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香罏去。這等說話。雖則作死馬醫。依而行之。大有好
處在。餘句不錄。
小參。雲門大師來也。道什麼。他道拄杖子化龍。吞却
三千大千世界。你諸人向什麼處蹲坐。雲門老人忒
煞無情。直下教人無立地處。山僧拄杖子即不然。坐
便倚壁。行便扶持。亦不變作龍。亦不吞三千大千世
界。你諸人坐立儼然。且道向甚麼處著眼。還會麼。若
也不會。更與你添些註脚。只這拄杖子。喚作拄杖子
則觸。不喚作拄杖子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不得
轉機。不得著語。正當恁麼時。且道作麼通個消息。為
復奪却。拋向地下得麼。為復折作兩橛得麼。為復豎
一拳喝一聲得麼。為復禮三拜。拂袖東行西行得麼。
若如此弄閑伎倆。被拄杖子收却了也。所謂莫將閑
學解。埋沒祖師心。大眾。這個諸方為之舉話。你諸兄
弟進堂半期。諒必知其落處。定不為拄杖子瞞却。若
也不知。也須著些精彩。不可今日明日。只麼度時。以
當平生行脚。須知光陰易度。歲月難留。恍惚之間。便
成蹉過。禪和家用工夫。大似行路。一日一日要知程
途。若也不知。將何所教於後人也。兄弟。你們時中應
自簡覺。我自進堂巳來。昏沉得漸輕不。妄想得泯絕
不。用功覺得力不。見地覺明白不。如人飲水。冷煖自
知。若不得恁麼地。大丈夫何得自欺。因山僧舉。從今
日為始。既往不咎。以後決不可如此差過。決定要知
落處。誠有如是決志。有如是猛烈。可謂彼此不相辜
負。如不相悉。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度殘年。
小參。烟雨盜將山色去。溪風送得水聲來。本來法法
皆如此。莫教心識強安排。兄弟。眾中若作境會。許你
具一隻眼。若作佛法會。打碎你頭。何故如此。我王庫
內。無如是刀。雖然如此。要了世法。向佛法中會。要了
佛法。向世法中辯。葢佛法世法。文字詮表有二。其實
性則無二也。無二之性。即是佛性。苟悟如是佛性。則
古今人事。古今佛理。古今世界。古今日月。曾不教你
起心動念。然後得也。近有不識方便者。疑欲驅昏敵
散。遣妄求真。或取靜功。學死灰禪。看話頭。覔義解。取
捨既經於心。是非定干於念。可謂唐喪光陰。於理何
益。珍重。
小參。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
到。大眾。既非耳目所到。何有是非逆順之可得也。然
則雖非目前。要在目前以驗其實。經中所謂行於非
道。通達佛道。何為非道。即目前一切逆順中。𢫫身而
過。無障無礙。是故提婆達多。是佛積劫惡友而云我。
因提婆達多善知識故。令我疾得阿耨菩提。乃至證
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又云。一切眾生聞提婆達多
品。受持讀誦。不復墮於三惡道也。如此。則豈非觀逆
成順。繇非道而通達佛道耶。而今多見兄弟發心坐
禪。因師友警䇿昏沉。勃然動其嗔心。以致諍論。似不
如無情之木頭也。何則木頭者為良匠多方彈削。始
成梁棟。如彼木頭忽作嗔云。我在山中。大塊載我。雨
露滋我。何等自在。爾無端取我回來。多方薄我如是。
則非惟不能成器。抑且為怪物矣。故曰生我者父母。
成我者師友。假如衣冠不正者。即路人亦須相勸。何
況僧稱和合。和合則無諍論。既巳結制坐禪。則和中
最和者同結其心。共期出於生死。彼得即如我得。我
失即如彼失。欲不使一人警䇿。可乎不可乎。
徑山小參。坐禪巳一月。那事曾未徹。不肯自承當。從
教眼出血。且道何故如此。不見道佛為你不得。天為
你不得。人為你不得。父母為你不得。師友為你不得。
必須自已解作活計乃得。有等兄弟見恁麼理論。便
不信有妙悟。不肯做功夫。向冊子上學些現成話。凑
合幾轉語。以當自已平生事。豈不云大錯也。何也。古
人等閒出一語句。擲地作金聲。透過一切聲色關竅。
一切文字義理。皆洞根源。不為障礙。七通八達。羅籠
不住了也。你這一轉語。果得恁麼地相應麼。於生死
中真得解脫麼。若也未得。且不可掠虗。須要老實做
功夫始得。又有一等兄弟。更作種種計較。乃云必須
做靜功。靜功做不去。乃云動亦何甞不是。或云念佛
自然心靜。或云念佛顢頇。不若參禪。簡點昏妄根源。
根源披露。自然昏妄自除。或云參禪儱侗。不若看教。
有文字可則。有義理可憑。豈彼無義味話頭。而能自
了。或云教惟文字。互立互破。曾無實義。若不參禪。了
悟自心。終不濟事。作如是等種種計較。可謂徒喪光
陰。於理何益。徑山不會譚禪。祇可點病。是病非病。諸
兄弟各自知時。若還點著痛處。各各自求對治。若也
無病切勿好肉挖瘡。珍重。
小參。秋雨足。年穀熟。處處唱堯歌。人人咸鼓腹。大眾。
只如太平無象。八表歸降。直得銷兵器為農器。改旌
旗為酒旗。不動干戈而坐見勝負者。且道是什麼人
曾恁麼來。昔者鼓山赴閩王請。雪峰云。雪峰門下好
一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裏去也。孚上座云。不然。待某
甲勘過始得。乃自趕至中途。問云。師兄向什麼處去。
答曰。九重城裏去。問曰。忽然三軍圍繞時如何。答曰。
他家自有通霄路。曰恁麼則離宮失殿也。答曰。何處
不稱尊。孚即拂袖便回。舉似雪峰。峰云。他有語在。孚
云。這老凍儂猶有鄉情在。峰便休去。這公案。諸方少
有定斷。徑山不惜眉毛。為你諸人作口業去也。一人
死中得活。好手手中呈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
處失便宜。雪峰道好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裏去也。不
