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南包襄陽。北盡沙漠。唯建康未服。堅雅意欲取而有
之。群臣諫不從。太尉符融者叩頭請安為蒼生一言。
安諾。及堅出東苑。命安升輦同載。僕射權翼進曰。臣
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道安毀形寧可參廁。堅怒曰。
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易。輿輦之榮未稱其德。即
詔翼扶安登輦。於是翼跪而掖之。堅[(厂@((既-旡)-日+口))*頁]謂安曰。朕將
與公南游吳越。整六師以巡狩。登會稽以觀滄海。不
亦樂乎。對曰。陛下應天御世富有八州。居中而制四
海。宜棲神無為。與堯舜比隆。今欲以百萬之師求厥
田下下之土。東南地區勢卑氣厲。昔舜禹游而不返。
始皇適而不歸。以貧道觀之。未見其可乎。陽公懿戚
石越重臣皆憂國至深。其論可聽。堅曰。非區域不廣
也。朕欲簡天心。明大運所在耳。順時巡狩且有格言。
儻如高論則帝王無省方之文乎。安曰。必欲往。宜駐
蹕洛陽。枕戈畜銳傳檄江南。如其不服伐之未晚。堅
不納。太元七年堅自將步騎百萬次壽春。為晉徐州
剌史謝玄所敗。單騎遁還。安每疏經義必求聖證。一
日感厖眉尊者降。安出所製似之。尊者欽歎以為盡
契佛心。仍許以密助弘通。安識其為賓頭盧也。因設
日供祀之。今供賓頭自安而始。門弟子通其業者數
十人。知名于世有法遇者。傳教長沙。門徒數百。有私
飲者。遇縱而不舉。安廉知之。即封荊以寄。遇抱荊而
泣曰。董眾無狀而遠遺師憂。於是俯伏躬受其譴。太
元十四年正月晦日。安命其徒具浴。忽見異僧出入
隙中。安以生處問之。僧指西北。即雲開見樓閣如幻
出。曰彼兜率天也。是夕有數百小兒皆就浴而去。識
者以為應真之侶也。二月八日跏趺而逝。安皃侻(他活
切。博雅曰可也。二曰輕也)而姿黑。愽學善詞章。諺曰漆道人驚四
隣。左臂有肉方寸許。隆起如印。時號印手菩薩。著僧
尼軌範及法門清式二十四條。世遵行之。」
【論曰。法源濫觴之初由佛圖澄而得安。由安而得
遠公。是三大士化儀軌則或無以異。至於出處操
尚若相戾者何哉。大抵晉室渡江自明帝之後。當
代時君雖無可稱者。然而朝廷紀綱法度未始或
虧。當是之際故遠公得以遂其高。天子臨潯陽而
詔不出山。若澄安二公失身偏覇之朝。萬一不區
區俯仰曲徇其情。彼季龍.符堅其肯容之高臥山
林而不為之屈耶。此古所謂易地皆然。三大士有
之矣。孟軻氏稱伯夷.伊尹.柳下惠皆曰聖人者。良
以其道通方而善趨時也。世謂澄安之操不逮遠
公。吾弗信矣。】
「孫綽。字興公。父楚。有重望。綽愽學美文辭。與高陽許
詢俱有高尚之志。初隱稽山放情山水。作遂初賦以
見志。支道林問綽曰君何如許。答曰。高情遠志。弟子
早巳伏膺。然一詠一吟許將北面。甞作天台賦示友
人茫榮期曰。卿試以擲地當作金聲。榮期曰恐此金
聲非中宮商。然每至佳句輙云應是我輩語。於吾道
多有論撰。具見弘明等集。年五十八卒。史臣稱綽有
匪躬之節。不徒文雅而巳。
許詢。字玄度。高陽人。魏中領軍允曾孫也。澡心學佛。
甚為江左諸公卿仰慕。簡文帝高其風。每月白風恬
思清言妙理必造焉。至其亹亹。簡文不覺前席達旦
忘倦。帝謂親友曰。玄度才情故未易有。劉真長為時
