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雲悟禪師語錄

有向上向下最初末後如世尊覩明星初祖

契拈華還有向上事也無還有末後句也無

諸方謂埽除悟迹取東坡手忘筆筆忘心為

喻老僧直不謂然嘗有頌云迷悟都來第二

頭箇中唯悟可為儔若還一息不由悟觸境

依前隨事流五祖師翁靠此一著子如座須

彌山圓悟道暫時不在即不堪良有以也其

悟處尅的如此時傳和尚巳先入燕都四十

歲偕報恩修特往省覲傳見便問老僧離你

輩三載還有新會處也無師即出曰有傳曰

何不呈似老僧師曰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

曰你又作麼生師曰某甲特特來省覲和尚

傳曰念子遠來放你三十棒師珍重便出一

晚同眾侍立次傳曰如人落水坐觀成敗不

救一救師即推攙眾兄弟出眾不從師曰爭

怪得某甲又一晚問是大盡小盡有者道是

小盡有者道莫是大盡師曰敢保不在曆本

上論量嗣是傳故為師示以師王迷子之法

師亦為傳縱以狻猊返擲之威門外人見方

心魂欲死而傳與師師資相契已超然情謂

之表矣四十二歲告傳還南上天台探禹穴

為周海門陶石簣王墨池所賞識三公皆海

內人望復留神空宗有素師與之本色相見

脫略窠臼益敬服師師後道化闡於海東由

三公始也四十六歲傳返龍池師因歸省傳

問你到諸方曾見什麼人師以腳打地以手

拍厀傳曰你許多時一些氣息也無師曰和

尚疑則別參傳乃撾鼓集眾付師衣拂師堅

辭不受傳詰其故師曰待師天年然後行止

聽緣耳復命師及修入室囑累扶持佛法師

即呈偈曰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

○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罸傳由

是默喜以為可倚以支臨濟也四十九歲傳

沒師心喪席苫枕𠙽如喪所生者三年五十

二歲心喪畢眾請繼傳開法乃陞座舉揚號

令森然至若提唱本有指蹤極則皆前此諸

方所未見聞者葢禪宗自宋元以還嵩少之

庭久已流為傳習即江西湖南別有商量浩

浩匪緜在工夫即密在話頭列聖綱宗至為

繩墨死盡不道無禪只是無師天葢假師一

掀翻露布洞示真元後三十年來說法之式

駸駸復返正始者師實啟之自此出世六坐

道場祇以一棒接人如大火聚觸著便燒如

太阿劒血不濡縷如金翅鳥劈海直取龍吞

使學人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琉璃缾擈落粉

碎摩尼珠驀面白拈唯餘條條赤手又遭截

去升天伎倆枯竭無餘擲地金聲不假回顧

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

聲各置百千問難棒頭一指靡不結舌亡鋒

三賢未曉十聖罔通等玅二覺曝顋龍門更

饒佛來祖來不可放過超佛越祖放過不可

大矣哉一切眾生之平等寂滅光明幢也住

五年百廢具修以故山行道意殊不樂一日

因事上堂舉話畢良久曰者裏無人證明且

向別處尋討下座便行五十七歲遊匡廬將

之衡嶽矣天台諸山削牘迎住古通玄寺茅

堂草座山衲十數輩師為朝參暮請一如坐

大寶坊儼臨萬眾無異也五十九歲復遷金

粟廣慧寺破屋敗椽始或饘粥不繼居六年

遠邇來學如赴召師無作無為而大廈崇成

食堂幾滿萬指初師出龍池夢至一處見巨

井足飲千人適葢亭其上有偉衣冠者進曰

此師住處也金粟故有千人井葢前定云六

十五歲復徇閩人之請闡法斷際故山曰黃

檗者僅五閱月返度嶺而甘露霶濡羣萌甲

折有男子盲無所見嚮師求示師為開覺其

來也扶杖而至其往也掉臂而行矣清漳王

大司憲志道亦致書通所得曰法錫南來遂

令黃檗千年道場儼然未散祇此道場非古

非今然不因師來爭知非古今也大師為人

不惜身命寧使喪身失命終不為開第二門

徹骨徹髓獨超千七百則而遠近傳者多作

棒頭商量或言可度有智人不可度無智人

或曰止可度未悟人不可度巳悟人如此等

見蒼天蒼天敝漳近有僧歸述六月一日上

堂若汗淋淋時是乾爆爆時如何若乾爆爆

時是汗淋淋時如何此是向茫茫無可據中

抉出人人眼睛令他自見其法施之惠及四

眾皆此類六十六歲又應鄮山阿育王寺先

是明州黃司李端伯久參壽昌不契因赴春

闈小憩匡廬夜坐有省然開口則礙雖屢激

博山莫去膺至是赴官見師語大驚異因多

方請師具道所以願見之意師乃就之故開

堂日指法座者便是司李大護法於廬山開

先寺撞倒底銕山今對人天眾前扶起去也

還見麼遂陞一眾譁言善司李亦脫然首肯

故為師作真贊曰菩薩面夜叉心惡聲流[番*支]

