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
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
有金陵之行師入越詣雲門參湛老和尚先是老和
尚遊省會師往見請益尚深加督誨詞旨並厲師心
儀之故再往入堂約不語戒歷七日值老和尚開示
次大聲云放下著師出眾一笑尚問懷州牛喫禾為
甚益州馬腹脹師云笑煞露柱又問樹倒藤枯句歸
何處師云長江翻白浪又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
云小月落孤峰尚復命作偈師口占云石傘峰前玉
一溪逢源那識動舟迷尚揶揄師拂袖出復云落花
無限春山暮就路還家聽鳥啼後入室尚問一口道
不盡句分付阿誰師云問典座去更命作狗子無佛
性頌遂承記莂為曹洞三十三世時座下千人多諸
方耆舊師僅二十五歲受杖拂一眾驚異臘八日始
進比丘戒明年為參頭西堂某以師年少頗易之師
坐即不下單歷五六時凡香七八炷始出定即立次
亦香三四炷不欹眾愈驚嘆明年爾密師同遊住梅
花庵師每向巖林宴坐竟忘返或攀樹而寂或坐茶
灶下不起密師益厭搖撼者久之巳而去明年歸真
寂禮聞大師且怒且罵不許見謂黃口小兒何等敢
裨販老僧耶師進前一拜竟出攜瓢笠遍參與石雨
師約入楚會於黃由吳淞涉金陵乞食村落夜宿古
冢間人不能測路旁茆屋有老僧可八九十師入問
茶僧目視茶爐師指樹上瓜云是得食否僧云留種
師云先種何來僧西指云那畔那畔師云是種穢雜
僧云請佳種看師拱手謝茶僧亢聲云魔子迴八寢
處不復見跡其人蓋獨居三十載矣扺黃州謁無念
師值其怒詈師曰南泉斬貓意旨何如念揮尺云我
殺不得汝耶師曰殺即任殺斬貓事畢竟如何念連
揮數下師拍掌出歷半年石師始至雨人者更相丐
食或寒則藉艸倚背而坐以為常於黃得淡然師指
一隙地度夏鑿土運薪且忘倦一夕賦詩遽別去詩
曰白茆之屋鷂峰之麓幻跡天涯胡為碌碌師時方
病痁單衣獨行數百里度追者不及乃宿晨復就道
歷少林至初祖面壁處經黑龍廟有龍王入夢事頗
幽怪不錄病起祇餘白骨更號白骨道者止路旁施
水或施茶明年達京師寓柏林有以法華請者師不
辭及登壇多說老莊鴻烈諸外書并講楞嚴聽眾愈
集留京師五年所居為東城傳白骨講遊西山有樹
留春去烏雲壓晚開花之句士林慕之僧自會稽來
者傳雲門和尚且辭世師於是南返留詩別曰雲辭
雙鳳闕麥秀五陵秋蓋讖異也歸雲門始哭眾請小
參舉石霜遍界不曾藏語因云大眾不曾藏東風搖
拽柳絲長紅肥綠瘦紛紛蛺蝶度危牆燕子雙雙遶
畫梁遂作彈琵琶勢云漫剔銀缸夜深獨自理宮商
喝一喝下座問荅次往往驚慴莫敢攖鋒入天童跨
門便喝童嘿然師云停機佇思鬼家活計即出旁僧
云錯過了也師隨喝云陣後興兵復整衣進人事童
乃命茶師請圓戒童諾師隨問云如何是無相戒童
便打師云久知有這一棒拂袖出時惟一師在側進
前扭住云如何是這棒落處師與一掌一亦掌師云
瞎漢亂做復與一拳各休去是冬受具足戒明年眾
請入顯聖講華嚴論明年葛屺瞻太常請住龍門龍
門居翠微之巔一嶺九曲民俗稍遠師至芒鞋短袂
負薪而鬻學徒競集上堂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龍
門阬裏三條橋鸚鵡峰前九曲嶺猢猻慣上樹蝦蟆
跳入井還知一法麼兩段不同收歸上科未幾辭去
太常留者三四至師巳渡錢塘還會稽矣明年陶石
梁國博祁世培中丞等請赴樊江上堂無縫塔蓋覆
官家喫油餈難瞞土地三世諸佛有智而沈下寮黧
