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箭堂述古
聖箭堂述古
No. 1455
聖箭堂述古
鼓山釋 道霈 述
天童宏智覺禪師僧堂記。夫靈山之笑溫。少林之坐
寒。東西繩繩。三十三傳。老盧受衣鉢而逃。厥事顯著。
開闔翕張。波瀾光𦦨。肆口而說。肆心而應。道傳器受。
源深流長。南嶽青原。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幽潛遠
遁。掃迹世外。研究死生。松食荷衣。巢栖草座。晦而不
曜。持養老成。有慕其風。師而親之。鋤植舂炊。釆汲烹
瀹。溪毛原藪。枯槁自甘。來遠集繁。乃建僧堂。而統受
焉。齊之萃師友同事。刳情刲智。擯學黜師。妙盡心空。
宗通眼活。發越于設施。果其能而備也。建炎之末。人
病亂離。湘漢江淮。兵火燔掠。尊宿叢林。沒蕪八九。毳
衣瓶錫。投栖于東南四明禪席。素號小廬山。郡東六
十里。天童道場。山紆盤而氣幽。松偃蹇而皮皺。蒼壁
附蘿。烟晞而翠膩。孤虹枕磵。埃濯而清揚。余住山之
四年。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來
白事曰。栢庭有子。露坐簷宿。殆無尋尺與受單鉢。欲
募淨信。增大其堂。得乎。余頷之。巳而匠投于林。斧鳴
于谷。一年餘。礎布楹列。梁橫桷攢。棼撩翼張。甍瓦鱗
覆。前後十四間。二十架。三過廊。兩天井。下無墻堵。縱
二百尺。廣十六丈。窓牖牀榻。深明嚴潔。萬指食息。超
遙容與。謀始于紹興壬子之冬。工畢于甲寅之春。總
費湣錢萬五千有奇。冬溫夏涼。晝香夜燈。開鉢而飯。
洗足而坐。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機。
淵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谷隨呼而響。理契
平等。智應自然。動靜威儀。針砭相益。撿責滲漏。磨瑩
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古人。丐心
施力等。不負其意。氣劣學弊。希易欲速。以機械為蹊。
放蕩為徑。耕于空言。餒無所獲。戰于強辯。勝無所歸。
見聞流習。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訶。魔外之得便。其疵
癘萌孽。治不可縱也。登崑崙之丘。決江河之水。濯肝
膽之汙。盪心目之翳。生滅跡亡而妙存。有無轍泯而
過量。大夜之夢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償。行脚之
事辨。相從儔侶。殆庶幾焉。
評曰。天童道高養粹。學愽識贍。於此記槩見之。其
言曰。刳情刲智。擯學黜師。妙盡心空。宗通眼活。又
曰。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機。淵兮
默成。粲兮用光。又曰動靜威儀。針砭相益。檢責滲
漏。磨瑩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
古人。嗚呼。學者居僧堂中。誠能規此以進道。尚何
患大事之不辨哉。其或諱其所病。犯其所藥。吾知
自暴自棄而巳。故斯文錄。似有志者。
大般若經云。爾時如來。四眾圍繞。讚說般若。付囑慶
喜。令受持巳。於大眾前。現神通力。令眾皆見不動(梵語
阿閦)佛國。見彼如來。聲聞菩薩。前後圍繞。為諸海眾。宣
說妙法。及見彼土嚴淨之相。佛攝神力。忽然之間。令
此眾會。更不復見。爾時佛告慶喜。不動如來。國土眾
會。汝更見否。慶喜對曰。我不復見彼事。非此眼所行
故。佛告慶喜。當知諸法。亦復如是。非眼根等所行境
界。法不行法。法不見法。法不知法。法不證法。慶喜當
知。一切法性。無能見者。無能行者。無能知者。無能證
者。無動無作。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皆如虗空。無有作
用。能取所取。性遠離故。涅槃經云。汝等當知。先所修
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浴
池。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
水。求覔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
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真寶。猶在水中。
評曰。昔達祖命門人。各言所見。尼總持云。如我所
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云。汝得
吾肉。志徹禪師呈六祖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
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甞舉二事。問同學
出何典故。往往不能對。甚至有以臆斷者。後讀般
若涅槃二經。乃見之。始知古人發言不苟。而後世
學者。聞見既寡。又多孟浪也。因併載之。
性空菴主。漢州人。久依死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
遺風。結茅青龍之野。吹鐵笛以自娛。多賦詠。得之者
必珍藏。其山居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空不二尚餘
塵。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又警眾曰。學
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
不動干戈治太平。又曰。不耕而食不蠶衣。物外清閒
適聖時。未透祖師關棙子。也須存意著便宜。又曰。十
二時中莫住工。窮來窮去到無窮。直須洞徹無窮底。
踏倒須彌第一峰。建炎物。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殺戮。
民多逃亡。師獨荷䇿而往。賊見其偉異。疑必詭伏者。
問其來。師曰。吾禪者。欲抵密印寺。賊怒欲斬之。師曰。
要頭便斫去。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
終。賊奉肉食。師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為我文以祭。
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
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
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
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
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
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
磊落落。無罣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
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
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
壞。尚饗。遂舉箸飫餐。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
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
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
盧舍免焚。實師之惠也。道俗聞之愈敬。紹興庚申冬。
造大益。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塟
矣。壬戌歲。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
剛要餧魚鱉。去不索性去。祇管向人說。師閱偈笑曰。
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師為說法要。仍說
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塟。一省柴燒。二省開壙。撒手
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
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潮而下。眾皆隨
至海濵。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
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妙
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塲。其笛聲嗚
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
後三日。於沙上趺坐如生。道俗爭往迎歸。留五日。闍
維。設利大如菽者莫計。二鶴徘徊空中。火盡始去。眾
奉設利靈骨。建塔于青龍。
評曰。嗟乎死生亦大矣。而空向劒刃之上。急潮之
中。縱橫賣弄。超然自得。苟非見道根柢履踐明白。
曷克臻此乎。世之參汞銀禪。觸火便流。喪厥所守
者。視此殆可以少警云。
洪覺範禪師。畫浪軒記。建中靖國改元夏。余客洞山。
禪悅堂之東齋。中無長物。唯置一牀。覆以遽篨。架書
數卷於枕間。傃南開軒。以納眾山之勝。眼倦拋書。坐
臥惟山之接。山容無盡。而樂亦無厭也。三伏大熱。坐
榻皆溫。林陰拂掠。不足以剪畏日。有蜀道人。得孫知
微活水遺法。為余壁間作崩掀渺漫之圖。以來凉氣。
解衣䃲礴。奮筆而成。余驚定歎曰。異哉一堵之間。須
臾之頃。而足江湖南頃之勢。壯波怒渦。窪窿千狀。而
有不窮之變。陰風徐來。毛骨震掉。忽焉如舟洞庭而
望霜曉也。能復有險畏神速於此者乎。道人舉杖指
以謂余曰。龍驤萬斛。逶迤而進。如欲濟。如慎畏。有如
明公卿任大責重。思所以濟民而報國者也。舳艫銜
尾。追逐上下。如行如留。有如仕路之紛紛方進。而未
艾者也。魚龍變化。更相出沒。有如賤而忽顯貴。而忽
棄者也。一葉之艇。傲顛風而舞澎湃。超然自得。有如
道德奇逸。雜市人而無辨者也。世波之神速險畏。其
有以類此。故吾圖之。至於白鷗沙禽。汎汎隨流。若無
所與者。又如我輩。宅青山而侶白雲。然猶思高飛遠
引。不能與之俱涉也。余捫其洶湧起突之處。點畫穠
纖之間。語之曰。果有生滅變易否乎。曰無有也。夫天
地萬物之盛衰。古今寒暑之往來。是非榮辱。相尋於
無窮。而死生憂患。追逐之而不赦。錯綜歷乱。如蜜房。