滿叢林禹門浪急龍騰處翻轉山河大地沈

佛也打祖也打眼光爍破四天下阿師大似

敗家婆教得孩兒會相罵牛頭沒馬頭回狂

風驟雨滿天來四方八面相追逼縱有神通

掣不開行腳僧會不會腦後一椎百雜碎沙

界眾生結大冤禿奴忒殺無慙媿風顛漢老

成魔諸方那箇奈伊何巖頭獨現大人相直

向德山頭上屙然師殊無肯可司李之意一

回相見必深錐痛拶不以檀越作從官少為

假借微獨李也方侍御震孺謁師天童語及

工夫不切實師劈面便掌方矍然汗下遂呈

偈曰倚牆靠壁多生迷賺海偷天似也無劈

面元來真箇熱更從何處說糢糊與王大司

憲之言前薦得一皆要津把斷寧使生身䧟

地獄不將佛法當人情師之絕情離識第一

相為人為若此也住鄮山三月復為紳士與

司李請住太白名山當是時師臘既日高寺

䂓模又極宏大建炎之殿上千雲日一朝從

草萊中欲斬新扶起師固謙讓未遑也乃不

數年而幻出寶坊飛樓涌殿萬礎千楹崇宏

壯麗冠絕一時然猶不足以居來學計袂連

踵接而至者極衣冠之國達羈縻之邦公卿

貴人接足頂禮魋結編髮之君長多自重譯

函書問道由是名聞九重將葺長于大報恩

寺纘成祖文皇之緒俾師唱道留都師以老

疾願終林麓再辭不赴識者猶為歎服葢師

生性剛直壁立萬仞意有不可撩起便行門

弟子有持某宰輔書住某院者師深痛絕之

嘗語學者貞觀嚮道欲瞻風彩上表遜謝往

返三四引頸就刃神色儼然吾敬道信大師

茅茨石室累煩聖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澡

身淨髮結跏趺逝吾敬汾陽無業𠇾心息念

斷絕攀援賜紫及號力陳昔誓收付有司恬

然受刑吾敬芙蓉道楷牢著草鞵腰包住院

去就之間輕同學子不為蚖蛇戀彼窟穴吾

敬應菴華祖魏國弘基欲為龍池標師一牌

直峻辭謝郤他可知矣故師住天童十又一

年拂衣者三皆為緇素強留而止至辛已季

秋幡然出門萬眾輓之不可將比雲鶴遨遊

海天矣為祁大中丞彪佳與兄駿佳要止別

業故棧絕往來省師酬應然四方問道者日

戶屨晨滿如市莫能禁也七十七歲明州宋

海憲特遣使迎師還山且託中丞勸駕不得

巳過甬水以天童囑累宋公徑取道入天台

仍住通玄寺通玄山紆路僻澗肅林寒又穨

廢久師旋為葺理而學者力作攻苦加諸敺

逐有㒒隸所不堪者益親依奔赴而至至孟

秋七日師以衰頓之故竟爾趨𡧯焉世壽七

十七僧臘四十四六坐道場說法二十六年

化溢支那言滿天下以至日南景慕海外欽

風且祠奉為中興臨濟之祖矣乃晚年愍世

說法者多陷牛迹著說纍數萬言極論之不

已若是其齦齦何也師固曰與之直辯到底

待他開口不得枯竭無餘無可奈何彼自心

折而休矣故彼曰身見則以身見激揚之曰

一橛頭則以一橛頭發揮之曰極麤一棒則

以極麤一棒整頓之或援古德機緣即折之

以古德機緣或攀從上綱宗即讞之以從上

綱宗或流為世諦言譚紕說繆論即斷之以

世諦言譚紕說繆論唐子元竑有言彼示與

師軋者其人大都負大力深智鳴鐘鼓撼山

嶽以相加遺而師晏然踞坐張空拳而八面

應之攻者屢變應者不變無不給也即無不

摧也使後來聰明辯智之夫知此道果不借

他力廢然失其增上慢心頫首以入爐鞴其

知言哉卒之師說出而風聞寰海江湖閩粵

之人雖厭飫保社操鈯斧而山邊水邊者莫

不憮然自失願就弟子之列其與師軋者至

為往詈為凶短折為吐光紅爛盡真枯竭無

餘無可奈何而大慈攝受之心師終無間也

師凡缾錫所到萬眾喧闐瞻禮恐後晚居太

白奔走天下如一佛出現室中未嘗以顏色

假人語言文字羅籠學者當門踞坐如西河

師子人與非人驀頭生按又普請煩重廿里

河干不時輸運土木之役半出學人玲瓏巖

負薪鳥道嶔崎動致頭破足傷而眾等堪忍

依止辛苦都忘一時英靈畢集號曰僧海焉

其嗣法弟子受師記莂者自大溈如學鄧尉

法藏以下一十二人過此以往若招手橫趨

關鞭即去凭雲漢以高眎入西山而不還者

未之或知也葢師生平以真實心行真實行

悟真實道說真實法化真實眾方其始貧食

力也耕稼陶漁無不備嘗繼而出家苦為生

死事大歷一十三載窮神極慮心力俱疲然

後打失從前唯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當其

煥然等現之時無復情與無情差別等相矣

所以折旋俯仰咳唾掉臂乃至垂手為人策

諸學者搬甎運瓦挑土拽石或喊或罵與人

詰與物諍固無事而非真實法門者也復不

以言教而以躬親名利眎若浮雲金帛等諸

糞土故凡在及門非甚不才未有不孤芳自

樹開鑿人天者今一十二人外如四明智遠

白雲悟西皋亭智蘊武林寂然雙林海懷桐

城音可翠巖通喆輩其選也然則師承夙智

悲為法舟航又奚俟神告朱君上申而始定

其為慈受深禪師後身哉崇禎十六年癸未

門弟子建塔天童迎師全身歸窆幻智菴之

右隴適霖雨經旬泥濘沒骭而道俗哀哀奔

送者萬人非師化育之深曷由臻此叢林公

論師以賣薪出家遂傳衣缽有類曹谿求道

猛切深徹法源有類高峯以一宗鏡照空萬

法有類永明聖凡彼我等心一眎有類元珪

豪貴當前臨機贈掌有類三角至於力爭祖

命靡愛厥身旋嵐偃嶽弗震弗戁其黃龍大

慧之流亞與崛起尋常中興濟北傾企窮八

表芳躅暎千秋夫豈偶然者。

年月日門人道

忞謹狀。

* 天童密雲禪師年譜

繼住明州天童寺嗣法門人道忞編

[[date:世宗皇帝嘉靖四十五年丙寅][世宗皇帝嘉靖四十五年丙寅]]

師常州宜興人姓蔣氏其先世顯著子姓

𦽦延諸州郡故諺稱江南無二蔣云父名

曦母潘氏師其季子也生於是年十一月

十六日丑時按師誕日眾請上堂云今年

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箇時節去年十一

月十六日也是者箇時節乃至從無始十

一月十六日總是者箇時節來年十一月

十六日也是者箇時節後年十一月十六

日也是者箇時節乃至盡未來際十一月

十六日也是者箇時節既都是者箇時節

喚作過去不得喚作未來不得喚作現在

不得既都不得喚作生得麼喚作滅得麼

喚作不生不滅得麼所以道欲識佛性義

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如迷忽悟如忘

忽憶正當恁麼時依時及節一句作麼生

道良久云仲冬嚴寒眾慈伏唯珍重又按

彌陀誕日師為僧本光陞座云老僧昨日

是生日彌陀今日是生日我比彌陀先一

日三世諸佛從此出既從此出可謂諸佛

老僧兒老僧諸佛父諸佛父法爾迥超凡

聖路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之句云。

[[date:穆宗皇帝隆慶元年丁卯][穆宗皇帝隆慶元年丁卯]]

