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宗禪師語錄
朝宗禪師語錄
一法所謂在法不在人若論提持綱要饒他千法萬
法全提半提總消歸於一人所謂在人不在法若能
如是透得在法不在人便是在人不在法在人不在
法便是在法不在人若也未透未免古今公案隨語
生解杜撰解註錯下名言瞎將來眼在今天下去聖
時遙一知半見不道全無透脫綱宗實為希有只如
昔日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惟
有一女人近於佛座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
女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
昧起汝自問之文殊繞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
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
出此女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
菩薩能出此女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
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
從定而出宋時有大慧禪師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
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是下方菩薩為甚出得女子
定眾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裏且喜沒交涉山僧
當年在眾中時亦作把住放行全在女子之見因閱
至此方覺知羞然後細究古人之旨誰知今時出世
者往往皆作此見可發一笑山僧今日為汝諸人發
洩一下也要諸方簡點諸人但將四箇人底做處合
作一句看一句便是定定便是瞿曇瞿曇便是女子
女子便是罔明罔明便是文殊然後知瞿曇亦不是
佛女子亦不是眾生文殊亦不是七佛之師罔明亦
不是下方菩薩然後知文殊尚出此定不得更有何
人山得此定罔明便出得此定更有何人出不得此
定文殊出定不得是文殊分上事罔明出得定是罔
明分上事文殊出不得便是罔明出得罔明出得便
是文殊出不得且喚甚麼作定又喚那箇作出得出
不得者不消彈指一下者四箇漢底伎倆一時敗露
了也所以佛果云馬駒踏殺天下人臨濟未是白拈
賊佛炤云一畝之地三蛇九鼠仔細看來是何面嘴
大慧云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文殊與罔明喪卻
窮性命是知從上古大老無不是一鼻孔出氣豈可
杜撰支離瞎將來眼今時有判大慧為旁出誰知旁
出所判為禪病底乃盡生平伎倆不能出其範圍麼
山僧所以嘗自揣之今生便做得恁般底旁出亦不
枉出世一番又憶數年前舉趙州到一菴主處問有
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
到一菴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拳頭州云能縱能
奪能殺能活便作禮話問一同參云你作麼生會參
云把柄在趙州手裏今日思之總與女子出定底同
一笑具何故似則也似是則未是還知麼只是一箇
拳頭因甚前面道水淺不是泊船處後面道能縱能
奪能殺能活你若綱宗未透往往只作趙州有出身
處會有甚麼交涉又如蓮華峰祥菴主拈拄杖示眾
云古人到者裏為甚麼不肯住眾無語自代云為他
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自代云楖栗橫擔不
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還知麼只是一條拄杖為甚
前面道為他途路不得力後面道楖栗橫擔不顧人
直入千峰萬峰去又如五祖演舉趙州柏樹子話云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
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得
只是一箇柏樹子因甚前面道恁麼會便不是了也
後面道恁麼會方始得此在法不在人者一等是箇
時節因甚有得有不得又如六祖初聞應無所住而
生其心即便開悟作偈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後至五祖室中復徵至應