如乱絲者。如比畵浪。初未始有生滅。有變易。而其顛
倒妄自驚恠者。如子自畵之。而又自畏之也。古之大
聖人。皆能游戲於此。故曰。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又曰。一切法常靜。無有起滅相。震旦駒兒子之鄉老
也。而亦曰。如畵水成文。不生不滅。何遽忘之也耶。於
是道人。顧余而笑曰。願從子游。因名其軒。曰畵浪。又
為之記。
評曰。往歲讀東坡赤壁賦。既愛其文之敏妙。又愛
其理之精深。以謂世無有過之者。後讀覺範此記。
以畵浪說法。傾盡佛祖底蘊。且其文縱橫浩蕩若
此。不知其胸中巳吞吐幾赤壁也。此豈文人才士
之所能為哉。師甞自言。余幼孤。知讀書為樂。而不
得其要。落筆。甞如人掣其肘。又如瘖者之欲語而
意窒。舌大而濃笑者數數。然年十六七。從洞山雲
庵。學出世法。忽自信而不疑。誦生書七千。下筆千
言。跬步可待也。嗚呼學道之益人。未論其死生之
際。益其文字語言如此。益可自信也。今以此記觀
之。良然。
宏智覺住天童。大惠杲住育王。相去二十里許。法喜
酬酢。往來不間。宏智一日。過衛寺丞進可之家。有堂
曰六湛。盖取楞嚴六處休復同一湛然之義。請偈發
明其旨。智題曰。風瀾未作見靈源。六處亡歸體湛存。
諸法性空方得坐。一彈指頃頓開門。寒梅籬落春能
早。野雪櫺窓夜不昏。萬象森羅心印印。諸塵超豁妙
無痕。既而大惠又繼至。且請和之。惠即和曰。非湛非
搖此法源。當機莫厭假名存。直須過量英靈漢。方入
無邊廣大門。萬境交羅元不二。六窓晝夜未甞昏。飜
思龐老事無別。擲劒揮空豈有痕。
評曰。或疑二師道合。而言似有頓漸。何也。良以按
題發揮。宏智檀美于前。盡力馳騁。大惠奪標于後。
又宏智為寺丞說法。故不免步步區區。而大惠直
說自已心中所行法門。乃爾浩浩蕩蕩也。
嵩嶽元珪禪師。居岳之龐塢。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
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苾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
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
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
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
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
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
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
正直于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
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
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
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
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
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
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
非此謂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
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曰非謂此也。謂有
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
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
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
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
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
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
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
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
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惽荒顛倒不
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
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
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
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
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
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
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
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
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
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古今。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
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
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
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
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神
曰。我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巳發心。初發
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
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
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
垂誨。師不得巳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莾然無樹。北岫
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巳聞
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
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烟霞。紛
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
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
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
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
妖我也。
評曰。珪縱廣大無礙之辯。為嶽神演無上道。俾神
敬服。移樹献誠。珪豈常人哉。其言曰。以有心奉持。
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又曰。亘古
今。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
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但能以無心。通
達一切法爾。珪能發揮至此。可謂至矣盡矣。愚謂。
其與嵩嶽。竝峙可也。
雲門匡真禪師。臨終辭廣主遺表。伏聞。有限色身。詎
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
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彝之咎。將陳委蛻之
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莾。爰自髫齓。切
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
餐侍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
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
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達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
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獲揚利益之
因。逈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
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
難勝睿渥。遽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
遐眄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而巳逐東流。伏願。
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
