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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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風霜。兩眼光爍爍。看破若干世事。掛纓絡。飲醍

醐。視之如空華水月。破砂鍋。爛瓦罐。聚之若閨閣珍

奇。外面一味邋遢。裏面十分乾淨。帽破不補。衣破翻

穿。自知以為最伶最俐。傍人以為大癡大顛。住世七

十餘年。坐臘五十餘夏。世緣既盡。幻質將拋。示老病

於一朝。登蓮臺於九品。大眾。欲知月舟和尚安身立

命處麼。良久云。春末夏初萬境幽。子規血淚滿山流。

蓮胞上品花開後。還駕閻浮明月舟。

** 為無方和尚起龕

二十年前海上游。不風流處自風流。于今兩腳稍停

去。不作驢兮便作牛。恭惟新圓寂無方和尚。示生東

魯。入寂湖南。一生脫灑。萬不相干。肩頭上藥葫蘆。哄

喫了千家茶飯。掌握中藤拄杖。穿破了萬里山河。婆

婆娑娑。如三家村裏老虔婆。哆哆和和。若一尺車中

赤嬰子。肚飽便足。囊空不愁。去住隨緣。死生無慮。談

笑忽爾脫然。容貌久如瞌睡。大眾。還見無方和尚真

面目麼。良久云。雲散水流盡。寂然天地空。春來秋復

去。萬紫與千紅。

* 傳

曹溪中興憨山先師傳

師諱德清。字澄印別。號憨山。建業全椒蔡氏子。父諱

彥高。母洪氏。師誕于嘉靖丙午十月十二日。母解懷。

白衣重包而出。去衣洗濯。湯水異香。丱角時隔溪從

師習魯誥。心戀母。時渡溪趨母。母嚴。捉師總角擲于

溪曰。小子不讀書。不淹死何為。幸叔伯急為救之。師

從此戀母之心澹。如冷如居。恒不樂俗。父母每為推

卜。咸曰。此子非塵中物。留于俗室多不吉。父母曰。養

子不吉。何不送之出家。年十二歲。送長干大報恩寺。

從西林和尚為沙彌。時無極大師主席三藏殿。及門

弟子雪浪師長師一歲。師間過三藏殿。與雪浪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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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資性頗類。二師密契深至。心跡靡間。儼如一人。無

極大師亦等視之。師年十九禮棲霞雲谷大師。咨決

心要。是年冬。本寺請無極大師講華嚴玄談。師即從

受具戒。一日在舍利塔前叩一梵師。梵師曰。此小師

後日大轉法輪。口如仰月。即佛口也。一日又在本院

廊下遇一異人。謂師曰。公可惜許。公可惜許。師曰。何

謂。客曰。公若在吾儒。能大扶樹名教。堯眉八彩。公眉

五彩。有三教之任。吾海內求人三十餘年。今日獨見

公一人。已為僧。無如之何。吾從此不復與人見也。別

後師著意尋訪。竟不知何往。嗣又遇一山人。深愛師

清致可尚。請師諱。刻一圖章曰。清郎。印送師曰。存之。

可為後日證。師喜。佩與身俱。雲谷大師凡應請。師常

侍側。雖與雪浪師友密。別有超異。心期同志。行腳住

山。無極大師主天界寺法席。師與雪浪師亦預焉。師

每登廁。見廁地光潔如鏡。入夜燈明如晝。知有智人

司之。用意伺盻。竟未識其人。一日大眾晚課。師私窺

之。見一黃腫頭陀執火入廁。揩燈盞添油。師前拉住

曰。師真妙人也。我數伺師。一見不得。今始遂意。詢號

曰妙峰。字曰福登。為山陰王南海進香。北人初到南

方。受濕生瘡。因討此行單為調息計。何似師大智慧。

能聽經。後日代佛揚化。我輩是笨工人。行得是笨工

事。何辱用意若此。師笑曰。願師慈悲勿棄。訂為生死

友。同住山。同行腳。妙師曰。師有此志。行腳我荷草鞋。

住山願拾薪汲水給事焉。尋妙師瘡愈。辭師北歸。師

送於江干。再四囑住山行腳事。揮手而別。師竣天界

講期。一切捐棄。唯弊衲一肩。辭西林。無極。雲谷三大

師。三大師知其志不可留。咸歡喜讚歎好去。雲谷大

師復曰。佛法重擔在爾肩頭上。甚勿忽之。師唯禮謝

而已。師渡江。經全椒別母。母亦歡喜。謂子北行。何不

早也。師年二十有七。師北入燕都。意訪妙師。間游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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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肆以俟之時學人輩知師是南方學者博於外學

