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佛乘。靈苗智種。天性帶來。而究竟一念子。肯心自許。
其肯心二字。誠進道之基本也。昔人云。我得百丈一
句語。做宰相。此話一行。使天下人。皆知有佛法利益
甚大。非世間功德可比。希居士爕理之日。毋忘此一
句話頭。十二時中。幸以大法為念。直欲進陪上古。洞
鑒今時。日應萬機。不壞不雜。觸境遇緣。若臨大敵欲
勝。重門欲開。猛浪中欲登彼岸。大旱時欲得甘霖。思
到思不及處。忽然摸著鼻頭。原是舊時面孔。端不借
別人纖毫力。若以世智辯聰。揣度道理。定信不及。唯
有力大人。一担擔荷。更不搖頭轉腦也。此事誠難。決
不可將經書上印證。不可遏捺妄念。不可使自心空
寂。凡諸動心。皆成藥忌。諒居士巳深鑑此意。不待貧
衲贅語耳。
** 與蔣一个文學
泥途雪境。勞往返三百里。而作衛護法喜之親。過于
骨肉。第此心難發。果能發起。即菩薩行利他行。非恒
常人也。然利人者。必當自利。藉塵勞業識中。提起一
句話頭。以期悟徹。居士當決定發此心。若不發此心。
是謂之脩福。非脫生死。此心一發。塵勞業累。自不能
繫。決不可避喧向寂。以塵勞為障道。此是小機。非有
力大人。昔趙清獻公。青衿時便參究。至做官始悟道。
張無盡就仕路參訪。做運使親見兜率。此二公。大可
為人眼目。居士又不可不學。以貧衲意謂。單提一句
話頭。只管盡情讀書。話頭在念。根塵不偶。境緣不入。
書亦當有深進。自然華文麗藻。不與世間讀書為比。
若曰參究妨讀書。讀書妨參究。此非上根利智。幸留
神勿忽。
** 復□□□侍御
華嚴疏云。一夕之夢。翱翔百年。居士肯信百年之夢
在一夕否。若能知此。則延促同時。遐邇一致。無邊剎
海。全在一塵。竪窮橫遍。則無間然。如此則與居士一
會。則一切時一切處悉會。又豈但語言相親。根塵相
偶。然後為會晤哉。于此倘未能瞥地。可將一口氣不
來。畢竟向甚麼處去。單提此一句話頭。行裏坐裏。著
衣喫飯裏。不可須臾間斷。忽日撞破疑團。以破此百
年夢境。則世間之寵辱。自不關心。世間之樂事。自不
能為礙也。貧衲遊浮渡時。得聞居士上荊楚。不知急
水灘頭曾吸盡否。百草頭邊曾會意否。若吸得盡。會
得意。不可以龐家兒女為軌則。不妨乘小艇跨鄱陽。
而上博山。與道人相見。烹活水聽松音。又是一番清
境也。他日宰執權衡。為護法金湯。不待貧衲多囑耳。
** 與何惺谷居士
居士生平操履。余甚愛之。但知見太博。恐悟門妨于
進益。世間因緣等事。似不必太勞攘。只須按下雲頭。
睜開隻眼。提金剛之利劍。懸肘後之靈符。發諸人未
發之心。到祖佛不到之地。不然。恐躭著解路。未免有
算沙數寶之譏。紅紫亂朱之誚。居士具大力量。但為
人太勁挺。初心者。難得親近。大凡與縉紳。及始發心
者。相見時。以法啟廸之。以慈撫之。以悲救之。以方便
導引。始得機感交孚。乃法門要徑耳。
** 與徐止觀居士
承諭。末法下衰。魔風熾盛。宗門冷落。主法無人。余甞
于此撫几長嘆。可謂襟期不隔千里同風。但不識于
此事中曾瞥地否。若此瞥地。不妨向祖師門下。拋磚
引玉。撮土成金。垂手將來。與物作則。盡大地是魔。直
從魔隊裏穿下過。盡大地是佛。直從佛頂𩕳上行。然
後向佛魔不到處。解三玄戈冑。碎五位鎗旗。黑漆桶
裏。鑑貌辯色。無影樹下。嘯月吟風。脚跟下動步。覿體
與博山相見。倘未得如是。禪警語不可不細嚼一遍。
提一箇無義味話頭。做一場沒巴鼻勾當。一朝迸出
頭來。渾身當宇宙。求其一眾生相。了不可得。何物在
迷。何人在悟。居士與博山長太息。悉賸語也。貧衲掃
一坐具地。與居士作不動軒。不識。居士以為何如也。
** 上樊山王
殿下天然貴胤。乘願力來遊此堪忍世界。導引群生。
然行海重重。須懷兼利。交互融徹。與法相應。又至理
