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隱禪師語錄

費隱禪師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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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演?」遂豎拂子云:「此不是色。」又擊香几云:「斯亦不是

聲,既不是聲,又不是色,且道是個什麼?透得那些關

竅子,普門示現剎塵中。忽有人問:『如何是普門示現?』

一句,但答云:『後園驢喫草。』」便下座。

冬至上堂,師登座云:「今日應時及節,大眾道一句看。」

眾下語不恰,師云:「山僧自道去也。」乃云:「今日冬至,慶

無不利,衲僧門下多增意氣,日添少許,長梅將鋪,梵

字不是東魯書,亦非西祖意,律筒灰裏煖些兒,靈焰

融通三昧地,且道者一氣從何處發來?」參復舉當時

雪峰禪師在洞山會下做飯頭,一日因淘米次,洞山

問云:「淘沙去米?淘米去沙?」雪峰答云:「沙米一齊去。」洞

山云:「大眾喫個甚麼?」雪峰遂覆卻盆,洞山云:「據子因

緣不在此,當往德山。」後雪峰果嗣德山。「據雪峰等閒

答一語轉一機,不契洞山宗旨,過後遂參德山,投契

得承嗣焉。可見雪峰與德山龍潭一派人,非石頭後

裔不辨。可知蓋德山、臨濟施大機,發大用,掀天揭地,

不存窠臼,人人所共知,而在洞山則正中妙,挾偏正,

回互理事,兼到針去線來,宗旨綿密,人亦須曉。今人

不向語脈中定宗旨,只承差誤裏為憑據,多謂雪峰、

德山龍潭係石頭派下,其實不是,今更別兩轉語,以

見殊異,如洞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但答云:『鳳闕

垂簾蹤不見。』如云:『大眾喫個什麼?』但答云:『潭移月影

照幽人。』據此兩轉語,雖非洞山全旨,亦見彼宗梗概

是汝諸人,還知麼?」便下座。

上堂,舉臨濟祖師云:「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佛祖為

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

得,自救不了。徑山者裏則不然,若向第三句薦得,則

石筍抽條,若向第二句薦得,則種麻得豆,若向第一

句薦得,漆桶不快。笑看臨濟強分節目,將刀割水,無

事望江亭,上立山河,無限座中圓。」喝一喝,復舉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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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乾峰禪師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

在第二。」時雲門文偃禪師在座,云:「昨日有人從天台

來,今日卻在徑山去。」乾峰云:「分付典座,今日不得普

請。」「據乾峰雖則東頭賣貴,西頭買賤,只因物價不等。

而雲門等閒答一語,如箭拄鋒,似函合蓋,雖則信口

道出,不妨用得恰好。只如:『昨日有僧從天台來,今日

卻往徑山去。』既到徑山,又作麼生披蓑側立凌霄外,

引水澆蔬妙喜前?」卓拄杖下座。

臘八,眾請上堂,師登座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

久矣,爾方刻舟。古人恁麼提持,只要人向石火電光

中識得,透見得徹,則二六時中豁落見聞,超方獨脫,

等閒念一聲佛,則漱口三日,更有佛之一字吾不喜

聞,此皆老成人之所造詣,非尋常浮泛者所能臻到。

現前耆舊多是遍參諸方,久親知識,契得自巳,不向

他求,豈非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況近日更發無

上大志,增進最勝妙行,不遠數百里外,堅請山僧到

者裏,舉揚個事,續佛慧命,以見佛祖。標格叢林典型,

可謂各出一隻手,共掇破沙盆,喚什麼作破沙盆便

是?數千年前釋迦老子在雪山修道六年,於臘月八

夜明星現時,忽然大悟,便耀古騰今,普天匝地,至今

七花八裂,收拾不得,便是此個消息也。且道釋迦老

子即今在什麼處來也?在山僧拂子頭上說,道南天

台,北五臺,與雙徑峰頭共轉法輪,不知法輪又作麼

生?」轉遂以拄杖卓一卓,云:「莫行心處路,休挂本來衣,

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直得御愛峰起舞,南山塔

𨁝跳,天雨四花,地搖六震,無論耆年妙德,隨其根性,

悉得解脫。更有末後一句又作麼生?不因高突寒崖

坐,爭得梅花雪裏開?」又卓拄杖,下座。

上堂:「今朝十五,月輪當午,晝暗夜明,眼聞耳睹,不擊

自鳴,橫空鐵鼓,善財合掌,龍女起舞。透過妙玄關,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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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禦石虎,直下便翻身,再喫十兩醋,且道是什麼滋