咸請講老莊諸子等書師亦隨請隨應之未幾妙師

奉山陰王命入京請大藏經亦注意覓師一日妙師

聞某處到一南方學者人品秀拔神悟孤朗與諸學

人論內外典籍問辯無礙宿學後進無不推重之妙

師躍然信決是師直趨所指之處一入門師遙見此

豈非昔年與友之黃腫頭陀耶向前扯住相視笑曰

還認得麼妙師曰不認得不至此師曰我到京特為

訪師妙師曰我福登來京亦無別第一為尋師第二

為山陰王請藏經候經成同師至蒲州安置即同上

五臺山住靜兼述山陰王企慕之誠師以藏經事大

候之時有大居士南溟汪先生在朝聞師名請一會

師至汪公喜不自禁如見天上人也謂師曰五宗衰

弱獅脈垂絕非師莫能起之師當痛念佛祖慧命眾

生本有極盡擔荷去諸佛諸祖智慧德相自然萃于

師身師曰不知如何擔荷去公曰莫作此語此時不

要師用心用力支持只要師放捨身命住山去冰雪

堆裏深埋去大死一番去死後發活然後出頭管取

包天裹地耀古輝今那時自信沒量大人不讓佛祖

師曰住山是為僧本事初在南方與一真實衲子號

妙峰結友同去住山此師即今為山陰王造藏俟畢

同去住山究竟本事公大喜請妙師相會亦以此事

叮囑公于藏經密用力欲速起時邀師私館對坐竟

夕盤桓此事久之藏經未起師即別汪公妙師參遍

融大師師禮拜乞和尚指示遍唯直視之而已隨過

西城柳巷參笑巖寶祖祖一見便問曰禪人從那裏

來師曰南方來祖曰還記得來時路麼師曰一過便

休祖曰子甚來處清楚宜當珍重師作禮祖遂以記

莂之語囑付居山以待龍天推出師即唯唯辭退遂

遊五臺一載未獲安逸之所復返京都之盤山師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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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時見石巖內一隱者灰頭土面師作禮絕不照

應問亦不語師知非常人亦同默坐少頃隱者燒茶

唯取一甌自飲師亦取一甌自酌自飲茶完隱者還

茶具舊處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又少選隱者炊飯飯

熟移在面前唯取一碗一箸自食師亦取一碗一箸

同食飯罷亦端坐如故師亦如之夜中隱者出巖外

經行師亦隨之第東西各步明日師知茶時烹茶飯

時煮飯隱者同師飲啜入夜經行亦爾如是一七隱

者方問曰仁者何來師曰南方來隱者曰來此何為

師曰特訪隱者隱者曰隱者面目如此別無奇特師

曰進門早已看破了也隱者笑曰我住此巖三十餘

年今日始遇一箇同風留師同住師亦忘返師一夜

經行忽然頂門響一聲轟如乍雷山河大地身心世

界豁然頓空其空境非尋常目前空可喻如是空定

有五寸香許漸覺有身心漸覺腳下踏實開眼漸見

山河大地一切境相還復如故身心輕快受用亦無

可喻舉足如風輕歸巖中隱者問曰今夜經行何其

久耶師具告所得境相隱者曰此色陰境耳非是本

有我住此巖三十餘載除陰雨風雪夜夜經行此境

但不著則不被他昧卻本有師深肯其說即禮謝而

同住月餘妙師藏經起已上船向汪公詢師汪公即

遣使登盤山覓師問至巖中見師述主人妙師相候

之意師聞之拜辭隱者回京妙師汪公迎師笑曰回

何遲耶師具陳山上因緣公曰如是則吾師住山已

竟師曰猶是途路邊境界耳公與妙師相視大笑公

餞送二師登舟曰佛法大事全在二師擔荷去師曰

老居士也不得推他揚帆風疾從河南轉進山西至

蒲州山陰王聞藏經將至率諸宗侯幡蓋音樂香花

迎經進府妙師告王曰向所說澄印師今亦來矣王

聞大喜先請相見後方安置藏經延師府內住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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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對究探楞嚴宗旨王托妙師請師講楞嚴經師雨

