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梅溪度禪師語錄

腳眼明否如是則不負登山涉水訪友尋師不然須

向草鞋根底竹杖頭邊密密諦審審到路途窮處雲

水斷時元來高矮雲山短長路徑總是一個行腳眼

脫或不爾更聽偈言草鞋竹杖叩諸方度水穿雲歲

月長直下了明行腳眼從教何處不風光。

** 示懋猷張居士

去來無相非想相以能知動靜無心豈色心而能見

見而無見運用無窮知而無知施為不盡是知性等

虛空體同法界但得一念正真自然隨處作主先哲

云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今時參而未

學而未成者蓋為罔識根源不明旨趣既值知識豈

曰小補應須立決烈志啟殊勝懷將無相無心微旨

透明始得一生事辦。

** 示田善人

妙道本不涉言涉言早巳差錯欲識妙道根源看取

行住坐臥行看是誰牽動住看是誰安止坐看是誰

主張臥看是誰夢寐看來看去看到無可看處焂忽

冷灰豆爆原來粥飯是米釵鐶即金到者裏則行亦

道住亦道坐亦道臥亦道乃至語默動靜喜怒哀樂

無不是道會麼劈破上頭關捩子縱橫十字更由誰。

** 示陳自新

塵內佛火裏蓮直須當陽覷破鏡中花水底月何妨

信手拈來如是則在俗無妨居塵不礙不然直須把

定繩頭向一切事上參究參到無可參處驀地一聲

長嘯萬慮咸清方知塵內佛火裏蓮鏡中花水底月

原來不出者裏。

** 贈最良李居士

學是悟之師悟乃學之祖有學無悟謂之增上慢有

悟無學謂之擔板漢是知學必假悟以透悟必借學

以資譬如鳥無羽詎可得而飛魚無江安可得而游

所以今日去聖時遙有一等學道人未遇宗眼將文

字喚作葛藤見地纔是真實殊不知文字中淵源莫

測豈可易窺其涯涘哉若於文字識得根腳則文字

何異於見地見地何殊於文字故山僧接人更無別

法直教隨其所著而領會之也尼父乃云以我為隱

乎吾無隱乎爾此理也矣楞嚴云十方薄伽梵一路

涅槃門此理也矣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

一切無差別亦此理也矣上古淑哲未有不在頭頭

上明物物上顯又何嘗取捨執定一邊是知在真宗

師手裏出來的自不被境鼓動世念礙他如空中煙

雲週旋無礙誰能擬測哉若我最良居士鶚薦辛丑

學習淵深雖居富貴不被富貴所欺撞遇燕伯辣手

當陽劈破頂門直下知眉在額出言吐氣不即文字

不離文字性天朗耀義海澄清且逋名綠野獨立超

然豈減子瞻之風似公之若是者有幾雖然者段因

緣阿誰欠少總之錯認方便妄執得失因而不能作

透網金鱗山僧與公為莫逆友者久矣素羡公雅度

欽公逸致真可謂學悟圓通之丈夫特書法語以贈。

** 胡心學持金剛經求語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心

既不可得且道持經的是那一心如其會得則風動

水流盡談般若花吟鳥笑悉演摩訶不然須向三心

不可得處看去。

** 示清修熊居士

喫飯穿衣頭頭合道透得過來本無兩竅是知念佛

無非此竅參禪無非此竅此竅若通則佛不念而一

切皆佛禪不參而一切皆禪不然念佛則被佛礙參

禪則被禪礙會麼若能通此竅無處不皆真。

** 與君山劉茂才

讀書人弗向宗乘中留心者盡謂宗乘空寂一味釘

樁搖艣纔聞宗乘極則便云無可把捉殊不知者無

可把捉的乃三世能仁命脈歷代開士元辰故經云

依無住本立一切法又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若夫

神心穎悟見越常情一道虛融萬緣絕待則揮毫展

