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有傳禪師語錄
幻有傳禪師語錄
性空無可遷也不真空論方顯性空義約俗
諦為不遷耳其言如此殊未知肇公作四論
依三諦立宗本有五法且物不遷何嘗外此
別有信住義體但易其名耳試觀三諦性住
性空信無多質復不會導俗導字乃方便語
却會錯了反以肇公物各性住作常情論為
非真諦相遂使空印亦以遷字會錯了乃用
無常生滅法駁肇公亦不偏且謬耶况肇論
前有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之順字與此
導字首尾相照一貫者而宗本有曰諸法實
相謂之般若能不形證漚和功也惜清凉空
印皆以形證之又不解談真有不遷之稱導
俗有流動之說乃是乖而不可異其唯聖言
之轉語耳然幻有寧獨無因因如來語何耶
葢吾釋尊出世設教度生原以根身噐界有
情無情同個氣分一體故耳楞嚴所謂根塵
同源縛脫無二孰謂性空而非性住同體乃
不相知不見徵心佛令阿難以手挃頭又挃
其足謂云頭有所覺足應無知是可謂相到
而知耶非相到知耶其有辯耶其無辯乎豈
不以人身為一小天地以一例諸可知也又
華嚴所謂情與無情共一體亦豈虛語即舉
山河大地明暗色空雲騰鳥飛等相如我明
明見時無別有見如我了了知之無別有知
曷嘗非一體而弗容契會耶清凉但知初據
性空引江河競注而不流以不相到故為不
相知而未會性住性空一體實相知輙未曾
相到耳又但知物各性住濫小乘無容從此
轉至餘方而未知小乘此生此滅與大乘空
義當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無間一線以心
有大小為差又以性空故不流而見有流物
不遷乃即流而不見有流其旨竟不相侔者
矣因語及此噫吾欲無言可乎。
時大明萬曆
丙午歲建寅元宵日寓京師普照禪寺無衣
老人釋迦正傳識
** 駁語
昔人有云世人但知郭象註莊子而不知莊
子註郭象猶今之世人但知空印駁物不遷
而不知物不遷駁空印何以故原夫肇論之
作有四曰物不遷曰不真空曰般若無知曰
涅槃無名然名題有四論之殊而大本即諸
經所云三諦總是破小乘凡外妄計非異法
也所依大乘般若之旨先建宗本義則曰本
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耳如水之有源
木之有本據一宗本豈惟通諸四論即始終
圓䪺之教華嚴楞嚴法華圓覺其精神命脉
未嘗不該貫也大端般若一空宗而有法相
破相法性之異不出初中後善三法是也所
謂法非法非非法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
生是名眾生總之即不壞世間相而明實相
者也故宗本云不有不無者不如有見常見
之有邪見斷見之無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
無有既不有則無無也夫不存無以觀法者
可謂識法實相矣即心經色不異空空不異
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義也以色不異空
故色即非色以空不異色故空即非空矣以
色空相即故明不壞世間相楞嚴所謂無動
無壞是也所以題名物不遷者即無動義也
不真空者又豈非無壞義乎華嚴理事無礙
四法界旨亦不外此然四論一宗本而名題
歸旨不同者般若宗相異故如物不遷原本
大乘法相宗據般若法無去來而作題名物
不遷者以動而無動去住一致為旨雖緣俗
諦乃即俗即真去無所去未有一毫動相故
也唯即去留一動靜屬此論本故肇師以性
住證物不遷耳若不真空原本大乘破相宗
據般若至虛無生而作題名不真空者以色
之非色空有無殊為旨根之真諦非空非色
非有非無無有一毫住相故也唯非空色非
有無屬此論本故肇師以性空證不真空耳
其般若無知涅槃無名二論義雖有因果始
終之分要之歸旨總屬大乘法性空宗中道
第一義諦矣葢由般若涅槃究竟深旨不可
以心智知故般若以無知名焉不可以形名
得故涅槃以無名名耳今空印法師特出異
計作萬八千餘言駁肇論物不遷題名曰正
量論正量首謂肇師不遷之說宗似而因非
有宗而無因此甚不然又謂性空與性住敵
體相違更舛矣夫肇師論題名物不遷三字
即首楞嚴異名此云一切事究竟堅固無動
無壞者葢言物物從來實相不可以形證故