知早是拋鈎擲釣。孚云。待某甲勘過始得。豈知盲龜
跛鱉巳納敗闕了也。回來舉似。大如把髻投衙。峰云。
他有語在。須知也不是好心。孚云。老凍儂猶有鄉情
在。祇識貪前。不覺錯後。他也未必要顯勝負。只為圓
成前話。豈知家賊難防。所以祇似個赤土塗牛奶。是
伊雪老無齒大蟲傷人不知痛。所以便休去。若是龐
公少這一句不得。大眾。徑山恁麼批判。你諸兄弟還
肯麼。若是久參上士。是伊定知雪峰做賊處。若是新
學初機。切不得一向在他三人分上著脚。直須自已
打開胸襟。方始知他落處。今日徑山不會譚禪。一向
依門傍戶布滿地葛藤。我今還以古人現成偈句舉
似。良久云。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
今不再三。
小參。俱胝和尚一指禪。三十年來用不殘。冷眼看來
猶未是。後人不可被顢頇。大眾。諸方盡傳。俱胝和尚
初住山持呪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
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
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尼
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事。不如
棄菴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
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和尚
到菴。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竪一指示之。師當下大
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惟舉一指。別無提唱。有一供
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竪指祗對。人謂師曰。和尚童
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竪指。師一日潛袖刀
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曰。是。師曰。如何是佛。
童竪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子呌喚走出。師召童
子。童子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子舉手不見指頭。豁
然大悟。大眾。這一著子。若在指頭上。為什麼童子斷
去指頭纔悟。若不在指頭上。為什麼和尚豎一指。更
無別語。你們若能真實悟去。則知山僧所云不可被
顢頇。非為故抑也。餘句不錄。
為刑部陸西源對靈小參。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
金剛焰。非但空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大眾。且
道般若有什麼奇特。得恁麼猛利。不見經云。一切有
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且道如
是。作麼生觀。所以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
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是知一切色聲到般若分上。都
用不著。故曰般若如大火聚。四面不可入。且道有什
麼憑據不見世尊敷座而坐。未嘗開口說個元字脚。
而空生便云。希有世尊。古人所謂待他開口。成得個
甚麼。只這個讚歎處。便見他父子共秉金剛王寶劍。
當頭一揮。直下無你用心處。無你思惟處。無你分別
處。無你計較處。囫圇無一些縫隙可得。天魔外道欲
何為耶。空生見此奇特。一切無敢近傍。而未審如來
以何為護念。以何為付囑。後世發菩提心者。應云何
住。云何降伏其心。而世尊無他辭。但曰應如是住。如
是降伏其心。如水注水。似空合空。一部般若六百卷。
不消如是二字。巳週足了也。昔者空生於巖中打坐。
釋梵散花。問曰。散花者誰。答曰天。曰何以散花。答曰。
尊者善說般若。故我散花。曰我無言語。何為善說。答
曰。尊者無說。我等無聽。惟無說無聽。是名真說般若。
噫。帝釋大似以贓枉誣。而不知空生反受其益。既親
從此中來。見世尊默然。便云希有。所謂曾為浪子偏
憐客。大凡處世有所作為者。未有不本過去曾向個
中來者矣。茲者吏部尚書五臺陸公。受佛付囑。秉護
法心。現宰官相。遊娑婆界。所以甞聞往阿育禮舍利。
而舍利放光若五車輪。故浙西東一帶佛法。莫有不
蒙其力者。其子刑部西源居士。克肖乃父。稟性仁慈。
為人心切。日持金剛。一生不易。敢於有為。惟善是從。
所以朝野莫不稱其為善人也。若非真正克家之子。
安能不違乃父所教如是切耶茲者捐館以來。巳及
一年。乃弟季君請山僧對靈敷揚法旨。山僧自愧無
能。且將就依經傍教。引一二句。用赴所懷。經云。妄認
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
中花。及第二月。善男子。空實無花。病者妄執。世人聞
此。莫不驚疑。未能即信。惟我西源居士即今四大分
離。六根不有。於大寂定中。親證這個境界。回顧舊日