師二歲是年過嗣張氏葢張與師為王母

族艱嗣息愛師岐嶷故乞繼承之。

[[date:二年戊辰][二年戊辰]]

[[date:三年巳已][三年巳已]]

師四歲甫離襁褓而氣度凝重殊無孩穉

之意終日梱石間堆堆坐地若憶持者久

之中冷涇成腫疾家人搗藥汁飲之稍愈

而兀坐如故。

[[date:四年庚午][四年庚午]]

[[date:五年辛未][五年辛未]]

師六歲入鄉校不樂章句讀誦唯喜書遇

便輒大書之畫𡑦不顧也嗣王父猒之然

亦以是奇師。

[[date:六年壬申][六年壬申]]

[[date:神宗皇帝萬曆元年癸酉][神宗皇帝萬曆元年癸酉]]

師八歲不由他教自然發意念佛按師行

實云我幼性頑乃至不肖之事靡所不為

但於歲歲二三月間忽動世間無常之想

便欲修行念佛念過三日覺得夢中無念

非佛過三月後此念漸輕。

[[date:二年甲戌][二年甲戌]]

[[date:三年乙亥][三年乙亥]]

[[date:四年丙子][四年丙子]]

師十一歲與羣兒牧西氿澤中鄰牛附師

牧者日供一錢師得錢輒貿紙筆以羣牛

授諸兒自詣鄰齋學字晚則荷蓑笠號召

諸兒麾肱畢升而巳故師嘗語其侍者曰

我那時巳作聱頭長老了。

[[date:五年丁丑][五年丁丑]]

[[date:六年戊寅][六年戊寅]]

[[date:七年巳卯][七年巳卯]]

[[date:八年庚辰][八年庚辰]]

師年十五躬耕樵且陶於澗北按師禹門

上堂云悟上座出身本非他鄉異土之人

現前眾兄弟共知共見即本邑南嶽山中

一箇樵夫耳又按師荅漢月首座云老僧

漁也漁過樵也樵過耕也耕過牧也牧過

祇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處故入佛門來。

[[date:九年辛巳][九年辛巳]]

師十六歲內室吳氏先是新安吳某者商

陽羡善師嗣父飲酒驩甚以女適師是歲

內之。

[[date:十年壬午][十年壬午]]

[[date:十一年癸未][十一年癸未]]

[[date:十二年甲申][十二年甲申]]

師十九歲是年歸宗復蔣氏之族以張有

子堪承紹故。

[[date:十三年乙酉][十三年乙酉]]

[[date:十四年丙戌][十四年丙戌]]

師二十一歲嘗語其侍者我萬曆十四年

染傷寒甚劇初為數畮田放不下闔郤眼

便在耕耘上亂自念我且要死管他甚盌

於是一意念佛念過數日夢一神人皜衣

素裳淩空而過鬚髮巾輿雪暎梁屋間聲

言施藥我呼云某正病此何不施我神人

轉手與我一丸醒來徧體汗流霍然病已。

[[date:十五年丁亥][十五年丁亥]]

[[date:十六年戊子][十六年戊子]]

[[date:十七年巳丑][十七年巳丑]]

[[date:十八年庚寅][十八年庚寅]]

[[date:十九年辛卯][十九年辛卯]]

師二十六歲閱六祖壇經始慕宗門向上

事耕槈之暇負薪入市貨賣晚歸織屨而

壇經旁置玩繹不休。

[[date:二十年壬辰][二十年壬辰]]

師二十七歲按師行實云乃至二十七歲

上山作務有省得管帶拘心意日用常令

昭昭然即穿城入市做買做賣不肯放過

每繼日以夜胸中作痛猶加照顧又按夏

通鐙源流荅頌云師在俗挑柴過一山彎

忽見一堆柴突露面前有省。

[[date:二十一年癸巳][二十一年癸巳]]

[[date:二十二年甲午][二十二年甲午]]

師二十九歲嘗語侍僧我二十九歲決志

出家是年十二月區分家事安置妻室竟

乃縱觀川原遊歷城市覺步履輕䯳如人

放下百二十斤擔子相似聞先師在顯親

寺徑往瞻禮此時遂矢歸依之願焉又按

行實云向緣家貧縈繫不能純一修行至

二十九歲纔得弃室然追想來解脫世間

羈絆似有時節我弃室當夜夢著新鞵一

緉於行路次一時脫落鞵底遂因先父引

見先師。

[[date:二十三年乙未][二十三年乙未]]

師三十歲正月詣顯親禮幻有傳和尚為

師傳以師學道勇𨦣志期徹悟故以圜悟

命師名是春傳住龍池師為荷橐而往至

則操井臼司樵爨身任眾務以至鬻薪陶

器負米百里之外雖刻苦事眾如此而參

究益力安行實云三十歲乃出家祇覺生

死到來畢竟不穩當於前境界愈加照顧

愈加不穩當二六時中看得心境兩立古

人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越看越成兩箇。

[[date:一十四年丙申][一十四年丙申]]

師三十一歲傳和尚命師薙染而師願終

身苦行供僧役故傳上下舟車師一巾服

以隨有類廝養然常正色語禪和子老僧

三十一上侍先師參禪學道都在務作裏

辦汝輩要安坐修行邪老僧不願樷林遺

此法式按為眾普請上堂云百丈大智禪

師剏樷林立規矩有普請例所謂作則均

其勞飯則同其食自今觀之似乎不然作

者應當作閒者應當閒致使古風彫喪法

門澹泊無他葢主者不舉之故也乃云要

且者般事無處得藏竄所以為大道所以

為公案擔荷者般事須是者般漢若畏刀

避箭躲嬾偷閒不足為伴故師住天童日

有十數禪和子普請不赴隨喜寺西之玲

瓏嵒師立擯之時嘯雪聞公亦在其數而

擯牘偶遺其名公述偈自結束去云大家

同上玲瓏嵒人逐忙兮我獨閒捬臆此心

欺不得不如自擯出松關師義之解其擯

為牓僧堂規諭禪和子云。

[[date:二十五年丁酉][二十五年丁酉]]