深玄。非參莫透。靈心絕待。貴發親知。知與行符。名之
曰智。紹隆佛種。其利博哉。殿下是過量人。巳入密印
三昧。不待貧衲贅語耳。小徒歸承瑤章寵賜。知殿下
有夙世之緣。倘春水浪高。不妨乘舟舞棹。向博山浴
龍池。逢場作戲。貧衲命侍者。別甑炊香。水鳥樹林。當
為殿下。談實相也。
** 與陳熈塘方伯
疑情不起。是生死心不切。似與前諭中。不相符合。果
生死心切。是誰二字不明。安得不疑。疑情頓發。心意
識尚不起。況解路乎。雖兼淨土。決不可生自足想。安
隱想。斯二種。是究心人大病。居士不可不知。識得是
病。終不蹈此二途。祖不云乎。不斬黧奴誓不休。彼既
丈夫。我胡不爾。是誰二字。是斷心意識底利斧。截解
路底垣墻。出生死底要津也。參此二字法門。如韓信
背水陣。不顧危亡。始得相應耳。只此一生。判百劫千
生不了底公案。有智者。當以日代歲。身可寒。肚可饑。
不可使話頭有間斷。只須迸破疑團。心意識及解路。
氷消瓦解。始得大安樂。是大得便宜人。百千萬倍。不
足為比也。何如。
** 復余集生居士(附請書)
大法之東流江左也。自康僧會始。於是趾其後者。
代有隆替。而佛會之廣薦。禪宗之編集。於以不負
付囑國王之慈旨。則自我 明皇帝二祖始。而一
時從龍之臣。如沈翰林黃侍郎一流人。皆毅然以
弘護為已任。此建業故事之可尋者。是故毒鼓不
震。於 帝都多遺遠死。法輪不轉。自王臣半屬小
機。和尚一國之師。人天之眼。而三十年來。若將有
避焉。以偏處於江之右。抑亦興言及此乎。日者弟
子(裕)不甘作門外漢。自遠趨風。一往入室。分鵞王
之賸乳。竊獅子之片毛。掉鞅而歸。便自稱尊。無佛
處。痾漉漉。如裨販然。冀以化此一方之五印。而都
人士之羣為雄者。自是而效拙秀才之所為。於慧
業中。知有丈夫事也。而王孫公族之號。最貴踞者。
自是而效邵陵之所為。知有七處九會。四諦五時
事也。而進賢輩之日支月支。不萬羊不屬猒者。自
是而效顏清臣裴公美之所為。稍稍不諱浮屠法。
知有四依十地。及流水寶勝事也。夫弟子(裕)而分
賸乳。竊片毛也者。以試之。同類之攝入。上求下化。
斯既然矣。況在和尚真獅子。真鵞王。來此驢羣鴨
類之中。諸所攝入。又何似夫弟子(裕)而不忍同類
之愈躁愈沉。尚不靳小慈。思一引手。況在和尚普
觀大地。有一眾生不佛。若已推而納之泥犁。此之
為興慈運悲又何似。而時至化起。機熟緣生意者。
今茲適遇其期乎。此自和尚意中事。又何假弟子
(裕)喋喋為哉。和尚其惠然肯來矣。鄉先進自儀臺
僕大夫以下。若而人。宦陪京者。六曹以下。若而人。
世守則元勳以下。若而人。實有問心。謹用臚列名
狀。瓣香遙禮拜。使而行。自是翹勤西望。日日以幾。
如歷饑渴。和尚其來矣。弟子(裕)一番拮据。頗費手
口。總之從佛法起見。何敢告勩。萬期憫我專愚。且
無使我不誠於初發意之俗漢。而因以阻若輩後
來之轉機。則幸甚幸甚。菩薩戒弟子道裕再稽首。
旻昭陳居士。為弟子(裕)無師社中善友之一。今為
南中四眾。捧剌䟦涉。不辭勞勩。此亦其猛利之一
端矣。所期和尚。莫輕放過。先與三十痛棒遣歸。以
為和尚前茅可也。裕又白。
又。
自參和尚後。覺向來胸臆間雜毒。被少分醍醐。洗
發頓盡。歸來筆研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
而外。一物不將。獨是坐斷十方。密移一步。粗知奉
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且喜歸源有路。中
間自信得力處。是去冬解組而歸。於凍舟中。結八
十日不語之期。所謂佛也沒柰何。良然良然。若問
某甲見箇甚麼。纔開口便自肉麻了也。初春接慈
札。極承護念。不翅方外毛裏。擬致報書請益。迫於
王程。遽趣舍人裝北上職。此阻濶時厪失乳之思。
