阻岐徑。實途中助耳。
復次論禪者。有二種悟門。一者從文字語言中。得解
悟。二者從已分上參究得徹悟。夫解悟者力弱。徹悟
者力強。解悟者。如聞人說物。徹悟者。如親眼見物。聞
見雖一。疑與不疑。實霄壤之遠也。
復次。從文字中解。未得徹悟者。有二種障。一者文字
障。二者理障。文字障者。如人食蜜。愈食愈甜。於十二
分教。深求諦理。生死分中。了無交涉。是謂之障。理障
者。於實際理地。相似了了。如通身是寶。不得實用。於
生死分中。亦無交涉。是謂之障。
復次。從文字中解。未得徹悟者。有二種慢。一者我慢。
二者增上慢。我慢者。謂我今巳悟。眾生在迷。如我見
處。人所不知。由此起慢。增上慢者。謂我巳入聖位。上
無佛可求。下無眾生可度。佛之一字。吾不喜聞。由此
起慢。
復次。從文字中解。未得徹悟者。有二種怯弱心。一者
我見理巳極。行不能逮。賢聖位中。未得親履實踐。由
此起怯弱心。二者我見地巳與佛同。實不得佛之果
用。神通光明。於我何有。由此起怯弱心。
復次從文字中解。未得徹悟者。有二種安隱想。一者
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又云。圓
同大虗。無欠無餘。大圓體中。求其生死去來。了不可
得。由此起安隱想。二者見理雖明。不能親證。諸教乘
中。多於淨土。惟念佛往生甚為妥當。由此起安隱想
(巳上俱為禪病)。
復次。果徹悟。不為文字作解者。有二種實受用。一者
得諸佛化儀。二者得諸佛果用。化儀者。謂諸佛淨穢
土中。菩薩眷屬。聲聞眷屬。香雲花雲。幢幡寶葢雲。及
天龍八部。與我同等。無二無別。如不爾者。是未徹悟
故。是理有分劑故。二者得諸佛果用。謂三十二相八
十種好。乃至九十七種。及清淨法身。并神通光明說
法等。與我同等。無二無別。如不爾者。是未徹悟故。是
理有分劑故。
復次。果徹悟。不為文字作解者。具足諸菩薩無作妙
行。謂過去諸菩薩。未來諸菩薩。現在諸菩薩。不可說
不可說劫數。所行玅行。謂時同處同身同行同。於一
剎那頃。一微塵許。悉皆具足。如不爾者。是未徹悟故。
是理有分劑故。
復次果徹悟。不為文字作解者。與十二類眾生。同一
體性。自身入他身。他身入自身。一身入多身。多身入
一身。彼世界入此世界。此世界入彼世界。世界入自
身。自身入世界。入自身不見有世界。入世界不見有
自身。互攝互融。無壞無雜。復於眾生分中。同一悲仰。
又於眾生分中。起同體大悲。謂善與惡。悉無自性。皆
自心現量。既無心外之境。以無作用。興慈運悲。不妨
於無性體中。而解脫無性眾生也。如不爾者。是未徹
悟故。是理有分劑故。
復次。果徹悟。不為文字作解者。與十二類眾生。同一
幻化故。謂緣生無性。生本無生。無性緣生。眾生何有
實。如幻化。吾與之居。如不爾者。是未徹悟故。是理有
分劑故(巳上是悟心者實受用。非解者能知也)。
復次。從語言中作解。未得徹悟者。流出無邊狂解。有
以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偕。而生狂解。有以隨流認
得性。無喜亦無憂。而生狂解。有以神通并妙用。運水
及搬柴。而生狂解。有以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而
生狂解。有以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而生狂解。有
以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而生狂解。有以無明實
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而生狂解。有以入門便