味?」乃云:「苦。」復舉當時有僧問古德云:「如何是大乘?」古

德答云:「井索。」進云:「如何是小乘?」答云:「錢貫。」「據古德恁

麼答話,雖則事無理外之事,爭奈天下事如麻。若問

山僧:『如何是大乘?』但答云:『四兩輕。』『如何是小乘?』但答

云:『千斤重。』忽有人出來云:『為什麼如是倒置復?』答云:

『交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便下座。

元旦上堂,拈香祝 聖畢,乃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聖躬康樂甚,百姓喜無垠,衲僧林下客,修祝報君親。

且作麼生說個報底意旨?無盡江山圖畫裏,至人受

用萬年春。伏願行其仁,布其德,八方歌有道之君,風

以時,雨以時,四海樂無虞之化。」復舉宋太宗皇帝一

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看什麼經僧?」云:「仁王經。」

帝曰:「既是寡人經,為什麼在卿手裏?」僧無對,後雪竇

顯禪師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云:「如太宗皇帝

正是覿體承當,寰中作主,踏毘盧頂上行,於法門為

百世聖人也。若雪竇則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

孝,不奉非輔,可謂善投其機者矣。若問山僧云:『既是

寡人經,為什麼在卿手裏?』但答云:『長時信受奉行。』雖

非越格之談,其亦不曾違背現前,大眾還知麼?」遂卓

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一期之中還有摸著佛祖巴鼻底麼?出來

山僧為汝證據。」僧出問:「大人燕坐凌霄畔,迥出千峰

榜樣,高雲水盡,從今日去,危樓紺殿許誰操?」師云:「留

闍黎在者裏。」進云:「草鞋似虎,獨步大方。」師云:「未可少

賣弄。」僧禮拜,云:「大眾聽取者一轉語。」師云:「不可放過。」

乃云:「始之啟期也,雲積霞委,眉毛撕結,欲悟心宗,今

之解期也。虎驟龍驤,隨處接物,若也不結制,又不解

制,則孤光萬里,不挂片雲,神光立雪,達磨安心,好肉

剜瘡,至於擎乂輥毬,打地面壁,總是氈拍板。如是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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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天下老古錐,說個起期結制,無乃量兔角

為短長,較龜毛是有無,不亦太多事乎?爭如還他光

風霽月,海晏河清,人人灑灑落落,不亦快哉?到者裏

更云如何是佛?但展兩手云:『了。』雖然如是,此去前途

有人問:『如何是徑山境?』不可忘卻百萬松杉雙徑杳,

三千樓閣五峰寒。」便下座。

請典座上堂,僧問:「青天轟霹靂,陸地起波濤即不問,

歸鄉絕跡事如何?」師云:「孟春猶寒,善為道路。」乃云:「巧

心妙手,變生成熟,鈍鏟快箸,攪酥為酪。菜鍋邊吒吒

沙沙,洞明根本智,案板上歷歷落落深,轉大法輪,能

作雲廚之主,堪繼香積之風,衲僧慧命賴以養活。高

賓遠到,得全方面宗風,於是遠振家法,從此安立,更

須隨時豐儉,稱家之有無有也。攢花簇錦,添於盛饌

堆頭無也,黃虀苦菜,湊在麻麥飯中,縱清虛之極,枯

淡異常,亦不妨薄切。嶺頭雲活烹水底月,與四海英

靈衲子俊俏禪和,共享太平春,同樂無為化。故曰:『人

情若好,喫水也甜。』管教遐邇揚德一句作麼生道?人

人得飽金牛飯,全仗溈山老作家。」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到者裏水窮山盡,還有進步也無?」師云:「坐