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大徹乃云一切萬法不離自
性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
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
法此在人不在法者試問諸人只是一箇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因甚前面也從此悟後面也從此悟前面
悟時便恁麼道後面悟時又不恁麼道又如龐公問
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石頭以手掩其口
即開悟又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云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言下大徹也是如
此諸人當知綱宗一透所謂一句通千句百句一時
通一機透千機百機一時透你若會得趙州道水淺
不是泊船處底消息便會得祥菴主道為他途路不
得力底消息便會得五祖演道恁麼會便不是了也
底消息便會得六祖初開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得
開悟及龐公見石頭掩口而悟底消息若會得趙州
道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底消息便會得祥菴主道楖
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底消息便會得五
祖演道恁麼會方始得底消息及六祖後聞應無所
住而生其心即大徹與龐公後聞一口吸盡西江水
而大徹底消息以至德山低頭歸方丈巖頭道大小
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南泉斬貓兒趙州戴艸鞋而出
及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
未徹在此皆各各全提各行一路而共明此法在法
不在人者所以若會得水淺不是泊船處消息便會
得德山低頭歸方丈及南泉斬貓靈雲見桃花悟道
底消息若會得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底消息便會得
巖頭道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及趙州戴艸鞋而
出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底消息打
鼓弄琵琶相逢一會家還知麼一言同悟豈可有淺
有深淺深在人不在法作家酬唱豈可有勝有負勝
負在法不在人還知水淺不是泊船處麼只者一句
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後面道能縱能奪能
殺能活便是水淺不是泊船處註腳若會得能縱能
奪能殺能活便會得水淺不是泊船處還知德山低
頭歸方丈麼只者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炤也有用巖
頭道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便是低頭歸方丈底
註腳若會得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便會得德山
低頭歸方丈處然雖如是有淺有深有勝有負且作
麼生是淺作麼生是深作麼生是勝作麼生是負但
得綱宗一透無不了然無奈今時大法久湮致令杜
撰長老如麻似粟如馬祖在一菴坐禪南嶽知是法
器往問云大德坐禪圖甚麼祖云圖作佛嶽乃取一
磚於彼菴前石上磨祖云磨作甚麼嶽云磨作鏡祖
云磨磚豈得成鏡嶽云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
佛祖云如何即是嶽云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
是打牛即是祖無對嶽云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
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
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於
言下大悟從上尊宿皆截去坐禪坐佛之語只頌打