譚宗而與結清言友。每謂人曰。吾不見玄度。幾為輕
薄令尹。又甞曰。清風明月何甞不思。玄度初隱永興
山。而四方諸侯饋送絡繹。有謂曰箕山似不爾。許曰
筐筥苞苴故輕於天下之寶。許徤而便登陟。時謂其
非徒有勝情亦有濟勝具。每謂自司馬相如.王褒.楊
雄諸賢。世尚賦頌體。則詩騷傍綜百家之言。及建安
而詩章大盛。逮西朝之末。潘陸之徒雖時有質文。而
宗歸不異也。正始中王何好老莊玄理之譚。世遂貴
焉。過江佛理尤盛。郭璞五言始會道家之意。言而韻
之。余及興公又加六世之辭。而詩騷之體盡矣(出閣本世
說)。
大元九年。法師慧遠以秦亂來師于晉。遠出鴈門賈
氏。少為儒生。愽極群書。尤䆳周易莊老。甞與弟慧持
造安法師席下。聞出世間法而悅之。歎曰。九流特粃
糠耳。遂出家。安門徒數千。遠居第一座。及關中擾亂。
安散其徒。皆諄諄規誨而遣之。遠別獨不與一言。遠
怪問。安曰若汝吾何言哉。遂自荊州將之羅浮。抵潯
陽見匡山愛之。廬於山陰。太守桓伊為剏精舍。一昔
風雷拔樹鼓沙石。蕩平其基致木于上。時以為神運
焉。初太尉陶侃鎮廣州。有漁于海得文殊像送塞溪
寺。寺甞經火而像屋無恙。其後侃鎮武昌使人迎之。
十輩不能舉。既而叢力致之舟。舟輙沒。遂失其像。時
謠曰。侃唯劒雄。像以神標。可以誠致。難以力招。及遠
剏寺心祈之。於是像冷然自至。時晉室微。而天下奇
才多隱居不仕。若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鴈門周
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士民.季碩等從遠游。
并沙門千餘人結白蓮社。於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
期生淨土。及聞羅什法師入關。遠望風敘敬遣書通
好。詞曰。去歲得姚右軍書。具承德聞。仁者曩日殊域
越自外境。于時音譯未交。聞風而悅。頃承懷寶來游
則一日九馳。徒情欣雅味而無由造盡寓。目望途增
其勞佇。夫旃檀移植則異物同薰。摩尼吐曜則眾珍
自積。且滿願不專美於絕代。龍樹豈獨善於前蹤。今
往比量衣裁。願登高座為著之。什答曰。既未言面。又
文詞殊隔。導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緣𡉏絕。傳譯來貺
粗述德風。比何如必備聞一途可以蔽百。經言末後
東方當有護法菩薩。勗哉仁者善弘其事。夫財有五
備福戒愽聞辨才深智。兼之者道隆。未具者凝滯。仁
者備之矣。所以寄言通好。因譯傳心豈其能盡。粗酧
來意耳。損所致比量衣裁欲令登法座時著。當如來
意。但人不稱物以為媿耳。今往常所用鍮石雙口澡
鑵可以備法物數也。并遺偈一章曰。既巳捨染樂。心
得善攝否。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否。畢竟空相中。其
心無所樂。若悅禪智慧。是法性無照。虗誑等無實。亦
非停心處。仁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遠復答以偈曰。
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涉動境。成此頹山勢。
惑想更相乘。觸理自生滯。因緣雖無主。開塗非一世。