卻白雲終不妙。」進云:「恁麼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

時。」師云:「未搆向上在。」乃云:「發足雲間到徑山,殷勤請

法,動容顏須知,直指單提事,領略更無易與難,若論

難也,轉圓石於千仞之岡。更說易也,瀉瓶水於百級

之潭。再道無難無易,大似清風明月拂幽蘭。所以昔

日龐居士於坐次,驀云:『難,難,拾石油麻樹上攤。』龐婆

接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女云:『也不難,也不

易,饑來喫飯困來睡。』據他三人議論難易,大似鷸蚌

相敵,俱落漁人之手,阿那個是漁人?直下縱然窺得

破,青山之外更青山。為甚如此?只如鐵牛橫古路,一

馬生三寅,又作麼生會?」復云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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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雪上堂,問眾云:「閏二月半為什麼天又下雪?」維那

云:「凌霄峰頂別是一天。」知藏云:「總是春王令。」一僧云:

「春行冬令。」堂主云:「請尊重。」師云:「都作恁麼見解,山僧

亦自拈弄去也。」乃云:「時臨二月又二月,初十十一復

下雪,滿山渾似碧琉璃,遍界都成天兜率,山鳥山花

笑不開,若老若少不歡悅,不是龍宮降吉祥,便係瞿

曇呈醜拙。大家回光返照看,流露當陽那一著?」遂喝

一喝,復舉龐居士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居士指

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時有全禪客云:「落在

什麼處?」居士便掌,全云:「居士不得草草。」居士云:「汝恁

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肯放汝在。」全云:「居士又作麼

生?」居士又掌,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據龐居士雖點

當機,能轉諸物,不被物轉,然而又得全禪客左敲右

擊,以見端的,所以道,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便下

座。

請上堂,師陞座云:「還有不著壽者相底麼,請出來話

會看。」眾不出,師云:「卻也相當。」乃云:「千山萬山,衲子團

圞,無法可說,口似扁擔,久參無從看破,初學何處得

鑽?更說今朝是生日,卻請虛空對汝談。」遂拍香几,喝

一喝下座。

內翰林念莪韋居士為令尊聲玉翁六袟初度,請上

堂,師登座云:「還有與韋太尊眉毛撕結者麼?出來老

僧為汝證明。」僧問:「建立綱宗須是人天師範,挽回末

運,還他明眼王臣,今日太史韋公請登猊座,為復是

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云:「不妨,問得恰好。」進

云:「可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萬物睹。」師云:「重言不

當喫。」進云:「南湖水擊三千里,北溟鵬搏九萬程。」師云:

「大眾傍觀有分。」乃云:「秋桂芬芳,秋月圓明,秋霞結彩,

秋水連天,者是聲翁老居士出頭露面,真實受用底

時節。據此時節,從前無數劫以後不思議,現在超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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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不妨現大人相,廣作佛事,盡心竭力維持法門,與

往古楊大年李駙馬、張無垢、黃山谷輩把臂共行,以

明佛祖向上消息,作麼生是佛祖向上消息?八角磨

盤,空裏獨旋。只如今日臨筵頌祝一句又作麼生道?

等閒吸盡西江水,翠柏蒼松莫比倫。」復舉當時韓退

之居士問大顛和尚云:「老師春秋多少?」大顛和尚提

數珠云:「還會麼?」退之居士云:「不會。」大顛和尚云:「晝夜

一百八。」師云:「據大顛和尚覿面提持,耀古騰今,雖佛

祖當前,難可啟口。惜乎不領,猶用第二機相為,雖然

如是,若向數目上分疏,劍去久矣,爾方刻舟。今日若

有人問山僧:『韋太尊春秋多少?』山僧但舉拄杖子云:

『與者個同年。』」便下座。

上堂:「還有探竿在手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居士出

眾,喝一喝,師云:「熱碗鳴聲。」進云:「今日因緣也須道破。」

師云:「落第二頭也。」進云:「此個門風誰人會得?」師云:「被

他轉卻去也。」士擬議,師便喝,仲連汪居士問:「昨日有

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此意如何?」師云:「此是第二

機。」進云:「如何是第一機?」師云:「昨日向汝道。」進云:「官不

容針,私通車馬是如何?」師云:「昨日有人天台來,今日

卻往徑山去。」乃云:「數日施櫓棹,忽然到吳江,歷逢諸

檀護,相與建法幢,法幢建也。五峰雙徑繞鐘鼓響,鏗

鏘八十餘燈復起焰,龍騰鳳舞賴名邦。只如法喜相

交一句又作麼生道?太湖一片深秋月,徹夜無雲照

上方。」復舉當時晦堂和尚問黃山谷居士云:「公是讀

書人,只如孔子云:『吾無隱乎爾。』又作麼生會?」山谷擬

開口答,晦堂便云:「不是。」山谷於是疑之不巳,明日晦

堂同山谷閒行次,時木樨花盛開,晦堂云:「是什麼香?」

山谷曰:「木樨花香。」晦堂云:「吾無隱乎爾。」山谷直下便

悟。「據晦堂拈木樨花,塞卻山谷鼻孔,則固是然,黃山

谷因是自得之旨,山僧今日不妨舉出,要與現前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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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護法眉毛一動,且道意旨如何?」遂舉拂子云:「半把

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喝一喝下座。

開爐上堂,白椎竟師云:「殘言剩語不勞拈出,格外新

鮮一任舉揚。」僧問:「火不能燒,水不能溺,和尚如何施

設?」師云:「開口不在舌頭上。」進云:「又道羅籠不肯住,呼

喚不回頭那。」師云:「是汝恁麼解。」進云:「新羅鷂子飛天

外,豈是人間死鵲兒。」師云:「只可自瞞。」問:「涉水登途特

進山,請師陞座別無言,當陽乞賜鉗鎚手,點鐵成金

作麼宣?」師云:「金不博金。」進云:「恁麼則一言超往古,迥

脫聖凡情。」師云:「未到恁麼田地。」進云:「寂光遍覆三千

界,不間閒忙動靜中。」師云:「者是什麼所在?許汝說道

理。」士云:「謝和尚。」師云:「知即得。」乃云:「一年一度,丁丁卓

卓,大地翻身,虛空撲落,露出眼端,十方寥廓,許是達

道人,渾身多線索縛他,物外猢猻子,船子玄沙摸不

著。秪如今日為人一句又作麼生道?鴛鴦繡出從君

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問:「山高路嶮絕旋還,多少仙人在此間?煆煉紅

爐金彈子,出爐消息為誰宣?」師便打,云:「會麼?」進云:「俊

鷹快鷂飛天外,跛鱉盲龜天外飛。」師云:「只是籬邊打

之遶。」進云:「百尺竿頭放馬,大洋海底打毬。」師便喝,乃

云:「凌霄峰頂,峭拔孤危,清虛上下,寥廓四維,目極萬

里,浩蕩無為。逢人吐一語,清風明月是,其韻度遇,緣

顯一機,泉流花發,以見血脈。更有奇怪石頭無量個,

火燒松樹百千般,若作深山佛法論量,眼目未開,更

擬人間境致話會,自救不了。再引一偈發明其意,穿

雲透石不辭勞,到底方知出處高,溪澗豈能留得住,

終歸大海作波濤。雖然如是,且道源頭在什麼處?若

向者裏會得,一任東去西去,其或未然。」卓拄杖云:「且

住,且住。」又卓拄杖,下座。

上堂:「山河大地是法身,則法身有相,法身非山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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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則法身無相,有相無相,千形萬狀,等閒吸盡滄溟

水,蝦蜆魚龍何處藏?放出薰風一線涼,四維上下浩

蕩蕩。且道是甚意旨?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

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雖則泥裏

洗土,且看石牛放卵。」喝一喝下座。

師六十歲,雲臺蔡居士同眾請上堂,師拈香畢,云:「還

有敲唱同時者麼?請出來與老僧相見。」僧問:「曇花現

瑞即不問,初生一句請師道。」師云:「㘞聲裏聽取。」進云:

「恁麼則撐天拄地去也。」師云:「且莫碗鳴聲。」進云:「忽然

突出娘生手,共空王無量春。」師云:「又亂撒沙。」僧拂

袖歸位,師云:「囌嚕,囌嚕問,流光日日射西東,野水寒

山盡思濃,萬派松杉同共默一,莖白髮老春風。正當

恁麼時,如何是老來風流處?」師云:「大眾同灑落。」進云:

「六十年來陞座,千年龍樹當陽,且道為個什麼?」師云:

「老僧從來無剩語,問劫雲巳前和尚向什處安身立

命?」師云:「老僧也不知。」進云:「明知漚影原來寂,且指虛

空作壽年。」師云:「又向水中撈明月。」進云:「恁麼則低頭

禮拜。」師云:「自知較一半。」僧禮拜,乃云:「四方衲子及我

法屬,不遠千里而來,如雲臻霞委,將謂老僧六十歲

壽獻芹祝慶,殊不知老僧不住壽者相,忘卻花甲子,

大似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山中無曆日,寒盡不

知年。有時獨上凌霄,吟清風,嘯明月。有時沿溪澗看

魚躍,逐鳥飛。更有時偶來無事,倚松立,笑問客從何

處來。如此逍遙物外,不世相何似。且道者老漢安

身立命在什麼處?青山笑我無窮樂,終日不聞世上

風。」卓拄杖下座。

師到龍池山掃幻師翁塔,明一上座請就顯親寺上

堂:「佛祖之道迥絕異同,提持向上,石火罔通,契其機

者如芥投針,會其源者似流入水,透脫超方,踏翻大

海,須彌頂上立,多把栗蓬賣,其或未然,聽不出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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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超色,都在心性上埋沒,玄妙中留礙,挨拶到驢年

依然不慶快,且作麼生說個慶快底句?蝦蟆吞卻珊

瑚月,格外風光天地泰。」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問:「長安雖鬧,我國晏然,如何是晏然一句?」師云:

「大家靜悄悄。」進云:「獅子點頭,崖上翻身。」師云:「誰是其

人?」僧一喝,師云:「又亂統那。」乃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面面,高山不屬塵,遍界青青,豈

是草靈符懸肘後?正眼照恒沙。等閒拈一粒粟,不妨

是鐵牛機,尋常施一大用,顯發向上關,透得過者龍

騰滄海,透不過者鳥度長空。到者裏更說什麼紅塵

世內,清虛界外?分明是個解脫無盡法門,只要二六

時中,光回自得,管教受用無窮。雖然如是,思不出位

一句又作麼生道?黃河水溢黃河水,紫蓋雲連紫蓋

山。」卓拄杖下座。

禪燈菴檀越敬川張居士請上堂,師登座云:「座中若

有仙陀客,不用文殊下一椎,還有仙陀客麼?不妨出

來與老僧相見。」僧問:「西來大意即不問,覿面相承事

若何?」師云:「今日好清風。」進云:「棋逢敵手方堪著,琴遇

知音始可彈。若問個中消息子,前三三與後三三。」師

云:「阿師滿口道了也。」僧喝一喝,師云:「又恁麼那。」居士

問:「折蘆江上客流派,五家宗即不問,透法身一句是

如何?」師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進云:「和尚堪與人天

為師,只如佛祖為師一句作麼生道?」師云:「合取口。」進

云:「恁麼則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師云:「老僧耳聾。」士禮

拜歸眾,師乃云:「古人道,若得一回汗出,則以一莖草

作瓊樓玉殿,若不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被一

莖草覆卻。古人恁麼道,只要人一回汗出,以見悟源,

爭如敬川與眾道友不用一回汗出,故不見瓊樓玉

殿、茅廬草舍之別,肯將囊資共建此菴,供養眾僧在

內修行,初不見有能施之心,亦不見有所施之物,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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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兩忘,法法圓融,雖在塵勞中人,不妨隨流合妙,遇