淚苦辭曰我為住山來不為講經來即欲遁去王知

志不可奪下拜堅留三兩月即著妙師伴師住山師

諾之時伏牛山法光和尚亦在蒲城間入府師一見

知是宗門作家請益光和尚示以離心意識參絕凡

聖路學師深領其旨每嘆曰光師談論如天鼓音光

和尚一日搜師詩讀之笑曰何自得此佳句復笑曰

佳則佳矣那一竅欠通在師問和尚通否光曰三十

年拿龍捉虎今日草裏走出兔子來也下一跳師曰

和尚不是拿龍捉虎手光拈拄杖作打勢師把住以

手捋其鬚曰說是兔子恰是蛤蟆光大笑休去師將

別時光送以詩曰雲中獅子騎來看洞裏潛龍放去

休及至五臺山先投大塔院寺主人大方遇之甚優

卜居北臺峰下之龍門開基五尺下得銅佛高尺許

眾奇之師自請在溪邊揩洗佛背下有字曰清郎造

師躍然高呼妙師曰此地我曾住過妙師曰何證師

曰此佛是我造的妙師曰又有何證師曰佛背下有

我名字妙師請佛看字曰師名德清此名清郎何認

作汝造耶師曰不信麼即取出報恩寺山人所贈圖

章與看曰清郎印妙師無語此佛應山人所囑存之

為後日證有驗也未幾妙師別結廬于木瓦梁師靜

室搆成單丁獨處不數日匡山黃龍潭徹空師至師

喜留同住二師輪日值鐺邊事住將半載長干雪浪

師與同參三五人結伴游臺訪師于龍門燈夜茶話

及山中耆宿可參見者有幾師曰聞鳳林寺二虎老

師位居德雲人稱山中活文殊也我尚未一見雪師

曰何不同往師喜諾明日同入鳳林二虎和尚見諸

師大喜席地而坐獨於師綢繆有加笑語無間唯鄉

音重師但作聽勢竟不知所言何事夜復同臥笑談

竟夜明晨飯罷諸師別去知客進方丈叩曰某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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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和尚有三五十年者有一二年者未曾見和尚歡

喜若此此諸師有何因緣能啟和尚尊意二虎和尚

曰老人不說汝等後生不知我扯那一位是澄印麼

知客曰是曰他是當時毛賴債當時他掃地我關門

我兩箇同生西方今日同來此土我還記得他不記

得了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了知客曰印師即今在

龍翻石住靜應有幾年二虎和尚曰此地他曾住過

此番住只得八年住過二字又證佛是師造審矣時

山中有奸商作難諸山知師與代州鴈平道胡公有

舊識求師解之師應諾尋出山至代州自作書自投

順菴胡公識師即請進署中臺山難事即時瓦解師

辭歸山胡公堅留署中商略向上事日夜對坐但有

言說隨筆記之積月餘所記字紙盈篋胡公命人錄

之成帙即授梓請師命名曰緒言此書乃師首出也

公一日公務遠行留師署中命三五幹僕供役師閉

門一七不敢重敲茶飯俱不得進胡公回詢師起居

使者具實陳之公茫然急自掇門見師端然而坐公

令取擊子於師耳邊擊三下師聞聲從空落忽覺開

眼見胡公笑曰歸何速耶公曰師定何久耶師曰轉

身纔坐未久公曰已過一七矣又盤桓數日師堅辭

歸山公遣人送之師至山諸山迎接拜謝為解大難

此是山中千載大吉祥也師每坐溪橋水聲宛然久

之動念即聞不動念即不聞一日忽然忘身音聲俱

寂自此眾響闃然不復為擾矣時過大塔院寺見一

梵僧偉然可懼手拉師近前向師曰師是大人再來

滿頭髮皆紺色後必大作佛事師唯禮謝而已是時

師頭陀也一夕夢入金剛窟石門榜大般若寺見清

涼大師倚臥床上妙師左侍師趨入禮拜右立大師

開示初入法界圓融觀境謂佛剎互入主伴交參往

來不動之相纔說其境其境即現自知身心交參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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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妙師問曰此何境界師笑曰此無境界境界師又