師三十二歲念巳事不明歲月飄忽於是

積憂成疾按行實云因侍師入城舟次請

益本師云你若到者田地便乃放身倒臥

更無別語我只得禮拜昏蒙益甚又一晚

侍師上褟復請本師本師良久見我不領

便云可憐可憐亦只得禮拜退嗣是周旋

師側唯加罵詈我慙悶交感至大病汗流

二七日方穌按昌侍者記聞師於是冬侍

傳和尚至常州途中遘病先回其父與良

師伯者以為崇焉設位辦食轉諸經咒禳

之正念誦間師忽至前二人相顧躊躇師

詬罵曰汝者鬼子心經念不出要索食耶

遂一時蹋翻傳和尚聞得歎曰此子機用

若此他日吾宗不寂寥矣。

[[date:二十六年戊戌][二十六年戊戌]]

師三十三歲是年四月八日始內僧服按

禹門上堂在俗家寒未嘗讀儒書經史脫

塵年晚又不曾備歷講筵按為世菴法姪

普說云老僧出家年晚為生死事急無暇

及於教乘又按昌侍者記聞師既披鬀傳

和尚顧師喟然僧亦是箇僧不知因甚捱

到者箇時節則師生平堅勇策進斯道葢

亦以流光之故不覺兼程而至矣。

[[date:二十七年已亥][二十七年已亥]]

師三十四歲掩關本山以千日為期按行

實云遂稟本師掩關持已虛度三十有四

矣則師掩關在已亥之春而昌侍者記聞

師於是歲祝髮即於是冬進關初師欲掩

關慮費常住乃自備材木小搆關房數楹

及千日之需然後進關今以歲紀考之師

辛丑冬啟關壬寅領院務遡至戊戌冬而

千日始滿則掩關在三十三歲明矣作掩

關偈及荅曹林講主法華偈問有散亂順

顛倒權為古塔廟一念未生前誰心誰佛

道之句與同參輩多所詶唱一日覺宇修

(即報恩和尚)與覺安念者於師關房話間念云

宇師兄你在家殺幾多羊來索命時如何

修面熱不能荅師代云者畜生更要甚麼

命。

[[date:一十八年庚子][一十八年庚子]]

師三十五歲關中因袖破有感呈傳和尚

云袖破露出手鞵破赤腳走驀撞富家郎

他醜我不醜傳正以偈有若要賭猜枚大

家出隻手之句又與山陰王靜虛徵詰雲

門問陳操尚書非非想天幾人退位話師

云大家在者裏士為大喜與師締方外之

交云葢是歲之冬十一月也按傳和尚龍

池晚參靜虛王茂士從萬曆庚子冬渡江

遠來訪老僧於荊谿龍池山中同眾藜羹

藿飯不親文字唯事蒲團竹椅以至廢寢

忘飡期於徹證而後已一連住了八箇月。

[[date:二十九年辛丑][二十九年辛丑]]

師三十六歲傳和尚為師按驗往還詶荅

雖當機不讓傳不許可以限周千日冬遂

啟關按行實云一日本師過關前話及有

心無心之旨本師曰你既有心把將心來

我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

非自心心心即自心本師曰心不自心自

心非心有無既非無自心耶復呈偈云心

心即自心有無皆自心有無皆自心無心

無自心本師曰今日張渚買兩把青菜來

無箇大蘆菔頭我曰某在關房不知謝和

尚三拜本師曰終未大悟在又一日本師

同兄弟至關前竚立有間曰佛法二字雖

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會得但有箇悟入處

不妨信意拈來自然貼體隨分道得自然

恰好所以大丈夫為道迥別纔趠得源頭

到手撩起便行不問如何若何老僧憶昔

居臺山有一僧問三賢尚未明斯旨十聖

那能達此宗未審如何是斯旨老僧即鳴

指一下曰會麼僧云不會又鳴指一下曰

知麼僧云不知老僧但向伊道具足凡夫

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

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聖人其僧

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趨而去更不回顧

俊哉汝等且道者僧如此去還曾悟得也

未若道未悟他卻恁麼去道他悟又悟箇

什麼來汝等試道看我即起身一拜曰夜

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本師曰不是者等

儱侗推開去便了的本師乃舒一手曰我

手卻不是驢蹏我曰恁麼道又爭得乃亦

豎一指本師曰也當不得又按荅孝廉劉

墨僊貧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未曾大

悟在者又爭得到銅棺山頂忽自覺情與

無情煥然等現則又爭忘得人我相得失

是非者又爭敢道大地分明一箇爐看來

渾是火柴頭老僧信手輕挑撥便解翻身

動地流者耶。

[[date:三十年壬寅][三十年壬寅]]

師三十七歲傳和尚移錫燕都命師監院

務按行實云我三十七歲本師將北往以

院事付管當晚室中擬舉話問大眾我即

向前云和尚恁麼擬舉話正好劈口大巴

掌便出雖然如是只是怳怳惚惚昭昭靈

靈也未得箇安穩。

[[date:三十一年癸卯][三十一年癸卯]]

師三十八歲是年秋因過銅棺山豁然大

悟按行實一日自城歸過銅棺山頂忽覺

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豪過患不可得

大端說似人不得正所謂大地平沈底境

界爾時怳怳惚惚昭昭靈靈底要起起不

來欲覓覓不得不知甚麼處去了又自密

密舉前所見所會古人因緣宛爾不同亦

自不疑道是與不是按荅漢月首座老僧

於有箇小省發始覺得昭昭靈靈之光景

雖不從前塵之所起而有者但於舉念則

有不舉則無故於生死中未免看作兩橛

弗得一體故弗安穩歷一十三載於銅棺

山頂不覺昭昭靈靈之一念故覺自情與

無情煥然等現者則不見有男名女字等

差別之名相又云於銅棺山頂忽覺情與

無情煥然等見故唯以一條棒直指一切

含靈本命元辰立地處。

[[date:三十二年甲辰][三十二年甲辰]]

師三十九歲按行實至三十九歲同覺宇

三藐二師弟到京省覲本師以昌侍者記

聞攷之則師是歲實居龍池葢師啟關之

明年報恩修踵師關亦訂千日之期師以

修故傳和尚留神京僅十八甲子而師始

往省今約修掩關之歲月旬日至乙巳之

孟夏周三稔則昌侍者之記聞為實錄焉。

[[date:三十三年乙巳][三十三年乙巳]]

