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病僧亦就未明者試言之。蓋經世出世法通屬名字。
然名不誤人。人自誤其名耳。使世無君臣父子夫婦
朋友之名。則倫理仁義之道廢。而天地日月亦無由
知。名於世豈可須臾離哉。出世法曰真如曰佛性。亦
假其名。勸誘人心。使人依名尋義。以盡心焉。設無名
字。則世出世法俱無建立。若到名不立處。實超越世
出世間為聖凡不二之地。此地雖尊貴無名。亦由名
而入。亦不外其名。別有一地為無名。即名就是無名。
雖是無名。不妨千名萬名。此方是大人境界。無礙行
徑。又如周孔黃老千古已上人也。至今垂名不朽。是
先世聖賢以名導後世作聖賢。為正世之性情。又如
威音智勝塵劫已前佛也。至今名稱普聞。亦是過去
諸佛以名接人作佛。為出世之津梁也。是知先聖先
覺非名無以垂化。後聖後覺非名何以導心。此名能
成立世出世法。能軌人成聖成賢。是名不誤人也。人
錯亂其名。壞世出世法。致于地獄三途者。是人誤其
名也。今人多分以名為誤者。總是好名之心不真。裝
點造作。用心支持。唯恐失之。見得為累為苦。別自偷
安放閒為灑為樂。此是俗名俗利。甚至有不足言者
也。果真好其名。依名踐實。稟明於心。得失不能劫其
懷。死生無以二其念。好名至此。即是聖賢。又何疑哉。
其實名利即聖賢事業。但人不知小大。故為誤。世間
名利誰過於堯舜禹湯周孔黃老。名溢六合利被四
夷。此諸聖賢還是名利誤耶。還是不貪名利耶。諦觀
此諸聖賢是真踐名者也。又出世間名利無過於佛。
名周法界利滿性海。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天上天下
世出世間。再無有超過佛之名利。最廣最大最久最
遠。此亦是真踐名實處也。人多分圖小名利。不知圖
大名利小名利者。名利一身一國一鄉一家。大名利
者名利被於天下。成天下人之名。成天下人之利。以
天下之名利即一已之名利何其大耶。使盡法界馳
一名盡法界成一利。而言思所不能及。又何其廣大
耶。只因愛小失大。私於一身。則有彼此鬥諍貪求苦
惱。是人自誤。何況誤中更有誤耶。若圖大名利。則與
聖與賢若佛若祖同其途轍共其受用。如此真名真
利豈可以偽名偽利雷同一併棄耶。此等真名真利
實棄不得。愈棄愈光。愈棄愈大。至於祖師門下萬里
無片雲。青天也喫棒。更見廣大殊勝。如是名利可不
盡心焉。因來諭為導諸人假言浮名之苦。意在要人
知此真名真利一著。在病僧代執事發之。不知可執
事意否。如不可。幸擲水火中。儻有一二可者。願奉法
供養。
** 答孝則車公
道理流行顯晦有時。山水與人物發動有時。人之精
神著於詩文出沒亦有時也。曾讀譚子詩歸序云。素
所得名之詩。或有不能例次者。亦必其人之精神至
今日而當止。間有收無名之篇。若今日始新出于紙。
亦必古人之精神至今日而當一出。此非人之精神
著于詩文而隱顯有時耶。建于功業者亦然。吾攷梵
網經上卷。從古來經歷多少智人。未有得其句者。今
有繖山從而釋之。新安黃山從古來未開。今有普門
頭陀開之。文章山水千古之下。以待其人。豈非文章
山水之精靈得無因人所顯耶。洪覺範禪師所著僧
寶智證等傳。及石門文字禪諸書。至我朝世宗年間
埋沒。多不聞其名者。達觀禪師一出策杖寰海遍搜
尋之。一一皆得。隨得隨梓。海內遍傳。若今日始出入
謂達觀大師乃覺範後身重來翻騰故書。觀其所行
若實然。今足下曾夢為傅大士後身。今又為船子偈
釋。使非傅大士後身決是船子後身重來。翻騰自已
千百年無人所知之公案。非彼即此。信無疑矣。船子
當時赤窮擔板一生樂于山水。末後只得夾山一人。
其精神亦埋沒多載。而今方露。是人之氣運與精神
相等也。船子四偈古來無人發揮者。因船子印夾山
云。釣盡煙波金鱗始遇之句閣誤了。只說船子意在
求人。所以不曾在宗旨上照管。今睹足下之釋。始猶