所為一一不然。還肯麼。若能自肯。便乃優游亦華藏
世界。出入於寂滅場中。見聞覺知。旃檀林裏見如來。
俯仰折旋。菡萏花中瞻聖像。仰煩大眾念彌陀經。送
他一程。
為太守楊五參夫人吳氏對靈小參。一念普觀無量
劫。非去非來亦非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
十力。大眾。此是華嚴經三天偈文。葢此經頓彰法界。
圓演妙性。直下無生死可出。無涅槃可證。無聖凡可
分。無輪迴可免。性真如是。非為強言。若能契旨。生不
足忻。何以故。生如寄故。死不足畏。何以故。死如歸故。
今人不了。忻生畏死。是不知生死也。有一等強作主
宰。便云死不足畏。此又不然。是他聖賢了達無生無
死的道理。乃可如是。今人於一毫利害。便覺觸心。可
不畏乎。茲者五參居士特為貴楊夫人吳氏五七之
辰。請山僧對靈說法。山僧自揣道非真悟。學失師宗。
於人天眾前說個甚麼即得雖然法本無法。遇緣即
起。山僧據古驗今。略為較量。昔者舍利弗問天女曰。
汝何不轉女身。天女答曰。我十二年來。求女身相。了
不可得。當何所轉。於是天女以神力化舍利弗為女
身。自已化為舍利弗。問曰。汝何不轉女身。答曰。我亦
不知當何所轉。是知佛性無差。見處有異。譬如棃園
本一男子。以女飾裝之。而見者聞者咸謂女人。本一
女人。以男人衣服飾之。而見者聞者咸謂男人。一身
無異。衣服成差。肉眼好瞞。聖心非昧。若能這裏著眼
男也。女也。生也。死也。真如幻影。未能如此。聖人有現
量。凡夫可比知。何謂比知即如吳夫人在世之日。也
有恩愛。也有是非。廣大家財。眾多眷屬。件件是放不
下。捨不得的。到爾今來。恩愛割斷。家財不顧。眷屬相
拋。單單有個色身。尚不相保。除此之外。更有何物而
不修省。大凡死者為生人之鑑。生人當趂此色力強
徤。將彼比我彼既拋之。我此四大。為同金剛常住不
朽耶。為復變壞不常耶。若復變壞不常。急須猛省。萬
緣放下。只將生從何來死向何處頓在目前。日也如
是參。夜也如是參。參來參去。一念妙悟。則知楊夫人
不曾死。我等不曾生。出出沒沒。同在太虗空中。如大
圓鏡炤了萬有。都如夢幻也山僧更有末後句。舉似
大眾。鴛鴦夢斷錦床空。四大分時却好會。若能於此
發明心。便見彌陀親授記。
* 夜參
夜參。舉拂子云。會麼。不見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
惟人自肯乃方親。當初謬向途中覔。今日方知火裏
氷。大眾。要知萬象之中獨露的身麼。若也未知。山僧
與你說個譬喻。譬如剝笋。剝一層又一層。剝至無可
剝處。可為獨露得麼。經云。如是八種。諸變化相。各有
所還。汝見八種見精明元。當欲誰還。諸可還者。自然
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即如剝笋。諸可剝者。自然
非肉。不可剝者。非肉而何。似則也似。是則未是。祇可
信他一半。那一半是眾人自家分上。比也比不著。喻
也喻不及。經云。是法無比。離對待故。自家體究始得。
山僧以慈悲故。有落艸談。權引佛祖言教。與你商量。
若諸方具眼者聞此。必惡心嘔吐。真正參學人。決定
不向這裏死却。須是向上人參向上事。不見石鞏和
尚初為獵人。路經馬祖菴過。問祖曰。和尚見鹿過去
麼。祖曰。汝是什麼人。曰獵人。祖曰。既是獵人。解射否。
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多少。曰一箭射一個。祖曰。汝
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多少。祖
曰。一箭射一羣。曰彼此都是性命。何必一箭便射他
一羣。祖曰。汝既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
得無下手處。祖曰。此子曠劫無明。從此斷盡。大眾。這
個獵人。看他本不參禪。亦不念佛。初不做工夫。亦不
看話頭。一聞恁麼舉。便云。無下手處。這豈不是直截
的樣子。若這裏搆不及。且將個本參話頭。左看右看。
一看看破。與古人契合也未知。無事珍重。
夜參。長沙老虎。咬殺紫湖狗。臨濟饅頭。可配曹山酒。
古人各各顯家風。不意聞者皆奔走。休奔走。這裏雖
則難領。却也省力。若能擔荷。管取與古人把手。踏碎
毗盧頂𩕳。其或未然。且胡亂說些家風。大眾進堂一
月有餘。於中或得或失。或進或退。當自知分齊。不可
央央庠庠。只麼度時。便當參禪也。兄弟。既到這裏。須
生難遭想。難遇想。此事在上古。雖則為難。尚可云易。
何也。彼時叢林多。知識多。同心兄弟亦多。所以動輙
是一千五百。這邊參請。那邊求問。時中商量浩浩地。
頗有發明。亦云間世有者。今則不然。予走徧天下叢
林。所見知識也多。其間上等。教人念佛求生西方。其
次。聽經學嘴頭。其次。誦經作福。這一著子。罕有提持
者。間有提持。不過商量古人舊公案。去古轉遠。可謂
自救不了。古人所棄。今時喚作極則事。為可惜者也。
即如越中冬間坐禪頗多。要真正悟明。我三十年來。
未見一人。做首座的。不過辦幾堂齋。持念佛。喚作話
頭。不語抵作口實。無甚開示。學人進堂。並不請問如
小豬撞乳相似。撞過一冬。喚作坐禪。遮個都是薄福
事。有甚利益。兄弟。我忖已德。不當弄鬼眼睛。伹惜佛
法滅在此時。故不懼地獄。呈此笑具。眾中還有問話
的麼。
夜參。惺惺寂寂是。無記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亂想惺
惺非。此古所謂料揀語。似有句祇是兩種。所謂藥病。
今人不善方便。莫有不中其病者。不知向背猶且可。
知而故犯。堅執不捨。乃云豈有二心。然則惟聖與凡。
無可分別矣。殊不知亂想乃狂。無記乃愚。總是無明