夢履空上昇入廣大樓閣瞻禮彌勒聞其說曰分別

是識無分別是智依識染依智淨染有生死淨無諸

佛自此智識之分了然於中適大雪經旬各臺頂雪

俱吹聚龍門將師靜室覆揜深幾十丈師覺寒甚促

徹師撥火徹推簾不開以手探之知為雪擁師曰吹

火有則有命無則無命吹之火發師曰性命可保矣

二師融雪作茶飯畢無可為計兀坐而已北臺白馬

寺中臺三處見雪埋龍門會議急鳩集二三百人執

鋤钁筐帚探竿下臺頂覓龍門路依路扢洞用竿前

探隨探隨扢師聞隱隱有人聲曰此是臺頂上人為

我們開雪少選聲寂師曰此或夜矣蓋雪中不辨晝

夜聞聲知為晝分不聞聲知為夜分矣如是三五次

音聲漸朗漸近一日探竿擢著靜室眾人歡呼勇猛

向前抵門掀簾而進眾人見師哭曰師是南方人到

山經此大難幸而有火此佛天默佑也師曰也要經

過始得此又證汪公所囑冰雪堆裏深埋去實矣師

與徹師稱謝仍撮雪煮茶大眾歡飲別去明日諸山

聞二師無恙咸來相望攜米麵果點至者幾無容足

處未幾 神宗皇帝遣官祈 皇嗣於武當 皇太

后亦遣中官于五臺山就大塔院寺建無遮大道場

為聖躬 皇儲禱也請師與妙師主盟其會師經布

法壇軌則種種供具大眾四事四十日不交睫會竣

師以臺山虛聲難久居遂蹈東海之上易號憨山尋

清涼疏所謂那羅延窟者即東海牢山也計師初進

五臺至出五臺僅八年此又證二虎和尚云此番只

得八年乃有宿慧之語 皇太后以五臺祈嗣之勞

訪求三師大方妙峰俱至命龍華寺住持復至海上

喻師尋建寺西山期以必往即發三千金為師建精

舍師俱辭唯深隱是計其三千金付有司賑濟孤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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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繫時 慈聖敕頒十五藏經散施天下名山以一

藏送東海牢山無處供奉 慈聖命合宮布金修寺

 賜額曰海印禪寺是冬禪室成靜坐夜起經行忽

見海與天圓明一際身心世界廓然無礙上下虛明

如大圓鏡相似入室取楞嚴經證之開卷見汝身汝

心外及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經觀

境了然心目述楞嚴懸鏡一卷丁亥開堂說戒四方

衲子風趨雲驟師復為眾說小品隨筆錄之曰心經

直說以懸鏡文簡學者不易入復創意述楞嚴通議

已丑為報恩寺請藏齎送至龍江便道省親且欲重

修本寺以報出家地恩乞 慈聖日減膳饈百兩積

之三年可舉 慈聖諭之此牢山不知何年湮沒為

黃冠所有諸無賴黃冠見師興創多妒之稱引宋七

真故宇以為訟端為難不已師唯一體同觀而已甲

午入賀 聖節命說戒于慈壽寺期完歸山以陶鑄

法器為事適 上數惡內使以佛事請用太繁偶以

他故觸 上怒會有忌送經使者因之發難遂假方

士流言僧占道山聞於 上敕逮師及送經使者下

鎮撫司獄又 敕問官將向所出諸名山施資十數

萬計嚴訊之師曰媿為僧無以報 國恩今安惜一

死以傷 皇上之大孝乎即曲意妄承非臣子所以

愛君之心也有死而已止供前施七百餘金而前所

辭建寺之金已遍散孤貧獄囚所司有印籍在復請

覈內支籍代賑之外無他 上意釋時相國洪陽張

公暨諸當事營救甚力得出獄杖八十神色不異忽

有異人至前曰老師無虞後日有數百萬生靈待老

師救之師私忖生靈至數百萬多是螻蟻螺螄之類

因起放生意後每至處多勸人放生時洪陽張公語

人曰人知憨公為大善知識不知有社稷陰功也眾

聞之悚然 旨戍雷陽侍御樊公繼謫問師雷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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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如何師方註楞伽經拈卷示之曰此雷陽風景也