也試看論首破題之語謂生死交謝寒暑迭
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承辭乃曰余則謂之
不然者是要反凡外惑見計世相有流動常
情以合不變不遷之道耳故引放光法無去
來無動轉旨為證云尋夫不動之作豈釋動
以求靜必求靜於諸動云云以釋之暨中間
條目假向有今無等說無非藉以叠明無有
去來之相證成無動論旨耳原夫空印根清
凉雜華鈔語以性空證物不遷不知清凉引
肇論所證尚迷其源况其他耶安得不使空
印誤賺却把遷字解作滅化義而復將無常
生滅有無一異法駁物不遷不亦過乎幻有
見雜華覺首答文殊問心性是一之說偈云
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
亦如是清凉䟽引肇論江河競注而不流用
證此義者葢彼以江河競注而不流之相由
不相到以為不相知耳故䟽云是前後互不
相至各無自性只由如此無知無性方有流
注則不流而流也前後通有二義一生滅前
後謂前滅後生互相引排二此彼前後即前
波後波鈔釋生滅前後者此即竪說如壯與
老謂此流水剎那生滅前剎那滅後剎那生
耳釋此彼前後者猶如二人同行狹徑後人
排前前人引後此即橫說分分之水皆有前
後乃至毫滴皆有前毫後毫故聚眾多皆成
流注則無性矣豈以真諦性空圓融尚背俗
諦性住行布乎却不審肇論江河競注而不
流者即流而不流故所以謂物不遷恰是行
布不礙圓融耳且據䟽鈔用性空義有生滅
前後此彼前後二釋總屬真常法無差所證
乃不流而流者也而弗會肇師用性住義證
不遷亦屬真常法遷而不遷者然遷而不遷
所謂性住不遷而遷所謂性空也故論云是
以如來因羣情之所滯則方言以辯惑乘莫
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異者其
唯聖言乎故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
之說雖復千途異唱會歸同致云云乃至苟
得其會豈殊文之能惑哉若清凉鈔謂觀肇
公意既以物各性住而為不遷則濫小乘無
容從此轉至餘方下論云故談真有不遷之
稱導俗有流動之說此則以真諦為不遷而
不顯真諦之相若但用物各性住為真諦相
寧非性空無可遷也不真空論方顯性空義
約俗諦為不遷耳以此則知清凉猶未得其
機會豈亦不被殊文所惑耶獨不取肇公物
不遷旨而作凖憑反以論中方便轉語將為
定旨寧不有誤乎葢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
有流動之說乃是肇師設謂若談真諦為不
遷者則又引起他俗諦依然還以流動為流
動矣故所以云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
動之說耳故肇師題名物不遷者殊不知即
俗諦也是伊即真諦也是伊輙不使以不遷
為不遷復不使以流動為流動故宗本云諸
法實相謂之般若能不形證漚和功也然又
豈可濫及不真空論約俗諦為不遷耶䟽小
乘亦說當處生滅無容從此轉至餘方而不
知無性緣起之義者葢小乘固不知無性緣
起之義可謂無容從此轉至餘方而不與大
乘空義當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同耳若肇
師每引物各性住輙不是死語試看言去不
必去閑人之常想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
徃耳豈謂去而可遣住而可留耶清凉釋此
生此滅不至餘方同不遷義而有法體是生
是滅故非大乘但不顧大乘空義是破滯有
者之談物各性住語是破迷虛者旨俱為凡
小對治良方何反執藥還成偏見耶䟽謂此
論中含小乘此生此滅不至餘方并大乘生
即不生滅即不滅二意顯文所明多同前義
非也若清凉果以論中方便轉語談真有不
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為物不遷定旨者
則不應用物不遷作題也使肇公還順凡外
常情惑見俗為流動真為不遷矣故論云正
言似反誰當信者即物不遷論名題亦何有
耶縱有之其旨既乖遂不成名論矣敢謂不
識肇公言偏意圓之旨正曹溪所謂佛性無
常者以真如不守自性不遷而見有遷乃只
由如此無知無性方有流注即不流而見有