今茲啟請。肇自夙懷。寔從僉議。因念九到洞山。三
上投子。舍身求法。應非居士所饒為。而西遊三十
國。遠屇五天。為法求人。則有顯師之風在。況復懶
道人。宴坐石室。四祖自來。牛頭不往秣陵。往事大
底如斯。惟和尚念之。邇者鍾阜間。大有道人氣。亟
擊。勿失可也。不者。一枝橫出。別調風吹。徒使曹洞
印文久成刓敝。而假年五十。法嗣未弘。甚無謂也。
弟子(裕)方以詩偈為戒。聊取裴休語。為和尚誦之
曰。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
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弟子道裕再白。
震旦法席之盛。無越於 帝都。雖代有隆替。悉係因
緣。非智力所能強也。惟我 明聖祖神宗。受靈山付
囑。建立三寶。弘通大乘。是以天雨寶華。墖呈奇瑞。宰
官開士。傾心法塹。實千載一遇。應斯嘉運也。二百年
餘。芳規未替。戴德愈新。林下山僧。朝暮祝誦。未能報
其萬一。豈敢效嬾瓚輩。不思弘法深益。且念正法將
沉。魔風熾盛。稱悟稱證者。巳遍域中。付拂付券者。幾
盡大地。痛思古格為法重人。寧以身陷泥犁。不將佛
法作人情。是何心腸。今時急於法嗣。忘其遠憂。是何
意調。獨掌不浪鳴。隻輪無單運。擬欲遁逃深山。不忍
見此茶毒。而居士復以慈心三昧見召。將令不慧復
為馮婦乎。宗通說通。內護外護。居士似無愧公美。印
高敝刓。心孤嗣乏。(某)實沗晞運耳。旻昭橫逼。老人出
山。殊乏丈夫氣象。剛刀雖快。不斬無罪。三十棒遠寄
白門。擒賊必先渠魁。未知集生。果能赤體承當與否。
百年曠茲盛舉。何異慣劊快覩肥牲。兩載疲於津梁。
猶如羸夫睨彼巨鼎。且浮山雙徑。先聲巳到。諸執事
人。攀轅恐後。今年決不出山。語巳在前。意欲踐後。倘
違初心。以赴徵命。難辭眾口。進退維谷。居士其代我
商之。一芥翳天。毫端含剎。邊隅都會。孰劣孰優。今古
異局。彼此殊勢。易地未必相為睽合。同異未可一轍
而論。若必按圖索馬。恐劒去久矣。高明如居士。諒必
不爾。或是為法心深。意圓而語滯耶。
諸大檀護未及徧復。幸宣鄙懷。統希炤亮。不盡。
** 與余集生冏卿
舊冬。與居士熟疇昔之緣。雖爛翻舌根。痛加激勵。實
無他念。只教透徹向上一路。方稱貧衲本懷。別後甚
為悵然。及度嶺。閩地善信。歸心如雲。諸祖芳塵。清芬
如烈。似不減吾鄉也。頃聞恩擢法門。幸甚。正好藉此
時節廣益佛乘。大凡諸修行人。多被二風所觸。逆境
中。能發人道意。如見危思安。順境中。多打失正念。為
情想所溺。諒居士具大智慧。畢竟二途不涉。然不可
不知。禪警語不可不熟讀。功深力到。忽朝摸著鼻孔。
祇在面上。始信吾言不謬矣。應事接物之時來。則赴
去不留。以寬恕二字。作座右銘。亦可為助道光明幢
子。幸居士留神焉。
** 與陳若來使君(二)
瓶錫過貴郡。方登岸。即蒙台駕枉顧。談及宗乘中事。
大發肯心。歡忭無量。別後六日。登鼓山。讀旌孝善果
二錄。足見居士一片慈孝婆心。超出常情萬萬也。然
人生如芭蕉。無堅實相。又如作客寄住旅亭。雖有旨
酒嘉餚。安隱快樂。自非久長。惟智者必尋歸家計耳。
視此四大色身。如幻如化。一氣不來。作何究竟。此是
吾人一件最要緊事。於此不忙。溫飽之餘。悉為別人
忙。即溫飽亦是分外事。況其他乎。希居士慧發當機。
毋容暫息。將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一句子。
孜孜切切。只教覷破者一著。始是大安樂處。切不可
從人言句上討分曉。不可將經書上印證。不可默照
澄思。以為得意。不可因因循循。虗度日子。二六時中。