戴督府請住曹溪祖庭開堂先是達觀大師先到匡

廬候送師囑曰近來祖道陵夷獅弦絕響多是源頭

壅塞道脈不通也師度嶺表留意曹溪力為疏決之

師此念時時在中一聞戴公之命極喜不負紫柏老

人所囑師進曹溪歎曰無怪祖道寥寞源頭既化為

俗境諸祖道場又豈有昇耶第一山門內外為俗市

酒肆肉案各色舖店有三百餘家啟戴公著落韶州

司李親自催趕即時不留一人一店三日後磚瓦之

跡亦無第二一百房頭有一百魚塘而韶司李亦一

一親目填平其魚放之溪流及長江師與合寺僧授

戒斷葷酒寺僧咸曰靈通侍者酒祀為常此不能斷

師作文一篇為侍者斷酒在後如有以酒供者送之

官如自飲坐罪從此寺僧皆變為清淨法侶重修祖

殿禪堂廊廡山門廚庫諸寮鼎然一新四方學人聞

風遠趨自曹溪路逕開闢廊廡廓達而諸祖道場漸

有人灑掃開堂始有無明和尚漸有雲門博山天童

再有雪嶠三峰弁山諸善知識即今遍大地是禪師

不知自何而來如能續佛慧命同佛受用幾能知恩

報德于師者又幾能知師一指之力能撥轉盡大地

廣大法輪耶粵東徭獞不守禁制屢征不息戴督府

請師議之師會通六道分布諸將先察經過地方良

民之處安官把守樹旗標號兵過不許侵犯不得誤

殺良民師自出師從船而進徭獞有預知兵利勢強

有先為逃竄者大兵一至深入巢穴盡種族招安百

姓新立官署改然寧靜矣師回戴公同諸道設齋稱

賀拜謝戴公極欲上疏鳴師之功師力辭之師念兵

之往還經過多地秋毫無犯保活性命不知幾百萬

因憶京都相師言有數百萬生靈待救之實見于此

洪陽張公言師有社稷陰功實大有社稷之顯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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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因出所著有奇門指掌一書傳世師歸曹溪著曹

溪通誌法華品節擊節通議圓覺起信直解等作為

馮昌曆諸弟子談中庸大學有決疑著春秋左氏心

法老莊影響論老子道德經解莊子內篇如是諸作

亦證長干異人言師眉有三教之任不虛矣衡戊申

冬進曹溪禮祖謁師適師去端州採木明年四月同

湛公至端州見師師便問曰禪人為什麼不捨者件

破衲通身作汗臭氣衡曰正要薰破和尚鼻孔師曰

是則是也須易過始得遂脫葛衣與衡衡即著之拂

袖而出師笑曰者漢三十年來目中所罕見者自此

機緣酬唱不一是年六月歸曹溪衡侍師左右月餘

值戴制臺差官請師下會城衡別師之南嶽卜靜棲

是年七月日也先是曹溪門口拆去店舖牌坊內路

西進百步立一關聖祠坐西面東即祠前北進五十

步立一禪堂一為祠奉祀香火一為接待往來禪客

路東進如西遠立一祠坐東面西與關聖相對相配

祠前北進如西禪堂立一公館以應接過道官府第

祠中不知立何香火請問師師曰陳亞仙是曹溪地

主此中未有他像當立陳公像借重為山門伽藍亦

表地主之意又請曰不知陳公之像如何適師冠東

坡巾禮佛畢師曰如我之像而像之眾喜即如師立

相因修大殿魔僧作祟撓之公家妄說師修祖殿過

用常住二百金眾僧未決勝負請神神降曰汝眾僧

不自知過住陳亞仙地不作好事他來向汝討地租

汝還告他憨師即陳亞仙也言訖神去眾僧惶然自

失後師將修祖殿出入數簿呈於公府算明過用師

已分三百餘金追還於師眾僧返坐證神童討地租

之語亦奇矣言師是陳亞仙亦證師言如我相而相

之深有以也時 貞皇毓于青宮 詔戍士之老疾

詿誤者陳情而宥師有二焉首尾覈奏凡六年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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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恣師乘 恩赦癸丑至衡陽遊南嶽止于靈湖禮