師四十歲是年四月偕報恩修取道漕河

入燕京省覲傳和尚冬十月始達京師時

傳住普照禪寺聞師來先使人待之國門

及至便問老僧離汝等三年汝等有新會

處麼師即出云有傳云有什麼新會處師

云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云汝又作麼生

師即問訊云某甲得得來省覲和尚傳云

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抽身便出又一

日傳問近日又如何師即舉起右腳傳云

驢腳馬腳師便舉起左腳傳云馬腳驢腳

時修禪師在旁師以手指修復顧傳和尚

修便出師云不消一指亦出又一晚同眾

入室傳問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師便出傳

云此子如傷弓之鳥見弓影便行又一晚

同眾侍立次傳云如人落水坐觀成敗不

救一救師即推攙眾兄弟出眾不從師云

爭怪得某甲又一晚問是大盡小盡有者

道小盡有者道莫是大盡師曰敢保不在

曆本上論量便出一早侍傳室中語話了

出喫粥眾問說什麼話師把飯桌一攙和

盤盌粥菜俱打翻一眾不得喫一日侍立

次傳云忽有人問汝如何祇對師向前豎

出拳傳亦豎拳云老僧不曉得者箇是什

麼意思師云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

也不曉得傳云汝又作麼師即喝傳云三

喝四喝後又如何師即連喝退身傳云宛

有古人之作師復喝又一早上方丈問訊

傳云汝只恁胡統亂統師便起單他往修

等輓留傳云不要留他一言相契即住一

言不契即去師直蹋步便走傳云將謂汝

出一頭地元來是箇無明塊子師云釣背

筋蠻子(葢漂陽方語以傳漂陽人也)誰不識你你作無

明會那傳即轉身歸方丈師亦被眾兄弟

留住傳云汝恁麼罵了老僧如何掩得別

人過汝還在者裏住師即大書云謾人不

好事好事不謾人有人謂我罵師父我即

向伊道莫謗山僧好傳亦大判云此是閻

老前供招無諱也一日凌晨傳和尚以大

棒靠佛堂前喚云圜悟我要打汝汝跪了

佛我與汝說說佛法了打師走云有佛法

與別人說傳趁上便打師當時直倒觸上

去傳放棒云汝恁麼觸殺老僧師以棒擬

打上云豈不幸哉。

[[date:三十四年丙午][三十四年丙午]]

師四十一歲居普照傳和尚既任緣住持

師亦無煩綜理泮奐優游故多題詠之語

寄怡泉照曰偏遊清澗沜嬾走濁谿濱忽

睹水中影方知厓上人舉頭望明月明月

照吾身南北兩兄弟了然不隔塵自勉偈

曰光陰瞬息莫虛刪時節因緣豈等閒一

念萬年終不改任他滄海變青山步報恩

修曰中秋明月照長安處處笙謌和賞觀

獨有野人清徹處為綠玩久覺身寒(一)欲

得不孤檀信施直須盡郤我師恩赤手條

條無一物橫拈竹棒打兒孫(二)又中秋呈

傳和尚曰為愛中秋夜月精與人同樂稱

人情億萬州都皆普照一人舉首一輪明

傳和尚印云不多不少復書一紙云檀越

送得月餅兩箇師徒侍者五人一箇分作

四分賸底付與老僧師掇一箇便行。

[[date:三十五年丁未][三十五年丁未]]

師四十二歲還南傳和尚示師法語云汝

離我此去但適意處斷不可住不適意處

作急走過恁麼行去不要記歲數須待十

字路口有箇㝿足阿師與汝印證了不要

汝來見我彼時我自相見汝也宜悉之時

葢二月中旬留別修禪師有同來不同去

愧我獨行南之句三月過維揚登金山留

題曰波中卓出始昂頭裂破長江兩道流

隔𡶨紅塵飛不到三三兩兩渡人舟夏居

龍池示徒有人生何所貴所貴持大志志

大不吾欺浩然塞天地之句秋八月上雙

徑陟臨安之天目山撥草瞻風閴其無人

乃截江過天台因訪海門周居士士以道

學人望隆一世稱門庭高峻者師與之本

色相見脫畧窠臼士為手舞足蹈按機緣

師訪周居士坐次士問何處師曰南直隸

遊天台特訪老居士問尊號師一喝問下

在甚處師曰昨在居士書院旁菴歇士曰

我有果在莫要偷來喫麼師與一掌曰者

老賊頭便行乃館師別業日夕質證恨相

見之晚及師辭去與師訂出世之期師以

住山告之士曰知命以上行且道風徧界

安能深自祕惜耶至紹興邂逅王靜虛虛

素奉師獎藉在昔一時留神空宗之士有

若陶宗伯望齡王司空舜鼎咸知名焉至

則假館願留憧憧咨𧥣無虛日故師與之

醻醋最多具見全錄中。

[[date:三十六年戊申][三十六年戊申]]

師四十三歲居石簣山房亦名護生菴或

曰非也護生菴去石簣山房半牛㖃地乃

陶宗伯家世植福地葢㖃山云按昌侍者

記聞師居㖃山日有貴人至菴見師閱論

孟貴人問看什麼師呈起示之貴人云不

是你家茶飯師便掌貴人大怒適宗伯外

至諭之曰和尚與你佛法相見乃惡發邪

貴人唯唯遜謝而去天台有無擇者徧見

諸方尊宿以機辯盛氣葢人時流憚之嚮

師名直趨謁師適師路次栽松遽爾問曰

聞㖃山有師子特來一弄師舉起钁頭便

打擇擬議師直打趁由是道聲藹著宿衲

因之就正者亦戶屨滿矣作達磨渡江贊

為宗伯作初祖象贊燈前偈示護生菴主

有笑裏有刀闚得破光明越格始為僧之

句。

[[date:三十七年巳酉][三十七年巳酉]]

師四十四歲聞檇李楞嚴備諸禪典乃自

往贖之故宿楞嚴有夜央轉臥緣張臂觸

省鄰單安睡人者此也過武原留秦山度

夏秦山者葢始皇三十七年遊會稽還駐

䟆此山以望蓬萊僊人之屬故其下有始

皇廟師有句曰行到水窮山盡頭秦皇計

絕始心休誰知別有通方路大海何曾止

浪遊病目景西上人以圓覺知是空華即

無輪轉為問師以偈荅曰曾聞病眼見空

華我病眼中不見他忽覺淚珠垂面下方

知病眼見無差按金粟為景西忌辰上堂

云伊於三十五年在紹興護生菴黃昏時

屋角頭裏見老僧而有親意三十七年老

僧行腳來秦山積善菴同住一夏亦未有

省發直至甲子年老僧住金粟伊來同住

遂於室中每每與伊痛棒一日謂老僧某

甲思和尚者條棒正是大總持云云秦山

抵金粟僅三十里歷一十五年而師建法

此方道遂顯著於天下至今鹽官秀水之

民不問僧俗男女上至簪紱下及暑古不

敢名號師而獨稱為金粟和尚云磨勘歲

月是秋仍寄護生卒歲。

[[date:三十八年庚戌][三十八年庚戌]]