別號也。諸佛破無明。故出生死。凡夫著無明。故受輪
迴。可不辯乎。今時有等稱悟道者。纔上單。做不得主
了。祇這昏沉。尚做不得主。臨命終時。這個大昏沉。如
何作主。既做不得主。你所言悟道者豈不自誤也。大
凡做功夫。自巳不能。所以入禪堂。結大眾。併力排遣。
默默分付昏沉哥哥。你且暫退。人面前讓我些。他日
出堂來與你敘舊情也。此是第一等識廉耻的好漢
子。復有一等不懼大眾見笑。不欲與他惡識。無論坐
時臥時。常在一處。斯須不離。欲望悟道。其可得哉。若
是皮下有血的漢。見山僧恁麼舉。便冷地裏自已簡
點痛處。猛著精彩。把個話頭一提提起。直下如一人。
與萬人敵相似。驀忽醒去也未可知。不爾。則休得暗
箭傷人。背地念大悲呪好。
夜參。安思危。樂思苦。此古人之至言。所以有終身之
憂。無一朝之患。爾今兄弟家共住此一會。實非小緣。
此事在古猶難。不悟且置。即如大悟之後。尚依叢林
三二十年。今時人纔出家。便住小院。或守山坐關。或
住菴堂廟宇。規矩有所不聞。道業曾不之辦。縱自在
貪饕。干名覔利。光陰暗去。曾不知覺。無常卒來。曾何
得知。除有智慧之人。密密觀察。念念提持。始不為其
所瞞。此外更無出得者。兄弟。我輩學道。多為衣食所
忙。不能成辦。今此雲門。雖非大廈。頗可容身。雖無美
供。粥飯麤足。正好猛利修行。夏間酷熱。首座規矩稍
縱。你等自宜簡點。不可依例度時。當如父子上山。各
自努力。以求決了。若只恁麼度時。竊恐臨命終時。眼
光落地。無可把柄。終是一端大患也。故余謂安思危。
樂思苦。正今日之要語矣。
夜參。喫一交。長一智。經一事。識一敝。世間事尚且如
此。豈有坐禪不知分齊耶。譬如行路出門。一步要知
一步境界。出門十里要知十里境界。如是乃至百里
千里亦復如是。兄弟家進堂巳經三日了。其間還有
識進退好惡的麼。不可儱侗度時。虗閑歲月。有甚麼
益。大抵修行人。最初要知所擇。以佛性乃無為之法。
用有為身心湊泊其事。大似方木投於圓竅。轉見其
乖矣。必須外絕攀緣。所謂名利好惡是非得失。一切
斬斷。內泯心識。直使如虗空寬廓。無一物可寄。放教
閑閑地。如有氣死人相似。或可當其少分。若也心標
二境。發心坐禪。早是差了。何況更要驅昏敵散。取是
捨非。離動求靜。欲返無為之鄉。不亦難乎。故祖師云。
非是相爭。是為心病。兄弟家於中還有識利害的麼。
有則出來說個明白。
夜參。道遠乎哉。觸物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不可
以知知。不可以識識。所以古人道開口成雙橛。揚眉
落二三。舉心爭萬里。動念隔千山。兄弟。為什麼此事。
這樣難為人。葢這一著子。在人本分上親切得緊。所
以動念便乖也。不見瑞巖問巖頭云。如何是本常理。
答曰。動也。曰動時如何。答曰。不是本常理。巖繇是豁
然大悟。後每自喚自應云。主人公。噯。惺惺著。以後莫
被人瞞。諾。諸方謂其弄精魂。以東塔長老即不然。祇
這個瞞字。有許多喫緊為人處。盡大地莫有逃得。兄
弟。還知麼。若也不知。山僧為你們說破。所謂一切聲
色是瞞人處。一切語言是瞞人處。一切文字是瞞人
處。如是乃至世間一切是非物欲利名恩愛總是被
瞞處。而我出家之徒。既巳跳出。復有生死可出。涅槃
可證。如是乃至神通三昧禪定解脫光明相好。凡有
名相礙於胷中。總被其瞞也。直得灑落落地。虗廓廓
地。無一物挂於胷中。然後時節因緣到來。一念發明。
疑情頓斷。始不受其瞞也。兄弟。還有問話者出來。眾
無出者。師曰。如此。則你等都是佛。長老瞞不得也。下
座。
夜參。秋老園林全體露。朔風猶與贈寒威。頻添榾柮
團圞坐。黃獨權將糞火煨。食既足。不愁衣。心不負人
樂有餘。寒涕交頤君莫笑。詔書何必苦相催。大眾。山
僧不會談禪。且說篇鷓鴣辭為供養也。若是本分禪
流。且學他上流。如懶贊和尚住南嶽。唐太宗欽其名。
遣中使入山請之詔書三宣。始起撥糞火捉煨芋。寒
涕交頤。曾不之顧。天使笑曰。請和尚拭寒涕。贊曰。那
有功夫與俗人拭涕耶。使舉似帝。益加欽敬。兄弟。他
古人不說什麼坐功參禪。而日用中事事合道。爾今
兄弟誠有這等操略。有這等履踐。可謂不動干戈而
坐致太平也。
夜參。曹山白酒紫湖狗。臨濟饅頭趙州茶。自來門風
各各別。會而歸之總一家。大眾。既是各別。為什麼又
云一家。眾中還有具通方眼分緇素辨得失的。出來
商量看。僧問。古人道離心意識參。只如心意識作麼
生離。師曰。把將心意識來。我為汝離。曰不知。師曰。要
離作麼。僧問。文殊出女子定不得。網明出得。未審文
殊過在甚麼處。師曰。文殊且置。即如網明還出得也
未。僧無語。師抽身入方丈。
夜參。大眾急須會取好。莫教山僧開口。若開口後便
奔流度仞遏捺不住了也。所以古人道開口神氣散。
舌動是非生。若未開口巳前。這一著子。在你諸人分
上。甚是省力。甚是現成。你等還肯麼。若肯。出來商量
看。
燃塔燈。夜參。是燈不自炤。非燈不炤他。是非都去了。
皎潔永無差。大眾。此人人頂門上這一著子大事。輝
今耀古。無欠無餘。本來現成的。為甚麼都云不會。爭
似性泉等一班居士各出已資。共轉大用。來此福城
寺。燃點塔燈。直得巍巍乎若須彌之峙大海。煌煌然
若火樹之開鰲山。自一燈而至千萬燈。燈燈無盡。與
星斗奪其光輝。從一級而至六七級。級級騰空。與太
虗為其伴侶。此不礙彼。彼不礙此。復能周遍互融。彼
即是此。此即是彼。故得重重無盡。孤明朗炤。毋論人
類鬼類地獄類畜生類。一念便超諸佛地。爍破昏衢。
不管事障理障所知障煩惱障。剎那消入妙菩提。如
斯勝利。讚莫能窮。簡點將來。猶是莊嚴邊事。若論人
人本分上又且不然。這一著子。非明非暗。非色非空。
實謂千日不足並其耀。萬聖不能掩其輝。亘古亘今。
曾無間然。苟能一念知歸。便同三世諸佛。較前功德。
百分千分萬億分百千萬億分算數譬喻皆所不及。