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
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
以聞。
評曰。雲門平生。氣宇如王。說法如雲如雨。而垂死
辭世之言。乃特敘其參訪履歷之功。曰忘餐侍問。
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
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嗚呼。今日學者。未具
一知半解。而輒自謂千了萬當。墮增上慢者。亦可
以思矣。
梁寶誌和尚。十二時頌曰。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
窮苦巳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
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
真。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
便遭魔事撓。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
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食時展。無明本是釋
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覔
疎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
始出塵。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
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
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日南午。四大身
中無價寶。陽𦦨空花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
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迴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
路上無生路。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義文字沒
親疎。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
居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晡時申。學
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安真。
作淨潔却勞神。莫認愚癡作近隣。言下不求無處所。
暫時喚作出家人。日入酉。虗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
饈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道
遙不曾有。縱爾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黃昏
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
今日。擬商量即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
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
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
有微塵還窒礙。放蕩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
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
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巳
久。內外推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
干。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
動口。
評曰。梁武帝甞問公曰。弟子煩惑未袪。何以治之。
公曰。十二。又問十二之旨安在。曰書字時節刻漏
中。又問何時得淨心修習。答曰。安樂禁之。今觀此
頌。殆其注脚也。學者誠能得其旨歸。則二六時中。
自無虗棄底道理。尚無安樂之可言。況煩惑哉。
汾陽昭禪師。太原人。俗姓俞氏。十四出家。既受具。即
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扣發。歷參知識。七十一員。
最後到首山問。百丈捲蓆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
全體現。曰師意何如。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昭于言
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
知。時葉縣省禪師作首座。問曰。昭兄見何道理。便爾
自肯。昭曰。正是我放身捨命處。服勤甚久。辭去遊襄
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乃曰。我長行粥飯僧。傳
佛心宗。非細事也。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
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門高枕。聰排闥而
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
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巳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
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
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既至。燕坐一榻。足不越閫者。
三十年。後因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
之。使者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後至云。必欲得師俱往。
不然有死而巳。師笑曰。老僧業巳不出院。借往。當先
後之。何必俱耶。使者曰。師諾。則先後惟所擇。師乃令
設饌。且束曰。吾行矣。停箸而化。
評曰。汾陽始行脚。則徧歷諸方。共參七十餘員知
識。既得道。則深自韜晦。八請不起。及出世。則以荷
擔大法為已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其入滅。則為
世緣所逼。乃談笑而去之。嗚呼若汾陽。可謂徹始
徹終。盡善盡美。古今天下第一等榜樣也。後之有
志于道者。可無仰止之思乎。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
中人。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舉問石霜。如何是
枯木裏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曹山。山曰。石霜老聲
聞。作這箇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
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
又問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曰。血脉不斷。曰如何
是髑髏裏眼睛。山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
山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
何章句。山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評曰。傳燈錄收此一段機緣。刪去曹山云石霜老
聲聞作這箇見解一句。巳似失語脉。而會元又以
曹山前頌。接於後答語之下。益亂厥旨矣。今據神
鼎語錄所載。詳之于此。
死心頎禪師。秦之龍城人。初得法於天聖秦和尚。晚
依黃龍南禪師。南見其所得諦當。甚厚遇之。令住全
之興國開堂。遂為南之嗣。至夜夢神告曰。師遇惡疾。
即是緣盡。言畢而隱。閱十三白。果患大風。屏院事。歸
龍城之西。為小菴。菴成養病。其中有小師名克慈。久
依楊歧。亦禪林秀出者。歸以侍病。奉禮至孝。乞食村
落。風雨寒暑。盡師一世而後巳。頎一日謂慈曰。吾之
所得。實在天聖和尚。晚見黃龍。道行兼重。心所敬慕。
故為嗣之。豈謂半生感此惡疾。今幸償足。昔神仙。多
因惡疾。而得仙道。盖其割棄塵累。懷潁陽之風。所以
因禍而致福也。吾不因此。安得有今日事。如今把住
也由我。放行也由我。施行把住。總得自在。遂噓一聲。
良久而逝。闍維異香徧野。舍利無數。
評曰。嗣法不原所自。而得不美之報者。宋世多矣。
未見現招惡疾若頎。如此其烈者。然頎既能責心。
自悔尅苦。力踐収功於末後。則所謂因禍而致福
者。豈虗語哉。
芙蓉楷禪師者。乃投子青華嚴嫡嗣也。大觀元年。京
師大法雲寺席虗。有司以師有道行。請于朝。願令繼
嗣住持。奉旨可其請。未幾。開封大尹李孝壽。表師禪
學卓冠叢林。宜有以褒顯之。即賜紫方袍。號定照禪
師。左璫持詔。至法雲。師謝恩巳。乃為表辭曰。伏蒙聖
慈。特差彰善閣祗候譚禎。賜臣定照禪師號。及紫衣
牒一道。臣戴睿恩巳。即時焚香升座。仰祝聖壽。伏念。
臣行業迂疎。道力綿薄。甞發誓願。不受名利。堅持此
志。積有歲年。庶幾於此傳道。後來使人專意佛法。今
雖蒙異恩。若遂忝冐。則自違素願。何以教人。豈能仰
稱陛下所以命臣住持之意。所有前件恩牒。不敢祗
受。伏望聖慈。察臣愚悃。非敢飾辭。特賜允俞。臣沒齒
行道。上報天恩。上閱之。以付李孝壽。躬往諭朝廷旌
善之意。而師執抝不回。開封府尹。具以其事聞。上大
怒。收師送大理寺。吏知師忠誠。而適批逆鱗。有憐之
之意。問曰。長老枯悴有病乎。師曰。無之。吏曰。有疾則
免刑配。師曰。平時有疾今實無。豈敢藉疾僥倖聖朝。
欲脫罪譴耶。吏歎息久之。竟就刑。縫掖其衣。編管淄