八十八祖道影衡先為病魔所撓之邵陽就醫調治

未能迎師丙辰春拽病軀至靈湖禮師足同住半月

日師親書手卷一通後以偈曰法意簷前艸拈來覆

大千付君須自重花發利人天俄頃復曰老僧有雙

徑之行此座非子不能擔荷衡以病體自怯作禮堅

辭候師登舟即歸邵陽嗣後雖有音問往來未得躬

親師側惜此一別終天別也是年師避暑金竹坪註

肇論等書因卜五乳峰下為投老地復為達大師末

後因緣之雙徑為眾說小參經遊吳越弔雲棲作塔

銘說法淨慈之宗鏡堂日繞數千指歸五乳閉關謝

眾效遠公六時刻香代漏專心淨業著華嚴綱要方

閣筆粵方伯生白吳公暨諸弟子緣修大殿始末堅

請復至曹溪者三壬戌冬師攜二三侍者至為諸弟

子說法期畢誡諸弟子曰老人再過嶺來出乎思議

之外老人老矣所有言說甚勿忽略教理須要精研

本有務要透徹就老人在此好與汝等證明眾人聞

之惕然自進癸亥冬玄圃蕭公進山同師談笑四五

日師同登山一眺為師卜一塔地行至天峙崗蕭公

四顧曰塔地在此指點穴所師曰天峙崗地相公點

穴非法王不能居二人相視而笑師送蕭公後覺有

微恙韶州太守聞之挾醫進山候師師不就醫未三

五日告眾曰吾將行矣汝等莫孤負自已眾忙然請

偈師喝之寂然而逝知事急報蕭公公已度嶺矣聞

歎曰因緣如此奈何勢不能轉作書托韶守張公用

意料理後事張公親進山為師開穴造塔殿周圍築

墻廊廡門徑煥然一蘭若看師入龕入塔無一事不

經心目張公用心亦何殷殷若此耳訃至匡山知微

公奔至師龕已入葬矣知公拜請合寺耆宿長幼欲

啟龕歸五乳合寺大眾不諾即合省檀越當道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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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知公無如之何暫歸匡山百計求書投張制臺差

官下南韶道道仰府韶州太守提南華寺當事者躬

自啟龕合寺大眾祭送詬罵知公不孝知公扶龕歸

五乳葬于東山之下供養一如鑒大師肉身等也但

以磚封龕于內嗣南康錢司李登山謂大師塔坐地

偏向後龍群峰之中別卜一地雖稱極美但未得穴

共費七百餘金皆錢公自任未半載別有堪輿相曰

此下有蟻開示之果然仍啟歸舊處如前供之有湖

廣蕭公在粵作道公子方四五歲日向父母哭泣要

往曹溪父母竟不知曹溪何在訪之在韶州曲江地

方公子隨故託夢于父母要往曹溪蕭公差人送柩

于曹溪言之寺之當事者咸曰此是憨大師轉一身

來鎮曹溪耳遂葬于大師塔傍辛已秋知微公垂老

而去諸眷屬輩偷安者多致師塔香火冷落有廣州

及門弟子劉公諱起相者任瑞州刑館每過五乳禮

塔見香火難於接續復啟龕過曹溪將入塔有宋大

將臺號昭明者進山伴一僧號遠蒼與宋公欲開龕

一視眾止之遠蒼私鑿一小孔視之師之法容儼然

如生請眾視之皆大喜同心開龕全身堅固癸亥至

癸未已二十一年內外衣服鮮明如新手足全身皆

黃白色光潤如生髮爪俱長見者聞者生大歡喜盡

發難遭之想宋公覓善手奉全身金漆漆之如能大

師一般能大師有靈通侍者師塔之左有蕭公子儼

然一侍者又似侍者先在塔側候師法身進山也此

亦一奇因緣非心識可及衡在曹溪同師夜談次師

向衡曰我後日無肉身衡曰何以知之師曰昔達大

師命我摸他全身上下筋肉骨血長成一塊捏他手

臂如鐵棍相似則知他身堅固不壞我身皮肉虛浮

一捏空去則知不堅達師多劫咒力薰習乃爾也衡

聞師說信之時達大師已入滅七年傳聞全身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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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于徑山先師在靈湖托劉居士買一壽木隨身向

衡曰我老人一生好睡身後與我做一長棺伸腳睡

去自在師親向衡言達師肉身堅固不壞師又為達

師闍維其身不與之留自言無肉身而肉身堅固如

生不知二老肴訛在甚麼處於戲真文殊普賢大人

境界非凡小可測師之游戲世間超出世間示有諸

作了然無作縱橫自得之妙佛祖無容摩挲而天眼

龍睛又豈能窺覷者哉師世秋七十有八僧夏六十

有六衡十五歲聞師名至四十五歲師示寂衡與師

若聞若見盤桓僅三十載師身後至今二十一年聲

名海內溢溢若生無論緇素坐間靡不以師為齒舌

先鋒是衡與師生死際會有五十餘年衡雖生如死

師之將來光明廣大悠遠終古不可期之大喜來哲

受用不盡復為贊曰。

師之容顏德相入或得而擬議師之無得自到之妙

人焉得而度量獅之震怒兮白日雷霆無畏象王回

旋兮晴空電掃若忘於戲真明教嵩永明壽中峰本

之文章海闊江遠若大慧杲洪覺範之鐵脊百煉而

愈剛滅而不滅幾猶往返梅關閣道藏而弗藏依然

示現金色身光如是去就在師何有惟將來之眼目

大法可揚。

* 銘

** 南京栖賢庵樂愚和尚塔銘

樂愚和尚諱性潔字潤庵別號樂愚北直隸保定府

博野縣人失其姓氏童年依本邑城西寺瑜伽上師

剃落習讀經論年二十同香客朝五臺山見獅子窟

法席之勝欲栖止焉辭諸同伴眾香客強拽力勸欲

其同歸以見同行之意師決不肯轉遂揮手而別師

進謁方丈求依止時空印和尚喜其年幼氣勁命歸

堂三年之中華嚴大鈔與諸經論習聽已周究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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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大旨不在文字知見將從前所蘊學問知見一齊

