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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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豈聖人之本意哉。不能止其所趨。聊以防其所濫。

故曰此聖人之不得巳也。夫物之與我。形軀雖隔。知

覺實同。貪生怖死。與人何異。今乃加彼無窮之極苦。

資我一刻之微甘。於情安乎。於理當乎。取彼至切之

身命。享我閑泛之人情。於情安乎。於理當乎。殺彼命

而冀延我之命。殺彼身而冀養我之身。殺彼父母妻

子。而冀保我之父母妻子。於情安乎。於理當乎。即不

待反已而推。試思。其生上刀砧。活投湯鑊。恐怖呼號

之狀。疾痛怨恨之情。可忍乎。可食乎。如以為可忍可

食。則其心巳非人心耳。孟子曰。君子見其生。不忍見

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豈姑息之私情哉。至於晚

近之世。尤有不忍言者。世風薄惡。競尚浮靡。窮極口

腹之欲。羅盡水陸之珍。一飱之饌。至殺生靈數百命。

其尤可痛者。居父母之喪。飲酒食肉。宛同吉宴。所殺

生命。尤為無數。祇此一節。遠違古聖之禮。近犯 天

朝之律。外結怨恨之仇。內滅仁孝之脉。為儒乎。非儒

乎。為善乎。非善乎。每有規之者。輙以世俗譏嫌為辭。

夫不懼聖制。不懼王法。不懼不仁不孝之實惡。而獨

懼世俗之浮議。果何見哉。果何見哉。嗚呼凡愚之民。

固宜隨俗而趨。豪傑之士。豈可習而弗察乎。昔黃山

谷作頌曰。我肉眾生肉。形殊體不殊。元同一種性。只

是隔形軀。苦惱從他受。肥甘為我須。莫教閻老判。自

揣看何如。戒殺之意。斯頌盡之矣。至於因果感應之

說。理所必然。決難逃避。非獨佛經詳之。史傳載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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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覩聞。昭然不誣。但君子止惡。非為畏罰。為仁。豈

為貪報。不過自完其人心而巳。高明者幸鑒之。

** 戒溺女

甞聞業海之中。惟殺業為最重。殺業之中。惟殺人為

最重。殺人之中。惟父子相殺為最重。殺子之中。惟無

罪而殺為最重。今世俗溺女。正所謂殺無罪之子。愆

之莫大者也。而世俗恬不知怪。視以為常。不亦異乎。

昔孟子謂。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

心。非納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要譽於鄉黨朋友也。

非惡其聲而然也。直曰。無惻隱之心非人也。今舉女

而溺之。是愛子不及鄰人之子矣。不特此也。獄中之

囚罪本當決。刑官尚展轉於秋冬。以延其須臾之生。

今舉女而溺之。是愛子不及罪死之囚矣。不特此也。

仁人惻隱之情。無不徧滿。即蠉飛蠕動。尚不忍傷。今

舉女而溺之。是愛子不及蠉蠕之微矣。不特此也。凶

頑之極。莫尚乎禽獸。然聞猿因哀子而斷腸。虎數回

頭而顧子。其愛子之情。豈有擇於男女哉。今舉女而

溺之。是愛子不及禽獸之仁矣。為人父母。而所為若

此。姑勿論其明有償殺之條。幽有絕嗣之報。但觀其

纔離母胎。即拋死所。呼號不及。痛苦無訴。宛轉溪㵎

之中。路人不敢正視。而為之父母者。果可為乎。不可

為乎。嗚呼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不忍人之

心也。今忍心至此。曾禽獸之不如。又何以自命於天

地之間也。吾甞深求其故。莫能自解。將謂女仕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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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於代老承祧。而溺之歟。獨不曰生男而流蕩四