汝等兄弟還肯承當麼。若也不肯。山僧引咎自歸也。
良久云。祇這無明種。高明朗太虗。
夜參。吾心似秋月。圓滿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
何說。噫。大小寒山。徒為文殊後身。口門窄。說不出。老
朽又且不然。吾心似秋月。圓滿光皎潔。無物堪比倫。
雲門巳漏泄。大眾。且道雲門大師作麼漏泄。良久云。
胡餅也不記得。
夜參。未明出世。潑天豪富總虗花。若了自心。赤骨貧
窮也快樂。大丈夫。須猛煎。割世網。斷狂業。急省取。牢
把捉。胷中蕩蕩地。時內惺惺著。見聞與覺知。及早尋
下落。天堂與地獄。皆是自心作。諸行無常一切空。即
是如來大圓覺。
夜參。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所以
奄提遮女問文殊師利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什
麼却被生之所縛。答曰。其力未充。昔者進山主問修
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法。為什麼却為生之所縛。
答曰。笋畢竟成竹。爾今作篾使得麼。進曰。將謂你是
個人。見解如此。修曰。某甲祇如此。老兄又如何。進曰。
此是監院房。彼是厨庫房。修不肯。問地藏。藏答曰。此
是知事房。彼是常住房。二人禮謝。大眾。修山主參得
文殊禪。不依經。不離經。如同一模脫出。為什麼地藏
父子不肯他。須知祖師門下別有長處。眾中還有人
道得。出來伸氣。如無。老漢自道去也。良久云。壺中有
世界。別是一乾坤。
夜參。學道無他術。只要心真實。遠離虗妄緣。與佛為
等匹。若也指東不著西。喚南却作北。如此修行者。云
何免地獄。諸佛與菩薩。捫心常痛哭。呼喚不回頭。悵
然摩胸腹。若得一個肯。千足與萬足。
夜參。千兵易得。一將難求。斬將破關。立地封侯。立地
封侯即不問。還有斬將破關者麼。若有。絲毫瞞你不
得。若無。不妨瞞你諸人去也。今日維那頻請老朽上
堂。我道不上堂即上堂義。何以故。若待老漢登曲彔
木床。鼓兩片唇皮。弄鬼眼睛。成得什麼邊事。所以古
人道。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鑑嚬呻。曲為中下。今日
有僧舉黃侍郎問雲棲大師。昨夜老鼠唧唧。說盡一
部華嚴經。雲棲云。猫兒突出時如何。黃無語。雲棲自
代云。走却法師。留下講案。我聞堂中有僧著語云。拄
杖頭上灰厚一寸。是何言歟。未審這一轉語。點黃侍
郎。點雲棲耶。凡所發言。須與公案合轍。豈可儱侗。若
問山僧即不然。猫兒突出時如何。直向他道這畜生。
老僧不識佛法。但為諸方點病而巳。
* 普說
佛涅槃日普說。今朝二月十五。處處敲鑼擊皷。報道
釋迦如來今日涅槃。一切人天以樂為苫。何故如此。
不見經云。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若能志心聽。常
得無量樂。且道作麼始得。古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佛所以異眾生者。洞知生死根元。無生死可斷。故稱
永斷。眾生所以異於佛者。為生死所轉。枉受輪迴。是
以六道全不知有生死可出。二乘執有生死可出。有
涅槃可證。於無取捨中妄興取捨。為佛所訶。惟有諸
佛。生死涅槃。平等勘破。是稱世尊。無與等者。噫。大丈
夫漢這一坐具地。阿誰無分。讓他古人。不見世尊初
生。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
惟我獨尊。兄弟。將個惟我獨尊貼在額角上看看。還
推得到世尊分上麼。雖然。也不得草草。即如如來捨
王宮。往雪嶺。修行苦行。豈不為垂範後昆耶。不知今
時兄弟一出家來。不行一日行。不看一句經。不見一
個知識。不參一日禪。不用一時工夫。便乃現成受用。
自稱悟道。誑嚇男女。作地獄業。新雲門敢曰。你所悟
的。從何因緣。是何道理。從誰印許。世尊成道。於塵點
劫前。尚藉悟繇。乃云奇哉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
良繇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是後東西兩土祖師。證悟
分明。授受不亂。各有源流。莫不為闢除邪慢。使真燈
不斷者也。兄弟。若欲真正期脫生死。繼彼慧命。不消
別求方便。只將永斷於生死話頭頓在面前。但看父
母未生前是何面目。從何處來。以不知來故。名生是
一大事。此身敗壞。向那裏安身立命。從何處去。以不
知去故。名死是一大事。即此一大事。目為佛知見。如
來以之開示。眾生以之悟入。悟入即是永斷生死。不
悟即是枉受輪迴。其間有個兄弟出云。澄長老。將謂
別有長處。元來依經教。引葛藤繫縛人。只如真實分
上。曾有所謂生死涅槃耶。老兄。你且說得極是。真實
分上元無這話。經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
為自心相。身心既是妄認。何處更有生死涅槃耶。又
云。如夢中人。夢時非無。及至於醒。了無所得。真得恁
麼地也無。且如夢中所見山河大地草芥人畜。喜怒
哀樂。乃至身心。與覺何異。譬如夢中殺人。事露被捉。
拷逼萬端。求脫無計。苟得一醒。了不可得。非遣之不
可得。非用功不可得。是畢竟不可得。非惟苦樂之境
不可得。乃至夢中身心亦不可得。兄弟。如今覺時能
如夢覺否。若不如是。切不得言語抵釋好。古云。毋自
欺也。實是個自欺不得。無常到來。無人相替。如相委
悉。直下提持。如未即信。山僧有末後句。舉似大眾。拈