車打牛以坐禪坐佛之語只解註得箇打車打牛也
今時有判者云此蕩執破疑之說須知南嶽徵意重
在車不行還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以開導之豈可不
審其語句之來歷而概作覿面全提邪若是覿面全
提者必須馬祖問云還是打車還是打牛嶽云打車
即是打牛即是若如此方可謂之全提語耳山僧見
之不覺忍笑不巳必如是問而後全提吾知其於全
提之旨毫未知在全提且置然試問之還是打車還
是打牛之問因甚便合全提如何即是之問因甚便
不合全提此尤可笑其意亦重在打牛而含於言表
者又有一種直以打牛為是此皆世諦凡見及法身
理障之未消耳凡見者意言車不行必須打牛理障
者坐在佛眼所云法身二病之第二種病騎牛覓牛
是一種識得牛了佛眼又云既識得牛騎了不肯下
此一病最難醫山僧向你道不要騎你便是牛盡大
地是箇牛你作麼生騎你若騎管取病不去若不騎
十方世界廓落地據雲門到此猶有透過法身之病
且不必論他見有牛可打豈不是管取病不去底且
與南嶽之旨大相睽違山僧不避口業亦為汝等說
破一任簡點南嶽何嘗教你打牛明明下句道汝等
坐禪為學坐佛坐禪非打車乎坐佛非打牛乎又云
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
不應取捨不打車而打牛非取捨乎又云若學坐佛
即是殺佛牛可打邪若執坐相非達其理車可打邪
須知嶽云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者一句全提如大火聚即所謂第一機接人者秖因
馬祖凡情聖見猶有未盡不能直下承當所以略開
一路又為點破即所謂第二機接人也山僧恁麼註
解所謂第三機也且第二機第三機非全提之外別
有若別有又何以為全提秖因明破全提之旨所以
謂之第二第三耳乃如斯錯解且言大慧普說中判
此公案有錯謬縱口之失大慧或錯矣聯珠頌古中
共有九大老頌箇箇皆與大慧一鼻孔出氣者何不
想我見若是則古十大老皆不是矣乃心麤膽大亂
說亂判然亦怪他不得大慧云悟了若不遇人十箇
有五雙杜撰決定為人不得又書問中有云者幾句
兒言語諸方多少說法如雷如電如雲如雨底理會
不得錯下名言隨語生解嗚呼當時尚若此而今復
何咎雖然山僧不但願做大慧底旁出今且願做大
慧錯謬縱口之失不見大慧舉至馬祖云自從胡亂
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乃召大眾云祖師門下穿人
鼻孔底盡從者一句子來你道者一句子從甚麼處
來從打車打牛處來山僧今日更為添些錯失你道
打車打牛又從甚麼處來從喚作一物即不中來喚
作一物即不中從甚麼處來從應無所住而生其
心來還知麼後來震威一喝三日耳聾百丈黃檗大
機大用臨濟三頓棒以至三玄三要又從甚麼處來
從打車打牛處來所謂一句通千句百句一時通一
機透千機百機一時透自是他綱宗不透以致杜撰
如此然據打牛之見猶有根本今時又有等毫無本
領底他道須向父母未生前會取若待㘞地一聲頭
頂天腳踏地鼻直眼橫七花八裂難為收攝了譬如
破缾豈作缾事又道當時世尊知有今日特現箇無
慚愧相纔出胎來手指天地週行七步目顧四方道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近日不知以為極則豎我幔幢
牢籠一切爭強爭勝以為能事既是極則黃面老子
何須更待六載雪山睹星纔悟且道他悟箇甚麼也
只悟得到者知慚愧底田地舉至此師乃呵呵大笑
云你看者般底見解也道是善知識便是極不濟底
初學人敢保不作此見他也不想世尊無量劫來為
度生出世纔下地便手忙腳亂為一切人一時指出
因甚卻指出箇不極則底來且後來睹星而悟又云
奇哉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而不
證得又何曾離卻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別有箇如來
智慧德相來有迷有悟敲門瓦子建化門庭要表始
覺合本之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所謂本覺睹星而
悟所謂始覺正悟此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者為如來
智慧德相所以道悟了同未悟若以唯我獨尊為特
現箇無慚愧相是權設矣又以睹星為知慚愧便是
到知慚愧處方見得唯我獨尊既撥去了唯我獨尊
又知箇甚麼慚愧乃是落空亡下劣底外道即大慧
所謂往往邪師輩以無言默然為始覺以威音王那
畔為本覺他所以教人將父母未生前看看耳殊不
知父母未生前是指蹤之極則正要明箇本來面目
本來面目既現則父母未生前底影子消亡矣還知
父母未生時消息便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所以云