方。其奈之何。將謂省費奩貲。而溺之歟。獨不曰生男

而賭嫖傾家。其奈之何。將謂逆料不賢。而溺之歟。獨

不曰生男而敗辱家聲。其奈之何。將謂家貧難度。而

溺之歟。獨不曰生男而必衣必食。其奈之何。將謂無

男多女。而溺之歟。獨不曰受此冥報竟世無男。其奈

之何。揆厥所繇。不過習殺為常。仁心澌滅。處流俗之

皆同。欺王法之無舉。徒便私家之計。罔畏鬼神之誅

耳。用是知。為之女者其冤枉忿恨之情。直當貫日而

飛霜。為之父母者。其乖戾不祥之氣。必且遮宇而蔽

宙。豈非造莫大之愆。貽無窮之禍哉。觸目傷心。用茲

饒舌。冀其力改。相勸回風。倘見他人棄女。曲為區處。

全其生命。未必非轉禍成祥之一機也。

** 勸放生

甞聞之。諸佛眾生一心也。諸佛以眾生之愛。而成其

慈。故其慈最大。眾生以諸佛之慈。而封為愛。故其愛

最深。最深之愛。靡不愛也。而莫愛於獲已命。最大之

慈。靡不慈也。而莫慈於捄眾命。是以古之君子。樂於

放生者。良以上體諸佛之大慈。下滿眾生之深愛。為

善之大。孰過於是。慨自殺機一啟。慘毒廣行。百計搜

羅。千方掩取。或緊閉籠檻之內。或生懸刀俎之間。膽

落魂飛。母離子散。口憤憤而誰告。目盻盻而求援。正

如擬決之囚。逼近死門。亦如安居之眾。忽遭橫擄。其

疾苦之狀。哀怨之情。為何如也。所以諸佛於此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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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生。廣勸放生。捐我不堅之財。贖彼至重之命。或少

止一二。或多至萬千。使其易危為安。臨死得活。天高

海濶。一任遨遊。日煖風和。同歸熈皡。雖曰最小之施。

實為莫大之德矣。即毋論其或為未來諸佛。或是多

生父母。伹知覺是同。理必難忍。亦無論其或獲報於

生前。或受償於沒後。但生機一觸。情自難忘。況當草

木之黃落。尚戚然而生悲。見雲霧之陰慘。猶凄然而

失樂。驗知。真心必徧滿於十虗。至仁直流貫於萬彚。

豈有血氣之屬。反無哀愍之誠哉。唯願常行捄贖。俾

仁脉之恒流。廣喻朋儕。使慈風之普被。完滿本來真

心。保全自已諸佛。仰贊 皇仁之化。默回殺運之機。

是謂為善最樂。莫非太平盛事。請垂隻手。毋攢雙眉。

** 善友篇

友之誼尚矣。德不孤立。仁必有輔。功難獨運。器非自

成。雖據崇高之位。非友則不能安。雖懷琦瑰之資。非

友則多自棄。至有父不能得之於子。君不能得之於

臣。兄不能得之於弟。夫不能得之於婦者。每發於友

之一言。而卒完其美。友之功顧不重歟。然友之名一。

友之實殊。有友以情者。有友以利者。有友以道者。友

以情友以利。又何貴於友哉。其必友以道乎。友以道

則相忘于形迹之表。相契于聲色之先。切磋砥礪。唯

道是歸。可以去吾之偏。可以啟吾之蔽。可以補吾之

闕。可以成吾之長。易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友

誼之不可不重。也明矣。自世風既降。友道日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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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稱友者。利與情而巳。或利有時而弗得。情有時而