奴白牯無德而居上位直賤非賤直貴非貴總不若
露柱燈籠善於和會卓拄杖云此是無諍三昧未幾
復赴化鹿化鹿本葛洪舊處祁季超明經讀書其中
從師問道輒契入至是請師住山畜一白驢往來師
躬執勞勩驅牛負耡雜儔人中不可辨禪者至擬問
師策牛而返禪者惝怳遂去師居山既久因取古今
語錄略為刪定名法炬錄若干卷時顯聖久虛山陰
士大夫咸詣化山請主席師受請入雲門拈香上堂
西風一夜好雨古佛過去久矣獨有文殊普賢特地
較量彼此禪和子禪和子為甚東倒西起顧左右云
老僧罪巳上堂八十婆婆舊話頭買些脂粉賣風流
招人譚笑惹人羞只得無言下翠樓以被掩面踊身
下座入室次舉趙州柏樹子覺銕嘴話一僧纔出師
便打僧掀翻香案師直趁出一僧云趙州狗子被某
甲打死了也師云趙州道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
斤是甚麼意僧擬議師云打死狗子還我骨頭來僧
無語師打趁出僧問萬法歸一畢竟一歸何處師云
我清早割菜晚上抬水那有閒氣力與你們纏僧無
語師云菩提薩婆訶一僧禮拜師云還委悉麼僧云
香煙與和尚道甚麼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
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還有話會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禮拜師云錯僧一喝師以杖作呈勢云此令合
上座行僧以坐具打圓相師搊住云何不道將一句
來僧云恐成狼藉師連打云一箇紙老虎一僧纔入
師轉身背立僧亦背立師趁出方是時眾可萬指雲
門鑪鞴為吳越稱首師每食必隨眾身先操作寺無
廢舉自癸未迄丁亥五年度僧累千百人秉戒者數
千人請益者萬人開悟者數十百人得法者十餘人
建新方丈立祖堂為西方殿藥師殿玄路堂集雲堂
及西樓西法雲房采汲寮矩度悉備中間雖一至徑
山掩關安眾僅半年卒返是時兵燹侵擾法社荒蕪
師道力所加人天擁護禪講之隆無與比也丁亥謝
顯聖歸化山明年過佛日小參陶淵明飲酒蘇子瞻
臉紅棕鞋竹杖自西自東籃興最愛秋光好歷編桃
花楊柳風冬結制宗會小參新豐一句當陽道破不
涉唇吻巳成露布細雨濛濛黃花滿路打失衲僧鼻
孔忘卻邯鄲故步古鏡臺前幾多錯誤顧大眾云露
明年入真寂說梵網經上下卷夏寓西湖瑪瑙求孤
山圓法師塔得舍利更新之闢瀕湖地為瑪瑙前埠
因廢址築室一區自號愚庵奉母時母章夫人巳七
十志出俗師度母為尼置小力奉左右師住愚庵自
此始明年請再住顯聖師自庚寅至嘉禾主梵受梵
受古資聖遺寺師至力新之小參雨後遠山風致美
前紅樹看花萎樓頭清夜洞簫聲月下相將步煙
水委不委切莫蹉過棚頭傀儡及是復有顯聖之請
明年赴普明小參桃花人面柳垂青線春暖暘暘終
日打眠無厭又被眾居士催逼到這裏來要我說甚
麼金牛飯趙州茶雲門一箭其奈學疏才淺老人家
久弛筆硯怕與諸人相見高聲云侍者行童捲起簾
來放進那一雙孤雁明年還梵受小參好休休去不
休休白首登科戀墨裘黃菊謾誇霜後色白雲紅葉
滿荒丘舍利弗沒來由劍去徒勞更刻舟果然世系
金輪子豈肯要功萬戶侯明年主梅墅結制度夏寓
山會稽之勝為吼山山陰之勝為梅墅師嘗一過吼
山再住梅墅復留寓山蘭亭九里龜山偶一托跡備
道法之隆矣明年詣博山返常山入西寺著摭古頌
節粹錄并淨土詩方是時福嚴費隱師改傳燈錄為
嚴統師著明宗正訛錄載祖牒甚悉諸方韙之能仁
南澗靈巖頗往覆相折衷共知嚴統之誤也明年遊