不居空劫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便是父母未生時消
息所以云那住今時麼他恁麼見解也敢道是曹洞
豈不慚愧殺人總以去聖時遙綱宗不明故有此病
乃豎拂云大眾還見麼若道得心自在已被拂子穿
卻鼻孔若道得法自在也被拂子穿卻鼻孔若道在
法不在人也被拂子穿卻鼻孔若道在人不在法也
被拂子穿卻鼻孔若道一總恁麼也被拂子穿卻鼻
孔若道一總不恁麼也被拂子穿卻鼻孔畢竟如何
放下拂子連喝兩喝下座。
南華寺普說僧問破塵出經時如何師云萬里一條
鐵進云恁麼則站殺了也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竹密
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云更出一頭地始
得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打破目前進云如何是主
中主師云突出腦後進云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向你
道甚麼進云如何是賓中賓師云我者裏沒有者樣
人進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後還有事也無師打云
你試道看僧一喝師云賊過後張弓問羚羊挂角時
如何師云你那裏得者箇消息來僧禮拜師便打進
云被和尚看破師云何曾羚羊挂角乃云向上全提
衲僧巴鼻如羚羊挂角相似你從何處覓蹤蹟來直
饒向擊石火閃電光中瞥地去巳是千里萬里何況
打破目前突出腦後凝然萬里一條鐵作死馬醫底
見解那堪扶豎宗風雖然能有幾人只得按下雲頭
向無實法中說些實法泥裏洗土塊去也乃舉拂云
會麼者裏會得一句通千句萬句一時通一機透千
機萬機一時透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謂之
旋陀羅尼三昧所以臨濟道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
你還識依麼便是諸人二六時中不是外依凡聖便
是內依根本古人見病下藥向你道外不依凡聖亦
即山僧所謂他受用三昧謂之賓中主內不住根本
亦即山僧所謂自受用三昧謂之主中主不見大慧
舉竹篦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你向者
裏何處依凡聖來又云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向
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得向舉起處承
當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你向者裏何處依根本來
又見你纔開口便劈脊打出若向者裏一提提得說
甚麼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便道無依道人
是諸佛之母亦須斬為三段何故聻道箇無依早巳
依了也若果與麼正好向無依處建立一切法掃蕩
一切法玄要主賓正偏炤用時時如隱顯於左右相
似我亦無顧采之意辨魔簡異任我指揮我卻不受
其指揮者所以臨濟道我共你入淨玅國中著清淨
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
佛又入解脫國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皆是依變卻
是境須見乘境底人是諸佛之玄旨佛境不能自稱
我是佛境還是無依道人乘境出來境即萬般差別
人即不別然諸人須知透得一切玄要主賓底境界
過方得無依若單認箇無依底人及乎一切玄要賓
主又吞吐不下未曾用玄要主賓之藥藥盡玄要主
賓之病者縱使一朝頓悟如雪巖地陷相似悟得箇
森羅萬象眼見耳聞向來所厭所棄之物與無明煩
惱昏沉散亂元來盡是玅明真性中流出時如高峰
睹讚悟得箇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鏡炤
鏡時如大慧於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言下悟得
如狗舐熱油鐺時如山僧當年於自肉食不盡言下
悟得箇腳踏實地從此不為一切差別所移自然轉
得一切差別歸自己時相似蓋因工夫逼拶到一念
不生前後際斷處忽然觸著便親見法身無依之體
當時亦自謂透脫之極只消理會差別公案而巳凡
一切公案只是一箇消歸自己也有消得去底也有
消不去底殊不知者箇悟處作業法我未忘入不得
差別公案透不得向上鉗錘者所以雪巖道每舉主