州。都城道俗。觀者如市。皆為之流涕。而師神和氣平。
安步而去。如平日。至淄州僦屋以居。而四方衲子。爭
奔隨之。接武于道。明年冬。勑令自便。菴於芙蓉湖心。
學者愈親。示眾曰。夫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
心息念。斷絕攀緣。故名出家。豈可以等閑利養。埋沒
平生。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
花。見利見名。似眼中著屑。況從無始以來。不是不曾
經歷。又不是不知次第。不過飜頭作尾。止於如此。何
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所以先聖教人。祇
要盡却今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
祖猶是冤家。一切世間。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
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
拾橡標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
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
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從
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
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
力。山僧行業無取。忝主山門。豈可坐費常住。頓忘先
聖付囑。今者輙斆古人為住持體例。與諸人議定。更
不下山。不赴齋。不發化主。唯將本院莊課。一歲所得。
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隨人添減。可
以備飯則作飯。作飯不足則作粥。作粥不足。則作米
湯。新到相見。茶湯而巳。更不煎點。唯置一茶堂。自去
取用。務要省緣專一辦道。又況活計具足。風景不疎。
華解笑。鳥解啼。木馬長鳴。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
色。耳畔之鳴泉無聲。嶺上猿啼。露濕中宵之月。林間
鶴唳。風回清曉之松。春風起而枯木龍吟。秋葉凋而
寒林花散。玉堦鋪苔蘚之紋。人面帶烟霞之色。音塵
寂爾。消息宛然。一味蕭條。無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諸
人面前說家門。巳是不著便。豈可更去陞堂入室。拈
槌竪拂。東喝西棒。張眉努目。如癎病發相似。不唯屈
沈上座。況亦辜負先聖。你不見。達磨西來。少室山下。
面壁九年。二祖至於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
達磨不曾措了一詞。二祖不曾問著一句。還喚達磨。
作不為人得麼。二祖做不求師得麼。山僧每至說著
古聖做處。便覺無地容身。慚愧後人軟弱。又況百味
珍饈。遞相供養。道我四事具足。方可發心。祇恐做手
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時光似箭。深為可惜。雖
然如是。更在他人從長相度。山僧也強教你不得。諸
仁者。還見古人偈麼。山田脫粟飯。野菜淡黃齏。喫則
從君喫。不喫任東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評曰。曹洞一宗。至大陽。不得浮山暗穿玉線。或幾
乎息矣。及授皮履直裰於投子。天下猶疑信相半。
再得芙蓉繼之。而其道始大振。且凜凜標格。如雪
鴻戾天。可仰而不可即。今以其所言。較其所行。若
函盖然。嗚呼。此其所以起曹洞也。
大寶積經。佛告電得菩薩言。初業菩薩。未入正位。於
諸眾生。勝志樂行。不能善知。若在家。若出家。皆不應
起嫌害之心。勿於長夜。自致衰惱。是故菩薩。從初發
心。當於一切住大乘者。生於佛想。於餘眾生。雖復見
彼作諸惡業。而亦不起損害之心。何以故。如來常說。
於諸眾生。於白淨法。有少缺減。終不能得入於涅槃。
菩薩若見貪行眾生。應作是念。彼為貪欲熱惱所燒。
是我過咎。見彼瞋恚及以愚癡。熱惱燒者。皆悉念言。
是我之罪。何以故。我見一切眾生病苦。應為求藥方
便療治。我先誓願。除眾生病。而今捨置。是我過咎。菩
薩成就如是意樂。自省其過。於諸眾生。深起慈心。若
遇殺害割截身分。於彼怨所。生反報心。無有是處。電
得。菩薩如是正修行時。過去所有不善之業。永盡無
餘。未來不善。終不更起。電得。乃往古昔。阿僧祇劫。然
燈佛前有佛。名勝生如來。出現於世。世界名光明。在
安隱王城林中而住。爾時有旃陀羅。名為可畏。兇險
好殺。安忍無慈。手塗于血。見者皆懼。時旃陀羅。繫牛
其舍。方入欲殺。牛見驚怖。掣繩奔走。往於勝生如來
林所。時旃陀羅。持刀隨逐。彼牛惶怖。墜於深坑。其命
將終。楚痛哮吼。時旃陀羅。見是牛巳。更增忿怒。便入
坑中。持刀欲殺。未下之頃。爾時勝生如來。於彼林中。
無量百千大眾圍遶。廣為分別緣起法門。所謂無明
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如是因緣。一
切皆是純大苦集。於此緣中無明於行。無思無覺。行
於無明。亦無思無覺。乃至生於老死。無思無覺。老死
於生。亦無思無覺。如是諸法性不可得。無行無念。無
我我所。本性清淨。各不相知。凡夫不聞如是法故。執
色是我。我有諸色。色屬於我。乃至受想行識。亦復如
是。由此執著我我所故。無常計常。苦計於樂。不淨計
淨。無我計我。生四顛倒。顛倒見故。無明迷惑。不正思
惟。隨心染著。不能破壞。有愛繫縛。生死輪迴。相續不
斷。智者善觀法界相故。不見有少我人眾生。乃至壽
命。生老病死。繫縛殺害。而可得者。電得。爾時可畏旃
陀羅。於是時中。遙聞如來說法之聲。即便覺悟。尋止
殺心。棄所持刀。從坑而出。往詣佛所。頂禮雙足。却住
一面。白言世尊。我今願欲於佛法中出家為道。佛言。
可爾。善來比丘。即成沙門。得具足戒。爾時勝生如來。
知彼意樂。漸巳成熟。廣為演說諸菩薩行。可畏聞巳。
證無生忍。於佛法中。永不退轉。彼牛得聞如來所說。
緣起法句。其聲微妙。心生喜悅。命終之後。生兜率天。
得見彌勒。成就正信。如是電得。諸眾生行。甚深微密。
難識難知。是故電得。菩薩欲求菩提。應為善知眾生
根行。於一切眾生中。住平等心。無礙之心。於一切法。
常無染著。捨諸所有。修持淨戒。安住忍辱。發起精進。
入諸禪定。如實觀察一切法性。
評曰。世尊慮初業菩薩。不達眾生根性差別。於不
善者。起嫌害心。故引過去可畏旃陀羅。殺牛得忍
因緣。以見眾生根行微密。難可測識。不可恣心生
滅。輒興嫌害。自貽伊戚。當等心視之可也。達磨謂
二祖曰。勿輕未悟。一念迴機。便同本得。亦以是哉。
靈源清禪師。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甚
麼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
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
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巳死。然非學者
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
侯景。不動聲色。而景之心。巳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
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畵花。雖逼真非真花也。清臨
終前十日。自作無生常住真歸告曰。賢劫第四尊。釋
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孫惟清。雖從本覺。應緣出
生。而了緣即空。初無自性。氏族親里。莫得而詳。伹以
正因一念。為所宗承。是廁釋迦之遠孫。其號靈源叟。
據自了因所了妙性。無名字中。示稱謂耳。所以六祖
問讓和尚。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則不
無。染污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染污。是諸佛之所護念。
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茲葢獨標清淨法身。以遵教外
別傳之宗。而揀去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然非無
報化大功大用。謂若解通報化。而不頓見法身。則滯
汙染緣。乖護念旨。理必警省耳。顧朝露身緣。勢迫晞
墜。因力病。釋俗從真。敘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
後。當依稟觀究。即不違先聖法門。而自見深益。慎勿
隨末法所尚。乞空文於有位。求為銘誌。張飾說以凂
吾。至囑至囑。因自所敘。曰無生常住真歸告。且繫之
以銘。銘曰。無涯湛海。瞥起一漚。亘乎百年。曷浮曷休。
廣莫清漢。歘生片雲。有無起滅。隱顯何分。了茲二者。
即見實相。十世古今。始終現量。吾銘此旨。昭示汝曹。
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評曰。世尊取滅雙林曰。我今安住常寂滅光。而靈
源叟遷化。作無生常住真歸告。獨標清淨法身。揀
去報化。亦即佛所謂安住常寂滅光也。其偷心巳
死之明焉。
後分大涅槃經云。爾時世尊。如是逆順入諸禪巳。普
告大眾。我以甚深般若。徧觀三界。一切六道。諸山大
海。大地含生。如是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虗空
相。無名無識。永斷諸有。本來平等。無高下想。無見無
聞。無覺無知。不可繫縛。不可解脫。無眾生。無壽命。不
生不起。不盡不滅。非世間。非非世間。涅槃生死。皆不
可得。二際平等。等諸法故。閒居靜住。無所施為。究竟
安置。必不可得。從無住法。法性施為。斷一切相。一無
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
死始。爾時世尊。說是語巳。復入超禪。入超禪巳。復告
大眾。我以摩訶般若。徧觀三界。有情無情。一切人法。
悉皆究竟。無繫縛者。無解脫者。無主無依。不可攝持。
不出三界。不入諸有。本來清淨。無垢無煩惱。與虗空
等。不平等。非不平等。盡諸動念。思想心息。如是法相。
名大涅槃。真見此法。名為解脫。凡夫不知。名曰無明。
作是語巳。復入超禪。入超禪巳。復告大眾。我以佛眼。
徧觀三界。一切諸法。無明本際。性本解脫。於十方求。
了不能得。根本無故。所因枝葉。皆悉解脫。無明解脫
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