為疑。偶憶船子有歌云。有一魚兮偉莫裁。混虛包納
甚奇哉。能變化吐風雷。下線何曾釣得來。正合夜靜
水寒魚不餌之句。恍然開悟。合爪讚歎希有。千載奇
遇也。衡素未精文字於佳稿。未免有隔礙。觀前二釋
最精肯無容擬議。後二釋尚未悟釋中幽旨。據鄙見
本是釣魚船上客。偶除鬚髮著袈裟。正是藏身處沒
蹤跡。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正是沒蹤
跡處莫藏身。此是船子綱宗。又本是釣魚船上客是
三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偶除鬚髮著袈裟是三十
年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
舊宿蘆花是三十年後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足
下大悟徹後四字見得極的當。又一波纔動萬波隨
之句。總收上來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一
動一切動。一有一切有。一空一切空。空有融通事理
無礙。通屬者邊事。總不與那邊相干。所以云夜靜水
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有僧問一禪師是非不
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一片白雲不露醜。天童拈云
盡力推爺向裏頭。亦同此旨。不知高明可其說否。原
稿璧上。希照入。
** 答吾鏡居士
讀來諭。取捨未忘愛憎猶存。不能當處解脫。又云日
坐擾中。高明可自檢點。擾是何物。人若不擾。豈不成
無用如如耶。若不能解脫又看是誰纏縛。又諦審所
愛是何物。所憎是何物。古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
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是則所愛無別物。所憎
無別物。何必于憎愛中妄有憂慮。再推研能取是誰。
能捨是誰。古云妄想從來本自真。除時更起一重塵。
言思動靜憑渠力。仔細看來無別人。是則取也是本
來捨也是本來。又何于取捨間妄自懊悔。古云任從
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又六祖大師云。惠能
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老居
士依六祖大師如是會去。豈不當下解脫。有何取捨
淨穢為疑礙耶。今人言不能解脫。只是成佛之心不
歇。求神通玅用心不歇。求寂靜心不歇。所以云不能
解脫。此是自己追求自己纏縛。若無成佛妄想神通
寂靜妄想。何處不解脫何處不自在。又云不能味無
味之味。更恨齒牙不利。不能大張口而全吞之。老居
士大似全身香氣又道不曾偷香。有僧問曹山清銳
孤貧乞師拯濟。曹山曰銳闍黎近前來。銳近前。曹山
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了猶道未沾唇。老居士喫了
蓮蒂全身蓮花香。又道不曾全吞。如是說話想恐病
僧索蓮蒂之價。病僧不索蓮蒂之價。老居士亦不必
作瞞心語耳。
** 答六長劉公
睹來言夙習根深。心花隱隱。想是假設通書之常套。
不然何作是說。若說心花隱隱。衡不知其所隱。不知
天覆著地埋著。若天地不能蓋覆。萬物又豈能遮藏
天地。萬物既不能掩蔽。又何為隱耶。豈不知仲尼有
言。二三子以予為隱乎。吾無隱乎爾。病僧曾有詩曰。
明明大覺心。土木與瓦石。若爾明暗色空飛空走陸