人公便可以打箇𨁝跳莫教舉著衲僧巴鼻佛祖爪
牙便無下口處高峰到者裏雪巖便問云日中浩浩
時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巖云夜間夢寐時作得主
麼峰云作得主巖云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
主在甚麼處高峰便透不得也如今既做高峰底兒
孫也須看高峰底步履不見他上堂法語前半述自
悟門後半教人依他如此用工依樣畫貓兒去畫來
畫去畫到結角羅紋處心識路絕處人法俱忘處筆
端下驀然突出箇活貓兒來㘞元來盡大地是箇選
佛場盡大地是箇自己到者裏說甚龐居士直饒三
乘十地膽喪魂驚碧眼黃頭容身無地者豈不是他
睹讚而悟時所謂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
鏡炤鏡底地步豈不是今時所謂堂堂獨露本來身
覿面誰論到不到底地步然何不看高峰道然雖如
是若要開鑿人天眼目發揚佛祖宗猷更將自己與
選佛場鎔作一團颺在百千萬億世界之外轉身移
步向威音那邊更那邊打一遭卻來喫西峰痛棒你
道高峰者一道真言畢竟意在何處豈非源既爾而
流亦然發明雪巖無夢無想主人公底意今時所謂
堂堂獨露本來身覿面誰論到不到者何曾嗅著汗
臭氣在若道高峰因睹真讚云百年三萬六千朝返
覆元來是者漢打破拖死屍底句子是認識神只如
高峰適來開示人道到心識路絕人法俱忘忽然突
出箇活貓兒來㘞元來盡大地是箇自己盡大地是
箇選佛場豈不是堂堂獨露者他又只教人參萬法
歸一一歸何處又不曾教人參拖死屍句盡大地是
箇自己盡大地是箇選佛場如此悟門又無返覆二
字以為認識神之據難道也還容得你說未悟主人
公麼既不如是只如又道將自己與選佛場鎔作一
團颺在百千萬億世界之外轉身移步向威音那邊
更那邊打一遭卻來西峰喫痛棒畢竟意作麼生透
出毘盧頂𩕳行卻來化佛舌頭坐如今妄以高峰前
面為認識神總未諳古人血脈在不見昔日洞山問
僧名甚麼曰某甲山曰阿那箇是闍黎主人公僧曰
見祇對次山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秖認得
驢前馬後底將謂自己佛法平沉此之是也賓中主
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以此觀之洞山教人分得
賓中主便非驢前馬後底可知以此觀之直饒分得
賓中主猶有主中主在可知還知賓中主麼即高峰
睹讚悟得箇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鏡炤
鏡底是還知主中主麼即高峰參無夢無想主人公
枕子落地如在網羅中跳出底是今人秖因不識賓
中主主中主底落處不惟屈辱高峰悟門抑且屈辱
雪巖師承洞山見僧認識神立時為他點破高峰睹
讚於辛酉年春是秋即詣南明呈見地如果認識神
雪巖即合為他掃卻如何卻不掃至乙丑年反問他
日中浩浩時作得主夜間夢寐時作得主話不惟高
峰之錯抑且雪巖之錯矣己眼不明誣謗先聖誠可
痛惜諸人當知此事須是你二六時中參到絕滲漏
處自然知恩有地方見古人云主中主蓋有深意直
饒你悟到堂堂獨露本來身覿面誰論到不到猶是
太平寰寓底癡頑在所以道橫按莫邪全正令太平
寰寓斬癡頑又道把定乾坤大作主不容擬議斬全
身方得名為主中主又有道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
難者是身裏出門一步是最難者何故聻悟底人所
謂如忘忽憶既憶矣此後若復終日憶之卻於無依
之地反成依矣若不憶而忘之則所謂暫時不在如
同死人矣憶又不得忘又不得此是玄關金鎖之難
五家宗旨之立皆令人透過此關之訣若透過此關
無論拈花別傳方明此事五家宗旨事同一家即千
經萬論之中諸子百家之說都有者箇消息但罕遇
其人師承不玅以致長夜耳如牛過鐵窗櫺頭角四
蹄都過了只有尾巴過不得亦是此旨所以應菴謂
在今天下無人理會得也你若不曾過得又如玄沙
云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
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你道如今四至界分都買
了一箇中心樹子猶屬別人豈不是箇大病正要你
透脫最後全提方能入佛入魔得大自在所以溯菴
演云連枝連葉和根拔要見兒孫意氣豪又鼓山珪
云萬事繇王老師樹子未屬你在廣額屠兒成佛二
祖大師償債正此意也又姜山愛云玄沙曾指上頭
關四海禪流覺未閑為甚麼未閑蓋為你到箇堂堂
獨露底田地一坐坐住便向者裏施機發用不能拋
卻悟門向威音那畔轉箇身來直建太平之業大似
漢高祖打破彭城收其貨寶美人自生滿足日置酒
高會不意項王自將精兵三萬大破漢兵圍漢高三
匝幾致不免幸會大風從西北起拔木發屋揚沙走