師四十五歲佩傳和尚南來之語乃辭別

宗伯云華事紛紛春盡頭杖藜隨意且悠

游謝辭檀越何方去萬里天涯一步收宗

伯勉留之以師欲觀南海為津送之普陀

且密令寺主玉堂款師故登菩薩頂望日

有登顛四顧景幽長水色天光碧玉堂之

句訝主人禮意殷勤信宿而還過水西門

菴示息機上人偈曰未悟頭頭欲息機悟

來息息露全機有人來問菴中主向道門

開對水西為石梁陶居士靜室留題荅章

居士請問念佛因緣偈辭謝宛委見勉掩

關偈自以中歲出家貌言拙樸雖為諸公

見重以世識真者寡乃痛自韜晦作偈見

意翩翩野老僧匡徒竟不能若問西來意

拳頭劈面掄不圖嫌我拙且欲得人憎義

斷情忘處諸人會未曾與黃檗無念有禪

師會於陶宗伯府第有一見遂若得師於

驪黃之外不敢以毛色眎師欣然問嗣法

為誰師以龍池告之復問龍池為誰氏子

耶師曰本師親見笑巗來有愴然曰吾行

腳燕京時笑巗和尚猶無恙正欲參禮為

人所阻恨不及見之今三十年未聞門下

有大行其道者其在公乎是年秋傳和尚

回自燕京。

[[date:三十九年辛亥][三十九年辛亥]]

師四十六歲還龍池昌侍者云師還龍池

葢在庚戌之歲杪以師還山只住八箇月

日至八月初呈偈辭云辭別三年方外遊

歸從八月山中住也按行實往回四載本

師以帖書云大事未完更可前進母來後

也命通壽至紹興護生菴喚歸問云汝幾

年曾見什麼人我以腳打地以手拍厀便

出本師云汝外幾年一些氣息也無我云

和尚疑則別參一日本師陞座喚我向前

舉拂問諸方還有者箇麼我震威一喝本

師云好一喝我連喝兩喝歸位本師顧云

更喝一喝看我即出法堂本師下座我隨

入方丈作禮云適來某甲觸忤和尚便出

本師即安西堂位次一日撾鼓上堂付我

衣拂我辭再三本師云汝是什麼意思我

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載然後可

行則行當止則止時年四十八歲後至八

月初呈偈辭云辭別三年方外遊歸從八

月山中住悟甘做箇無緣地乘箇無緣地

辭去本師云與大眾無緣與老僧無緣我

云只是某甲更與阿誰本師苦留云汝若

去了我直操到底我不得已住之又按禹

門上堂於辛亥春二月三日擊鼓集眾於

此堂上付與悟上座當時堅執不受此則

歲月有徵參驗無差若四十八歲則癸丑

年矣癸丑望丁未七稔付拂與辭去又同

歲則何以云三年方外往還四載耶然則

行實雖師自宣而錄則出白雲體心二十

餘人之手故當以辛亥二月為是。

[[date:四十年壬子][四十年壬子]]

師四十七歲刻傳和尚閒譚晚話就研足

武林乞弁首之語於雲棲蓮大士其畧曰

予昔參笑巗和尚於京師幻有兄侍焉無

何予以病附餉舶南還而幻有兄侍和尚

最久已而徧歷諸方歸老於龍池顧予衰

耄臥疾深谷沾沾自濡不足幻有兄方慨

然以建法幢立宗旨為己任巗師往矣門

庭有人予何幸樂觀其盛過山陰為傳和

尚訊王司空并乞序言以司空素問道於

傳故也登會稽海口之大峰山兼似王司

空有滿口向人言不得謾將東海作書池

之句葢司空號墨池云。

[[date:四十一年癸丑][四十一年癸丑]]

師四十八歲居龍池是年始闢睹史內院

基葢傳和尚欲建寑殿於山之麓以奉安

補處菩薩時儕輩甚眾而經始命師且語

師曰除郤釋迦老子福慧兩足有幾人哉

但於本領有實證則龍天必不相負吾日

莫矣汝見其成師終以受業之地不欲自

獨有為退讓益甚復語師曰汝尋常豎出

拳頭老僧亦豎出拳頭正要汝自拳自立

爾師不謂然一日侍傳山行因石擺擬側

師向前扶之傳顧曰汝扶持我耶師云是

何言與又一日日色將沈之際傳喚師及

報恩修入室云老僧昨夜起來走一回把

柄都在手裏了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師便

出復呈偈云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

○○○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

罸傳目之大笑師接來付火按行實云此

癸丑季冬時話也雪中送報恩修掩關北

隖有誰人知此意白日掩柴扉之弓傳和

尚亦以偈送命師和作師和曰某甲分明

沒啟關通身無處著忙閒也無門進無門

出只麼堂堂任運間復命師代示明極上

人極號元闇師代曰明極看來無實法闇

元識盡少人知驀然明闇都翻轉脫體全

彰奮振威。

[[date:四十二年甲寅][四十二年甲寅]]

師四十九歲春日因觀落梅偶賦曰寒梅

初放雪添肥無那春風送爾歸枝上已離

空不住飄飄一瓣不沾泥至二月十二日

傳和尚告寂矣當彌留時適師城出命促

之歸而奔赴不及故無末後相見之語忞

嘗來見聞為作傳曰師於神宗萬曆四十

二年甲寅示寂先一日有僧自臺山來師

欣然與之劇譂山中宿昔抵莫索浴浴出

而示微疾眾環擁知師猒世因請遺訓師

舉所著帽者三眾無對師乃拍厀奄然而

逝葢二月十二日子夜也按行實甲寅二

月十二日本師圓逝我為伴柩三載在昔

如來當二月十五日中夜示寂於娑羅雙

樹間爰有金棺白㲲之文眾議循故事復

以哀慕停之寢室三年師為伴柩故也夏

居山寺偈曰古寺團團盡竹林娑羅樹下

更陰深山僧盤厀蒲團坐堪笑人來解問

心龍池葢有雙樹娑羅巳近數百年其西

偏大根軸解者中安木榻可坐數人故師

復有偈曰佛號娑羅大樹王為緣垂世作

津梁葢以此云。

[[date:四十三年乙卯][四十三年乙卯]]