流是也謂善惡一切法分別心有常者葢以
世諦法法皆真故不釋動以求靜必求靜於
諸動是合性住遷而不遷者也然則真諦俗
諦又果有異耶其無異耶果一體耶二體耶
清凉雖以此生此滅濫合肇公性住無動之
旨了無以常無常見駁肇公為凡夫外道也
雖以真諦俗諦而誤證物不遷歸旨不合未
謬解遷字為滅化義也今空印則不然務以
論題遷字斷斷乎為滅也化也以論中向有
今無語即屬之三世即是異法異世斷斷乎
為無常以有無見故竟駁肇公一體凡夫一
身外道矣葢緣誤把題中一個遷字先錯解
了見經論中遷字每連滅化二字以故謬解
作不滅不化殊不知即變化二字尚不得濫
用為一義變乃化之漸化乃變之成豈可以
遷字便當作滅化義用乎曲引向有今無為
無常法證不遷者此證不成乃贅且剩也葢
物不遷唯指無去來即動靜非以無常生滅
為論也獨不量肇師此論端為破小乘凡外
妄計而作彼烏得先不自審乃爾昏愚顛倒
反蹈此斷常偏計之咎而取誚於後世耶即
以性住不合不遷之旨盍先考宗本宗本如
不符不遷不待駁而早破矣今肇師先建宗
本至後乃有四論四論之作未敢違宗本空
印安知性空性住言異而旨同哉豈不聞性
空者非頑空也然則安得性住又為死住乎
又豈不知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耶
既初信此五法為一義矣而終以性空性住
離之為不同者何也人間凡屬因緣所成底
不出色心五蘊等法總之亦即一物耳故龍
𣗳偈云因緣所成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
名亦名中道義不其然乎於是則知豈但性
空可以為空觀成真諦即性住亦可以作假
觀成俗諦也又須知俗諦之性元空真諦之
名亦假矣此中所見多有不同小乘凡外見
以為實有二乘見以為偏空地前菩薩見以
為不有不空地上菩薩見以為即有即空在
佛觀之空既無礙有亦不妨正所謂三乘觀
法無異但心有大小為差耳楞嚴所謂一切
事究竟堅固無動無壞者亦即此一物耳以
此物本無住故而所以物性未嘗不住肇師
即之以依俗諦而言性住物不遷由是而作
以此物尚未空故而所以物性未嘗不空肇
師即之以依真諦而言性空不真空由是以
名所以謂四論名題有異而歸旨無差也葢
性住之旨為真如異稱乃實相別號以別號
故宗本所謂雖觀有而無所取相然則法相
為無相之相是也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無
有既不有則無無也夫不存無以觀法者可
謂識法實相矣以異稱故宗本所謂聖人之
心住無所住是也即法華是法住法位世間
相常住維摩所謂一切眾生皆如也一切法
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楞嚴所謂我真文殊
無是文殊無非文殊總是也况肇師但謂性
住一世未嘗言物住一方何以謂為常見不
聞金剛般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乎又不聞
楞嚴法華以方涉世以世涉方之說乎方唯
位向義世屬遷流義性住一世者亦是住無
所住旨也且本論明說言去不必去豈不明
即遷而不遷耶稱住不必住豈不明不遷而
遷乎可見至人說法原無定執莫非為人解
粘去縛應病與藥即曰去住二字亦出乎不
得已也又豈謂去而可遣住而可留乎假若
去而可遣即屬頑空而斷見邪見於是作矣
即使住而可留便為死住而有見常見由此
生焉試思宗本不有不無之義豈若是即奈
何空印但知膠粘丁釘住須用遣去了花方
許生果者是死殺法而未識所以通變者也
若死殺法必以有為有以空為空是與凡外
斷常之見無差也又肇師云因不昔滅者但
就世人謂因滅處說不滅是合大乘䪺教即
空即色即動即靜故也論所謂苟萬動而非
化豈尋化以階道覆尋聖言微隱難測若動
而靜似去而留可以神會難以事求可以神
會者是吾儕禪寂中妙觀也始見得靈山一
會儼然未散故耳以事求之則如世人但見
得目前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乃是
常情惑見者也故肇師謂與凡外所造未嘗
異而所見未嘗同焉如空印固指肇論功業
雖在昔而不化及因不昔滅斷無此理若果
如是則眾生永無成佛之理修因永無得果
之期大小乘經俱無此說一切聖教皆言因
滅果生種子爛壞果方熟故何空印失鑑至