卷不離無住大旨究古窮今亦不離無住大旨甚至

焚香煮茗修竹譜花一切種種總不離無住大旨若

離無住大旨別尋至要是猶掘地覓天撥波求火山

僧結制鎮西始識君山居士讀書不為書縛處世不

為世羈有脫塵離俗之風依山傍水之志不似釘椿

搖艣輩執著一邊與山僧盤桓箇事焂忽兩載因而

分袂固以無可把捉的信筆而為之記。

** 示綿綿禪人

綿綿禪人擔當上首氣宇孤清形蹤磊落不親權貴

固守寂寥驅寒暑半肩毳衲度歲月一缽松花可謂

忌身忌世不售不酬山僧寓滇之陽瓜而綿不時請

益因詰其名號綿曰名廣瓜號綿綿擔當先師所命

也一日出紙求語山僧顧而謂曰是求學禪道語脫

生死語欲求禪道禪道在汝目前欲脫生死生死在

汝腳下於此脫然省去則山僧未搦管時早巳書竟

脫或未能更聽偈言羨爾精勤廣植園園中瓜巳結

綿綿甜的徹蒂甜如密苦者和根苦似連莫把甜的

喚作苦休將苦者認為甜直須一一親嘗過免得遭

他當面瞞。

** 示心安禪者

春晴無事策杖遊月波菴菴前水湛如藍庭際花開

似錦出谷黃鸝翩翩度柳尋巢紫燕剪剪飛梁正顧

間心安禪者作禮於前曰鳥聲歷耳春色盈眸和尚

振錫凌空山靈有幸能無一言垂示後學乎予曰山

僧未到月波時花枝鳥語巳道了也汝知之麼如其

未知不免更為拈出一杖橫擔到月波月波菴畔景

何多雨滋柳葉開盈澗風鼓桃花放滿坡處處遊來

春爛熳山山聽去鳥吟哦西來祖意和盤托未審心

禪會也麼。

** 贈嵩敞法姪

祖庭秋晚必真實無偽者撐持法道荒涼須學悟圓

通者弘播如是則叢席有光不然則宗風何賴邇來

雖多傳受於中總不堪任謬得一紙源流便有多般

矯詐心鏡未朗倚世利而耑逞貢高性海未清附庸

鄙而妄行教化出言錯謬招叱辱以無端行事乖張

取譏訶之莫罄如斯敗露誠可悲哀若我嵩敞禪師

乃予同派法姪披緇丱歲抱志多年廿載離滇諸方

參遍禪那精究德行堅培秉毘尼於林壁禪宗受法

印於述中和尚迅機如太阿劍觸之則斷人命根作

用似走盤珠遇之則耀人心目經旨明徹不愧啟迪

後昆品行超倫堪可紹隆先聖隨緣長養不擅拈提

較之魔儻狐兒豈啻雲霄土壤爰自巳巳春孟頓為

紫池之遊訪老僧於棲霞峰頭扣真機於威音那畔

片言契合兩載盤桓同甘清苦以忘緣共樂幽閒而

絕往或有時握手松間看煙雲之縹緲或有時分座

室內聽鳥語之悠揚月下經行橫斜花影踏碎峰頭

舒嘯無邊風月歸懷草木文章逢緣即用山川旨趣

遇境便拈若非八面玲瓏焉得一般殊勝愧余德微

行尟悟淺學疏常悲落寞之風徒起匡扶之念羨爾

作略迥別氣度孤清堪懸慧月於杖頭可顯真風於

拂下開後學之心鏡剔巳墜之禪燈覺樹再芳曹源

復湧頻抒暢快不盡忻歡片語聊拈高風遠誌法門

衰落罕逢人氣岸挺然獨有君靈老堂前拈指辯述

師室內把燈分梵章講處空知解公案拈時破見聞

泛泛時流誰可似堪提白棒逐狐群。

** 示紹南監院

行難行之事非決烈漢弗能學無學之禪惟英靈子

方可卓哉南子久侍老僧夙具拔萃德能便有超凡

氣岸髫年割愛永歲忘緣親逼歸而道化多方妻留

意而偈辭一紙持心挺特撒手孤剛執侍巾瓶十經

歲月掌管院事三歷冰霜主賓上下和融叢林漸次

炳煥精白日傳心之玅究青蓮喻法之微其年雖青

而志猶大須向百尺竿頭闊步去驪龍頷下奪珠圍

堪立建化門庭可弘實際理地中天日月撐持兔角

杖頭大地煙雲揮掃龜毛拂下老僧年將耳順業巳

鬢斑常悲法道荒涼每慨祖風落寞是以閒居丈室

靜對峰巒未了公案雖存必欲其人方授異爾澄渣

性海照徹禪源拈單絲而控玉角麒麟用濕紙而裏

金毛獅子始不負灰心泯志侍吾暮請朝參勞爾特

書法語用策工夫直教一一圓通自是頭頭顯露纔

謂之行難行之決烈漢學無學之英靈子也珍重。

** 示繼爾書記

繼爾禪人法雲眷屬丙寅冬仲求戒來山坐禪期於