緣可宗,與我佛祖之意不相違背,只如佛祖之意,如

何指點金磚不出井,白雲常在山?個中如契會,不用

更喃喃。」卓拄杖下座。

上堂,師登座云:「無影枝頭一點春,阿誰拈得龍文法?」

姪孫出問:「山前一片閒田地,乂手叮嚀問祖翁。如何

是叮嚀教誡底意?」師云:「高著眼看。」進云:「幾度買來還

自賣,為憐修竹引清風。未審契券甚麼人寫?」師云:「看

他少賣弄。」進云:「直得諸佛拍手,演祖點頭。」師云:「干汝

甚事?」文云:「且禮和尚一拜。」師云:「山僧何曾受?」問:「向上

有一句子,從上諸祖未曾道著,且道如何是未曾道

著底句?」師云:「大似瞞頇。」進云:「禮拜去也。」師云:「輕輕便

捉敗。」乃云:「動動林中鳥,遊遊水上魚,不知何所以,活

潑更無拘,月來思焦兔,鳥語見唐人,灑脫春光裏,煥

然天地新,此兩首偈若機悟得去,攢花簇錦流露,將

來奇言妙語活脫而至,更說有百千三昧無量妙門,

分明都是個爛草堆。正當恁麼時,得意一句作麼生

道?笑眼豁開沙界外,半竿風雨樂瀛洲。」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登座,震聲一喝云:「臨濟老祖云:『我有時奪人

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

境俱不奪。』臨濟老祖分明敲出虛空髓,揭卻腦門蓋,

兩處俱掀翻多,把風流賣。又云:『我有時先照後用,有

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臨濟

老祖在世,以棒喝接人,如電激雷轟,雷轟電激,火蛇

燒面,迴避不及。又云:『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門

出入,未證據者看看。』真人既稱無位,不知在何處安

身立命?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

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舉拂子云:「臨濟老祖來

也急著眼覷。」喝一喝便下座。

超果寺當家知一公請上堂,師登座,擊香几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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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一番新,還有新鮮見識底人麼?請出來與老僧

相見,如無,老僧自拈去也。雙徑峰頭,壁立萬仞,超果

門風,平沙水月,兩處風規,了無沾著。所以道,動若行

雲,止猶谷神,既無心于彼此,那有象可去來?去來不

以象,動靜不以心,則唯施大機,發大用,與法門龍象

解粘去縛,一番提起一番新,一度用來一度快,不容

淺見。衲僧會,只許通方作者知,又有恁麼人麼?且莫

眼搭[睊-月+虫]。」遂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光祿寺雲臺蔡居士七旬華誕,送米百擔徑山供眾,

請師就宅中上堂,僧問:「福如東海即不問,壽比南山

事若何?」師云:「海屋重添籌。」進云:「一點白雲常作伴,如

來千古鎮儒林。」師云:「汝肯證明。」進云:「大庾嶺頭提不

起,何必錦上又鋪花?」師云:「汝自眼花。」乃云:「今日是蔡

居士從心華誕之辰,瑞氣騰空,慶雲繞座,皈依老僧

有年,與諸方善知識交遊,必有自得,灑落無留礙,空

洞何窮際。四方豁達,八面玲瓏,兩到徑山,一回天童,

亦至龍池,常往金粟請揚法要,飯食眾僧。看破世緣,

猶如夢幻,雖在閻浮提內,不被閻浮所埋沒,而在紅

塵世上,不為紅塵所染著,日應萬緣,神思不昧,可謂

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即此堅密身,便是常住法

身,亙古今而不磨,歷萬劫以長在靈機顯煥,光明燭

天。當時有龐居士悟得此意,便作偈云:『日用事無別,

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

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也好龐居士

向者裏悟去,蔡居士亦須向此透脫,一番尋常云:『福

如東海,壽比南山。』較之常住法身,何啻天淵?只如今

日臨筵慶祝一句又作麼生道?劫外靈芝多秀茂,陰

陽不涉自長春。」遂拍香几下座。

兩序耆舊同大眾請師進新建大方丈,師據立云:「眾

木成林,眾鐵為釜,方丈雖成,多賴諸昆仲各出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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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就規模,老僧坐在者裏,不過恢弘祖道,指點人天,