此論中分明謂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
果因不昔滅果不俱因因不來今不滅不來
則不遷之致明矣何嘗謂因復來今而不滅
耶因既未嘗來今何眾生永無成佛之理何
修因永無得果之期果修因無得果之期又
成斷滅論矣則不遷之致何明之有耶以是
則知空印乃是凡情惑見未之思耳空印既
同凡惑無差寧又不在肇論所破之中焉更
以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托至於初步同聖
人功業不可朽行業湛然者空印謂是無常
之法非不遷者不然也如正量既以性空為
肇師證不遷者何弗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耶既會色空相即何弗會遷即不遷不遷即
遷耶既會不遷即遷遷即不遷正合古德所
謂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者也且空
印果以此為常見即如世尊亦難逃此咎法
句經云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
時果報還自受將亦為常見乎若以化滅二
字作遷字義今畧為指破論中分明不化故
不遷未嘗云不化即不遷也以此則知遷字
非滅化義矣又以此則知非常見矣豈可以
未化昔物遷來於已化之時乎殊不識肇論
用色空生滅去住有無事理動靜等法法俱
是實相未見有一法以為無常也空印果以
有宗無因之說為駁殊又不識肇師但以色
空生滅去住有無動靜常無常等法以世人
見此為實有色空生滅去住有無動靜常無
常等法故為因即不以此色空生滅去住有
無動靜常無常等法以為實有故即此無動
無壞是為宗旨曰物不遷者也孰謂有宗而
無因乎又孰謂宗似而因非乎嗟嗟余非好
辯也葢由正量中引幻有前辯𤨏𤨏雖有篇
章未殫鄙意故不容默默耳首篇云云者憶
昔曾以常樂我淨語用正所駁是也余意葢
以如來出世說法有五時始於四時多談四
念處法終至涅槃第五時而翻案乃曰真常
真樂真我真淨者無有別法即以四念處反
之是也非謂離却四念處法別有所謂真常
真樂真我真淨也亦非謂離却世間法別有
所謂出世間法也亦非謂離却無常世相別
有所謂真常法身也若據空印言常樂我淨
其名是一其說不同意指世間亦說常樂我
淨者是豈不曰以無常計常以苦計樂以無
我計我以不淨計淨耶否則未知空印果謂
如來亦說常樂我淨別更指個什麼謂常樂
我淨者耶然而既知由色即空故動而常靜
空即色故靜而常動且謂諸部般若皆此意
而却言性住性空如水火不合敵體相違者
何也空印還知昔物住昔今物住今以明物
無去來之相以性住證物不遷之旨乎又知
性空即性住者為未嘗空故不遷乎性住即
性空者為未嘗動故不留乎幻有深達是故
即曰混然一途朱紫莫辯而弗能為空印引
證出理寧甘之耳次篇云云者憶昔空印駁
肇論以向有今無屬三世為無常法非不遷
者無他也總緣錯認遷字即滅化義是無常
法論不遷之旨所以為謬耳故幻有初引華
嚴毘盧身亦屬三世兼法華述燈明智勝等
事類之明毘盧真身亦即色空不二之旨無
動無壞以證不遷故與空印論旨不合耳幻
有所言向有今無者大意雖指燈明非智勝
智勝非釋迦未嘗濫為一統而歷歷可指總
而歸之即不壞世間相而明實相無動無壞
為今昔不遷者也非若空印引燈明章云彼
佛滅度後如薪盡火滅兼智勝章云彼佛滅
度來如是無量劫混然儱侗觀之但有斷見
耳何以見得若空印錯會曰豈謂有物住於
過去而不滅耶即此可知又引經云觀一切
法空無動轉者豈曰有物而不遷耶則空印
斷見無疑矣何以見得但看豈曰有物而不
遷耶則知之然今幻有亦曰豈謂無物為不
遷耶若以無物為不遷者大似論空花之濃
淡較兔角之短長不亦謬哉大率須知肇師
言向有今無功業不化因不昔滅性各住世
共明無去來義即世相而明實相無動無壞
證物不遷要當以神會不可以世相求也若
空印證幻有曰若毘盧真身十方三世隨處
充周間不容髮又約法身則曰昔本非生今
元不滅况又知色空本是一物而却言豈曰
有物而不遷又云豈謂有物住於過去而不
滅若此則可見空印言言見諦而步步迷途
者也然空印至今可知肇師向有今無語是
去住一致空有殊名之道端非斷常偏見否
乎即設一幻道人此篇之說是何言歟吾恐
一幻道人會法華之旨弗如空印計也葢彼
以世尊洎至法華會上是當開權顯實會三
歸一之際乃知二乘聲聞等眾既已彈偏折