偶乖。則怨尤起。或求之已者。約求之人者備。諱已之

所短。忌人之所長。則怨尤起。由是憤憤焉。告於人曰。

天下無良友。天下無良友。豈盡友之弗良哉。則取友

之道未善也。古之善於取友者。勿盡人之情。勿覬人

之利。勿以所長葢人。勿以所短病人。亟亟焉惟善是

取。至有抱神明之資。居九五之位。而察及蒭蕘。訪及

工瞽。則何莫而非友哉。至於景行前哲。則友不問今

古矣。他石攻玉。則友不問善惡矣。廣之至於天法其

高。地法其厚。日月法其明。寒暑法其變。羽毛鱗甲。草

木金石。罔不有則。罔不可法。豈可謂天下無良友哉

余少多狂疾。不能納交於大人君子之門。又以才疎

學淺故。大人君子。亦多弗錄於囊中。然卒之于道。不

至大有悖戾者。實得於友之功。居多也。茲有所感。乃

筆之以諭來者。毋曰天下無良友。則善也。

** 祭玄沙宗一大師塔

崇禎甲戌閏八月十五日。鼓山白雲峰湧泉寺住持

後學比丘某。謹以山蔬巖茗。致祭於古玄沙院宗一

大師之塔。而言曰。大道既南。宗燈益熾。雪峯演德嶠

之脉。枯木開覺樹之華。唯師首出。實稱再來。白龍江

上。棹回萬頃之波。飛鳶嶺頭。踢破大千之界。逆風把

柁。收回象骨之毬。出格生機。奪却鼓山之眼。寄去三

幅白紙。直要欺聖瞞賢。接得三種病人。盡教成佛作

祖。敢保靈雲未徹。走徧四海之脚跟。直折鏡清深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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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盡諸宗之手段。雷霆千載。輝映十方。某濫入緇流。

稍窺剎影。叨主鄰峰之席。如淵如氷。幸瞻白塔之光。

若山若斗。松濤鳥韻。長聞法語之恒流。山月江雲。盡

覩靈儀之如在。茲掃片石。贓物尚存。特爇瓣香。玄關

非邈。伏惟。尚饗。

** 祭真寂聞谷大師

崇禎丁丑春三月朔旦。住福州鼓山湧泉禪寺稟戒

弟子某。謹以瓣香杯茗。致祭於匋山真寂堂上聞谷

大師之靈。而言曰。於惟。大師世隆隱德。夙稟靈姿。將

降毗藍。門外驚介冑之擁。方離襁褓。額邊瞻窣堵之

懸。岐嶷即斷葷茹。齠齔不為兒嬉。早慕真諦。深厭俗

塵。既入緇流。遂培慧種。清平菴裏。便究生心之源。屍

院林中。忽達歸真之路。儀峯鼓震。奪來不用擬心。五

雲門深。直入何須彈指。蒙頭雙徑。笑破虗空講得經。

插草苕溪。頓變黃金。渾作地。佛眼同佛心交徹。永明

之宗鏡煌煌。妙智兼妙行雙超。幻住之高蹤歷歷。屹

末流之砥柱。力挽狂瀾。握當代之金錍。剔開蒙翳。鐵

關據險。鷄韻難瞞。犀燭生光。妖形莫遁。眉間挂劒。殺

活祇在臨時。舌本含蓮。語默無非這箇。法雲蔭地。合

地載而同滋。慧日亘空。盡空含而普耀。每橫寶掌之

錫。三屇無諸之鄉。拂開寶善寒雲。宛成佛國。大布閩

甌化雨。有竝河傾。寸草悉獲春暉。鼯鼠亦恣海飲。某

癡懷腐璞。癖甘繫匏。舌長深苔。安庸羣石之點首。門

無半屨。自分一壑以藏身。偶覲慈光。即蒙過譽。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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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戒之託。兼參密印之同。類神鼎之垂引慈明。似圓