言思動靜一切妄想。又非大覺心耶。既爾盡法界囫
圇是個大覺心。不知隱向何處。又不知為何物所隱。
若謂不隱於處不為物隱。目為隱隱既爾而山河大
地明暗色空又是何物耶。是知足下言心花隱隱實
為套語。今人處處不能了然者。總是不肯安心。種種
馳求。或求禪定或求玅悟。或求解脫或求超佛越祖。
由此馳求心不歇。致令心不安。不得現量受用自心
境界。妄見彼此。故有謂難得悟難得解脫。由此轉生
疑難。徒自迷悶。若是心地一安。便是大解脫門。無處
不自在。有何迷悟有何縛解有何隱顯。是知言此皆
心不自安。知足下已躋超然。此言特為探竿耳。衡不
揣迷昧直言。一為謹復。
** 與飛孺王公
五臺聚首數次。語默中偈句中。知足下般若根深。向
上一事信得真切。八風不能移也。大抵此事不是厭
鬧求靜捨忙偷閒。要在鬧靜忙閒中討個主宰。於此
窺得主宰。便是自性天真佛。即是大解脫。於鬧靜忙
閒中如游園觀出入自在。隨苦隨樂。皆是自分中受
用。豈容取捨哉。此時足下同令叔蒞任。正是自驗自
力自信自得時節。平日所見所言要在此時見主宰
見力量。只在閒時靜時纔做工夫。總然做得。亦無用
處。所見所言亦無用處。道果無用耶。道果無用。學道
何為。道果有用。不在此時用更待何時用耶。所以病
僧言此時足下正好著力。令叔言將樂多古道場田
連阡陌。被前當事者充作餉費。此時此事最多聞之
不勝太息。倘可為者。足下仝令叔商議如能復作僧
田。則見護法之力。此時邊事甚急。餉為重務。萬一不
便姑從後可也。謹復。
** 答貞復譚公
讀手書知足下繩一勝行。堅持咒心此最玅一行。大
抵顯教雖云生慧。慧明而定自成。如定不成即屬狂
慧。密教雖云生定。定成而慧自發。此持佛心印非凡
外小乘之癡定也。狂慧不定或有。而持咒之定未有
不發慧者。是知修行還重持誦為上。縱有掉舉昏沉。
不必除遣。當觀掉舉昏沉是何物。自何來。都是自己
光明覺體。只是一心持咒。咒力極成如是掉舉昏沉
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到此方的信無明妄想都不是
別人。震旦人多重顯教。不免有沉溺知見之誤。西域
人多重密教。而身心解脫堅固者勝多。是知密不兼
顯定成而慧自發。顯不兼密而能破障得定者鮮矣。
首楞嚴經云汝等有學。未盡輪迴。發心至誠取阿羅
漢。不持此咒而坐道場。令其身心遠諸魔事無有是
處。此佛語可為證明。足下堅此一心。持誦不輟。若身
若心。刺成一究竟堅固玅定。真窮惑盡離障解脫自
利利人。從始及終一切佛事究竟無餘。不知足下可
允其說否。法音回專此問候。并復來意。餘法音能口
悉不備。
** 答白蛟劉居士
向上一事。元不屬文字不屬無文字。離文字不離文
字。皆因分別生起。盡屬法塵邊事。與本分事俱無交
涉。試著量目前所見。將何法為文字。既無文字又依
何法說個離文字道理。豈非離與不離皆門外之遶。
究竟諸佛諸祖無有一定之法。如人不達語言三昧。
如來以文字導之。說出一大藏教。非如來必定教人
從文字入。乃為不知文字者一期方便耳。如人泥於
文字見解。如來以離文字導之。故有拈花等事。非如
來必定要人離文字悟入。乃為泥文字者一期方便
耳。是則離與不離皆一期方便。豈有實法耶。又則足
下所見所到。已是百尺竿頭。雖是極則處。尚有極則
事在。終是命根未斷。須是竿頭再進一步。始是四稜
蹋地。那時隨宜施設說離文字說不離文字。無可不
可。方知今日之所說尚欠自在。又且此方教體在於
音聞。不論離文字不離文字之旨。皆藉音聲發明。亦
有不假音聞者。乃異方便耳。又經云多聞生實智。是
聞慧乃入道之要徑。般若經云若謂如來有所說法
即為謗佛。是則佛說法四十九年曾無一字示人。知
此則向上一事豈可執定一見而得乎。又云方病魔
來時便拼一死無懼怕心無繫戀心。此便是足下得
力處。真實受用處。若無此等力量。此等受用。則平日