拄杖云。會麼。會即便會。不會。到方丈來問。
雲岫菴回泉師請普說。通玄峰頂不似人間。心外無
法。滿目青山。韶國師不妨為一代宗師。發言吐氣。盡
事盡理。合宗合教。萬古之下。莫有繼其跡者。山僧到
此雲岫菴中。事事有別。何也。羣峰環拱。大海汪洋。城
市烟村。盡目所收。森羅萬象。一印無異。水現琉璃之
色。山呈金碧之輝。黃龍現於畎畝。白米堆於倉廩。堯
風蕩蕩。村落聞擊壤之聲。舜日輝輝。稚子鼓謳歌之
舞。太平之治。無可加焉。何須更覔玄妙。互相是非。以
心逐心。是為心病。還有不動干戈而坐致太平者麼。
若有。則四恩三有。一齊報足。若無。出家兒父母甘旨
不供。國王差役不及。恰好趂此無事之秋。把個父母
未生前這一著子。頓在目前。朝參暮扣。肩膊上擔子
折。脚跟下紅線斷。作灑灑落落的衲子。也不枉此娑
婆世界裏走一遭。亦不枉離親割愛出家行脚志氣。
雖然。此是世間第一等好事。須是好漢得而為之。舉
大明國僅得一二而巳。其次。則根機未逮。力量未充。
不若向萬行門中。老實行將去。所謂人所不能學。我
當學。人所不能行。我當行。人所不能忍我當忍。人所
不能捨我當捨。更把一句阿彌陀佛牢牢把住。不令
斯須放空。時節到來。功夫純熟。導師為你說破也未
知。山僧本為遊山至此。而回泉老師挽我登此寶座。
演揚法要。山僧自忖無甚奇能。只可借他古人現成
語句。代為舉揚。若論本分上事。你諸人只好自參。全
靠山僧不得。還有自解承當的麼。若無。不妨我遊山
好。更有一偈舉似大眾。山海田園一目呈。不教心外
覔無生。圓通自是超聲色。忽聽鴉嗚三四聲。
普說。兄弟。山僧無甚長處。但以強記。祇記得古人現
成話。你諸人或曾看教。或參公案。記得些閑言剩語。
人前問答時便有。閑居靜坐時便無。是名活了不得
死。此病最重。若欲治者。必須把從前惡知惡見。盡情
放下。把個死話頭頓在面前。直待冷灰荳爆。方始痛
快。或有一等漢。終日死堆堆地坐。恰似三家村裏土
地相似。動也動不得。古人目為黑山鬼窟。這個喚做
死了不得活。此病亦難治。若欲治者。必須把個話頭
玲玲瓏瓏提將起來。左看右看。一念看破。始知從前
都是錯用也。或一等不死不活的。却無病痛。正好用
工。如廣額屠兒文殊石鞏之輩。一聞便悟。葢其無病
故也。大眾。山僧所舉。並是真實。如能相委。決不相賺。
普說。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
猶不是。更離方便太無端。大眾。遣情猶易。惟做長老
為是非主人更覺其難。所以智者大師云。我不匡徒
領眾。位在六根清淨。以領眾故。祇在五品。噫。聖人猶
有此言。況凡夫乎。只如我此一狂弟子。甚為不作法。
動大眾念。欲留之。有違大眾。欲遣之。有缺慈悲。倘彼
失志還俗。即我損其善根也。故我世尊攝授調達善
星出家者。恐其為輪王。眾受害故。方便護持耳。此事
在長老分上極為難。在眾兄弟分上亦是一椿良緣
也。何則。若是真正用工的。凡於善惡境上。少形念慮。
巳覺白雲萬里。何況於中論是別非。說好說惡。然這
等說話。猶是初心分上事。若是大乘人見處又且不
然。煩惱現前。則菩提成。觀逆常順。猶如蓮花。故云。高
原陸地不生此花。淤濕汙泥乃生此花。所以菩薩自
敘我五百劫修此忍辱。未知忍辱。為王割截。心無嗔
恨。乃知忍辱。我成佛時。當先度汝。豈非因逆而成順
也。提婆達多。是佛積世惡友。經云我因提婆達多善
知識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非因逆疾證
也。實猶亂世取封如反掌。非太平之可比耳。這個猶
是佛對眾生說。不對佛說。若對佛說。有所忍的境。有
能忍的心。烏得名為佛也。昔者黃龍南公行脚至積
翠。為書記。慈明為住持。初見其少叢林。心頗輕之。聞
其陞座呵貶諸方。一一皆其病處。繇是投誠。懇入室。
慈明辭之再三。乃云。汝是雲門下人。必解雲門禪。當
時洞山參雲門三頓棒。還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南曰。
有喫棒分。明曰。恁麼則終日鴉鳴鵲噪皆應有喫棒
分。南公禮拜退。是後屢次請問前話。必以詬罵。南曰。
罵豈慈悲耶。明曰。爾作罵會耶。南豁然大悟。兄弟。祇
這是逆順一著子境界。古人不作罵會。作什麼會。還
有悟處也無。看看。未透關的人。有甚麼閑工夫。因他
閑事長無明也。更有一偈。舉似大眾。觸目不分人道
蠢。見機而作又言奸。不知那樣教人做。為人難做做
人難。也不難。不見拄杖子。無心到處閑。拋下拄杖子
云。不得動著。動著即打折你腰。
普說。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處長威獰。從來乾道
無私曲。大地年年一度春。大眾。且道衲僧憑何節目。
便乃高挂鉢囊。抝折拄杖。笑傲雲山。放心自在。還知
麼。若也不知。且不得草草。須知生死是無大得大的
一段大事。上至人天。下至蠢動。皆同這一著子。直須
透金剛圈。吞棘栗蓬。始得恁麼。豈不見阿㝹樓䭾性
好打眠。世尊見而訶曰。咄咄何為唾。螺螄蚌蛤類。一
睡一千年。不聞佛名字。繇是激發。七日不眠。失其雙
目。得半頭天眼。噫。古人有語云。養子不教父之過。訓
導不嚴師之惰。教而不受。如之奈何。觀他世尊父子
一激便發。獲益如是。可謂嚴師賢弟矣。昔者黃龍南
公與僧為友。其友好睡。南公好坐。其友反責云。爾終
日恰恰地像三家村裏土地相似。學坐禪耶。南公起
身躬自謝過。復坐如故。識者知其為美器。以後南公
名葢天下。後世聞者莫不敬畏。而彼友絕不聞之。佛
說不放逸功德不如是乎。如此。則執坐非無益也。故
智者云。四威儀中。惟坐為勝。四祖一生脇不至席。今
人不然。將個坐禪為兒戲。不得巳隨例上單。不彀三
寸香。大似水搖笆樁相似。有勸之者。乃云。昏沉又不