祇是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忽朝迸破疑團。
如駕輕車而遊熟路。不亦樂乎。放生業悉能助發機
緣。若得其所。廣其悲願。是貧衲至望。
聞貴恙。心甚懸懸。恨不能縮地一晤。想居士。世間境
緣。不能動念。一出世時。悉是順境。惟此現前身心。珍
愛護惜。從護惜中。水火不能交濟。便成病苦。欲治斯
病者。先當看破此身。悉是假緣。無實主宰。如夢如幻。
病自可救。良以從業有故。業從妄起。妄從心生。心即
無生。病將安寄。十二時中。當此諦觀。則病不待藥而
自愈也。善養者不知有身。不見有世界。對境逢緣。如
木石相似。但看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將
此一句話頭。切切看去。毋容起第二念。是名善調治
矣。居士具大智慧。似不待贅語。沗在方外之交。不得
不盡情說破也。
** 與徐澹初孝廉
董巖話別。倐忽一紀。頃與門下晤。對緣不易耳。參究
一事。幸深留意。不可忽。不可忽。想吾人。生此閻浮。如
漚如沫。聚散不常。一氣不來。身非已有。就此不實境
界中。當尋箇大安樂處。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
去。此去處不明。則生死暗然。不可不著忙耳。如參究
一事。切不可先下註解。不可思惟卜度。若註解卜度。
是謂之藥忌。于參究分中。了無交涉。只將一句話頭。
著衣喫飯處。動轉施為處。畢竟向甚麼處去。一朝衣
線下迸開。自然七通八達。三千七百祖師言句。皆一
場笑具耳。
** 與陳四游中丞
貧衲行業無補。主持宗門。無甚長處。惟一肯心自許。
謬為先師印可。自謂藏身幽壑。以保餘年。不意往來
禪者。以情量推之。遂使水漲船高。名過于實。愧也何
如。貴境鼓山聖道場處。如以玄沙黃蘗長慶雪峯。每
欲登攀。無由克就。何幸檀越乘願力來。城塹法門。興
揚三寶。況以楨榦宏猷。廟堂遠略。為出世間。畫一籌
策。頺風復振于今日。氣象更新于此時。其功德熾然。
非毫楮能罄。然依正互融。真俗雙顯。外營佛剎。內護
心城。頓使無價寶珠。輝天鑑地。不知居士肯瞥然否。
古德云。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
生。照見山河萬朵。由此觀之。世界不在身外。道場毋
論他方。鼓山博山。似不勞動步也。承召敢不趨命。第
寒山色色有羈。殊不如願。諒摳衣有時。但不敢以年
月期限為約耳。
** 與葉童真居士
會徐澹老。知居士在恙中。千里之緣。一水之隔。悵恨
無巳。丙辰別後。不識於生死分中。曾留意否。古德云。
病後始知身是苦。徤時多為別人忙。此語為頂門針。
破世念利刀。智者寧不覺乎。真欲究心。不須理會古
人別種公案。恐生出意路。更不穩便。只就已躬下。看
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去。此去處不明。則生死
暗然。更不瞻前顧後。只恁麼逼拶將去。如勇士臨大
敵。直解重圍。居士肯諦信此語。病不問藥。壽不問命。
使得此地水火風轉。定不被五行之所拘束耳。
** 與泉州諸禪人
泉南佛地。列位上人。生于此。出家于此。皆夙世善根。
遭此緣遇。當發猛利心。徹已躬下事。接續祖師慧命。
此博山之至望。承道愛論。山野無有不適者。奈鼓山
之羈。博山之逼。如著絮從荊棘中行。東扯西牽。不遑
安住。做箇沒傝[仁-二+(天/韭)]忙漢子。大可發一笑耳。浴佛後。拄
杖頭巳北向。速速回山。擲去瓢囊。喝散大眾。灑灑落
落。然後向佛國中。與列位上人。簡枯柴烹活水。唱箇
古今不二底還鄉曲子。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