通之力噓大覺。豈意古道而再見今日。遂使駑駘。而

備驅後塵。三越王春。未瞻象表。兩承手翰。猶聽獅絃。

何鶴林之談遽終。乃蓮邦之緣正熟。深痛梁木之速

壞。益嗟大地之無光。鳥韵風聲。總成愁嘆。江雲山月。

盡是悲心。既千里而特來。僅杯茗以致奠。特陳缶愫。

聊展禴誠。伏惟尚饗。

** 祭滕秀實居士

崇禎壬申秋九月望後三日。建安荷山菴比丘某。謹

以山茗園蔬。致奠於秀實滕公大居士之靈。而言曰。

嗚呼公而果逝也耶。公逝而有不逝者耶。其逝者逝

矣。其不逝者。遠在人心。未可得而俱盡也。良以。素封

之家。多不樂施與。即樂施與。亦多恃財自矜。好諛悅

佞。或逐勢炎凉。隨時上下。雖有施與。而實德則病矣。

惟公則異於是。予之納交於公。計巳八更裘葛。始自

金仙一晤。得瞻芝宇。明年秋。予辭金仙。䇿杖走三百

餘里。徧尋結茅之地。竟不可得。次春始至郡城。寓城

南古觀中。公聞之即趨赴。時天大雨。谿漲橋沒。公冒

雨褰裳而渡。及見如逢已親。意殊懇懇。嗚呼予何所

感於公。乃能傾葢如故若是耶。未幾。予往居荷山。凡

菴中所乏。必惟公是需。山剎初立。典籍全缺。公乃出

重貲。往秀水。請方冊藏經以歸。及予作弘釋錄及䆿

言二書成。公喜甚。亟壽之梓。嗚呼予何所感於公。乃

能樂施弗倦若是耶。且予孑然一衲矣。素無名聞。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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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交為之游揚。兼之性多執古。不妄與人往還。坐

是人多不悅。或有竊議而嗤之者。或有數短予於公

誘其他向者。公皆若不聞也。嗚呼予何所感於公。乃

能貝錦莫移。克恒厥德若是耶。迄今歲之八月。公困

於二竪。謂予曰。弟子此病。決不能起。但臨終一著。老

師何以教我。予曰。即從今日打點去。將家下事及親

與冤。悉皆放下。惟專持一句佛號。若臨終時。得此念

不失。便是往生見佛時也。公唯唯。遂一如予言。閱二

七日。沐浴更衣。扶出坐正𥨊。請諸淨土友人。相助念

佛。合掌而化。嗚呼予何所感於公。乃能脫重罥於片

言。歷生死而弗二若是耶。茲值公三七之辰。予以俗

禮。致奠於公。不能為文以廣頌公德。但備述予深銘

於心。而不能忘者如此。此必公之獨有深契於衷。非

他人可得而喻者。或宿緣有在。即公亦不自知其何

以至此也。嗚呼如公者。豈可復得耶。靈如不昧。其來

歆斯。

** 祭張達宇居士

崇禎癸未秋七月朔。住福州鼓山湧泉寺沙門某。謹

以靈源之泉。鳳池之茗。致祭於達宇張公大居士之

靈。而言曰。人之有生死。猶日之有晝夜。歲之有寒暑

也。故生不足以為慶。死不足以為悲。所重在生而能

善其生。死而能善其死。則非具大智慧大力量者。不

能也。余未脫白時。與公及懷庭沈公。結淨土社。二公

皆篤信淨土。而余獨兼帶於禪淨之間。迨余脫白。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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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不能長聚首。然未甞不神交千里也。及余歸閩。公