小歎大褒圓到此則心相體信入出無難宜
授家財堪任大法始故語之曰諸佛兩足尊
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是法
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云云是無性即性空也
緣起即緣會也一乘即實相也法住法位即
無動也世間相常住即無壞也是般若法非
法非非法即世相而明實相無動無壞一義
也即世相而明實相故心經所謂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如空印則徧計曰以色不異空故
馬不異乎牛也以空不異色故牛不異乎馬
也所以云牛之實相不異馬之實相馬之實
相不異牛之實相牛馬幻殊實相不二不二
之體何可遷乎是也若據標文則曰安知其
獨物物全真耶且夫真則不異異則不真既
然矣乃又曰今見異牛異馬而曰全真未之
有也豈不自生倒見耶又既曰真矣則牛不
異馬馬不異牛所言不異者非謂遷牛作馬
易馬為牛也葢以牛之實相不異馬之實相
馬之實相不異牛之實相故耳則牛馬幻殊
實相不二不二之體何可遷乎若據牛馬幻
殊不二之體空印以牛馬外別更有個實相
分為兩個也安得又成物物全真耶况牛馬
中間又有個同又有個不同有個同者實相
不二也有個不同者牛馬幻殊也試問牛馬
之外別更有個實相不二之體作麼模樣是
大是小為短為長是黑是白為瘦為肥是妍
是醜為舊為新以是則知空印尚未夢見實
相也始知一幻道人所見則不然以聞摩訶
般若云色無邊故當知般若亦無邊又云色
清淨故則般若清淨乃至一切智智清淨無
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又見大慧杲師一日
到明月庵指壁間畫髑髏示馮濟川川有頌
云屍在這裏其人何在乃知一靈不居皮袋
杲師不肯以頌別云即此形骸便是其人一
靈皮袋皮袋一靈空印知否於是知一幻道
人即世相而明實相故則未嘗見有個同又
有個不同亦未嘗見有個異又有個不異如
心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色空世相了無
一毫動相可見可得謂物不遷是亦法華法
住法位世相常住者耳以未見有一毫動相
故肇師云尋夫不動之作豈釋動以求靜必
求靜於諸動必求靜於諸動故雖動而常靜
不釋動以求靜故雖靜而不離動者也且一
幻道人既以動靜相即色空不二以符不遷
之旨則不如空印所駁也明矣况一幻道人
所談者不遷之旨也空印正量一冊所論皆
無常生滅之說於物不遷旨遼然不相干涉
然幻有憶昔出所正駁肇論狂言多矣奚止
常樂我淨華嚴法華毘盧法身等之謂哉其
他說種種遺之不究獨先曾指破遷字會錯
了在正量遺之可疑也果以指出遷字為說
破病根則不應有是刻以詆諸非果以眾說
叅雜或日久忘之則不應單指一二法義以
彰不合即此謂不欺吾且莫之知矣或曰昔
肇師據般若大乘之旨建宗本作四論此物
不遷中間一一事相既明釋泮然矣獨華嚴
四法界旨云不外此尚未領會幻有曰曾不
聞圓融不礙行布行布不礙圓融之說乎即
前之二論既屬之法相破相是行布法後之
般若涅槃二論係性宗乃圓融之法無差何
足為疑如荊溪尊者云三諦皆圓融之法故
夫三諦者天然之性德也中諦者統一切法
真諦者泯一切法俗諦者立一切法舉一即
三非前後也含生本具非造作之所得也華
嚴事無礙法界者即俗諦也據荊溪言大乘
般若非離真說俗乃即真而俗者也故華嚴
無礙法界亦無背理之事乃即理之事所以
謂事無礙法界者也又華嚴理無礙法界者
即真諦也所以大乘般若亦非離俗說真乃
即俗而真者也故華嚴無礙法界曾無無事
之理乃即事之理所以謂理無礙法界者也
葢言無礙者謂理不礙事事不礙理故也然
肇論物不遷即俗諦所攝故云求向物於向
於向未嘗無此非背空之有乃即真而俗者
也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豈非依假談真
即事以彰理乎所以云於今未嘗有以明物
不來於向未嘗無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
亦不徃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