五洩還山陰抵湖上吳中士大夫請主珠明珠明舊
本佛剎改公府廢為瓦礫師至巋然寶坊金碧輝映
緇素駢集左右常一二萬人小參諸佛出身處蘇臺
水上行朔風自北來殿角生微冷清除荊棘林幻出
祇園境日射風鸞鳳鳴月高霜瓦鴛鴦影彌勒道
場鬧市叢中梵王宮殿福城煙并鐘磬笙歌黃梁喚
醒向十字街頭出賣雲門胡餅良久云領小參朝朝
日出朝朝雨細草沈沈杏花如許反舌新鶯啼在深
林裏好一似織錦天孫絲絲縷縷遍乾坤總屬朱明
院宇慚愧殺達磨鬍子師說法無虛日暇則與諸方
老宿及吳中名士往來賦詩遊洞庭諸山別有記明
年由梵受歸錢塘隱集福半載人雲棲掃塔冬結制
萬松小參豎拂子云向這裏搆得撩起便行顧左右
良久笑云恁麼則老僧誑謔你去也新羅國裏譚禪
濟濟英賢車馬駢填拄杖子飛上三十三天癩蝦蟆
做了月裏嬋娟碧海清光萬古懸一似水銀潑地大
也圓圓小也圓圓鳳凰山下好因緣步步襯青蓮阿
呵呵說向人前不直錢明年赴福臻示眾乾坤之內
宇宙之交中有一寶隨處逍遙華嶽山崩壓斷了天
台石橋寒山拾得有命難逃普化木鐸誌公剪刀歸
愚庵小參遠山如黛野水碧波清漾邪橋隱隱聽雞
鳴村舍草籬門巷鷺鷥刷羽蘆汀征雁數聲嘹喨風
中簫笛短長聲夜來月自凋桐上政黃牛橘皮湯止
渴懶殘師芋香無恙髮長藉草坐南薰白眼視公侯
卿相愚庵老僧船子和尚堪笑個不唧溜漢擯出院
又罰饡飯小參山悠悠水悠悠得休休且休休何必
重參舊話頭煮新茗對滄洲你一盞我一甌消卻胸
中萬斛愁桃花日暖春光好明月東風十二樓君不
見禹王脫衣而入裸國孔子微服以過商丘君子素
其位時哉不自由僧邪俗邪儒邪佛邪胡邪漢邪天
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喝一喝師天性峻爽英邁不
羈每引端師子政黃牛泉大道以自托雖屢踞獅座
高建道場往往負泉石之志歲甲申乙酉即說法不
上堂住湖上十五年罕至城市攜小舟危坐終日或
自為櫓棹放之中流竟夜忘返客至見鮮衣怒馬輒
避去孤兒乞士相往還甚善也師童幼即操至行年
二十持律如老頭陀及今巳六十餘不習人間諸嗜
欲事小時奉安德遺誡安德不知何許人其言頗近
黃老以靜退為宗葆真任虛不與俗競故終其身洎
如也獨喜放生臨湖築小池旦晚攜錢米就漁人買
魚或蛇鳥蚌鱉至者輒買即窘迫以他物償全活無
筭士大夫樂與之遊皈嚮者愈眾母比丘尼既老年
八十餘一夕合掌化去師孺慕不衰號呼累日夜目
盡腫明年亢旱走烈日中禱雨雨隨至巳而病損明
師坐臥小樓嬉笑自若嘗自製年譜并遺誡水葬醫
者至郤之即餽藥勿受靜坐或彌月年六十七無疾
而逝三日前召諸弟子至床下與語曰吾某日某時
當去語畢不及他或請末後偈師危坐嘿然期至弟
子曰師今日無異安得逝耶師曰看老僧登場一笑
遂瞑師生于巳亥八月十三日未時歿于乙巳十月
十一日巳時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四弟子傳法者
三十人傳衣者二十人居士傳法者數人奉全身塔
雲門顯聖之陽語錄十二卷雜著二十卷先後行世
師嘗曰吾恥近世禪者高心空腹不明一經故勞勞
講席實不得巳他人以語言目我失之矣應機接物
有古雲門之風即動止諧謔無非密義及左右私請
固甚秘不以示人也內本嚴重外示優容喜怒常不
可測即所親一事偶失終身不之齒矜慎大法不輕
畀人豪貴者請乞不可得志在隱遯莊莊曲盝與逢
掖者俱雖華要非其好矣法席遍江左老並棄去獨
以愚庵終其身學者稱愚庵愚庵方古尊宿傳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