是那。苦哉苦哉。如此見解。欲期聖道。不勝其難矣。豈
不謂教而不受者乎。若是有氣魄的。見恁麼舉。便向
單上挺起腰骨。撑拄眼睛。默默分付昏沉的嫡親哥
哥。你須迴避。我斷不與你相狎也。把個本參話頭頓
在面前。如靠須彌山相似。不悟不休。誠能如是。縱不
能如樓䭾現成四果。繼彼南公高躅也不為難。苟不
如此。有歲月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他日閻羅
大王算飯帳。且道合哭不合哭。
夏至日普說。冬至至日長。夏至至日短。陰極則陽生。
陽消則陰長。大眾。此是天地一年去來增減。是名生
滅。而虗空還有恁麼事麼。然天地為一大天地。人為
一小天地。既等天地。寧有不等於生滅耶。要見何者
是人身中的生滅。只如六根所對六塵。不出見聞知
覺。繇見聞故。於中緣塵分別。作是非逆順得失取捨
如是等種種名相。皆名生滅。若一念不生。回觀常住
真心。還有生滅也無。所以古人目為無陰陽地。既非
陰陽。上至諸佛。下及含靈。等皆具足。現前受用。奈眾
生為無明所覆。煩惱所纏。雖然具足。不獲受用。所以
勞他諸佛。東西兩土諸大和尚。出廣長舌。運無礙辯。
以種種因緣。種種譬喻。種種言辭。種種方便。調護眾
生。無非欲令眾生一念不生。全體顯現而巳。兄弟。發
心出家。心標二境。祇欲離非取是。捨動求靜。牽纏意
識。擾動心海。欲望其一念復歸圓覺。其可得哉。如是
擾動。不伹不得靜功。縱饒獲得非非想定。猶名凡夫。
豈靜功之可得乎。何也。葢此事。非功行所至。故佛云
如我所說法。定慧力莊嚴。假如羅漢得八萬劫大定。
以及漏盡神通無不畢備。猶未見性。祇目小乘。阿難
積劫多聞。以未見性。不能免離摩登伽難。是知見性
一著子。定慧有所不及也。兄弟。還有見性者未。若也
未見。則不得草草打哄度時。以當平生。從曠劫來不
知有多少夏至。去來增減尠有知者。如今日不能了
去。乃至未來又不知有多少夏至猶未能解脫。於中
受不可說苦樂昇沉。乃得到頭。若真正了得的。於中
求去來今生死了不可得。既知不可得。則知古人云
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未過關者看看。
普說。大眾。人信我不信。非我不信。不足信也。我信人
不信。非彼不信。信不及也。憨山老人語句。甚是尖新。
超今越古。爭奈未曾註破。祇可自知。山僧今日不惜
眉毛。為你諸人註破也。人之所信。信於世間。所謂有
我有人有身世有眷屬有田產有金帛有名利有恩
愛。如是之法。皆名幻有。有而不真。其猶水上之泡。鏡
中之像。陸地之焰。空中之花。可見不可取。而凡夫之
人。迷情所執。妄信為有。以聖智所鑒。了不可得。故不
足信。道人所見不同。了達真空。本無所有。所謂無身
世無是非無得失無冤親。廓同法界。纖毫不得。故世
人信不及也。且聖賢有現量。凡夫有比量。世間之法
若是有者。何故一息不來。便同隔世。毫不可得。何止
奄息合眼入夢。彼此不知。如此。則凡夫所信是假。聖
賢所信是真。然有四種料揀。若信世間。不信出世間
者。是凡夫。信出世間。不信世間者。是二乘。二俱不信
者。是愚人。二者俱信。是菩薩。然於初心菩薩。勢難兩
兼。當先務其急。譬如攫金者不見人。探珠者不見水。
一直勇進。得其金珠。然後可以利已利人。苟顧危亡。
較利害。忖得失。思前後。則終莫可得也。修行之人亦
復如是。家鄉名利得失恩愛。必須一割割斷。危亡利
害。一切不顧。斯可直進。復須識病。所謂捨動求靜。驅
昏敵散。厭事忻理。乃至六度萬行禪定解脫。以及佛
之阿㝹菩提。凡有大小名相。纖悉有重於心者。皆名
障礙。故須一切斬斷。直使胸中常閑閑地。像個有氣
死人相似。管教有日保任去在。不能如此。將個生死
二事頓在面前。如手握太阿寶劍相似。毋論是非好
惡。提起一揮。莫留朕跡。自然有入頭日也。餘不𤨏𤨏。
各各珍重。
普說。今人猶如螻蟻入穴。疑為不是。又走出了。善知
識說言。此原不是。何時得到穴中去。
普說。今人胡喝亂喝。殊不知古人下一喝時。如舉烽
火。諸侯皆至。如放號炮。伏兵齊起。不是容易的。若是
紂王因媚妲已喜笑。漫舉烽火。後來真正有事。所舉
烽火。諸侯亦皆謂是妄作而不至矣。
* 茶話
雲門結制茶話。大眾。大凡衲子一動一靜。一出一入。
俱要辨明題目。題目分明。則修道不致混濫。何名題
目。只如辦茶。名為結制。夫結者結同志之友。制者制
伏狂心。假如在家之士。無論善良。緇素有異。非在所
結之內。便如出家師友攀緣名利。涉獵俗務者。亦非
所結之內。惟有發上上志。同期出世。以生死為苦。以
道德為懷。得失不動其心。名利不干其慮。如是千萬
中難得一二者。與其結之。是為生死之友也。其猶亂
世結盟以拒羣盜者。一苟得其友矣。若不立誓。制伏
其心。雖結奚為。故須制其貪心嗔心癡心名利心是
非心得失心罣礙心疑惑心狂亂心。一切制伏。不令
再起。如一刀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更無不斷者。如
是用心。不假功程。便同本得。天然自性。豈假強求。求
得之者。得亦不真。說個用功。早遲八刻。苟無如是利
根。且把本參話頭頓在面前。晝夜挨拶。以悟為期。忽
爾開明。不枉今日之結友也。故茶猶齋。齋者齊也。齊
心辦道以茶為制。春秋歃血立盟。實有倣於道人之
意耳。
茶話。凡學道者。猶如種禾。日日要見工程。以至收割
巳竟。方始放心。若是應種不種。當耘不耘。失其時序。
欲望其收。葢亦難矣。今時兄弟家。徒見古人一語之
下。心地開通。半軸之中。義天朗曜。便向門頭戶底。學
一轉兩轉語句。以當平生。參學。便乃放心自在。笑傲
雲山。更不加功詢法。不亦難乎。未悟之人。且置而勿
論。只如巳悟之人。豈肯便放其心。故曰大事巳明。如
喪考妣。故有牧牛之說。所言尋牛者即參扣話頭也。