流傳正脈,接續後賢,昔日風雲多際會,今朝復見好

因緣。」遂喝一喝就坐。

請上堂,師登座云:「老僧開堂周足巳二十年,今日有

一句奇特之語,欲答奇特之問,還有奇特之人發奇

特之問麼?出來與老僧摩捋看。」僧問:「栴檀林內必居

麒麟猛虎,巢中更有金毛,只如鼻孔遼天底,又作麼

生接他?」師云:「老僧者裏不納。」進云:「裂破虛空成粉碎,

頓明腦後一輪天。」師云:「費力作麼?」乃云:「舉手攀南斗,

將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古人恁麼說

話,大似發明徑山底意。蓋徑山者裏縱目浩蕩,放步

渺然,千山萬山都在腳下,奇雲怪霧多挂山腰。起期

結制,如泛虛舟在於滄溟,談禪說道,似吹玉笛入於

青霄。霜花結彩,野老謳歌,瓊漿布地,樵夫起舞,更有

一般奇特之處,還曉得麼?萬里江河飄玉帶,一輪紅

日輥金球。」乃喝一喝下座。

歲旦上堂,師登座,拈香祝 聖畢就座,云:「元旦資始,

諸物咸亨,。

皇帝萬歲,百姓康寧,化外衲僧窮快活,笑看世界萬

年新。吹無孔笛,撫沒絃琴,一曲兩曲何人會,雪是天

花許證明。忽有人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以上供通,

並是詣實。」乃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問:「活埋三載出,塵埃頓地張,牙口半開。請

問如何是口半開底句?」師云:「一期佛事多,謝汝。」進云:

「如今略借風雲力,普天匝地一聲雷。」師云:「那半隻口

未開在。」僧便喝,師乃呵呵,遂云:「草鞋獰似虎,拄杖活

如龍,銅頭鐵額漢,盡在我山中。玄關妙鎖,一腳踢通,

超方獨步,八面玲瓏,明眼相逢如問著,缽盂無底起

清風。問汝大眾如何是無底缽盂?試道道看?」有二僧

同答,師俱不諾,云:「既道不著,且住,且住。」卓拄杖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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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春期請上堂,僧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今日起期

作何話會?」師云:「人人一分饆䭔子。」進云:「恁麼則一聞

巴峽猿啼後,不是愁人也斷腸。」師云:「喫驚作麼?」進云:

「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師云:「又識得汝

也。」乃云:「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虛碧寥寥天地間,獨立

望何極?還會麼?到此境界不是多種,亦非是一,透脫

無方,孤明歷歷,若有恁麼人參學,事亦畢,其或未然,

朝也看,暮也看,看到山窮水盡時,突出那吒眼一隻。」

復舉當時僧問雪竇顯禪師云:「如何是諸佛本源?」顯

云:「千峰寒色。」進云:「未委向上更有也無?」顯云:「雨滴巖

花。」師云:「據雪竇答兩轉語,一轉參天立地,一轉隨波

上下,會得也,則遇緣即宗。會不得也,露布今古。山僧

恁麼批判,是汝諸人也須理會始得,只如今日起期

一句作麼生道?一自隨雲歸洞後,從教斧爛不知年。」

遂喝一喝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突露消息?」師云:「苔痕上階綠。」進云:「最

上靈機如何吐露?」師云:「草色入簾青。」又問:「無邊身菩

薩來時如何相見?」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乃云:「水遠

峰高,是徑山衲僧到此覓禪參,多賴松江兩居士,連

年辦供不憚煩,既然如是,衲僧分上將何酬答?即山

萬疊,水千灣,廓落無依,淨灑灑,眼開不見物遮瞞。所

以道,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頭頭非取捨,全露法

王身。恁麼語話,理極情忘,堪酬施主之德,只如今日

普同應供一句作麼生道?那個臺無月?誰家樹不春?」

便下座。

上堂:「四月春巳過,山房冷似冰,如何說此法,林木翠

彌新。鳥啼幽谷聲聲明,太古之音,花開滿路枝枝動,

格外風規,雖然聲色流布,不妨借路還鄉,若是過關

底人聞恁麼道,便乃咳嗽一聲,掉臂而去。且道過關

底端的在什麼處信步?翩翩天地闊,揚眉不落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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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喝一喝,便下座。