光。名大涅槃。爾時世尊。三反入諸禪定。三反示誨眾
巳。於七寶牀。右脇而臥。於其中夜。寂然無聲。於是時
頃。便般涅槃。
評曰。如來當入涅槃。苦口叮嚀。再三披剝。始以甚
深般若。次以摩訶般若。後以佛眼。徧觀三界。根本
性離。畢竟寂滅。同於虗空。乃至云。以是因緣。我今
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嗚呼。至矣。盡矣。毫髮無
遺憾矣。學道者。誠能於此旨深究。而力行之。可謂
法王真子。真報佛恩者矣。
黃龍清禪師。寄得法弟子守卓書曰。前舉少林言。明
多行少說多通少者。盖謂其非不行。非不通。但作是
念。我巳明道。他未明道。我善說理。他不善說理。我見
尚存。違於宗旨。故顯其不行不通。非徒不行不通。亦
驗其於道未甚徹底明。於理未善真實說。故祖師推
出此病。要後人省覺以成就。契於本道本理。免有彼
我勝負之習。久久返落魔外也。又云。悟佛心宗。解行
相應。名之曰祖。全真之解。稱實之行。若會於心宗。豈
復有異端乎。祖師只使人到此全解全行無解無行
之本家。得大安樂耳。所以傳燈後卷。有達磨四行一
段。其示人之意。亦不出此。後輩少肯深究力行。豈不
辜他先聖哉。忠國師云。禪宗學者。須遵佛語。一乘了
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虫。夫
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
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所堪。斯言亦今時之
針艾矣。予病中靜坐。瞌睡之餘。或究古德至言。或觀
目前世態。聞見千差。一歸虗照。識道人之過患。以成
內省自鞭之益者。尤多恨阻遠。不得曾言。因筆略引。
以當面話。千萬體悉。勉旃。
評曰。卓公靈源門下傑出者。靈源付書。無慮十餘
則。而是幅尤喫緊叮嚀。會元載。卓。泉州人。俗姓莊
氏。出世東京長靈。於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奄然示寂。闍維日。皇帝遣中使賜香。持金盤。求設
利。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大如豆。使
者持還。上見大悅。予謂。死生之際。決不容偽。卓之
靈應若此。則知平生。真能一遵師訓者。靈源可謂
有子矣。
明教嵩禪師。題遠公影堂文曰。遠公事跡。學者雖見。
而鮮能盡之。使世不昭昭見先賢之德。亦後學之過
也。予讀高僧傳蓮社記。及九江新舊錄。最愛遠公。凡
六事。謂可以勸也。乃引而釋之。列之影堂。以示來者。
陸修靜異教學者。而送過虎溪。是不以人而棄言也。
陶淵明酖湎於酒。而與之交。葢簡小節。而取其達也。
䟦陀高僧。以顯異被擯。而延且譽之。葢重有識。而矯
嫉賢也。謝靈運以心雜不取。而果歿於刑。葢識其器。
而慎其終也。盧循欲叛。而執手求舊。葢自信道也。桓
玄振威。而抗對不屈。葢有大節也。大凡古今人情。莫
不畏威。而苟免忘義而避疑。好名而昧實。黨勢而忍
孤。節行而畏累。自是而非人。孰有道尊一代。為賢者
師。肯以片言。而從其人乎。孰有夙稟勝德。為行耿潔。
肯交醉卿。而高其達乎。孰有屈人師之尊。禮斥逐之
客。而伸其賢乎。孰有拒盛名之士。不與于教。而克全
終乎。孰有義不避禍。孰睦故舊。而信道乎。孰有臨將
帥之威。在殺伐暴虐之際。守道不撓。而全節乎。此故
遠公。識量遠大。獨出於古今矣。若其扶荷至教。廣大
聖道。垂祐于天人者。非蒙乃能盡之。其聖歟賢邪偉
乎。大塊噫氣。六合清風。遠公之名聞也。四海秋色。神
山中聳。遠公之清高也。人僧龍鳳。高揖巢許。遠公之
風軌也。白雲丹嶂。玉樹瑤草。遠公之栖處也。蒙。後公
而生。雖慕且恨焉。瞻其遺像。稽首作禮。願以弊文。題
于屋壁。
評曰。遠公六事。非嵩禪師。莫能拈出。且其文。光如
日月。勢若連環。足以追配遠公。奠乾坤而不朽矣。
夫僧海中。有此人物。有此文章。學者往往置之不
問。何哉。
蔣山贊元禪師。舒王甞問祖師意旨。元不答。王益扣
之。元曰。公般若有障三。有近道之貭一。更一兩生來
恐純熟。王曰。願聞其說。元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
剛大氣。遭世深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世之志。
用捨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
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於道為所知
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髮。甘淡薄如頭陀。此為
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王再拜受教。
評曰。荊公生平。出處不出。元之所料。而所示法門。
對病施藥。深中膏肓。荊公烏得不心折哉。元。真大
善知識也。
羅湖野錄載。臨安南蕩崇覺空禪師。生緣姑熟。參侍
黃龍死心禪師。死心惜其福不逮慧。以無應世為囑。
草堂清公。送以偈曰。十年聚首龍峰寺。一悟真空萬
境閒。此去隨緣且高隱。莫將名字落人間。尋棲止天
台。望高叢林。應命崇覺。未幾。院罹回祿。黽勉於土木
之役。亦無倦誨接。甞頌野狐語曰。含血潠人。先污其
口。百丈野狐。失頭狂走。驀地喚回。打箇筋斗。空之天
資精悍。知見甚高。律身精嚴。外請不赴。有欲迎齊。為
架三門乃告。以捨家財。荷公發心矣。背眾食。奈我破
戒何。其固守如此。然平居氣凌諸方。於學徒亦鮮假
詞色。真有父風。卓然可敬也。
評曰。空父死心。則草堂其叔父行也。二老皆以無
出世為囑。而空竟出世崇覺。未幾。院罹回祿。而區
區於土木之間。得非犯其所誡。而致然耶。空雖道
眼明白。而所守。則不及性空石頭輩遠矣。
圭峰宗密禪師。山南溫慥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
結業。一期命終之後。靈性何依。師曰。一切眾生。無不
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
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
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迴。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
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閒。如水作氷。而濕性不易。若能
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靈靈不昧。了
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
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
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生
所脩。便同諸佛力用。伹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
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
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
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巳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
能變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
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
眾生。名之曰佛。謹對。釋曰。馬鳴菩薩。撮略百本大乘
經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論。論中立宗。說一切眾生心。
有覺義不覺義。覺中復有本覺義始覺義。上所述者。
雖但約照理觀心處言之。而法義亦同彼論。謂從初
至與佛無殊。是本覺也。從但以無始下。是不覺也。從
若能悟此下。是始覺也。始覺中。復有頓悟漸修。從若
能至亦無所去。是頓悟也。從然多生妄執下。是漸修
也。漸修中。從初發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從初至
隨意寄託者。是受生自在也。從若愛惡之念下。是變
易自在也。從若微細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
從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至自然業不能繫。正是悟理
之人。朝暮行心。修習止觀之要節也。宗密先有八句
之偈。顯示此意。曾於尚書處誦之。奉命解釋。偈曰。作
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隨情念。
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
評曰。圭峰此論。葢從上佛祖。由迷得悟。轉凡成聖
之楷式。近世禪者。悟理不真。修行不實。而日用言
行。早巳矛盾。矧臨生死耶。初祖達磨曰。行解相應。
名之曰祖。又僧問石霜曰。有頭無尾時如何。霜曰。
口吐黃金。堪作甚麼。由此觀之。圭峰頓悟漸修之
說。確乎不易之論也。
汾陽昭禪師。十五家宗風歌。號曰廣智。其詞曰。大道
不說有高低。真空那肯涉離微。大海吞流同增減。妙
峰高聳總擎持。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岳盡須彌。
玉毫金色傳燈後。二三四七普聞知。信衣息廣開機。
諸方老宿任施為。識心是本從頭說。迷心逐物却生
疑。(翠巖芝禪師註曰。此敘宗旨也)或直指或巧施。解道前綱出後機。
旨趣分明明似鏡。盲無慧目不能窺。明眼士見精微。
不言勝負墜愚癡。物物會同流智水。門風逐便示宗
枝。即心佛非心佛。歷世明明無別物。即此真心是我
心。我心猶是機權出。(此敘馬祖宗派也)或五位或三路。施設
隨根巧回互。不觸當今是本宗。展手通玄無佛祖。(此敘
洞上宗派也)或君臣或父子。量器方圓無彼此。士庶公侯
一道平。愚智賢豪明漸次。(此敘石霜宗派也)有時敲有時唱。
隨根問答談諦當。應接何曾失禮儀。淺解之流却生
謗。或雙明或單說。只要當鋒利禪悅。開權不為鬪聰
明。舒光只要辨賢哲。有圓相有默論。千里持來目視
瞬。萬般巧妙一圓空。爍迦羅眼通的信。(此敘溈仰宗派也)或
全提或全用。萬象森羅實不共。青山不礙白雲飛。隱
隱當臺透金鳳。(此敘石頭藥山宗派也)象骨鏡地藏月。玄沙崇
壽照無缺。因公致問指歸源。旨趣來人明皎潔。(此敘雪峰