見跡者初見靜功也。見牛者即開悟見性也。放牛者
斷習也。牛馴者習氣薄熟也。牛睡者忘功也。忘牛忘
人者證二空也。返本還源者得正位也。經云十劫坐
道場佛法不現前。即此位也。此乃猶是因心法身。未
說報身。若論報身。歷劫熏修相好。方乃成佛。故梵語
盧舍那。此云福智圓滿。所以南泉石鞏等諸大老有
牧牛之說。豈是如今這等容易。經教不明一卷。公案
不透一則。出語大似醉人。一任便宜自在。規矩不循。
威儀不整。於止靜時強坐一炷香。坐香纔罷。便乃出
外閒遊。乃云無罣無礙。纔上單來。便被昏沉。及與散
亂。遞相溷擾。却不奈何。即起寄心放逸。不知不覺把
好光陰差過了也。山僧不解佛法。所說的都是老實
事。若肯相悉。不枉同住。若不相信。莫謂山僧不說好。
茶話。古人於朔望前一日。住持備茶者。謂之普茶。普
會大眾敘半月之程。用考功績也。今時叢林。徒有備
茶之禮。曾無考績之說。徒費檀信供奉之心。住持營
辦之念。於事何益。且天下億萬之中。曾得一二出家。
既出家巳。千萬之中。得一二發心修行。既發心巳。千
萬之中。得一二坐禪。我等既巳坐禪。不可因循度日。
昨日巳是差過。今日不可更踏其穽。須猛著精彩。此
生決要了辦。不爾。則誓不休也。堂外者自作念云。佛
會難逢。福田難遇。大眾難值。我等盡心供給。不令乏
少。倘彼得道。我等可作得度因緣。此只是中根所見。
若是上根即不然。觀他溈山典座。雪峰飯頭。百丈開
田。雲峰化主。皆不壞日用而心契真乘。彼既丈夫我
亦爾。好事豈可都讓別人做了。我等亦當晝夜竭力
參扣。倘或發明。不空出家也。大眾。山僧不解說法。但
所舉的俱是真實。如肯依行。必不相賺。
徑山馮秀才請茶話。念地獄苦。發菩提心。不知者以
為離地獄別有菩提。安知菩提云覺。覺知為苦。發心
求道。是名菩提。無別有也。如世人無知。五欲所繫。名
利所拘。恩愛所綑。冤憎所縛。無繇出期。葢不知為苦。
不求出離。是則為迷。苟一念覺知。發心解脫。便乃棄
恩愛。遠名利。斷五欲。離冤憎。撇家鄉。拋妻子。抖擻塵
勞。逕身獨脫。可謂菩薩一念發心便登正覺也。不意
到出家地位。反認菴堂廓宇為家。以施主為親。以徒
弟為子。多方繫縛。如欲坐禪參學。不勝其難。是昧其
初心也。更有一等兄弟。發心參學。為惡知識所誤。或
自緣經教。心標二境。祇欲離動求靜。捨妄取真。除昏
敵散。致使終其身而不能見道者無他。葢繇心緣二
法故也。豈不聞經云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故號沙門。
豈無為法中。有如是等閑名相耶。故我本師為斷如
是過故。說常樂涅槃。故曰。一切法趣。涅槃是趣不過
者。夫涅槃者安樂也。惟安與樂是人所欲。然有大小。
佛及菩薩永捨二死。是大安樂。聲聞緣覺巳盡分段。
更不受生。是小安樂。譬如世人負千百觔擔。不勝勞
苦。一念放下。便覺慶快。是名安樂也。如此則佛及菩
薩如擔擔到家者。聲聞緣覺如中路放下者。小大雖
異。安樂是同。故山僧常教人放下。諸兄弟猶以為未
盡反致狐疑者無他。但求道不真。厭苦未切耳。若兄
弟家或看教者。名相煩心。葛藤纏繞。或坐禪者。昏散
作對。非是成敵。一念放下。便覺痛快也。譬如世間人
有極苦事。一念解釋。便知安樂。如不苦不樂人。雖終
其身不能自知。修行人亦復如是。有極難故。然後知
其為易。若疑信相半。悠悠自適。莫知所反。望其安樂。
不亦難乎。
天寧寺茶話。世亂始知烈士志。事難方顯丈夫心。所
以此法華經。如來在世猶難。況濁惡世中受持演說
耶。然受持演說。不以為難。施主捨所難捨。常住辦所
難辦。是為甚難。然施主割其餘分。其難猶易。常住求
人之難求。又覺為難矣。況三五百眾同居。無分田寸
土。皆出心力經略而得之。寧非難之至難耶。初非為
已。先欲成人念佛法之將湮。痛慧命之斯絕。故不憚
勤勞。建茲勝會真菩薩之運心也。然我在堂安享大
眾。當思報恩可爾。所謂恩有多種。諸佛捨淨妙土而
示生惡國之恩。諸聖賢輔佐助宣之恩。諸祖捨萬死
一生求教翻譯之恩。國王大臣匡護之恩。檀那捨所
難捨供養之恩。會首常住辦所難辦之恩。恩德極多。
不能備述。欲報無他。惟在精勤學道而巳。兄弟家。進
堂兩月餘矣。未審有解報恩者也未。若有。則無論佛
恩君恩親恩。施主常住。一齊報足。所謂一念歸真。日
用斗金非分外。若未報得。實謂時飡粒米也難消。然
根基利鈍亦有不等。未可槩言。但不可少其退省。假
如今日常住辦茶。是為考功茶也。老其半月中間得
何功業。解得幾句佛法麼。誦得幾部經麼。作得幾件
好事麼。或豁然開悟麼。或念佛純熟麼。有則自生歡
喜。無則痛加鞭䇿。前半月巳差過矣。向後不可仍前
差過也。若如是者亦可云報恩也巳。若是喫閑飯。鬬
是非。造謗書。揭惡欵。損行止。如此修行。實為魔業。所
謂滴水難消。尚不免於地獄。何能望成聖道哉。何也。
儒門有隱惡揚善之句。佛氏有護善遮惡之戒。若彼
有過而謗者。律名有根波羅夷。若彼無過而謗者。律
名無根波羅夷。波羅夷是梵語。此云棄。有犯此者永
棄佛法邊外。不復更有沙門名字。夫有根無根謗人。
皆得波羅夷罪。今時學者思不及此。無論師徒道友。
一有觸忤便寫揭帖。揑造惡欵。曲盡小心。沿門投遞。
縱彼有過。寧不思梵網經云說四眾過戒謗三寶戒。
學者豈不讀耶。諸方惟尚玄解。而論不及此。余一有
聞。不覺痛心切齒。所謂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
肉。非餘外蟲而能食者。繇是而推。佛法皆因自破。豈
三武而能破耶。我輩受施主供養。負大眾殷勤。所圖
何事。作此行徑。既往不咎。向後切不得如此。若不循
諸佛之誡。有歲月兮促君壽。有閻王兮妬君福。甚可
寒心。珍重。
會稽雲門湛然澄禪師語錄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