石窈冥畫晦楚兵大亂壞散漢高祖乃得數十騎遁
去所以姜山又云惟有漢朝天子貴彭城垓上信旌
還但願今時有會大風西北起之日方知山僧真實
相為片片血心只如佛果錄中示虎丘隆祖法語今
時極為崇重何不看渠云把箇沒滋味鐵餕餡劈頭
拈似學者令咬嚼須待渠桶底子脫喪卻如許惡知
惡見胸次不挂絲毫透得淨盡始可下手煆煉方禁
得拳踢諸人試看桶底子脫底人喪卻如許惡知惡
見胸次不挂絲毫透得淨盡豈不是虛空粉碎大地
平沉堂堂獨露本來身者因甚佛果道始可下手煆
煉方禁得拳踢又云然後示以金剛王寶劍度其果
能踐履負荷淨然無一事山是山水是水如此看來
則凡到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堂堂獨露者猶有事在
直須卸卻方得山是山水是水耳今時出世者也有
幾箇到此田地底亦不失為正知見第以向上眼覷
之此是涅槃堂裏禪自救即得未可為人若是透脫
從上大手眼須知佛果云更應轉向那邊千聖羅籠
不住處便契乃祖巳來所證傳持正法眼藏高峰再
參正是為此末後一句始到牢關不是教你向癡髑
髏上認著全體主人公把得定作得主不被人惑便
為牢關也切莫謗古人好有天姿頗高
只因受著者般毒氣為作碑記中有云餘子紛
紛一唾不值非其種艸徒勞入室披師子皮噴野狐
沫其說是暗譏直是可作山僧真讚何故聻如
山僧秖解披師子皮不解噴野狐沫則便如古人云
公之所見但能入佛不能入魔矣不見古有居士葛
剡志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豁然有省說偈云
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艷陽影裏倒翻
身野狐跳入金毛窟謁瞎堂遠禪師求證遠曰居士
見處秖可入佛未可入魔在葛禮拜遠曰云何不道
金毛跳入野狐窟葛乃頓領諸人還知金毛窟麼便
是守住箇堂堂獨露主人公是還知野狐窟麼便是
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五位君臣等是你若入得
野狐窟噴得野狐沫方見真師子兒若入不得噴不
得則空披師子皮假師子耳又云遍三法以為成
式魔魅後昆贓誣先哲此語乃指殊不知三法
乃從上古人用處焉得謂之贓誣但當辨其三法之
邪正若徒貶三法豈為公評又云又或於中妄矜差
別玄要自他分疆釘橛韶陽三句支離配合世智辨
聰名運糞入正抓著山僧癢處向他道玄要自他則
不無分疆釘橛則未在山僧道一句中具三玄三要
凡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不具足者向何處分疆釘
橛來我正破此輩分自為疆釘自為橛者耳若道韶
陽三句支離配合山僧既不是他何不指出臨濟三
句是何意韶陽三句是何意乃徒作一篇浮詞以欺
世盜名麼又云每歎古人門庭建立鑄印銷印毋固
母必山僧道毋固毋必四字且不與他註破只據他
所謂毋固毋必之意正未夢見鑄印銷印在不見古
人云鑄印銷印全提正令要識綱宗不隔一瞬但向
不隔一瞬處透得鑄印銷印之旨方纔死盡偷心方
見古人門庭建立大有老婆心切處古又有云帶礪
山河畫土疆此鑄印也漢高殿下有張良此銷印也
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此即他不向鑄
印銷印處透脫綱宗妄謂毋固毋必錯過古人也山
僧不吝老婆心即漢高鑄印銷印底事為諸人點破
古來春秋之後七國紛爭秦始皇獨力併吞六國天
下一統者便如高峰睹讚劈頭磕著直得虛空粉碎
大地平沉證得盡大地是箇自己及百丈扭鼻次日
捲席所謂龍袖拂開全體現底意秦始皇雖吞六國
之土地未盡六國之根株自後陳涉起難以復六國
為名天下於是大亂者便如根本雖明差別未盡高
峰於雪巖室中累蒙煆煉明得公案亦不受人瞞及
乎開口心下又覺得渾了及百丈有未盡之疑方有
再參公案底意漢高祖起沛入關擬建太平一統之
業奈楚霸王力強謀撓其權思立六國之後鑄印將
分六國有帶礪山河畫土疆之事者便如雪巖要發
末後全提見高峰力不能勝乃就窠打劫問云日中
浩浩時作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巖云夜間夢寐時作
得主麼峰云作得主及馬祖要顯末後威光先引出
百丈從前所悟底法執現前乃目視繩床角拂子百
丈云即此用離此用馬祖云汝已後開兩片皮將何
為人丈取拂子豎起馬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挂拂
子於舊處未免依舊守著根本所以真淨云有大威
光不能現汾陽云舉放卻歸本位立也漢高祖因張
良細述鑄印分疆之利害漢高祖吐哺怒罵即刻銷
之者便如馬祖震威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及雪巖問
高峰云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