師五十歲心喪伴柩龍池山頂高寒焚香

郤坐日無餘事乃簡古公案近二百則為

之頌以明佛祖大意今集中所見自世尊

初生至婆子燒菴皆此時作也因友人論

主退步作偈進之人生於世莫徒勞進步

何如退步高進退兩關如達破了然隨步

任逍遙和楊居士捕魚謌野老貧無舟可

繫饒伊日月乾坤麗天堂佛國通不棲世

出世間了無寄無可求安可利悲喜現前

奚有意不生一念正全提信步程途誰有

里沒絲牽爭有住赤手條條任來去騰騰

運用轉無功放曠逍遙渾大費不扣頭不

踹尾縱逸遨遊囫圇底翻身驀過太虛空

大地山河都蹋碎野人自不識行蹤一任

閒人言所佇。

[[date:四十四年丙辰][四十四年丙辰]]

師五十一歲伴柩荅潘吳二道人海底泥

牛四句之問復以四頌明之冬十二月奉

傳和尚骨身入塔時海內名公卿若蘇雲

浦若孫淇澳若李孟白若越之陶王皆從

傳問道稱門下見知者卒未有以銘其塔

以師謙讓未遑故也越十三年住金粟方

敢申狀於周少常伯汝登為之撰文文相

國震孟為之書丹焉銘之畧曰五臺隱迹

闡法荊岑開大爐鞴點銕成金誰其承嗣

密雲等森陶王二士昔聞𧥣音曾可度與

鴛鴦繡鍼急須著眼幻有難尋難尋幻有

有光少林閱師語錄超越功勛貴其無比

千古傳唫。

[[date:四十五年丁已][四十五年丁已]]

師五十二歲偶觀龍池有最憐影落澄潭

浸反笑頭陀白髮侵之句是歲傳和尚示

寂三年矣師心喪既畢眾請開堂乃於四

月望日陞座按行實至丁已年五十二歲

結制本山時同門俱在初若易師未肯相

下一聞提唱莫不屈服由是一眾為之改

觀秋寄石梁陶居士月到中秋滴露濃巖

前石菊正華紅山僧盡日茅堂睡長夢毘

耶多口翁次澹孺楊居士登龍池韻相逢

不必論高深覿面何須更用尋君有勝情

並玄度我無名理況支林一盂香積維摩

供萬法唯吾獨露䘳自覺箇中無一字客

來譚笑嬾言心。

[[date:四十六年戊午][四十六年戊午]]

師五十三歲始建睹史內院繼先志也魏

國徐公弘基微服過陽羡通名謁師與師

登說法之堂仰眎無額乃酌以雨華之名

且欲自書以贈師曰先師在日唐太常(諱

鶴徵)且命之矣先師戲之曰公為我籌計

如何使我他日得擔負去見閻羅老子不

然我亦無用此為也徐不覺有慙色益敬

畏師焉于道人乞開示書法語與之更示

以偈若據大道因緣不論男女貴賤人人

平等一如箇箇本來成現不能緣契無生

即便四生流轉自須返照回光悟徹本來

之面能令念念不迷大事何憂不辦觸境

不隨境流世事何須更猒若也別作別為

必也墮阬落塹晝夜坐臥忙閒全體要成

一片真實如是修持斷然決不相賺。

[[date:四十七年已未][四十七年已未]]

師五十四歲師嚴將順世疾聞師躬自往

眎語師曰和尚度我師曰父子上山各自

努力嚴為稽首致謝促師還山師曰我為

報生身之恩耳嚴曰你在此我不安且汝

出家為善知識吾為汝父又因汝得聞極

則事吾何恨哉郤謝不已越二日告終過

善權寺留題三生堂曰乘茲善力了前因

要顯三生只一人來到三生堂上客此生

應好悟無生次予坦鄧居士放生偈韻擬

寒山子詩六章山中四威儀偈居山四詠

杖意次報恩修韻有高提祖印佩單傳之

句復以故里行道先哲所難為辭眾說偈

曰自知住處我無因一缽風流物外人蹋

破乾坤誰是伴草鞵藜杖逞閒身眾勉留

乃止。

[[date:四十八年庚申即

光宗皇帝泰昌元年][四十八年庚申即

光宗皇帝泰昌元年]]

師五十五歲睹史內院落成按為眾入堂

舉仰山夢陞彌勒內院話葢是年季秋事

也冬臘月八日本山啟千日閱藏之期上

堂開示有期悟為本閱藏為末及畧舉從

上世尊至此無不以悟為期等語作行住

坐臥四偈示不二禪人偈。

[[date:熹宗皇帝天啟元年辛酉][熹宗皇帝天啟元年辛酉]]

師五十六歲愍諸學者參禪不得力作偈

九首為示入道之要冬十二月因事上堂

舉話畢良久云者裏無人證明且向別處

尋討下座便行一眾輓之不可故次韻荅

滌塵慧有此時難定約終道與終林之句

報恩修復以偈請次韻荅之我無錫插記

秋冬只麼相將任運中固死窮途終道路

奚拘所住辱先宗達磨不占嵩山地不肖

思追隻履蹤歷盡天涯誰近遠一身雲水

似飄蓬聞匡廬衡嶽之勝飄然曳杖遂往

焉。

[[date:二年壬戌][二年壬戌]]