時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來問尚悠悠。相與期暮歲。
初中國未有涅槃常住之說。但云壽命長劫。遠曰。佛
是至極。至極則無變。無變之理豈有窮哉。乃著法性
論。略曰。至極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羅什見
論歎曰。遠未及見經。暗與理會。豈不妙哉。秦王姚興
致書餉遠龜茲細縷雜變像以伸[款-士+止]敬。安城侯姚嵩
獻珠像并釋論曰。大智論新記。龍猛所作。法師當冠
以敘文。以昭示萬世此邦道人同所欽聞也。遠以大
論文廣。謙讓不諾。乃抄其要為二十卷而別敘之。桓
玄輔政。勸安帝沙汰僧尼。詔曰。沙門有能伸述經牒。
演說義理。律行修整。可宣寄大化者聽依所習。不者
悉令罷道。唯匡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簡。遠以書抵玄。
陽縱而陰奪之。遂停其詔。遠甞稽考禪宗別傳之旨
源流所自。及祖師達磨之來遂皆符合云。陶淵明隱
居柴桑。從遠問道深相敬仰。謝靈運投名入社。遠拒
之不內。及宗炳著明佛論。顏延之析達性論。周顒駮
夷夏論。鄭道子著神不滅論。皆稟遠是正焉。至隆安
中桓玄重申庾水之義。欲沙門盡敬王者。朝廷承風
旨多與玄合。因以問遠曰。此一代大事。不可使朝廷
失體也。得八座書。今以似君。君其件件詳論不敬之
意以釋其疑便當行之。遠答其書并著沙門不敬王
者論五篇。劇陳所以不拜之意。玄始意堅。及得遠論
即緩其事。未幾篡位。乃下書曰。佛法弘大所不能測。
推奉主之情欲興其敬。今事既在巳。宜體謙冲。應諸
道人勿復致禮也。安帝避玄還次潯陽。詔遠見于行
在。輔國何無忌勸遠一出。遠固辭以疾。帝再詔問勞。
勑九江太守歲時送米資奉。卜居三十年。影不出山
迹不入俗。每送客以虎溪為限。弟慧持亦有高行。蓮
社眾數千。持居第一座。太尉王珣甞問豫章刺史范
𡩋。遠公與持孰愈。𡩋曰賢弟兄也。珣曰。但令如弟。所
未易有。況復賢耶。遠臨終。其徒進蜜漿者。遠懼違律。
令左右撿律。未終卷遂合掌西面而逝。年八十有三。
謝靈運製其碑。有匡山集三十卷行于世。
本朝明教大師契嵩過遠影堂。列六事題之。其辭曰。
陸脩靜異教學者而送過虎溪。是不以人而棄言也。
陶淵明躭湎于酒而與之交。蓋簡小節而取其達也。
䟦陀高僧以顯異被擯而延且譽之。恙重有識而矯
嫉賢也。謝靈運以心雜不取而果沒于刑。蓋識其器
而慎其終也。盧循欲叛而執手求舊。蓋自信道也。桓
玄震威而抗對不屈。蓋有大節也。大凡古今人情。莫
不畏威而苟免。忘義而避疑。好名而昧實。黨勢而忍
孤。飾行而畏累。自是而非人。孰有道尊一代為賢者
師肯以片言而從其人乎。孰有夙稟勝德為行耽潔
肯交醉卿而高其達乎。孰有屈人師之尊禮斥逐之
客而伸其賢乎。孰有拒盛名之士不與於教而克全
終乎。孰有義不避禍敦睦故舊而信道乎。敦有臨將
帥之威在殺罰暴虐之際守道不撓而全其節乎。此
固遠公識量遠大獨出於古今矣。若其扶荷至教。廣
大聖道。垂裕於天人者。非蒙乃能盡之其聖歟賢耶。
偉乎大塊噫氣。六合清風。遠公之名聞也。四海秋色。
神山中聳。遠公之清高也。人龍僧鳳。長揖巢許。遠公
風軌也。白雲丹壑。玉樹瑤草。遠公棲處也。」
【論曰。去孔子百年而有孟軻。當孟軻時孔子之道