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是不謂之行布法
耶其不真空既本真諦總屬行布所攝唯般
若無知涅槃無名二論既本性宗乃為中諦
共屬圓融之法即理事無礙仍繼之以事事
無礙法界者矣所言中諦者總一切法也既
曰圓融則何嘗礙乎行布即行布又豈礙於
圓融者乎由是則知事理一如也空有一貫
也真俗一諦也去住一方也動靜一理也死
生一息也迷悟一念也暑寒一氣也延促一
時也是非一致也今昔一夢也聖凡一本也
彼我一人也以至萬物一體而天地同根焉
是不謂之理事無礙法界者乎又以是則知
世間事事法法無一不具圓融三諦之理無
一不該行布四法界之緣所以謂事事無礙
法界者矣雖然如是會得圓融行布無礙道
理了了分明毫忽不爽第恐還不是爾我自
已分中親切得力受用處秪是法塵分別影
事所以謂見解入微見非是道意下円青暫
時可羡要得爾我真實得力受用直須大死
一迴甦醒起然後親歷其利害得失榮辱是
非存亡毀譽一切好惡逆順境界果無纖毫
自欺處無一毫動念處始可謂真實行布無
礙親切事理圓融者矣不然則如人數他家
寶自無半錢分耳信果如此而再究般若涅
槃深旨則了然離即離非是即非即則未見
有一物為世間法亦未見有一物為出世間
法又未見有一法可以為圓融可以作行布
亦未見有一法不可以為圓融不可以作行
布到此之際既無可與不可則名言於是乎
絕矣所以謂不可以形名得故涅槃以無名
名耳又不可以智知故般若以無知目焉或
又曰且肇師居羅什座下習講歷十年猶顏
淵之事宣聖若鶖子之事世尊講席之盛無
出其右爾時羅什命伊註維摩詰所問經每
稱優當若生融叡等皆龍象之儔未見有譏
其非者洎後永明壽洪覺範大慧中峰諸大
老咸取肇論語為之凖繩唯清凉則以小乘
此生此滅不至餘方同不遷義而有法體是
生是滅故非大乘謂觀肇公意既以物各性
住而為不遷則濫小乘無容從此轉至餘方
下論云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
此則以真諦為不遷而不顯真諦之相若但
用物各性住為真諦相寧非性空無可遷也
不真空論方顯性空義約俗諦為不遷耳若
此等數語清凉豈不既有失於初也致令空
印繼之務於無過中求有過以清凉濫同小
乘駁之為未深輙把不遷揉作不滅不化以
向有今無屬無常法為贓證務駁肇公成一
個常見凡夫又成一個斷見外道其天淵之
謬有如此耶是知空印果有量耶其無量耶
愚謂當以正量正字易為無字可耶未審吾
師以為何如幻有曰嘻吾至此不欲復言之
矣即正量中種種異說吾猶未暇一一枚舉
又奚暇是非乎他論耶雖然是論果空印之
駁物不遷耶抑物不遷之駁空印耶有識者
辯之。
** 駁語䟦
刻是語已客有三歎奇哉而繼息悲夫再三
乃問幼有焉曰若知之乎曰弗知也曰若以
空印駁肇論既謬矣爾何人乃反歸咎於清
凉是弗有誤乎曰弗知也曰豈清凉不識肇
公熟爛教乘精通義學乎曰弗知也曰彼或
未若肇公深明方等至趣洞徹般若淵徵為
物不遷文辭變換所惑尚迷其源乎曰弗知
也曰或果未會物各性住於一世是言住不
必住釋人之所謂徃耳乎曰弗知也曰又彼
果未會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乃是言去
不必去閑人之常想謂乎曰弗知也曰彼或
未原物不遷初語尋夫不動之作云云是兩
言一會而惑者不同乎曰弗知也曰彼果不
解正言似反誰當信者乖而不可異其唯聖
言之說乎曰弗知也曰彼特未知物不遷是
不容言之言論之猶未嘗論否乎曰弗知也
曰然則若謂物不遷於小乘果有濫也否乎
曰弗知也曰若謂真諦俗諦果異耶其無異
乎曰弗知也曰若又知空印之駁物不遷果
駁之耶否乎曰弗知也曰若又知若茲不容
辯處乃強辯之果然耶否乎曰弗知也於是
客乃啞然笑曰怪哉若何人者也既且是非
好惡緇素智愚重輕可否總若弗知則不容
聲矣孰與若辨哉遂使幻有默然深慙良久
徐徐更進曰余誠弗知因筆之以為䟦云。
荊溪釋傳道人書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卷之九
* 音釋
駁
(同駮論列是非謂之駮)。
挃
(陟栗切音窒與𢯶通擣也)。
濫
(盧瞰切音纜竊
也漬也又失實曰濫)。
簣
(具位切音匱也籠也)。
殫
(多寒切音單殛盡也又凡盡皆
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