所言所解。所行所到皆無用之戲具耳。幸有此點真
實處可以接引後昆。老病逼人精神微弱聊復來意。
** 答紫蘿劉居士
別後三接慈旨。知足下道義彌深。誨我更密。自慚艸
野疏慵廢疾自棄。何當慈注。若此前者書至知室中
歸途之物盡屬偷兒所有。正古人所謂到來家當盡。
免作室中愚。此正足下大有所得處。石蓮公至復承
手教問答等語。益見偷兒等事為足下大得處不虛。
最喜混喫粥飯一番有甚所得。此二語真超邁古今。
掃盡佛祖知見。此真足下自受用境界。衡望涯莫及。
此一混字在諸人分上為病。在足下分上返為玅劑。
佛祖知見如湯消冰。了無痕跡。此二語可以風聞諸
方。以消佛祖癡狂等病。但似多下了一番註腳。在足
下再多說千語萬語亦不妨。恐他人依語生解去。則
孤前二語之玅處。擬足下所言一段光景。大似杲禪
師謂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有時將一莖草
作丈六金身用。蓋艸與金身本間而作金身草用乃
杲禪師自已神通玅用。在草與金身本無移異。今足
下於無病處說病。於無藥處說藥。亦足下自已如幻
三昧。在病僧亦無所有。何物為藥耶。何物為籠耶。今
足下自有藥應病除。受用衡不謂虛。但是足下自見
自得非病僧所與也。昔文殊問疾於毘耶。維摩云善
來仁者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今足下就病僧晤
對一番。不知足下之夢。夢之邵陵。不知病僧之夢。夢
接足下。病僧此語亦是夢中說夢。不免為不夢者一
笑。楞嚴一註亦是病僧不揣固陋妄作。今稿稍成已
蒙貞復譚公許刻。但所許尚未及成。攸邑相近雲陽
後果成事。足下亦易知之石蓮公歸肅此復候。
** 答寶慶熊太守
衡乃寒巖枯木。何因得叨大檀越春光遠攝膏雨遙
滋。雖枯槁難勝春力。而枝條未免重榮。此大檀越造
化無私。德澤普洽。雖一殘病之軀。亦不忍棄於至化
之外。前嘉召兩下。慈注萬全。敢不匍匐歸趨。無奈腐
草殘軀又被船水風寒所苦。舊疾復舉。大難轉移萬
冀大慈寬宥。稍稍痊愈即努力速歸。知大檀越以六
合為身心。五臺一片地信不視為他物。惟啟大檀越
作一究竟堅固護持。以為一方植福之地。此菴香火
常在。即大檀越光明永遠無盡。光明圓照無盡。即大
檀越法身常住無盡。法身普遍無盡。在病僧自信非
虛語。不知大檀越以為何如。肅此復謝。
** 答湘潭生因李公
衡素為拙守。實法門腐物。不足言也。乞食湘中得慈
光護念。與諸上善人聚會一處。同種佛緣。皆足下與
令婿唱導助化之力。衡實為木偶人耳。何其有也。奉
手教多日。因老朽多病及事冗雜。故未及修答。遲緩
之罪實不能免。別時聞貴園中建祈嗣法筵。不知此
時可有先兆否。衡所過之地遇諸檀越言及求子一
事。有速得者。非聖性不靈乃求心緩急感報之遲早
故耳。想足下以胤嗣為大事。病僧特為舉之以安足
下懇禱之心也。湘中佛法全在足下主持。幸勿以倦。
間之讀足下新刻觀音像戒殺文合掌讚歎。真大慈
悲真善說法。從來說法要知時要投機。如不應時投
機皆成戲論。此時刀兵之時。諭以刀兵起於殺心此
應時之語也。此刀兵時人皆怖死。喻以戒殺即免刀
兵之難。此投機之言也。此真普門應身說法。以無畏
力福被眾生。非普門示現即普門囑付而來。不然何
能於此苦惱之際能大施。頓令眾生離怖畏苦惱得
安樂解脫。若此之玅耶。此一言能轉殺心成慈心。息
干戈成太平。盛世點鐵神丹破敵先鋒。不足為喻。真
可以傳諸方行後世。為慈心三昧。一種大光明幢也。
欽服欽服。肅此奉候不宣。
** 答公茂謝公
觀衡每慚根器不猛。空在法門四十餘年。一無所得。
只成得一殘病之僧。何因乞食湘中得遇足下。慈心
護念種種成就。密晤神契誠非筆舌可述。別後每憶
佛祖宗教大法。要大根器人方能擔荷。衡所經過諸
郡能放下身心承當此事如足下者未及再見也。於
末世中能如是行履。超越名跡非大雄大力大忍大