獨延余。居金仙菴者三載。尤見綣戀之情。繼居杭之

真寂。聞沈公預自擇日。沐浴更衣。端坐西逝。頂如炙

焉。生西之證甚明。余為合掌讚嘆。喜社中之有人也。

迨辛巳之秋。歸自金華。寓於三峯。公同沈公之子。皆

來會。彼此皤然。非復舊時顏面。及別余執手曰。木末

殘陽。光景幾何。彼此老大。恐不復再相見也。彼此皆

悵悵而別。今春有興福之役。擬或得一見。未幾而訃

音至矣。且聞其臨終坐化。一如沈公。生死之際。超然

得力如此。謂非具大智慧大力量者。能然哉。大都沈

以沉密勝。公以決烈勝。沉密則其功純。決烈則其功

猛。故皆能頓捨穢質。毓神淨邦。善生善死。為聖人之

徒也。但思。二公皆先我著鞭。超然遐舉而余獨後死。

遲回濁區。良友既達。孤立無與。此則不能忘情於二

公也。茲遣僧來奠。鄙不能文。特敘其相與之始末。及

欣仰之私情而巳。公其鑑之。

* 考

** 三玄考

予三十年前學臨濟。三十年後學曹洞。自從胡亂後。

始知法無異味。又因曹洞而得臨濟。近因諸師大起

三玄之諍。後學莫知適從。予不忍傍觀。聊出一手。豈

曰好辯哉。

臨濟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中

須具三要路。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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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此三玄之始也。既曰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豈

可如古塔主洪覺範之逐句分別乎。有權有實。有

照有用。三玄三要。總不出此。

汾陽曰。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須具三要

路。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

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

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

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玄要之旨。又被汾陽開通發揚之。快會取好。昔天

台韶國師答彥明之問。以三要。為照要用要照用

同時要。失其旨矣。

僧問汾陽。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

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陜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

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

巳辯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

眾頌出。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

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汾陽三句。如大火聚。近之不得。背之非火。若能會

取三玄。無剩旨矣。然猶云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

取。何也。汾陽不云乎。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

菊花新。若未忘言。難契此旨。

又舉三玄語曰。汝還會三玄底時節麼。直須會取古

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變通自在受用無窮。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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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自受用身佛。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所以南

泉曰。王老師。十八上解作活計。僧便問。古人十八上

解作活計。未審。作箇什麼活計。師曰。兩隻水牯牛。雙

角無攔捲。復云。若要於此明得去。直須得三玄旨趣。

始得受用無礙。自家慶快。以暢平生。大丈夫漢。莫教

自辜。觸事不通。彼無利濟。與汝一切頌出。頌曰。第一

玄。法界廣無邊。森羅及萬象。總在鏡中圓。第二玄。釋

尊問阿難。多聞隨事答。應器量方圓。第三玄。直出古

皇前。四句百非外。閭氏問豐干。

汾陽云。直須會取古人意旨。然後自心明去。更得

變通自在受用無窮。即此觀之。臨濟之全體大用。

一三玄盡之矣。有祇作大機大用看者。非是。汾陽

三頌。雖分為三。乃是不分而分。分而不分。三頌雖

止云第一玄第二玄第三玄。其實首一頌。即明體

中玄。第二頌即明句中玄。第三頌即明意中玄。達

者詳之。

僧問古塔主曰。三玄三要之名。願為標出。古曰。三玄

者。一體中玄。二句中玄。三玄中玄。(有云意中玄)此三玄門。

是佛祖正見。學人但隨入得一玄。巳具正見。入得諸

佛閫奧。

昔臨濟大師。伹云。一句須具三玄。一玄須具三要。

未聞有體中玄等名目。汾陽頌亦祇云第一玄等。

故洪覺範非古塔主妄立。然浮山遠公有云。意中

玄者。非意識之意。遠曾親見汾陽。且久依之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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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玄之名。其來巳久。非古塔主所立也。後來見

諸師語錄。率皆承用。如圓悟碧巖集中。亦云三玄

者體中玄句中玄意中玄。圓悟既如是釋。則三玄

之名。殆未可非也。

古塔主釋汾陽頌曰。三玄三要事難分。總頌三玄也。

下三句別列。得意忘言道易親。此玄中玄也。一句明

明該萬象。此體中玄也。重陽九日菊花新。此句中玄

也。

據汾陽頌。明言玄要難分。但得意而忘言。則一句

之中。無所不包。如云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三玄

三要。皆可冥會。今塔主乃逐句。分釋三玄。則三要

又將何分釋乎。

僧問。如何是體中玄。塔主曰。如肇法師云。會萬物為

已者。其惟聖人乎。又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又曰。諸

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世間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