建法座完解制請上堂僧問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

斷要津不通凡聖今日放行如何分付師云驀直去

進云男兒自有沖天志豈向他人行處行師云老僧

不信汝進云莫埋沒學人好師云風光在什麼處僧

一喝師乃哂之問言前有句非為薦陣後揮戈落二

三不落言詮棒喝如何得別轉玄途師云汝將謂別

有那進云恁麼則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師云又如此

錯會問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舉

坐具云今日呈似和尚師云休錯認僧擬議師云落

二三了也乃云法座初成法化新舉揚宗旨示多人

法門廣大毛星現見處分明用處親所以三世諸佛

坐于此座歷代祖師登于此座天下老和尚亦升此

座此座分明是佛祖之標格宗門之洪範大凡善知

識出世此法此座斷不可無然而徑山江南首剎天

下祖庭古時八十餘員善知識於此轉大法輪想其

規模氣象自然畢備奈何山運旋還祝融氏行權之

後堪輿家定向不同以致地基淺狹法堂無處建造

山僧于此住持濫膺斯任觀此壇場甚不得巳就此

殿裏建此法座以表佛在此殿法亦在此殿僧也在

此殿三寶共堂一體同觀可謂大光明殿莊嚴畢備

一任天下龍象取足觀瞻共得法喜之樂然後回視

從前結制解制俱成剩語矣只如夫說法者如法而

說一句作麼生道法海波瀾無盡相須彌屹屼古今

存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問臨濟綱宗事若何師云殺活臨時進云惡

辣兒孫作麼生祗待師云朝打三千暮八百進云謝

老祖供養師云明頭且莫詐乃云祖道淵源不倚不

偏在人而人在天而天頭頭應現物物如然如此提

持又作麼生契會遂拍香几云不可以有心求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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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無心待有心求則屬妄想無心待則屬杳茫有

既莫憑無亦勿守則虛而靈寂而妙上契諸佛法印

下合眾生心性然後以一微塵作無邊勝用以無邊

勝用作一微塵提持不是壓良為賤亦非扶賤為貴

且道意旨如何明破則不堪復舉當時趙州和尚遊

方到臨濟祖師院在後架洗腳次濟便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腳濟近前作聽勢州曰

會即便會啗啄作什麼濟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

腳今日錯為人下註腳據臨濟探竿在手要驗淺深

趙州覿面提持更無隱諱雖然如是檢點將來也只

得一半且道如何是那一半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

金針度與人喝一喝下座。

陶方伯夫人請上堂僧問樹凋葉落即不問體露金

風事如何師云覿面看進云雲散家家月春來樹樹

花師不理乃舉易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聞陶老夫

人生平積善眾慶畢集千金寶樹秀於庭前百斛明

珠耀于堂奧山峨峨是其壽相水溶溶是其性靈更

向宗門投慧種旃檀林裏一枝新復舉昔日有個俞

道婆賣油餈為業參瑯琊覺禪師令看臨濟無位真

人話一日忽聞丐者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

何緣得到洞庭湖忽然大悟遂拋餈盤于地上其夫

云汝顛耶婆與一掌云非汝境界乃見瑯琊覺覺云

如何是無位真人婆應聲云有一無位真人六臂三

頭努目嗔一劈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師云

據古人一言半句皆從胸襟中逼拶將來掀天揭地

縱無窮億世能令人仰止山僧今日亦願陶老夫人

將此無位真人話密密提撕一旦豁然于生死地頭

有自立分纔不枉今日命僧到徑山請法也切宜勉

之復咄咄下座。

二居士請上堂僧問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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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如何是第一句師云驪龍頷下見明珠進云識得

一萬事畢因甚猶有重關不透師云又是兩句僧禮

拜云且道是一句是兩句師云應須識羞僧便喝師

云亂統禪流乃云肯把禪期擔子肩三年供養故周

全方來衲子多生喜法脈因茲得遠傳五峰凌漢空

今古雙徑沿溪步聖賢珍重現前操道者拋三放兩

要機圓復舉當時天衣懷禪師作投機偈云一二三

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

勘破維摩詰且道維摩詰作麼生勘破休坐無為寂

滅床發機須用千鈞力喝一喝拍香几下座。

上堂左敲右擊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碗前呼後應風

吹日灸自古破砂盆此兩則話會得也師姑原是女

人做會不得也說法還須老比丘更有𡀖囉娘須突

出貓兒始得復舉當時俞道婆參無位真人話開悟

之後凡見僧來便云兒兒時佛燈禪師特往勘驗婆

子亦云兒兒佛燈云爺在什麼處婆便轉身拜露柱

師云據俞道婆拜露柱雖然無語其聲如雷且道意

旨如何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喝一喝

下座。

費隱禪師語錄卷第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