打。而生狂解。有以答問機緣。口頭快便。而生狂解。有
以不必參究。直下承當。而生狂解。有以入門便罵。而
生狂解。有以習學詩賦詞章工巧技業。而生狂解。有
以放下又放下。開口即錯。而生狂解。嗟呼。醍醐上味。
為世所珍。遇斯等人。反成毒藥。良以正法傾頺。邪魔
熾盛。相續眷屬。彌滿世間。於生死分中留心者。不可
不先燭破此虗妄境界也。更有三句葛藤。不可不為
居士說破。古德云。如何是禪。猢猻上樹尾連顛。如何
是禪。猛火著油煎。如何是禪。碌磚。即此是祖師傳的
葛藤。然雖如是。分明向汝道。相續也大難。
余集生冏卿。問先輩云。五宗自溈山而下。取人甚嚴。
於是溈仰法眼先絕。絕乎否耶。洞山數傳至太陽。法
不輕授。年且八十矣。嘆無可繼。遂以衣履。別寄浮山
遠求法器。而僅得投子一人。當此之時。洞下不絕如
綫。及投子得芙蓉。而玄風再振。弘衍至今。今之師雲
門臨濟而未至者。皆翻然舍而宗之。儻所稱。取之嚴
者。得之必精。得之精者。傳之必遠。非耶。夫曹洞一脈。
愈微而愈不泯。有如此。豈臨濟一脈。轉捷而轉失傳
乎。邇來修忌三祇。覺希一宿。翕習成風。至有纔著袈
裟。便行棒喝者。問之則曰臨濟宗也。臨濟宗固如是
乎。坡公云。借君拍板與捫槌。我也逢場作戲。至目鉗
鎚為戲劇。學人之過與。抑亦其師之過耶。請師昌言
之。
師云。吾宗遡自達磨大師。傳佛心印。觀我東震旦。有
大乘氣象。受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讖云。震旦雖
濶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特特航海而來。初見梁
武問答時。便不順些子人情。如用一把鐵掃帚相似。
乃至九年面壁。為法求人。神光立雪齊腰。猶呵為輕
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良以師嚴則道尊。因真
則果正。是以斷臂安心。忘身為法。以及負舂槽廠。不
避陸沉。方得大法流行。龍象競出。然六祖雖曰得道
者如林。其正傳者惟青原南嶽二大士耳。馬大師一
足蹋殺天下。一口吸盡西江。是何等根性行業。而印
心後。尚侍嶽師一十五載。日益玄奧。及至開堂。猶命
僧驗過。曰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嶽始然之。古人如此
嚴密。載在方冊者。歷歷可考。豈敢畏絕嗣。而授諸非
器乎。溈仰雲門。傳燈列譜。雖稱斷絕。而流裔受派者。
至今猶存。法眼一宗。至永明壽大師。高麗嗣法者三
十六人。其德澤滋盛。流溢遐遠。又不可以識心測之。
謂其斷續也。洞山五傳至太陽玄。玄寄直裰皮履於
遠公處。而得投子青。青得芙蓉楷。楷得丹霞淳。淳得
長蘆了。了得天童珏。珏得雪竇鑑。乃至 國初。萬松
秀。雪庭裕。展轉相傳。至我壽昌先和尚。實曹洞正傳。
其源深流遠如此。臨濟至風穴。將墜於地。而得首山
念。念得汾陽昭。昭得石霜圓。中興於世。乃至 國初。
天如則。楚石琦。光明烜赫。至於天奇絕。以四家頌古。
悉皆詮釋。宗風由此一變。識者惜焉。葢宗乘中事。貴
在心髓相符。不獨在門庭相紹。故論其絕者。五宗皆
絕。論其存者。五宗皆存。果得其人。則見知聞知。先後
一揆。絕何甞絕。苟非其人。則乳添水而味薄。烏三寫
而成馬。存豈真存。如居士所問。取之嚴者。得之必精。
得之精者。傳之必遠。余意正然。不意居士亦見及此。
所以寧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人者。嗣雖絕而道真。
自無傷於大法。授非器者。名雖傳而實偽。欺於心。欺