幾衰焉。軻於是力行而振起之。自大教東流凡三
百年而有遠公。當遠公時沙門䆮盛。然未有特立
獨行憲章懿範為天下宗師如遠公者。吾道由之
始振。蓋甞謂遠有大功於釋氏。猶孔門之孟子焉。】
「劉程之。字仲思。彭城人。少孤事母以孝聞。才藻自負。
不委氣于時俗。雖寒餓在巳威福在前。其意湛如也。
司徒王謐.丞相桓玄.侍中謝混.太尉劉裕咸嘉其賢。
欲相推薦。程之力辭。乃之匡山託于遠公。遠曰。官祿
巍巍。何以之為。程之曰。君臣相疑。疣贅相虧。晉室無
磐石之固。物情有累卵之危。吾何為哉。遠然其說。大
相器厚。太尉裕亦以其志不可屈。與群公議遺民之
號旌焉。時雷次宗.周續之.畢頴之.張秀實.宗炳等同
依遠公。遠曰。諸君之來。豈宜忘淨土之遊乎。有心焉
當加勉勵。無宜後也。以程之最文。使誌其事。號蓮社
誓文。其辭曰。維歲在攝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
乙未。法師釋慧遠真感幽興霜懷特發。乃延命同志
息心正信之士雷次宗.劉程之等百有二十三人。集
于盧山之陰般若臺精舍阿彌陀像前。率以香華敬
薦而誓。惟茲一會之眾。夫緣化之理既明。而三世之
傳顯矣。遷感之數既符。則善惡之報必矣。推交臂之
潛淪。悟無常之期切。審二報之相催。知險阻之難拔。
此其同志諸賢所以夕愓宵勤仰思攸濟者也。蓋神
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
尺。苟求之無方則渺茫河津。今幸以不謀而感。僉心
西境。叩篇開信亮情天發。乃機象通於寢夢。欣懽百
於子來。於是雲圖表暉景侔神造。功由理諧事非人
運。茲實天啟其誠冥運來萃者矣。可不克心克念重
精疊思以凝其慮哉。然景績參差功福不一。雖晨期
云同而夕歸攸隔。即我師友之眷良可悲矣。是以慨
然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心亭懷幽極。誓茲同人俱
游絕域。其有警世絕倫首登神界。則無獨善於雲嶠。
忘兼全於幽谷。先進後升勉思彚征之道。然後妙觀
大儀啟心真照。識以悟新形由化革。籍芙蕖於中流。
蔭瓊柯以詠言。飄靈衣於八極。汍香風以窮年。體忘
安而彌穆。心超樂以自怡。臨三途而緬謝。傲天宮而
長辭。紹眾靈而繼軌。指太息以為期。究茲道也豈不
弘哉。程之自於西林北㵎別立禪房。養志安貧。研精
玄理。精勤不倦。具持禁戒。宗張等咸歎仰之。日專坐
禪。始涉半歲即於定中見佛光照大地皆真金色。既
出定巳愈益怡悅。居山十五年又於念佛中見彌陀
佛身紫金色。毫光散燭。垂手慰接以臨其室。程之慰
幸悲泣自陳曰。安得如來為我摩頂。覆我以衣耶。俄
而佛摩其頂。引伽梨以覆之。習日念佛又見身入七
寶池。池有蓮華皆青白相間。其水湛湛若無畔岸。中
有一人項有圓光胸題卍字。指池謂程之曰。八功德
水。汝可飲之。遂掬飲之。甘美非常。及寤猶覺異香發
於毛孔。歎曰。此吾淨土之緣至矣。誰致六和之眾與
我證明。廬阜諸僧既而皆集。程之對像焚香再拜。祝
曰。我以釋迦遺教故知有無量壽佛。此香當先供養
釋迦如來。次乃供養阿彌陀佛。然後供養法華會中
佛菩薩眾。至於十方佛菩薩。願令一切有情俱生淨
土。乃與眾上人敘別。西向端坐歛手而逝。年五十九。
周續之.宗炳.雷次宗等。南史有傳。同修蓮社。世號十
八賢。唐白樂天廬山草堂記云。昔永遠宗雷輩十八