體。如此等。方是正見。纔缺纖毫。即成邪見。便有剩法。

不了唯心。僧又問。何等語是體中玄。塔主曰。如佛以

手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天帝釋將一莖草。插其處

曰。建梵剎竟。佛乃微笑。水潦被馬祖一踏踏倒。起曰。

萬象森羅。百千妙義。祇向一毫頭上。便識得根源去。

僧問趙州。如何是學人自已。州曰。山河大地。此等所

謂合頭語。直明體中玄。正是潑惡水。自無出身之路。

僧進曰。有何言句。明出身之路。塔主曰。如杏山問石

室。曾到五臺否。對曰。曾到。曰見文殊否。對曰。見。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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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與汝道什麼。對曰。道和尚父母拋在荒草裏。僧問

甘泉。維摩以手擲三千大千世界於他方。意旨如何。

曰。填滿溝壑。僧曰。一句道盡時如何。曰百雜碎。雲門

問僧。甚處來。曰南嶽來。又問。讓和尚為甚入洞庭湖

裏。僧無對。雲門代曰。謝和尚降尊就卑。此等語。雖赴

來機。亦有出身之路。要且未得脫灑潔淨。更須知有

句中玄。

古明體中玄。所引言句。姑未論其是否。但其意祇

是認平常理性。未出格量。豈臨濟體中玄哉。

僧又問。既悟體中玄。凡有言句。事理俱備。何須句中

玄。塔主曰。體中玄。臨機須看時節分賓主。又認法身

法性。能卷舒萬象。縱奪聖凡。彼此見解所纏。不得脫

灑。所以須明句中玄。若明得。謂之透脫一路向上關

棙。又謂之本分事祗對。更不答話。僧曰。何等語是句

中玄。塔主曰。如比丘問佛說甚法。佛曰。說定法。又問。

明日說甚法。佛曰。不定法。曰今日為甚定。明日為甚

不定。佛曰。今日定。明日不定。僧問思和尚。如何是佛

法大意。思曰。廬陵米作麼價。又僧問趙州。承聞。和尚

親見南泉。是否。州曰。鎮州出大蘿蔔頭。又僧問雲門。

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譚。門曰。餬餅。如何是向上關棙。

門曰。東山西嶺青。又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蔴三

斤。若於此等言句中。悟入一句。一切總通。所以體中

玄見解。一時淨盡。從此巳後。總無佛法知見。便能與

人去釘楔。脫籠頭。更不依倚一物。然但脫得知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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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猶在。於生死不得自在。何以故。為未悟道故。於他

分上所有言句。謂之不答話。今世以此為極則。天下

大行。祖風歇滅。為有言句在。若要不涉言句。須明玄

中玄。

古曰。透向上關棙。無佛法知見是也。又曰。能與人

去釘楔。脫籠頭。不依倚一物是也。但曰。脫得知見。

見解猶在。且曰。未悟道。既未悟道。則所謂見解。何

能透向上關棙乎。自已之釘楔未拔。籠頭未脫。何

能為人去釘楔。脫籠頭乎。是知古之所謂句中玄。

但是學解之流。說出許多玄言妙句而巳。豈臨濟

之句中玄哉。

僧問。何等語是玄中玄。塔主曰。如外道問佛。不問有

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

令我得入。又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

來意。祖曰。我今日無心緒。但問取智藏。僧問藏。藏曰。

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僧問海。海曰。我到這裏却不

會。又臨濟問黃蘖。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問三被

打。此等因緣。方便門中。以為玄極。惟悟者方知。若望

上祖初宗。即未可也。

古所引因緣。皆是不涉言句者。謂之玄中玄。惟悟

者方知。誠如是。則前所引。廬陵米。蔴三斤。雲門餅

等。祇是句中玄。未具玄中玄。皆未悟者。所能知也。

又如汾陽。所謂嘉州打大像。陜府灌鐵牛。西河弄

師子等。亦祇是句中玄。未具玄中玄。皆未悟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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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知也。其謬甚矣。是知。古之所謂玄中玄。盡屬妄