於佛。欺於天下。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將來鑊湯
爐炭。劒樹刀山。知是幾多劫數。有智之士。寧可碎身
如微塵。決不肯造此無間業也。今行棒行喝。豈但曰
初披袈裟。即白衣居士例皆如此。殊不知古之所是。
乃今之所非。如德山入門便棒。傳燈所載。曾打幾人。
又如臨濟大師。一語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四料
揀四賓主。皆於言句中勘人。未甞以棒盲加。且一語
中具三玄三要。則一棒一喝。悉當具三玄三要之旨。
既一喝可分五教。一棒須具三玄。正應用時。必有差
別。其殺活縱奪。貴在當機。豈沿街遍戶。皆以棒喝為
應用耶。若不審來機。一槩用打。是妄立門庭。便成戲
論。引動一班狂妄學人。墮落意坑見塹。硬作主宰。錯
下承當。圖彼冬瓜印子。貪人禮拜供養。誑惑無識。各
各自謂成無上道報。終決沉生死苦海。正所謂邪師
過謬。非眾生咎。然在真為生死之人。具眼參方。必不
被其所賺。嗚呼時丁末世。貴在辯正邪別真偽。須向
本分中商量徹底。莫向法嗣上較論斷續也。
劉心城大參問。千里餐風。連宵逼拶。大師大慈。石人
墮淚。無奈迷雲展轉濃重。索性全抒狂臆。以當發露
懺悔。惟師慈父。容此驕子。不惜懡㦬。逐欵批答。令玄
立地轉關。頓破葛藤絡索。豈愛剝皮析骨。詶此法乳
深恩。
師云。宗乘冷落。舉眼無親。今天下稱知識者。莫不云
秉達磨大師單傳之旨。交馳棒喝。彌滿世間。豈但叢
林。即街頭傭竪。悉妄言悟入。皆邪師過謬。非眾生咎。
余禪暇及此。髮竪心寒。恨不能以智鋒慧刃。掃除魔
黨。以報佛恩。非敢以生滅心。造地獄業因。破夏往還。
幸金陵諸宰官居士。護持正法。方解制。緣遇居士。以
法門為問。心甚快然。然宗教殊途。皆歸一致。都城趨
入。遲速不同。非敢以宗抑教。以教抑宗。真有所抑。即
是魔人。且達磨何人耶。智者何人耶。敢妄加穿鑿。為
分優劣乎。所趨向者。就審初機為其指迷。不由迂徑。
當隨問隨答。不辜居士來意耳。貴在格外相詶。希勿
以言句取則。領略在未問之先。則居士無問。博山無
答。大圓覺中。不挂一元字脚。居士信斯語否。
問。蒙大師垂示。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去。言思路絕。
難咬難嚼。㘞地一聲。虗空粉碎。此誠最上極則。玄雖
凡下。戊午已未。曾亦兩年著脚。庚申劇病。竟入地獄。
一句彌陀。如湯沃雪。何至今日。轉打之遶。此段機緣。
亦非孟浪。似於夙劫。曾作佛隴(即天台)兒孫。每讀妙宗
鈔。所云取舍之極。與無取捨同。覺得實實可作生西
拄杖。實不妨與宗門向上極則。谿山各別。雲月是同。
葢台教全以葛藤掃葛藤。以解路絕解路。四教六即
十乘四弘。才提一句。動成二十七萬一千餘句。而宗
旨只一心三觀。然非二十七萬一千餘句。此一心三
觀一句不得分明。所以多句不離一句。併此一句亦
無名字相貌可得。不待樹倒藤枯。早巳句歸何處。玄
如未死五六年後。與乾三先生。圓頂方袍。手捧三大
部。向博山堂下。遶佛三匝。禮師足巳。叉手而立。惟望
大師。另出手眼。俯為接待。
師云。居士於宗乘中。既兩年著脚。仍以一句彌陀。銷
除地獄。如湯沃雪。似非孟浪。前後參差。果志慕空宗。
何不以金剛猛𦦨爍之。仍待一句彌陀。不得實用。於
斯可見。居士既全是知解。與佛隴密契。不問可知。謂
妙宗所云。取捨之極。與無取捨同。居士即今。有取捨
耶。無取捨耶。若有取捨。同之一字。即是妄言。縱硬作
主宰。謂其不礙。其奈取捨何。雖百劫千生。不能脫此
窠臼。自云淨潔。亦不作淨潔想。譬如著白衣人。入墨
池中。自云我不染墨。豈但謾人。實自謾耳。生西要旨。