師五十七歲正月初三日登匡廬留題東

林有信步何憂不見前蹋破乾坤孰去來

之句閒步三笑堂讀壁間王陽明先生詩

忽聞迅雷因為次韻中云不愛聖學不援

儒不求佛道不入社山僧與俗及朝官同

是乾坤無避者大夢為憐惺者寡吾悲痛

兮淚欲瀉忽感天雷震法雷驚起龍蛇若

翻瓦以雨阻為留東林七日摧頹老衲眾

無識知獨寺主大梆(僧為興建東林擊鐸募眾聲聞數里故俗

號大梆云)遇之甚隆其山前後剎皆旦過而已

至歸宗復留半月日乃過衡嶽取道宜春

因度夏袁之泗洲寺袁於洪都最為僻壤

山深寺老僧行寥寥有居士數輩時從問

道為奉晨夕故寄袁州詩曰諸君義氣越

常情愧我無能報此心可思也秋有僧自

天台迹師至袁為萬年諸山請住通玄之

意初以投身空閒不欲就繼念先人付託

之重卒旛然就之八月離袁州次廣信寄

復澹孺石田二居士曰野老乘興幽味深

那拘朝市與山林密雲彌布大千界一月

孤明何處陰頑石醒時唯點首維摩露處

莫為心行來廣信傳千里回首相看報此

音九月至紹興暫憩護生菴冬十二月抵

天台通玄寺。

[[date:三年癸亥][三年癸亥]]

師五十八歲住通玄開堂演法有通玄峰

頂別是人間之語葢別開山第一代韶國

師偈也韶為吳越忠懿王剌台時所奉去

師近七百載未有屬和者一旦嗣響其間

故今二偈諸方咸傳誦不休焉夏六月始

定九旬安居之制深山曠野相依衲子十

數輩皆正因行腳之士而茅堂草榻靜處

無為師得不倦搥拂寅夕與之提策遂往

往有開發者秋日聞雁寄示契如智禪人

忽聞雲外鴻聲呌寄語禪人智者裁欲證

本來無一物須知觸處契如來復費隱容

通法嗣書復求如沈文學問道書別法華

無用上人擬荅復禮法師偈復華頂弘上

人四問偈。

[[date:四年甲子][四年甲子]]

師五十九歲三月檀越蔡聯璧(字子穀)請

住嘉興海鹽金粟山廣慧寺寺即吳之赤

烏中康居沙門僧會所建當吳之時佛法

雖至中國大江以南無有也會以求獲釋

迦文佛真身舍利始剏三寺其二則金陵

之保寧太平之化城其一即金粟金粟為

東吳首建而攷之禪典則從未有宗門師

匠光揚第一義天者故子穀力為輓致諸

老咸未克終至是請師焉初師在袁夢至

一處見巨井足飲千人方葢亭其上有偉

衣冠者進曰此師住處也及詢之金粟信

然葢由夙定云四月受請同眾赴上堂有

九萬里鵬纔展翼百千年鶴便翱翔之語

過會稽師凡三至護生菴眾謂不可吝法

力請之為一陞座五月六日入院時本寺

龍山為貴人所圖子穀方鳴諸當事求直

不巳師告之曰在道與德耳爾若為法門

則我住若為山門則我還天台去矣事遂

寢一郡聞之咸服師之高義初至之日天

王寢殿以外皆編戶所居破屋敗垣饘粥

或不繼師處之裕如也冬十月開爐眾盈

千指四方麟鳳多集座下而漢月藏為眾

首焉復史明復史清都陶愚谿問道書示

茂林禪德胡行昭居士書。

[[date:五年乙丑][五年乙丑]]

師六十歲鄰虛禪人上雙徑化茶作偈送

之示雙徑智光禪人偈復陳則梁問道書

陳葢奉天主教者中多泰西利瑪竇語師

為荅之最詳與劉子元往復論心華發明

之喻皆合雜華大典有偈云華開始顯中

心子華未開時子巳中果徹因源因該果

方堪頓契玅蓮宗足例也謝郡丞青蓮居

士自以拘文不得豫參請之列思一睹顏

色慮無以致師者時陶石梁廣文餘杭矣

乃為轉囑具道所以願見之意師得書遂

往謝喜出望外率闔郡士紳會於武林之

昭慶寺一眾皆獲法施歎未曾有秋九月

過紹興為空華法姪下火冬舉瑞白雪為

第二座是歲座下三千指多軒昂騰蹋不

可羈縻之士故金粟宗風日浩浩聞湖海

矣為金如王朝式題初祖贊自題象贊初

武原朱君上申於師懷信疑因未見師一

日中夜夢中見人持巨軸展示曰汝識此

人不朱諦眎之則神儀挺特踞胡牀衣紫

僧伽黎衣類古圖畫高僧者曰吾未識面

也其人曰君拜之此宋慈受深禪師象也

瞻禮未竟而覺昱日過坊間見所裱象與

夢初無有異審其款識則師自題真贊也

故朱於眾信中皈向尤篤云。

[[date:六年丙寅][六年丙寅]]

師六十一歲示頓越居士法語示普度尚

禪人住山法語復王金如史子復半眼居

士問道書過武原為朱侍御泰禎父對靈

小參跋孤明上人血書法華經後題曰睿

程君小象題釋迦文佛出山象贊為煇宗

禪人題接引佛贊以古人著草鞵住院凡

百任緣故諸如錢穀之需皆不計晨夕是

歲歎秋成廩𢈔告匱師分命結束竟乃倒

橐而炊之曰食畢吾與眾齊走耳時門外

則巳有䭾負而至者問其故曰昨宵夢金

甲神人告我齋僧功德利益事由是遠近

相傳遂有韋䭾趕供之說出於齊民之口

矣冬眾盈五百乃舉五峰學破山明分攝

兩堂始有前後第二座焉。

[[date:七年丁卯][七年丁卯]]

師六十二歲春日送道生禪人歸秀水掩

關偈曰上人歸去把門封坐臥經行祗此

中打破靈雲關棙子桃華依舊笑春風時

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至有露坐

檐宿者乃闢法堂之左廡建通堂五間十

三架牀榻戶牖深明嚴潔坐臥經行超遙

容與以為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之地更以

餘才夾殿之翼輔以周廊皆不發化士不

告檀越其榱礎梁楹一出師衣盂及眾願

樂助者其運斤墁堊則方服自為之故經

始之日師撾鼓上堂有眼望青天起大屋

之語是歲眾滿七百矣題金碧峰禪師象

贊示純一上人法語復紫垣居士問道書

荅存義上人曹洞五位君臣問題菩提心

戒儀序。

密雲禪師語錄卷第九

* 音釋

[ㄊ/廾]

(去冀切音器棄同捐也)。

孥

(農都切音奴子也)。

濡

(汝朱切音儒鮮澤也)。

葺

(七入切音緝修補也)。

齦

(口很切音懇齦齦齧也)。

骭

(居案切音幹腳脛也)。

驩

(呼官切音歡與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