想。豈臨濟之玄中玄哉。

僧曰。三玄須得一時圓備。若見未圓備。有何過。塔主

曰。但得體中玄。未了句中玄。此人長有佛法知見。所

出言句。一一要會三乘對答。句中須依時節具理事

分賓主。方謂之圓。不然。謂之偏枯。此人以不忘知見。

故道眼未明。如眼中有金屑。須更悟句中玄乃可也。

若但悟句中玄。即透法身。然反為此知見奴使。竝無

實行。有僧愛人我。以心外有境。未明體中玄也。雲門

臨濟下兒孫。多如此。凡學道人。縱能悟得二種玄門。

又須明取玄中玄。方能不坐在脫灑路上。始得平穩。

脚踏實地。

既悟體中玄。而曰不忘知見。道眼未明。則此體全

妄。未得為玄也。既曰但悟句中玄。即透法身。而猶

曰未明體中玄。何也。夫體中玄。正是法身邊事。豈

有透法身之人。尚不明法身者乎。是知古所認體

中玄。非明法身。句中玄非透法身。總之。妄生擬議

而巳。大抵三玄。須是一句具三。一時圓備。不可以

前後淺深分。一若有缺。則二皆滲漏。亦不得名玄

也。至覺範。好論古之失。而不能深明其失。但詆其

不合以玄沙三句。判三玄而巳。夫玄沙三句。其語

具在。彼第一句有云。若知出格之量。則不被心魔

所使。入到手中。便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坐平

常之見。今古所云長有佛法知見等語。正未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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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坐平常見者也。擬之玄沙第一句。不大逕庭哉。

玄沙第二句有云。出生入死。廣利一切。逈脫色欲

愛見之境。今古云。為知見奴使。竝無實行。有愛憎

人我。擬之玄沙第二句。不大逕庭哉。玄沙第三句

有云。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

生。今古但云不涉語言。乃取世尊良久。馬祖答離

四句。臨濟三次喫棒等證。謂其不涉語言。擬之玄

沙第三句。不大逕庭哉。是知古固不識玄沙。而覺

範非特不識玄沙。亦竝不識古也。輕呵妄引。覺範

之過甚矣。

覺範曰。此方教體。以音聞應機。故明道者。假以語言。

發其智用。以言遣言。以理辯理。則妙精圓明。未甞間

斷。謂之流注真如。此汾陽所謂。一句明明該萬象者

也。得之者神而明之。不死於句下。故其應機而用。皆

脫略窠臼。使不滯影迹。謂之有語中無語。此汾陽所

謂。重陽九日菊花新者也。三玄之說。本由遣病。故達

法者。貴知其意。知意則索爾虗閒。隨緣任運。謂之不

遺時。此汾陽所謂。得意忘言道易親者也。

此覺範之所謂三玄也。自此方教體。至一句明明

該萬象。明體中玄也。自得之者。至重陽九日菊花

新。明句中玄也。自三玄之說。至得意忘言道易親。

明意中玄也。昔古塔主。以汾陽頌。分配三玄。大乖

汾陽之旨。今覺範亦從而分之何耶。又覺範每呵

古塔主。不合妄立體中玄等名目。今亦暗承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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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耶。且其釋義。前二玄。亦祇是玄沙古塔主之