貴在一心不亂。居士即今果不亂乎。如未究竟。生死
熾然。縱許十念往生。此亦初心方便。假有毫釐繫念。
是究竟法耶。非究竟法耶。如不究竟。則拄杖子折矣。
不可不知。若謂台教以葛藤掃葛藤者。與不絆葛藤。
優劣若何。果是智人。自當料揀。多句不離一句。以一
句入多句可乎。若可者。譬如尋水先得其源。如得其
源。枝派蔓流。不愁不到。若向枝蔓上尋去。雖心中了
了。余保終其身而不能到也。妄云早巳句歸何處。是
見卵而求時夜。不亦太早計乎。
問。蒙大師垂示云。一念識心即不思議境。非證法華
三昧。莫望領取。又云。智者大師玅悟處。不在三大部。
在禮法華時。卓哉我師。誰謂大宗師。非即大教主耶。
玄輩凡愚。則妄據智者大師所云。圓頓者。初緣實相。
造境即中。無不真實。繫緣法界。一念法界。一色一香。
無非中道。便確信得過。不思議境。非但凡愚有分。即
熾然婬殺盜妄。其事相不得不攝於一戒。而即此婬
殺盜妄。一念當體。即煩惱。即菩提。即生死。即涅槃。實
信得過。實把得牢。依此圓教。修此圓行。而不了生死。
智者大師欺人賺人。恐無是處。
師云。余謂。一念識心即不思議境。智大師妙悟。不在
三大部。此即實語。誠非臆見。如一念具三千。是思大
師親證處。非從學問中來。如云即空即假即中。是因
緣所生法。并一色一香等語。乃從學問中來。實非大
師悟處。居士雖信得過。皆是識心領略。既非悟入。識
解障心。如油入麵。永無出期。不可不審。謂殺盜婬妄
性惡即真。殊不知。即真體中。無殺盜婬妄。當體煩惱。
當體空寂。緣生無性。等於空花。菩提涅槃。皆為賸語。
非作故無。本性無故。而復云依此圓教。修此圓行。正
所謂無夢說夢。不識大師行布而非行布。圓融而非
圓融。過在學人。非在教也。吾宗門中。非不看教。祇不
滯斯解。如單刀直入。直斬顏良為快意耳。
問。蒙大師垂示云。才開解路。便落生死。敢不服膺。然
所云不思議境者。即空即解即中也。此三諦只在現
前一念識心。一念最劣。三諦一心最頓最圓。最尊貴
無上。雖復證入甚難。而性惡法門。全性起修。全修在
性。修性不二。直斷無明。至於見思塵沙。譬如冶鐵。粗
垢先去。非本所期。自然先落。此一念直超三阿僧祇。
當生便可證圓住位。直截頓頓。品位彌超。似又不獨
輕輕便便。了一生死而巳。大師大慈。願不有慮。
師云。才開解路。便落生死。如永明大師云。圓宗所示。
皆是未了。文字性離。始名解脫。看宗鏡錄者。誰肯謂
性離也。皆識上生識。心上求心。愈生愈求。轉覓轉遠。
圓覺云。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取螢火燒
須彌山。終不能著。如不思惟者。以何法門。謂之捷徑。
少林云。心如墻壁。乃可入道。亦不論性善性惡。全性
全修。祇將一句話頭。深追力究。如喪考妣。識解何生。
果得迸開光明煥發。如紅爐烈𦦨。見思塵沙。豁爾氷
消。若斫樹去根。枝葉復生無有是處。況向上一路。及
盡玄微。去粗存細。似多著一翻心力也。極細根苗。卒
難頓盡。直超品位。非行莫齊。言解相應。無有是處。台
教學人。似不可以圓教自負。不求妙悟。蒸沙之語。豈
欺我哉。
問。藏通別圓四教。智師剏立。四教有五頌。位次分明。
又不墮明白裏。後四頌則且置。只首一頌云。七賢七
位藏初機。通教位中一二齊。別信并圓五品位。見思
初伏在凡居。凡居者凡聖同居土。四淨土之一也。七
賢者。五停心。別念處。總念處。四加行。共七位也。四加
行位則且置。只總別念處中。一觀身不淨。五停心中。
一數息觀。便開出八背捨。六妙門。十六特勝。觀練熏
修等。世出世禪門。妙訣。一經開會。一一無非不思議
圓妙法門。的的當當。穩穩貼貼。保得一念識心。眼光
落地時。決無失脚。又何況即漸即頓。即藏即通。即別