勇何能臻此。是知足下非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
種善根。必從多劫多生多佛法中深種般若善根。乃
有如是金剛骨力。其根器廣大可知也。末世佛法重
任全賴足下荷擔。此事非細。須勇猛中更加勇猛可
也。如有一念懈倦之心。法門失望。祝祝尊大人抵家
父子相聚。此人間第一樂事。就是第一義諦。就是無
上大涅槃。不可外此父子別覓佛法。亦不可因父子
樂境昧卻此事。世人不得佛法受用者。不過為歡戚
憎愛走作故耳。如此兩關若作得主。即憎愛歡戚就
是諸佛受用。而諸佛解脫不離君臣父子夫婦之間。
可謂世法佛法原是一片。若父子歡喜中無佛法則
佛法即有彼此分段。佛法若有彼此分段。不得周遍
常住。佛法既不周遍常住。真如玅性涅槃皆屬斷滅。
真如玅性若有斷滅。則生機萬化皆有歇時。理可成
乎。如觀生理無有歇時。則知有不生不滅者存焉。如
知有不生不滅者存。則知諸佛法身諸佛受用。無處
不遍無時不存。而歡戚憎愛豈非諸佛大解脫處乎。
病僧言此望足下日對尊顏即是三十二相八十種
好。父子相對即是法王法臣。相視不可隨尋常父子
之態。徒有盡孝之名而無盡孝之實。豈不有孤父子
之遇自性之靈乎。足下為眾生當從父子間透露此
事。是為根本法輪。又尊大人未及面識。不敢通名奉
候。儻便時幸致之又讀石翁手札則知此老深從般
若種子中來。乃有如是高見。乃有如是真心。若能成
就人善行。讚歎人善行。言念人善行。言即佛口。念即
佛心。非佛而何。是知石翁即縉紳中古佛也。可欽可
慕。恨在湘中時未得一晤為歉。暫此復候餘俟再宣。
** 答覺華林公
湘中一聚亦多生奇緣也。衡此一循乞諸方知已如
足下者指不多屈。每想公園中朝夕對坐語默無間。
此段光景明明現前無絲毫障隔。知足下自得受用
處諸人不能奪。而世間父子君臣之樂想無逾於此。
及見足下為周姓者作報恩疏。言言透理句句宗心。
文法清暢。語辭無礙。足下有超世之才大為法門依
止。此深心所望。後真復公回接手教謬承過譽。自覺
慚愧殊甚。細玩心經註。辭簡義豐旨精理極。無可指
其非者。但辭似文字之氣未淨。義似諸家之所共知。
欠有如他方異寶。偶然一見。其新得之喜。自然令人
舉身受益。心繹口誦傳聞無盡者。著述至此則不虛
用一番精神。病僧凡有一言半句雖以人鄙不能警
覺於人。但自信有古今人所未發處。乃敢啟筆非徒
變毛易色以衒人也。所以承命為作首序此時未敢
即草。恐有礙大事。足下將此等見解都擲之一邊。單
單究竟自已本來面目。栖心教海。不可逐時弊狂禪
以口頭語作向上事。慎之慎之。衡自至攸種種皆逆
緣。此時動轉為難。唯貞復公時與密對。稍慰癡懷。別
無可解也。行時上下未定。荊州禮佛之念未了。不知
因緣如何。如此念得遂。必因星沙往來與足下面晤
有期肅此復候。餘不多及。
** 答我尚王居士法名音凌
來云願現宰官身以安社稷護持三寶。此亦病僧切
心所仰望者。足下識取自心無不是自己。能捨已以
安社稷。捨已以新民。捨已以護三寶。而天地萬物世
出世法無不是自已。其廣大受用又何如哉。如能即
宰官身作此廣大佛事。不唯病僧歡喜。即十方諸佛
無不歡喜。諸佛菩薩一切善神無不加被密佑。所願
自然從心也。祝祝。
** 答吉卿王居士法名音徹
病僧曾與足下說過從今已去只是一句彌陀佛。日
夜常轉便是出生死徑路。不必東問西問左疑右疑。
如所問常住真心本來面目真我分別得是一又如
何。分別得不是一又如何。任汝分別得十分明白。總
是生滅知見。不出妄想習氣。又云要我打破疑團。何
不收取去不應打破。若不要疑團即應丟在洋溝裏。
用打破作麼。又云望我開示心印咒力。既知喚作心
印咒力。即是不思議法門解說不得。若可解說開示。
亦是生滅知見。又何能破得心習。玅在不可解說。死
人偷心使知見不生。自然轉得顛倒習氣。渾成光明
智體。豈容解說而作知見耶。是則足下所問皆不切