說。惟後一玄不同耳。是知覺範所論。多任一時之

快。矛盾若是。人每愛其才。而遂信其說。其遺害可

勝道哉。

覺範曰。非特臨濟喜論三玄。石頭所作參同契。備具

此旨。甞深觀之。但易玄要之語。為明暗耳。文止四十

餘句。而以明暗論者半之。篇首便標曰。靈源明皎潔。

枝派暗流注。又開通發揚之曰。暗合上中言。明明清

濁句。在暗則必合上中。在明則須明清濁。此體中玄

也。至指其宗而示其意。則曰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

語。故下廣敘明暗之句。奕奕聯連不巳。此句中玄也。

及其辭盡也。則又曰。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道人

日用能不遺時失候。則是真報佛恩。此意中玄也。

以參同之明暗。為玄要。復以三玄。分判參同。大失

兩家之旨。文字禪中亦有一篇。與此大同小異。又

謂參同即臨濟之句中玄。夫同一參同。亦同一覺

範也。所判之不同若此。將何以取信於人乎。吾觀

覺範之謬妄。視古塔主。殆似過之。彼一生屢經禍

患。跉𨂲終身。葢有以取之也。豈曰無妄之災乎。

** 龍潭考

宋景德傳燈。止載天皇悟嗣石頭。而不知同時有二

道悟。一嗣馬祖。住荊州城西天王寺。一嗣石頭。住荊

州城東天皇寺。歷考唐歸登撰南嶽讓碑。圭峰答裴

相國宗趣狀。權德輿撰馬祖塔銘。皆可據。及後達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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頴所引。丘玄素符載二塔銘。載之益詳。此無可疑者。

但丘銘中。以龍潭信嗣天王悟。此則不能無疑焉。予

甞考雪峰語錄。峰對閩王。自稱得先德山石頭之道。

又鼓山晏國師語錄序中亦稱。晏為石頭五葉孫。此

二書在五代之際。去龍潭不遠。豈應遽忘其所自哉。

據此。則知龍潭信所嗣者天皇悟。非天王悟。其證一

也。又龍潭信家。居荊州城東天皇巷。以賣餅為業。日

以十餅。饋天皇和尚。皇每食畢。甞留一餅曰。吾惠汝

以蔭子孫。信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

其別有旨耶。遂造而問焉。皇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

信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皇曰。汝昔崇福善。今信

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據此。則知龍潭信所

嗣者天皇悟。非天王悟。其證二也。又信一日問天皇

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甞

不指示汝心要。信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

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為汝低頭。何

處不指示汝心要。師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

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

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又一日問。從上相

傳底事如何。皇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信曰。這箇眼

目。幾人具得。皇曰。淺草易於長蘆。據此。則知龍潭信

所嗣者天皇悟。非天王悟。其證三也。今此三段所證。

昭彰如是。而丘玄素塔銘中。以龍潭嗣天王。何得獨

異。察知。明是後人。妄將崇信。改入天王塔銘中。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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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端耳。不然。必將前三段所證之文。一筆抹去。而後

可以成其說也。又張無盡甞謂。雲門機鋒似臨濟。宜

為馬祖之後。此則齊東野人之語也。古來同稟一師。

而機鋒各別者多矣。豈必盡同。如雲門法眼。同出雪

峰。若雲門當歸馬祖。則法眼又當歸石頭耶。如丹霞

投子機鋒。不亞臨濟。杏山與三聖。皆失機於石室。則

丹霞投子石室。又當改入馬祖下耶。又如南泉父子。

皆馬祖之嗣也。而不用棒喝。溈山父子。皆百丈之嗣

也。而不事孤峻。又當改入石頭下耶。且予甞考雪峰

全錄。其禪備眾格。波瀾濶大。故其語有時似臨濟。有

時似曹洞。其徒如玄沙長慶保福鼓山安國鏡清等

皆然。即雲門雖機用獨峻。而實語不十成。機不觸犯。

且歷參曹山疎山九峰乾峰。其語具在如三種病二

種光等語。則全本乾峰。此尤其顯然者也。豈可謂其

同於臨濟。當嗣馬祖下也。無知之徒。固難與辯。高明

之士。可考而知。故作是以告天下智者。幸詳察焉。

永覺和尚廣錄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