即圓。廉纖葛藤。無一可取。無一可捨。所謂太虗空中
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大師大慈。願不有慮。
師云。四教五頌位次分明等語。乃至一經開會。一一
無非不思議圓妙法門。具在三大部中。此不繁引。而
云的的當當穩穩貼貼。此是智者大師見。非學人見
也。居士謂。保得一念識心。眼光落地。決不失脚。居士
用那箇心保得。若用識心。識心隔陰。則不能知。宿命
具通。恐一生難辦。臨終善惡。如人負債。強者先牽。毫
𨤲念起。豈但說即。如寒拾見溈山。那事都不記了。西
方極樂。亦是寐語也。
問。蒙大師垂示。有大居士。問云。只提話頭。三乘十二
部。可盡廢耶。答。何作恁麼見地。三乘自為三乘人說。
豈不見。圓覺經云。惟除頓覺人。併法不隨順。玄奉此。
示。豈復疑云。只提話頭。三大部可盡廢耶。然而三大
部中。併三乘人。一總收為圓人頓覺。併四教十乘。六
即四弘。雖復的的當當。不許一字誵訛。而實無一法
可容隨順。所以荊溪一部金剛錍。總托一夢。懸符我
師昨解制上堂所云。一一皆夢中事。而金剛錍末後
一句云。忽然夢覺。問者答者。所問所答。都無所得。然
則宗耶教耶。誰非一夢耶。然而三大部及金剛錍。畢
竟與三乘十二部。俱不可廢。大師亦復何曾欲廢三
乘十二部。及三大部金剛錍耶。凡愚護玄。一口氣未
斷時。願以三大部金剛錍。作廣額屠兒。一把殺猪刀。
臨終放下。恃有大師加被在。即未放下時。亦有凡愚
願力在。
師云。一句話頭。聰明學人卒難領略。謂識解多故。猿
騰雀躍。無暫停息。欲收為圓人稱頓覺者。譬如妄號
帝王。非敢向人說也。實無一法可容隨順。大似掩耳
偷鈴。倘放下。一言一字。如食美味。念念不忘。況教理
耶。思之可見。不待博山重加註脚。古人所謂。不得水
精珠。難澄濁水。不得宗門中慧炬。實難破千萬劫之
重昏。況夢中之夢。金剛錍三大部。恐未易與居士作
屠刀也。
問。台宗圓頓。尊貴無上。則且置。縱使廉纖落索。實不
如禪宗直截透脫。而夙業深重之護玄。終不妨舍易
從難。辭甘受苦。何以故。請先借世緣。自忖自卜。玄實
生性薄劣。初叨第力辭館。選甫作令。亟徙寒氈。所至
無不骯𩪝重圍。笑拌頭顱一生。從喫辛喫苦中。自歌
自舞。乃至生死大事法門。豈同兒戲。而於時所從。尚
參究極則。既有我大師。全提正令。何須凡下免冑趨
風。惟念達磨既開少室之宗。智師始剏佛隴之統。而
五家宗派。烈日中天。三觀密藏。方沉闇室。一炎一冷。
不可同年而語。遂於辭炎趨冷。千辛萬苦之護玄。不
覺痂嗜偏投。每嘅。大蘇妙悟以後。荊溪四明一輩。孤
燈寒𦦨。僅不絕於幽溪即中一綫。師資嬰杵。有懷魂
銷色黯。持此願王。泥犁不避。無心擇便。有分奔波。牛
順羊逆。佇師殺奪。
師云。台宗圓頓。最尊無上。敢問。台宗所宗者。何為最
尊無上也。若謂一心圓極之理。當求之在心。非求教
也。我達磨大師。傳佛心印。航海而來。斥諸名相。故云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其機感契悟。如人飲水冷煖自
知。雖入不思議境。而心行處滅。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說著箇佛字。猶為賸語。非同教家自生難易。有圓有
頓有依傍也。有識性者。孰不能習教。惟宗門下。實難
得人。居士何不念祖師命脈。繫如懸絲。正要得深入
教乘者。了明大法。傳祖師心印。開眾生慧眼。實博山
之至望也。
問。離心意識參。既離心意識。將甚麼參。參箇甚麼。
師云。心意識作麼生。離只將一句話頭。真參實究。如
喪考妣相似。心意識。要起起不得。何用離耶。即此心
意識。豈但要離。如紅爐點雪。求其蹤跡。了不可得。且