地藏宗派也)或稱提或拈掇。本色衲僧長擊發。句裏明人
事最精。好手還同楔出楔。或擡薦或垂手。切要心空
易開口。不識先人出大悲。管燭之徒照街走。(此敘雲門宗派
也)德山棒臨濟喝。獨出乾坤解橫抹。從頭誰管亂區
分。多口阿師不能說。臨機縱臨機奪。迅速機鋒如電
掣。乾坤只在掌中持。竹木精靈腦劈裂。或賓主或料
揀。大展禪宗辯正眼。三玄三要用當機。四句百非一
齊鏟。勸同袍莫強會。少俊依前成窒礙。不知宗脉莫
漫汗。永劫長沉生死海。難逢難遇又難聞。猛烈身心
快通泰(此敘德山臨濟宗派也)。
評曰。永嘉云。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
而汾陽亦云。信衣息廣開機。諸方老宿任施為。所
以當時宗風。層見疊出。而世唯稱五家宗派者。據
盛者言之耳。汾陽歷參七十餘員知識。盡得諸宗
家法。故一一頌出。使知曹溪之後。生機一路。日出
日新。必英靈出格之士。始能一以貫之。若夫小根
劣器。步步區區。各師其師。各宗其宗者。可得同日
而語哉。昔張無盡呂夏卿。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
而垂手處。殺活不同者。亦足以見其隘矣。
永明壽禪師。宗鏡錄云。設有堅執已解。不信佛言。起
自障心。絕他學路。今有十問。以定紀綱。還得了了見
性。如晝觀色。似文殊等不。還逢緣對境。見色聞聲。舉
足下足。開眼合眼。悉得明宗。與道相應不。還覽一代
時教。及從上祖師言句。聞深不怖。皆得諦了無疑不。
還因差別問難。種種徵詰。能具四辯。盡決他疑不。還
於一切時一切處。智照無滯。念念圓通。不見一法。能
為障礙。未曾一剎那中。暫令間斷不。還於一切逆順
好惡境界現前之時。不為間隔。盡識得破不。還於百
法明門心境之內。一一得見微細體性。根源起處。不
為生死根塵之所惑亂不。還向四威儀中。行住坐臥。
欽承祗對。著衣喫飯。執作施為之時。一一辯得真實
不。還聞說有佛無佛。有眾生無眾生。或讚或毀。或是
或非。得一心不動不。還聞差別之智。皆能明達。性相
俱通。理事無滯。無有一法。不鑑其源。乃至千聖出世。
得不疑不。若實未得如是。切不可起過頭欺誑之心。
生自許知足之意。直須廣彼至教。博問先知。徹祖師
自性之源。到絕學無疑之地。此時方可歇學。灰息遊
心。或自辨。則禪觀相應。或為他。則方便開示。設不能
徧參法界。廣究羣經。但細看宗鏡之中。自然得入。此
是諸法之要。趣道之門。
評曰。起過頭欺誑之心。生自許知足之意。乃末法
學者之大病。今此十問。盡祖師命脉。窮諸佛壺奧。
驗之於事。印之於心。如寶鏡高懸。𡟎妍自見。若巳
透關者。不在此限。不然。須一一歷過始得。且善財
既見妙德。而重歷百城。慶喜巳獲法身。而廣申問
難。豈徒然哉。三祖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政為此
可凡真心學道者。請於此問。子細審勘。慶其所巳
得。而勉其所未至。則佛法幸甚。
圓悟禪師。示一書記法語。英靈衲子。蘊卓識奇姿。慷
慨隳冠。視身世聲名。如遊塵浮雲谷響。以夙昔大根
器。知有此段。超生出死。絕聖越凡。乃三世如來所證。
金剛正體。歷代祖師。單傳妙心。跂步蹴踏。作香象金
翅。要馳驟飛騰於億千萬類之上。截流摩霄。豈肯為
鴻鵠燕雀。局促於高低勝負較目前。電光石火間。瞥
轉利害耶。是故古之大達。不記細故。不圖淺近。發片
志。欲高超佛祖。荷擔一切所不能承當之重任。普津
濟四生九類。拔苦與安。破障道愚昧。折無明顛狂毒
箭。拈出法眼見剌。使本地風光澄霽。空劫巳前面目
明顯。悉心竭力。不憚寒暑。廢寢忘餐。刻意尚行。潔清
三業。向三條椽下。死却心猿。殺却意馬。直使如枯木
朽株頑石頭相類。驀地穿透。豈從他得哉。發大伏藏。
然暗室明炬。擬艨艟於要津。證大解脫。不起一念。頓
成正覺。且通箇入理之門。然後陞普光明場。據無漏
清淨殊勝偉特法空之座。海口瀾飜。奮無礙四辯才。
立一機。垂一句。現一勝相。普使凡聖有情無情。俱仰
威光。同受庥蔭。尚未是絕功勳處。更轉那頭。千聖羅
籠不住。萬靈景仰無門。諸天無路捧花。魔外那能傍
覷。放却知見。卸却玄妙。颺却作用。唯饑餐渴飲而巳。
初不知有心無心得念失念。何況更戀著從前學解。
諦句奇言。理性分劑。名相桎梏。佛見法見。動地掀天。
世諦辯聰。自纏自縛。入海算沙。有何所靠耶。等是大
丈夫。應務敵勝驚羣。滿自已本志願。乃為本分大心
大見大解脫。無為無事真道人也。
評曰。一書記未入佛果法嗣。或是他枝學輩。預入
法會者也。想見其人。是必英偉傑特。離類絕倫。故
其所示法語。廣大精密如此。葢所謂觀機授法。非
孟浪也。又是篇入道蹊徑。冥合洞上五位法門。頭
尾圓備。識者辯之。
大洪恩禪師。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善。無盡甞以
書問三教大要曰。清凉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
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
生萬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極生兩儀。太極為因。亦是
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
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
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
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則巳入其道矣。謂之邪
因。豈有說乎。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
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
之故。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
豈有說乎。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答曰。西域
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巳。謂有見。
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葢不即一心為道。
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
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
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
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
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
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
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
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凉以莊老
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
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
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甞試論之。夫三界
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
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
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
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
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
測。是為無方之神。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
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葢虗無為道。則是無。若自然。
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
亦無亦有。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
物謂之神。則非物。非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
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心。為正宗。葢以心為
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
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
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
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
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
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謂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
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
以繫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
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
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
也。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
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評曰。清涼非判孔老為外道。葢判以佛法。而附會
于孔老者也。夫不以心性。定其宗旨。而唯逐言象。
以雷其淺深。則孟軻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