麼處高峰枕子落地大徹底意諸人還知漢高祖一
鑄一銷是何關節蓋秦始皇雖吞六國之土地未絕
六國之人心陳涉高祖等起兵亦皆以六國為名者
高祖至此時天下局面巳定其半六國人心正在或
分疆或一統之間於是先一鑄印勾起六國希望之
心直下一銷永絕望矣正如悟得根本者於一切法
上差別之心量未盡明眼宗師與他立出玄要自他
之法勾其差別之心量現前直下一銷便偷心死盡
偷心既盡則種種玄要自他皆我無差別大解脫底
境界何曾分疆釘橛正如漢高祖一鑄一銷則凡六
國之土地六國之人士皆絕異心而歸漢矣至今一
統之樂咸賴漢高之功諸人當知若不鑄印何以悉
分疆之利害若不銷印何以享一統之太平是漢高
銷印即為大用鑄而後銷即為大機也今時師承失
據不識鑄印銷印大機大用之旨不是死守根本便
是破碎三玄徒知銷而不知鑄終為立亡之國徒知
鑄而不知銷難免疆界之爭山僧辛未春於先師自
肉食不盡言下打破漆桶蒙先師印可癸酉冬出世
金陵甲戌夏承先師付拂便入江北深山住靜前來
因悟處現前且圖出世時時操履自己病痛亦不覺
至山中住靜未免放開放下來時諸病俱發及再看
古人語錄透不過者極多計無所出只得參箇大徹
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至丁丑春於新安石
耳山中一日忽憶夾山別船子時頻頻回顧船子乃
豎橈云將謂別有那覆舟而逝方得平帖二六時中
自己分上不疑矣但於從上宗旨猶有若明若昧之
間己卯秋住靈石因舉不落不昧話至溈山三撼門
扇處覺得不穩只得返覆窮究將及一月偶見真如
哲頌云大冶洪爐烹佛烹祖規模鎔盡識者罔措忽
然死盡偷心頓見古人鑄印銷印不隔一瞬之意然
後再揭古大老語錄細細訂之一一七穿八穴諸人
還知山僧自肉食不盡底悟處麼便如秦始皇併天
六國之意理須頓悟乘悟併銷者還知大冶洪爐烹
佛烹祖底悟處麼便如漢高祖鑄印銷印底意事非
頓除因次第盡者然此事不是定有頓漸如此須知
古人一踏到底者極多大慧審知其故舉箇竹篦公
案一時將千差萬別底岐路舉向目前與你一截截
住正要一透俱透自是山僧未有人點破喫盡辛苦
所以痛念法門之弊提出古人一句中具三玄三要
貴明鑄印銷印不隔一瞬意居士乃謂鑄印銷印毋
固毋必謾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又云臨濟自言三
句即一皆是空名而無有實六十烏藤如蒿枝拂匪
從檗來豈大愚力丈自耳聾檗自吐舌肯累馬師以
喝為喝此一段話不過以各各自證為喝不作喝用
之旨且無論未達古人之意即如所謂自耳聾自吐
舌總出不得山僧所謂自受用三昧因甚又道玄要
自他分疆釘橛況他下幾箇自是以見各不交涉明
明分自疆釘自橛則此自乃孤獨之自而非本末貫
通之自矣殆不知玄要自他乃人人分上隨量具足
者還知龐居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麼即臨濟所謂無依道人也石頭以手掩其口居士
有省正省得箇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無依道人堂堂
獨露者二六時中惟守住無依境界所以道日用事
無別惟吾自偶諧殊不知守住無依正是兩箇吾自
偶諧巳見不忘法執猶存也及見馬祖又問不與萬
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馬祖知他巳到者箇田地與他
回轉身來道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者便
是玄要自他一時俱現內不住根本外不住凡聖底
意龐居士言下大悟作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
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此豈不是玄要自他一
時俱現者何至此方言心空以前面守住心空正未
空耳還知心空及第時麼百丈耳聾黃檗吐舌是到
此方是真正獨脫之地非觸著從上末後鉗錘者不
能到不見龐居士又作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
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又豈不是玄要自他一時俱
現獨脫無依發明馬祖一口吸盡西江水意者山僧
所舉底無不發盡古人秘要你若便恁麼會了豈不
也是實法其毒更深三生六十劫亦取不出在既取
不出如何得大安樂大穩當去驀豎拂子云喚作拂
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不得
向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得向舉起處