道參箇甚麼。居士就將此是箇甚麼便好討箇下落
如不會者。不妨疑著。良久云。散盡閒雲清野壑。海天
大燎亮月明中。
問。何物凡愚。蒙師不棄殷勤答問。析剝難詶。柰凡愚
既非格外人。安得領在未問先。大師答而無答。凡愚
問而復問。惟我大慈。幸卒教之。一蒙示云。即今若有
取捨。同之一字。即是妄言。玄復疑。妙宗宗旨。正謂取
舍。愈有愈無。斯為圓妙。若無之始無。不落小乘耶。
師云。愈有愈無。斯為圓妙。殊不知。天台借路還家。終
不墮有無窠臼。有無二字。實圓妙中影響。非始無也。
若膠柱鼓瑟。豈但小乘。而凡夫熾然心行。欲擬之圓
妙。大似捫空搥響。縱經多劫。終無得理。有智之士。寧
不痛思者歟。
問。一蒙示。以葛藤掃葛藤。與不絆葛藤者。優劣若何。
玄復疑。不絆葛藤。豈非向上極則。若以較台宗二而
不二。不二而二。正爭此葛藤之有無。惟我大師。實云
非敢以宗抑教。以教抑宗。豈復置一優劣耶。若謂劣
在人不在教。教理則不廢葛藤咎。豈獨在人耶。
師云。不絆葛藤者。實在人非在教也。譬如生在王家。
天然之貴。不假他營。若以功能較之。優劣實霄壤也。
楞嚴經云。阿難縱能宣說十二部經典。不如一日修
無漏業。華嚴又云。如日當空照。童稚閉其目。自言何
不覩。多聞亦如是。此是教家料揀教與人優劣。不待
擬議。而泮然氷釋矣。今時習教理者。何不提綱挈領。
而楷定法則。經之過歟。人之過歟。
問。一蒙示云。多句不離一句。須得水源。若尋枝蔓。妄
云句歸何處。不太早計耶。玄竊聞。台宗專用六識。謂
之去丈就尺。去尺就寸。又謂伐樹得根。尋水得源。豈
不懸合我師宗旨。溯水源而掃枝蔓耶。既得其本。即
蔓是本。既尋其源。即流是源。一句多句。多句一句。似
無復遲早之可判也。
師云。台宗專用六識。正類吾宗門中。騎賊馬趂賊。謂
以馬為根也為源也可乎。若以馬為根源。是謂之昧
却主人翁。可謂奴即不辯也。圭峯云。識如幻夢。但是
一心八識。當與一刀。況其餘耶。若論圓極之理。當得
其根。毋尋枝葉。當得其源。毋滯漫流也。得其根者。一
枝皆木。得其源者。一滴皆水。若以枝葉漫流。為根本
源流者。何啻據淮泗。而曰即阿耨達池。不亦太早計
乎。
問。一蒙示云。一念識心。保無失脚。用那箇心保得。若
用識心。識心隔陰。即不能知宿命具通。恐一生難辦。
大師慈悲警䇿。至此可容凡愚。未得謂得。以地獄為
兒戲乎。然台宗專用六識。既是一家宗旨。止觀懸合。
首楞嚴云。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即謂憶念
亦用六識。確為無過故。圓人雖極圓頓。而至何位。斷
何惑。證何理。往判諸教。諸位無不通達。學人分中正
不必宿命神通。即教中明用六識。六識明知位次。若
能依教修行。學人縱必不能自保。而教理可作保人。
凡愚人作凡愚朴實語。惟望大師哀憐攝受。而卒教
之。
師云。台宗借用。皎如日星。自是居士錯會耳。豈不聞
念空真。念生即無生。若以六識為主宰。譬如蒸沙作
飯。沙非飯。本楞嚴斥能推者為心。又令微細揣摩。居
士認定六識。不待別求寂常心性。正類乎認賊為子。
不亦謬乎。如止觀圓頓義者。初緣實相。造境即中。無
不真實。從實相中出。止觀二義云。法性寂然。曰止寂
而常照。曰觀貴在起行。不滯解門。如南嶽大師。九旬
常坐。一時圓證。非解也。又如法性經云。滅非真諦。因
滅會真。滅尚非真。況意識耶。所引憶佛念佛等語。念
空真念與自得心開。還存得意識也無。若以解心判
教。便為究竟。天台不必觀心。南嶽何勞常坐。惑終不
斷。理豈入圓。縱經多劫修行。止是說心說性之人。道
火何曾燒口。說食豈能充饑。勿自瞞頇。思之可見也。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