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豈理也哉。是篇。言簡而意
盡。地寬而界嚴。雖無盡喙長三尺。亦無所施其辯
矣。信乎。當代之哲匠。護教之大士也。
汾州大達無業國師上堂。有僧問曰。十二分教。流于
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師東化。別唱玄宗。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豈得世尊說法。有所未盡。只如
上代諸德高僧。竝學貫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叡。盡
是神異間出。豈得不知佛法遠近。某甲愚昧。願師指
示。師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
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菓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
都無實事。神通變化。盡百千三昧門。化彼天魔外道。
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若不會道。及祖師來
意。論什麼生肇融叡。如今天下。解禪解道。如河沙數。
說佛說心。有百千萬億。纖塵不去。未免輪迴。思念不
亡。盡須沉墜。如斯之類。尚不能自識業果。妄言自利
利他。自謂上流。竝他先德。但言觸目無非佛事。舉足
皆是道場。原其所習。不如一箇五戒十善凡夫。觀其
發言。嫌他三乘十地菩薩。且醍醐上味。為世珍奇。遇
斯等人。飜成毒藥。南山尚自不許。呼為大乘學語之
流。爭鋒唇舌之間。鼓論不形之事。竝他先德。誠實苦
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棄其利祿。亦有安
國理民之謀。徵而不赴。況我禪宗途路且別。看他古
德道人。得意之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煑飯喫
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
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
名愛利。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
地諸賢。豈不通佛理。可不如一箇博地凡夫。實無此
理。他說法如雲如雨。猶被佛呵。云見性如隔羅縠。只
為情存聖量。見在果因。未能逾越聖情。過諸影跡。先
賢古德。碩學高人。博達古今。洞明教網。葢為識學詮
文。水乳難辨。不明自理。念靜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
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上土。良可傷哉。設有悟
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便
謂永出世利。巡山傍㵎。輕忽上流。致使心漏不盡。理
地不明。空到老死無成。虗延歲月。且聰明不能敵業。
乾慧未免苦輪。假使才竝馬鳴。解齊龍樹。只是一生
兩生。不失人身。根思宿淨。聞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
為羨。與道全遠。共兄弟論實不論虗。只這口食身衣。
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他心慧眼觀之。如喫膿血
一般。總須償他始得。阿那箇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
施來不受者。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氷稜上行。似
劒刃上走。臨終之時。一毫凡聖情量不盡。纖塵思念
未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裏託貭。泥犁
鑊湯裏煑煠一徧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都盧
一時失却。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䖟。雖是善因。
而遭惡果。且圖什麼兄弟。只為貪欲咸性。二十五有。
向脚跟下繫著。無成辦之期。祖師觀此土眾生。有大
乘根性。唯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
聖。愚之與智。且多虗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
便休歇。頓息萬緣。越生死流。逈出常格。靈光獨照。物
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
輝。頂佩圓光。廣長舌相。若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
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
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諸人。儻不如是。
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撈
漉一箇半箇。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巳明。從他依三
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賢。有修進之分。所以
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
評曰。禪宗之弊。當時早巳如此。又何恠乎後世。幸
賴此老。不惜口業。一一數破。使有志之士。尚可以
明生熟。驗得失。酌損益。審進退。不為世波漂蕩。而
喪其法體。則是篇正今日對病之良藥也。敬錄之
於此。以為禪學者龜鑑。
大智度論云。復次一切法性皆空。無所有。汝所瞋因
緣。亦皆虗誑。無實事故。而受大罪。如山中有一佛圖。
彼中有一別房。房中有鬼。來恐惱道人。故諸道人。皆
捨房而去。有一客僧來。維那處分。令住此房。而語之
言。此房中。有鬼神。喜惱人。能住中者住。客僧自以持
戒力多聞故。言小鬼何所能。我能伏之。即入房住。暮
更有一僧。來求住處。維那亦令在此房住。亦語有鬼
惱人。其人亦言。小鬼何所能。我當伏之。先入者。閉戶
端坐待鬼。後來者。夜暗打門求入。先入者謂為是鬼。
不為開戶。後來者。極力打門。在內道人。以力拒之。外
者得勝。排門得入。內者打之。外者亦極力熟打。至明
旦相見。乃是故舊同學。各相愧謝。眾人雲集。笑而恠
之。眾生亦如是。五眾無人無我。空取相致鬪諍。若支
解在地。但有骨肉。無人無我。是故菩薩。語眾生言。汝
莫於根本空中。鬪諍作罪。鬪諍故。人身尚不可得。何
況值佛。
評曰。眾生三毒。日用現行。過失甚重。而嗔毒之過
失尤重。葢由不達前境本空。乃於自心中。妄興對
待。以對待故。鼓忿恨風。吹心識火。自他善根。互相
焚燬。以正眼觀之。政如二比丘。閉門推門。極力打
鬼。修道人。當逆境擊心。恚覺勃發時。能入此觀。則
直下釋然。氷消瓦解。亦如二比丘。天明相見。自當
撫掌一笑耳。
梁善慧大士。四相頌。生曰。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
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
為憐迷覺性。還劫受輪迴。老曰。覧鏡容顏改。登階氣
刀衰。咄哉今巳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
水龜。尚猶躭有漏。不肯學無為。病曰。忽染沈疴疾。因
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
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向恣貪瞋。死曰。精魄隨生
路。遊魂入死關。只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
立。庭花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評曰。生老病死。四件極大事。集在一身。世人夢裏
貪歡。漠然不顧。可嘆也。故傅大士。一一頌出。欲人
知其苦耳。既知其苦。則知求其所以出苦之法。所
謂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是也。祇如無上道。畢
竟如何求。大士又有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
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若真知此偈所歸。尚
何四相可言。其或未然。時不待人。切須努力。
移剌真卿丞相。先是元世主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
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扈從
西征。公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
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
拳拳奉持。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
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
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公得法於萬松秀禪師。號
湛然居士云。
評曰。以僧從征。法滅之相也。湛然奏止之。其護法
之功。不在禹下。且其所陳論。精確嚴明。千古猶見
生氣。至於輓近之世。無志行僧。往往有之。佛法王
法。皆成罪人。吾不知其何以自立於天地之間也。
悲夫。
大珠和尚。僧問。般若經云。度九類眾生。皆入無餘涅
槃。又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通會。
前後人說。皆云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
請師為說。師曰。九類眾生。一心具足。隨造隨成。是故