當。不如一切皆付之。不知更妙只是一句阿彌陀佛。
日夜轉去自有通天徹地時節。到那時節方是真知
見真智慧。如今所問所見皆不濟事。祝祝。
** 答安城叔監鄒孝廉
衡實法門庸鄙。不知何因得承足下護念。初意計西
峰或可住旬日以了未了之緣。不委至府舊疾復舉。
日舉日深。自覺殘廢之軀秖宜遠擲深山窮谷之中。
豈有妄膺眾中瞻仰。暫買一舟隨流上下以便沒蹤
跡處好藏身耳。石者公道念過於精勤。恐富貴之身
一時難于苦行。望足下著意為解之。既信心本是佛
世出世法無非佛事。但將一孝字便是成佛玅行。便
是成佛究竟法門。不可向外別求玄玅。諸佛無量光
明相好無量解脫神通。都從孝道中來。外孝道而別
求修行所作皆為魔業。勸石者公形跡朝夕不可離
父母。心念須臾不可離父母。朝夕頂禮出入如命日
日要知父母著何等衣。用何等食。會何等人。行何等
事。若一日一事不知父母起止即心與父母有間也。
若時時事事心與父母無間。不謂之孝道不謂之修
行不謂之佛事不謂之佛心。病僧自招妄語罪過。要
如是綿密。此一孝字方知念佛方知往生方知圓通
法門方知放生微旨。不然皆為妄作也。望足下依此
語自利利人。決不虛賺。細玩扇頭大作知將來大為
圓通之主。為明哲之正法眼也。幸致意諸公。各人安
心自攝。以現前父子為至樂。以佛法為究竟歸宿之
所。不必以病僧別有奇特。祝祝。
** 與綠蘿劉公
前枉足下迎暑冒炎覓我於柏桂之間。對坐語默超
然形表。此非多劫有緣何能良聚。又且足下一室父
子兄弟同為圓通法屬。此種勝因信不輕易。擬私乘
一葉至貴方期與足下密談數日。深為究竟此事。亦
不虛今生得此嘉會。不意中途又為羈留未果。至今
此念熠熠未息。每憶足下高明閒曠端慎自潔。真為
載道之資。應保持覆護。莫為世欲間雜。如其純潔精
真。自能發生清淨玅慧。超越世出世間圓明無礙。乃
與向上一事方有相應。到此田地方信一草一葉皆
是自已珍鄉。一動一靜無非真常快樂。自信十方佛
祖大地眾生與我同一鼻孔出氣了無絲毫隔礙。方
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非虛語也。足下究心於此則
不虛同為圓通眷屬也。
** 與仲初劉公
前奉手諭以披閱拙刻為避夏三昧。知足下精心此
道必大有深入處。近日信佛者多。而得佛受用者實
少。多分為馳騁知見增長我愛。愈學愈背。愈行愈遠。
所以現前不能如佛受用也。知足下識見超拔。骨力
堅強。決不效尋常口頭禪。道定要親見諸佛諸祖本
來面目。即是自已本來面目須是自信得及。自見得
明。親得受用。親覺自心現量聖趣始解穩坐。不唯魔
王外道不能惑亂。甚至諸佛諸祖亦不能搖動。方有
自在分。放開也從我。把住也從我。天堂也是我。地獄
也是我。世出世間無片事間雜其中。豈非無障礙一
大解脫人哉。到恁麼地無一物不是自巳光明。無一
處不是自巳本源心地。其縱橫變化廣大受用豈不
超越。是以足下必從毘盧頂𩕳上行去。病僧妄為饒
舌以為知已一證耳。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
發心。自覺巳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足下若為勇猛
丈夫不從父母行徑行去。只是放下身心莫慮自已
明與不明。悟與不悟。只是一味興揚三寶。接引後昆。
不論冤親都勸入法門。同歸觀音大士傳持佛祖慧
命。相續不斷。盡於未來無窮無盡。此即是頓超頓證。
圓玅法門。足下有心此道。應把手共行也。此祝。
** 答浩若周公
捧讀慈諭云時時怖畏。時時警策。如入鑊湯不遠三
步。便有些子受用。只此數語便是足下大得力處。大
痛劄處。大精進處。大發悟處。大安隱處。大饒益處。何
用別求玄玅勝義。何用別求道理入處。何用別求嘉
話露布。病僧每見士大夫於世路中彷彷彿彿穿鑿