丁卯春王侍山僧於習安休夏耳提面命精妙有而

茅塞稍開暮請朝咨究不無而氣質漸化同餐野粟

共飽松花就明月以看經對清暘而補衲五更歲序

一守堅心既發意於最初要終志於末後參必參到

不立纖毫處學須學至不存些子時自然物物投機

頭頭合道丹山碧水盡是那畔文章翠竹黃花無非

個裏消息如斯漏逗要使精耑但有綿密工夫必無

不徹道理是知蒲團七破悟在捲簾白巖三秋惺於

擊竹古者既巳如是爾輩安得不然剔起眉毛直教

打徹豎定脊骨勿使放鬆癡霧豁開心月明迷雲扯

破性天淨宜應勇銳切忌疏慵一朝傑出緇門萬古

香生佛剎特為嘉志莫負赤衷珍重。

** 示嘯竹副寺

參最上禪須立沖霄志習無漏業應具破敵心如是

則銀山銕壁不愁打翻驢腳佛手奚難透脫不見靈

雲參持廿載南嶽精究八春若非心月吐輝智燈發

焰曷能人天頌美今古稱善哉況汝翻然悔昔久矣

侍吾宜辦堅強慎勿懈怠定要提起慧刀劈破障蔽

將靈雲廿載參持處細細檢點南嶽八春精究處密

密推窮忽然當陽覷破直下貫通原來最上之禪即

在尋常處無漏之業不離日用中也勉之。

** 贈圓融法姪

不通文翰之者傳燈多載廣覽詩書之輩祖圖不收

所以達磨不用半字六祖不識一丁者此也若我圓

融法姪不事文墨惟以見性明心不涉世緣獨是耕

雲鋤月真達磨之脈派六祖之種草也特書法語以

贈。

** 示鐵航禪人

東山佛法無高無下非正非偏雖然不可以有心求

不可以無心會只貴當機薦取覿面荷擔方不負九

旬之中磨褌擦褲三月之內歛意攝心遂舉起筆云

還是高下耶偏正耶向者裏檢點得出始知東山佛

法出自平常珍重。

** 示定生戒子

客歲來山煎煮趙州茶今歲來山乞求舍那戒客歲

今歲且置未審煎茶乞戒的是甚麼人倘若會得則

剔倒趙州關捩扯破舍那梵網未為分外脫或未能

趙州茶仔細參持舍那戒精嚴守護珍重。

** 壽貴陽太守葵菴許護法

自古山林野逸從不稱祝公卿大夫今所稱祝者其

所稱祝者稱祝公之德重如山也稱祝公之政美若

春也稱祝公之精忠無殊器之也稱祝公之大孝不

減蓼莪也是所以稱祝也。

** 示溪舌禪人

參學人參須參到心融法界處學必學至性朗虛空

時方可求師印證垂手接人庶不負度水穿雲親師

擇友邇來宗風掃地佛日埋雲玉石不分金鋀莫辯

雖參而未到與麼境界縱學而未至親切地頭便欲

建立門庭揄揚棒喝如此類大似盲人詠日狂夫捕

風安能繼續曹源嫡脈中興臨濟正宗若我溪舌禪

人有超群志能拔萃風骨不被庸流簧或不為鄙者

牢籠求決擇而上東山咨玄要而呈偈頌禪懷磊落

道況孤清較未得謂得未證謂證之徒不啻星壤雖

然還須豁開眼底障雲放出胸中明月始得暢快到

這裏則玉石不分而分金鋀不辯而辯又何患心融

法界性朗虛空者哉囑囑。

** 示古梅禪者參狗子佛性有無

狗子佛性無春色滿江湖登峰舒眺望山川一畫圖

狗子佛性有白雲橫谷口歸禽盡失巢處處博風走

雖如是不唧溜若遇個中人未免笑破口山僧與麼

批判未審禪者能領會也未如未領會須向穿衣喫

飯撥火拈香等處看去看到月挂無根樹梅落沒絃

琴時許汝來東山堂上向老僧拈起拳云老和尚老

和尚且道是有是無。

** 示石琴禪者參無絃琴

東坡云若言聲在瑤琴上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

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既然且道琴聲從甚麼

處生發會得此意不獨會沒絃琴裏聲應巉巖幽谷

無腔鼓內嚮震流水高山便會犬吠雞啼松吟澗吼

凡有聲者莫不盡會說甚麼伯牙動指子溪知音脫

或未然不免重宣此義竹籟鳴時雲石冷松濤起處

雨風寒欲知聲韻發生處好把石琴仔細彈。