拋卻弊衲一肩孤身萬里大壯善財南詢不同赤尾

比辱南中諸祖道場禪講尊宿不消一縷破衲拂之

無餘矣即出山弊衲復歸五臺入獅子窟見空印大

師大師揚目視之曰性潔與麼命僻南方行腳一遭

一領破衲也不能換卻師曰和尚不與性潔換誰人

敢換大師微笑而巳是時衡事大師方三五月見師

舉止自畏之問傍人知是大師先參室中之子也後

與盤桓甚密 神宗庚子秋同事大師進京明因寺

主楞嚴法席衡先京南來習靜天臺華頂峰師次年

亦南行止靜雙徑凌霄峰下衡出天臺直造徑山訪

師師見大喜喜其必同住也是時茶熟與師同摘茶

次衡曰住山人貪心亦不除栽許多茶作麼師曰你

也得喫衡曰我秖好喫現成的師震聲一呵衡曰幸

汝不是我般人一日上山取柴催師你先行我後來

少頃衡私杖笠而行師在山上遙見是衡作出山步

履手指高聲大罵衡竟不顧惜此一別乃終身別也

衡居湖廣邵陽聞師結社匡山栖賢寺未幾復持缽

白門縛茆於謝公墩右雖在城市單丁獨處瓦罐茶

鐺更清於巖穴深處真火宅中一團冰雪有為煩熱

所逼一見師頓入清涼從此高人名士多就師消其

世燄即城市樂山林即今時坐太古不捨人間而超

越世外多矣如大司馬李公殿元劉公諸君子密契

甚多而深入心源者如宗伯凌公侍御陳公可謂形

影相應因更茆栖作梁棟煥然一功德林因自栖賢

寺至此亦依栖賢標名是知師住謝公墩栖賢庵二

十餘載煙霞城市變幻無時心目間惟匡山栖賢寺

是其所觀諺語云斑鳩樹上鳴意在麻地裏此師住

謝公墩栖賢庵二十年之心也衡居邵陽嗣之雲居

屢遣人迎師同榻過老師不諾益見師栖賢寺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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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金剛幢堅固不動於戲師之世緣有盡而栖賢

寺之心未盡於崇禎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自知衰

老不能勉告大眾而逝栖賢未了因緣似待師再來

也是時侍御陳公北上宗伯凌公獨任末後一段大

事入龕茶毘無一事不經心目卜塔地於牛首山中

幾經去就不得可意尋之山左路傍一地頗取有山

之耆宿號慧明者先卜之因開壙二函同葬供作一

塔亦如多寶釋迦分坐一塔以示十世古今始終不

離於當念十方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之正受也今

慧明樂愚二尊宿雖兩地示寂前後共喪亦無二無

二分無別無斷故二尊宿面目相向如水投水似空

合空亦可謂無縫塔此一奇緣皆凌公放之則彌六

合卷之則藏於密之妙手也衡自決老死丘壑久無

城市之想癸未冬偶為意外之風漂墮都城之下訪

師所居師早去一年惜乎人生聚散有時散日多聚

日少而一聚因緣實不可輕忽使師遲一年示化或

衡早一年而至與師末後一段風光又何如哉又知

因緣時節神力莫能強之衡無那具一瓣香叩於遺

像之前無語之語語不堪聞無思之思思不可會惟

我與師知之密矣衡入牛首山供諸祖道影又得瞻

拜師之塔前此皆不思議因緣所致耳適宗伯凌公

亦至語間偶曰樂和尚在日言與師同參之好不淺

其塔銘微師無可施手衡再三以不文為辭凌公曰

知師不事文字吾輩寧以文字為請唯求師之真意

耳衡不能再語惟據平昔與師一二實證聊為之銘

銘曰。

「 佛祖密意

 相續無間

 代不乏人

 如珠一貫

 劫外靈根

 有出有藏

 數有消長

 性無炎涼

 宋末元初

 漸雜伎倆

 三百年來

 斯道若喪

 我明突起

 雲谷月心

 紫柏霞衣

 雪調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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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擊大法鼓