承當一切總不得速道速道乃放下云莫是者箇道
理麼有甚麼交涉畢竟如何良久云白雲盡處是青
山行人更在青山外下座。
寶華寺陞座普說僧問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師云斬
斷一切進云如何是踞地獅子師云搖扤不動進云
如何是探竿影艸師云識你來處了也進云如何是
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打云只者是進云有意氣時添
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云且去別時來問世尊四
十九年不曾說著一字和尚今日陞座說箇甚麼師
云正是不說底僧禮拜師云伶俐衲僧一撥便轉僧
拜起云如何是向上一句師云恁麼則癡鈍了也進
云如何是末後一句師云轉見不堪乃云此事周遍
十方不落見聞聲色古人道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
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須知喚作一莖虀早已落
聲色也還知不落見聞聲色麼豎起拂子復擊一下
云只者是所以道大家相聚喫莖虀又道聞聲見色
不思議若不知有此事則當見聞時定是隨聲逐色
及乎說箇不落見聞定是閉眉合眼避色逃聲向鬼
窟裏作活計去也須是居見聞之境而見聞不到居
思議之地而思議不及方知周遍十方不落聲色秖
者見色聞聲處便是不見不聞若道見之時吾自有
不見者在聞之時吾自有不聞者在則見與不見聞
與不聞巳成兩箇安能覿體承當絲毫不隔古人云
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睹熀熀於色塵之內而
體不可分蓋謂至隱至微正在莫見莫顯處所以儒
書道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又道視之而不見莫見莫
不聞體物而不可遺既是體物不遺豈不是莫見莫
顯而周遍十方底意既是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豈不
是至隱至微而不落聲色底意六祖云不離見聞緣
超然登佛地若離卻見聞而別求何異斬頭求活乃
舉起拂子召大眾云者豈不是二千年前世尊拈華
底意所謂覿面提持一見便了稍涉思惟錯過巳久
如今有一種認識神底每每認箇拈起華底以為本
命元辰以在手執捉為證又有迴避識神之說以通
身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齊拈起謂之不
落意根以為全體大用更是邪解殊不知古人道盡
大地是箇自己因甚剩卻華只認箇拈底你莫見山
僧恁麼說便疑道既是華是自己則我者箇拈華底
向何處著落須知不是教你認華為自己而剩卻拈
底只要你向未舉以前直下透得不見有華與自己
之間隔則一華拈起緇素了然周遍十方不落聲色
非心思言議之可到者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認華認
拈二俱是錯古人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
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諸人試看古
人端居丈室則望州亭烏石嶺僧堂前時尚未見面
因甚相逢不見面卻道已相見了也及至相見時古
人又道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明明兩眼對兩眼
因甚見面不相逢卻道無闍黎無老僧者些子透得
便透得山僧今日普說底意若據普則不涉眼耳鼻
舌身意作麼生說若據說則巳落語言文字作麼生
普須知普而說則山僧未陞座時早巳塵說剎說眾
生說三世一切說所謂不說而說方知世尊拈華不
墮悄然之意說而普則不落舌根味塵終日開口不
曾說著一字所謂說而不說方知迦葉微笑別行一
路之意不說而說說而不說是以謂之普說復舉乾
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
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卻往徑山去乾峰云來
日不得普請便下座師云雲門向未舉以前驅雷掣
電乾峰向既舉以後把斷要津雖然啐啄同時拳踢
相應仔細簡點將來俱已落二了也諸人若向即今
道取一句管教坐斷二老舌頭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去下座。
朝宗禪師語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