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褁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歘
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
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空。名為度眾生也。智者於
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
度者。
評云。華嚴云。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而大珠亦
云。九類眾生。一心具足。隨造隨成。楞伽云。從上諸
聖。轉相傳受。妄想無性。而大珠亦云。若了念念心
體空。名為度眾生。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
來無有世界眾生。而大珠亦云。智者於自本際上。
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無眾生得滅度者。是知佛
祖同一道眼。同一舌頭。其清淨顯露。如月處空。有
眼皆見。但後輩鮮肯深究力行。遂成紙上陳語。予
觀是篇。實修行者。日用治心之要。故表出之。當有
賞音者耳。
菩提達磨。略辯大乘入道四行。法師者。西域南天竺
國。是大婆羅門國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疎朗。聞皆曉
悟。志存摩訶衍道。故捨素從緇。紹隆聖種。冥心虗寂。
通鑑世事。內外俱明。德超世表。悲悔邊隅。正教陵替。
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忘心之士。莫不歸信。存見
之流。乃生譏謗。于時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門。年雖
後生。俊志高遠。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諮啟。善蒙
師意。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發
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
謬。如是安心者。壁觀。如是發行者。四行。如是順物者。
防護譏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爾。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
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
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
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于文教。此即與
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謂四
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
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之行。云何報冤行。謂修道行
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
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
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
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
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
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
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
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宜順於道。是故說
言隨緣行也。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
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
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
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息
想無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判知無求。真為道
行。故言無所求行也。四稱法行。性淨之理。目之為法。
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眾生。
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
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施。心
無恡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
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
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
為稱法行(弟子曇彬序)。
評曰。達祖單傳心印外。復別示此四行。其意盖為
後來見而不行。與夫說而不通者。作鍼艾耳。大丈
夫。當於此決志力行。以期智證。毋徒空騰口說。應
祖師之懸讖也。
六祖大師。四智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
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
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寔性。若于轉處不留情。繁興永
處那伽定。
評曰。或問。六祖大師偈。發明轉識成智之旨。與教
乘同異何如。答曰。教中謂。轉第八阿賴耶識。為大
圓鏡智。轉第七末那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六意識。
為妙觀察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何時轉耶。謂
六七二識初地即轉。至七八二地。方永轉。以六識
入生法二空觀時。礙第七識二執。不得現起。及第
六識轉智之時。而第七識。亦隨轉也。故曰六七因
中轉。五八二識至佛果位中方轉。以前五根。乃第
八識之相分。八識未轉。則前五識亦不得轉。若八
識轉。則前五識亦隨轉也。故曰五八果上圓。此大
乘權教所說如此。非禪宗圓頓最上乘也。今祖師
直于眾生分上。覿體指出本有四智。謂此性本來
清淨。一塵叵得。即是大圓鏡智。此性本來平等。無
我法二執之病。即是平等性智。此性本有光明。不
緣而照。即是妙觀察智。若成所作智。則與鏡智同。
但體用之分耳。如此觀之。則眾生日用現行無明
全體。即是諸佛四智菩提。尚何識之可轉。以識本
空寂。即是智故。圭峰所謂。識如夢幻。但是一心是
也。若權乘所謂。五八六七果因轉之說。但約從因
至果。轉其假名而巳。非謂實有識可轉而為智也。
若寔有可轉。則所謂智者。乃有為菩提。豈當人本
有無師自然之真智乎。以無識可轉。方是真智也。
葢識智無二。同一性故。如寒則結水而成氷。暖則
融氷而為水。氷水名異。濕性無殊。故學者修證轉
識成智之處。苟能不留滯著之情。則雖終日轉。而
寔無識可轉。無智可得。以識既本空。智亦本寂。一
心湛然。無動轉故。行人日用明此。可以坐進斯道。
僧亡名息心銘曰。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九緘其身。銘
其膺曰。古之攝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慮。無多
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志
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攸
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
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關爾七竅。閉爾六
情。莫見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一文一
藝。空中小蚋。一技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
蔽。捨棄淳朴。沉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神既勞
役。形必損斃。邪行終迷。修途永泥。莫貴才能。日益惛
瞢。誇拙羨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內懷憍
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
醜。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翫蹔時。悲哀長久。畏影畏
迹。逾遠逾極。端坐樹陰。跡滅影沉。厭生患老。隨思隨
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虗
寂。萬物齊平。何貴何賤。何辱何榮。何勝何劣。何重何
輕。澄天愧淨。皎日慙明。安夫岱嶺。固彼金城。敬貽賢
哲。斯道利貞。黃山谷書其後曰。梁左補闕宗殆。以文
學行義知名。梁之亡也。殆棄其官族出家。號無名。後
周欲奪其志。命大臣以美官誘之。無名自陳宗國顛
覆。反俗有七不可。誓言哀切。遂不奪之。又賦五苦詩。
詩意高潔。時多傳寫。觀息心銘。似其晚年所作。亦似
悔其少日。刻意於文章耶。因僧知海請書此篇。以刻
石。為叢林雜學者之戒。故為書之。
評曰。息心銘。文體立意。一倣金人銘。其旨葢欲學
者。歇鏡中之狂心。息岐路之雜藝。庶幾悟頭。而獲
羊耳。予滋愛之。但不敢必誰所作。題云僧亡名。意
謂巳亡其名。後讀黃山谷太史文集。始知非亡名。
乃名亡名也。今并以其說載之于此。使覧者知所
自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