 樹大法幢

 開盲破聵

 月炤秋江

 樂愚大師

 生遭毒手

 一見霞衣

 百念不有

 冷面無門

 通身是口

 破衲藤條

 大獅子吼

 走盡雲山

 未移下步

 坐老城隍

 全無回互

 冰霜獨烈

 煙雨獨棲

 傲骨剛腸

 傾倒如泥

 應度已度

 堪歸而歸

 奄然而逝

 曉日夕暉

 賴有哲人

 卜地作塔

 萬畝雲霞

 千秋風雅

 衡與大師

 同參小弟

 誰死誰生

 法輪無替

 山光還舊

 月色如昔

 大師面目

 八九十七」

** 樵長章先生墓誌銘

古今墓之有銘者誌本氏源流永於後世之明鑑也

此道多興於巨族尊姓名家豐室大德大位可以徵

前啟後此銘者名之嘗道也蓋銘之幽旨本於孝子

賢孫事先人為盡生死之道故耳抑時以一晝一夜

為一日人以一生一死為一世人之生也有生數人

之死也有死數有生富而死貧者有生貧而死富者

有生長而死短者有生短而死長者原人之業有精

粗故受數有參差不一耳人之生數盡而入死數死

數盡方盡人一世之數仁子知先人生道已盡不可

挽顧其死道以長其數慎終追遠誠孝之深致古人

痛先親之遺蛻藏於家恐有狼籍之患無如之何墓

於土高為墳用標先人之跡猶存於世亦使後裔不

迷其本於心有所歸焉如先人之墓存千萬年則先

人之死數亦千萬年不盡猶世上人也恐墳平而墓

無考而銘以誌之為終古久視之道此實為先人長

世之想又墳平銘腐骨為黃塵人之死數乃盡合生

數為一世之數始盡斯人方不為世有也是銘之作

本期先人世數恒在昭於日月無惑矣此心能達古

今通天地貫人神等貴賤孝道幽微實極於此是則

仁子視先人之墓如本體諸人視前人之墓如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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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植護惜不可輕犯乃見天地同胞萬物一體之大

孝也所以有德於南面者精嚴律法有輕犯古墓者

律以重刑為欺死之心毒於欺生也恐斷古人世數

沒世不存故以償命律之耳生數死數乃大造生生

不盡之意墓乎銘乎亦聖賢生生垂遠之跡墓之銘

銘在斯矣溧水金之章公才名冠眾深嗜禪理久為

圓通浪禪師室中密契衡傳戒白門清涼寺金之章

公時過其處慎重閒雅知為有道之姿扣其所蘊不

露一字更見深密益增欽仰予卜靜於紫竹林中居

士一日持令先人樵長先生行實略屬予作銘於墓

予不覺驚愕公才人也奚不知人若此耶墓銘乃久

遠之謨非假文人之手不可予再三為辭居士再三

殷請不得已忘其固陋聊酬肯意樵長章先生源祖

於閩之浦城仔釣章公之後裔浦之章氏名族也樵

長公居溧水亦世家也才德肩立才能啟世德能扶

強真賢哲也夫人李氏亦稱其賢所生三子名某字

某諸孫名某某字某某其智其行互為增上亦可謂

難兄難弟賢子賢孫麟趾兆于一門華德鍾于一室

無乃仔釣公與練氏夫人生生之德昭著古今故光

明遠大盈盈至此嗟嗟人德之至即天德之真天德

之真即性德之妙是則古今人物出藏事業皆吾人

至性至德之光明達此即頓超聖賢名分之外何假

格物而後致知參究而後妙悟哉予讀樵長先生所

著之書及金之公所作行略數聞先生之友貫之畢

先生之美誦深慕先生之高尚無可仰攀略為之銘

以見其懷銘之曰。

古人至道妙於無生無生無滅故能長生聖賢體此

生生是命天地萬物同正一性君臣父子禮樂倫次

密於護生形於名字生有生方死有死地生死一周

是為一世仁子芳心奉親長保生死有數死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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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以藏形墳以標號銘以誌之久視斯道樵長之賢

賢於性德性德物齊生生不忒金之伯仲血脈一貫

惟此是學親親可勸父垂於子子奉於父此道存存

死生如故父欲潛輝子固相續誌於九泉光明常住

天地蓋載日月輝煌幽人同致宗嗣永昌。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十二

 (遼東錦州松山所見任

 浙江湖州府總巡廳信官余三瀛發心捐貲

 喜刻

顓愚和尚語錄第十二卷計字一萬一千一百

 四十該銀六兩六錢八分四厘敬為

慈母張氏夫人名下性天朗耀慧炬圓明仗

般若而悟證真乘賴菩提而安寧老稚謹意

 康熙十四年十月  日楞嚴寺藏經坊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