古人幾句無滋味語轉語別語以為悟道因緣。其實
不知返為障道因緣深矣。何如足下所云時時怖畏
時時警策乃實落受用也。又云欲病僧下一轉語傳
示同人。足下用意甚美。但莫在此時似再與足下晤
對時心光發露同是家裏人說家裏話。自然有風味。
不欲傳而傳聞自遠。此時說來恐無利益。唯足下自
意亮之。病僧九月間作痢甚苦。精神衰弱至今尚未
復元。見筆硯如生冤家。不敢近之。叔監石者諸公皆
不能修書奉候。如會時幸為我一一致之不盡。謹復。
** 答石者朱公
自容大德來奉手教所示。浮漚泡影之想固未易也。
只此二語便是玅諦深入。何待參究。信是堂奧中轉
身決不落門外蹊徑。又云見解從茲起。而種種煩惱
亦從斯集。試自檢點煩惱住在何地。見解又住在何
地。如覓煩惱見解之處不得。則知二處既無住處。煩
惱亦可喚作見解。見解亦可喚作煩惱。煩惱喚作見
解無煩惱可得。見解喚作煩惱無見解可得。二處既
了不可得。有何見解可欣。有何煩惱可厭。終日煩惱
終日菩提。終日菩提終日煩惱。豈不是圓通自在。豈
不是無礙大解脫哉。何有見解煩惱二慮乎。又云領
不住相之旨。似覺淨土亦為色相聲音之求。六祖所
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土。此等佛祖名言皆與第一
義諦不相違背。金剛經云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
觸法布施。雖不住相亦要修習布施持戒種種善法。
非獨淪於空也。如知不廢修諸淨法。即知有佛可念
有淨土可修也。豈別音聲色相之外為不住相耶。言
不住相者。達音聲色相當體全空。既達聲色體空。則
見聲色實相。既了聲色實相。而能聲能色。聲色本無
二致。金剛經云如來於法不說斷滅相。可知矣。經中
意謂不可以音聲色相求者。為破住相之執耳。祖佛
言教都不可作實法會。六祖云西方人念佛更求何
國。非無淨土可生。但要人先發明本有真淨土。為相
土之本源。如達真淨土。十方法界為我一心。而東西
南北有何礙乎。是則六祖之言正欲人了淨土唯心。
正欲人知淨土可求。正是指示人知西方之根本。非
斷絕人生淨土也。六祖又云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
壞。性既有去必有方所。既有方所可去而淨土不去
所去耶。設謂所去不擇淨穢。穢既不擇而又偏擇
淨土不生耶。是知六祖傳佛心印。為人天正眼決不
墮斷滅見。知此方信如來所言空者即是日用穿衣
喫飯及與君臣父子也。如來所言有者即是夢幻泡
影本體寂然也。雖是本無一法而君是君臣是臣父
是父子是子。不可差互。雖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
全是第一義諦。是真圓通是真無礙。方見如來圓滿
總持廣大法門也。來諭欲集普門各經類成一彙。欲
病僧先為序。序則病僧決不辭。此舉是病僧二十年
前未了公案。今足下成之。即遂病僧之願。得有藏經
之處。病僧與足下同為商訂。更遂鄙私。成日作序未
為晚也。不知足下意地。何如舟中搖蕩。未能罄吐癡
懷。暫復。來意餘容再布不一。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五
(盛京錦州府錦縣信士王世祐王世
信女如善仰承
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王章號遵度遺願喜刻
顓愚和尚語錄第五卷計字玖千三百三十個
該銀伍兩陸錢仗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
果者
康熙十四年二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