** 示鱗如禪人

死何去也生何來剔起眉毛做一回做到二邊不立

處紅爐裏面碧蓮開碧蓮開露珠湛八極香風絕點

埃只得木人欣滿面石女笑盈腮何也喜他了脫死

去生來。

** 示道源行者

丈六金身乾屎橛此個話頭最親切賺他古今學道

流奔南走北無間歇無間歇杖橫四海雲足踏五湖

月被人喝得耳聾棒得腦裂為甚麼乾屎橛。

** 示巨淵行者

如何是佛麻三斤搓就牽牛繩一根挂在不萌枝子

上年深月久會精人會精人入水不溺入火不焚縱

使大悲千手提之不去金剛寶劍斬之不能且道是

甚麼麻三斤。

** 劉副臺請題書齋匾并序

雲翁護法西夏世家風度卓群英姿挺秀雖居宦海

猶羨雲松七載威鎮籠南一期彪炳將府殘雪解而

山城秀荒煙靜而隴陌青花植層臺任蛺蝶而飛舞

篁修曲徑憑鸞鳳以寄棲講武之餘洗池邀月治政

之暇把酒臨風兼以重構花宮遠延龍象壯柳營之

春色開至道之香光不減張浚高風豈殊裴休雅況

余與雲翁神交數載機扣一朝納鄙拙於個中話幽

閒於世外是以聊題清嘯用挂書軒暢今日之雅懷

集他年之公案云耳。

** 示缽蓮侍者

國師喚侍者甚是分明烏窠吹布毛何等親切而人

於此不能領會向外馳求則無有是處矧汝賦性淳

誠為人樸實且又早脫塵勞久侍巾瓶若非夙植德

本何能成就如斯既然胡不將本有妙明當機覷破

不無旨趣直下圓通始不負昂頭出愛網信步入吾

門也勉之。

** 示衣雲侍者

英姿妙質既爾培來至道真宗宜乎參去若夫放逸

身心耽延歲月不惟師恩友德全乖亦且九族三宗

何賴趁此年青力健世泰時清應好將些子關頭透

過無邊妙義展開然後拈兔角杖於龍象叢中握龜

毛拂於水雲隊裏豈不暢快山僧嘗云學道趁年少

時時須覺照關頭透過來是恩俱可報珍重。

** 示一源禪者

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一則話頭能使人當下明心

見性了生脫死憶昔東川呂相國致書延破山師翁

酉陽問道翁即握杖而赴國出欲作禮翁曰你是呂

相國麼國曰不敢翁曰父母未生前姓甚麼國擬開

口翁劈脊便棒國奮大疑情至晚省發此豈不是當

下明見了脫的爾來參話頭不得省發者蓋為信向

不堅固工夫不穩密所以弗能掀翻徹底耳工夫且

置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綠水含明月青山

鎖白雲。

** 示話月禪者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七斤衫子曾為露布不教向外

參尋只貴聲前契悟莫因尋須照顧迷時雲滿窗悟

去月當戶從上許多拈椎豎拂的哲人不過覷破萬

法歸一一歸何處。

** 示青林禪孫

青年須學道勿負好光陰欲識如如佛應須寂此心

如如佛且置且道此心從甚麼處寂莫是建立叢林

是莫是料理常住是莫是拈香撥火是莫是送往迎

來是若道一切處是瞞盰不少若道一切處不是錯

過太多既然且道向甚麼處寂欲向百花叢裏過須

教片葉不沾身。

** 示樹東禪孫

青年薙染執灑掃於滇黔奮志參求侍巾瓶於吳越

山川多歷風雨頻經但不識腳跟下事曾明之否如

是則執灑掃與侍巾瓶歷山川經風雨無不是箇

中消息也珍重。

* 法派

福海真廣宗道永昌圓明覺性亙古傳芳。

東山梅溪度禪師語錄卷第九終

　　　(本山監院真學捐刻

　　老和尚語錄第九卷附藏流通伏願心花色麗長

　　　春道果香飄億世

　　　康熙戊寅歲季夏月吉旦

　　　　　　　　　板藏嘉禾楞嚴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