人。同入此山。老死不反。
太元初。符秦盛時德星屢現。太史奏。外國當有智人
入輔。及秦王攻襄陽得法師道安。喜以為應。安謙讓
不敢當。因勸秦主迎龜茲國法師鳩摩羅什。堅從之。
即遣驍騎將軍呂光以鐵騎七萬伐龜茲。謂曰。若獲
羅什。馳驛送歸。光軍至。什謂龜茲王白純曰。國運替
矣。有勍敵從日下來。宜供承之。勿抗其鋒。純不納。拒
之。大為光所破。遂獲羅什。光見什齒少。凡人戲之。妻
以龜茲王女。什苦辭以為不可。光飲以醇酒。同閉室
中。遂為所逼。及光還而符堅巳敗。因僣王姑臧。父子
相繼。皆庸材不知道。什蘊深解。混居其國亡所宣化。
秦主姚萇者。西戎羗也。符堅之敗。萇為宿將。率其部
屬反叛。堅與之戰不利。遂為萇縊殺之于佛寺。萇襲
其位。都雍關。改長安為常安。在御八年。符堅領鬼兵
白日入宮刺中其陰。出血石餘而崩。子興即位。降帝
號而稱天王。未幾干戈寢息風化大行。嘉祥沓現。及
樹連理剏生於殿庭。咸謂智人入國之瑞。乃遣姚碩
德伐涼呂隆。迎羅什法師至。秦主深加禮遇。侍以國
師。大闡經論。震旦宣譯至符秦并什法師等。兩朝出
經律論三藏凡八百餘卷云。
隆安四年。姚秦天王於西內剏逍遙園。命法師羅什
宣譯眾經。皆所暗誦。秦主機政之暇。躬與什對譯。尋
覽舊經多所紕繆。什𨤲正之。沙門僧叡.僧肇等八百
餘人傳受其旨。更出經論凡三百餘卷。沙門慧叡精
識遠到。隨什傳寫。每與叡言。西方辭體特重文制。其
宮商體韻以入管絃為善。凡覲王者必有贊德經偈。
皆其式也。什少時日誦三萬二千言。隨母出家。徧游
西域淹貫群籍。尤善大乘志存敷述。甞歎曰。吾著大
乘阿毗曇。非迦旃延比也。時無深識者。因悽然而止。
獨與秦王著實相論二卷。甞講經草堂寺。王及朝臣
沙門數千眾肅容觀聽。王謂曰。法師才明超悟。海內
無雙。可使法種不嗣哉。遂以宮女十輩逼令受之。什
亦曰。每講有二小兒登吾肩欲障也。自是不住僧房。
別立廨舍。諸僧有妨之者。什聚針盈鉢謂曰。若相効
能食此者。乃可畜室耳。舉巳進針如常饍。諸僧愧止。
初在龜茲。隣國諸王會同每請什說法。必跪伏座前。
命什踐其肩而登座。甞與母謁大月支國北山尊者。
北山謂其母曰。善護此沙彌。年三十五毗尼無缺。度
人如優波鞠多。不爾正俊法師耳。杯度比丘在彭城
聞什入關。歎曰。吾與此子戲別三百年矣。相見杳然。
未期遲於來世耳。居秦才九年而疾。口出三番神呪。
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
力疾集眾告別曰。因法相逢。殊未盡心。方復後世。惻
愴可言。自以闇短謬充傳譯。所出經論唯十誦律未
及刪繁。若義契佛心。焚身之日舌不焦壞。言訖而逝。
闍維日舌果若紅蓮色而不壞云。」
【論曰。漢光武生於南陽而南陽無賤士。羅什至關
中而奇才畢集。經稱聖賢出世皆有因中同行開
士隨從下生。以佐佑其化。信不誣矣。方魏晉巳來。
大法草昧。西域沙門至者例以神迹顯化中國。雖
有奇傑間出。然多囿情外學。迨什公之來。然後大
法淵源始醇。學者得以盡心方等而蔑視老莊。葢
什公有力於法門。豈小補哉。特以夙障之累。致其
居關中才九載。所蘊十未行一而不克壽。秦王有
致什之功而弗能成其美。嗚呼。使什公峻德梵行
副其所蘊。獲永天年。以光大教之序。雖彌勒出世
尚何加焉。】
「法師道[(丰*力)/石]以奉律精苦為秦主所重。自什公入關。僧
尼以萬數。頗多愆濫。秦主患之。遂置僧正。下詔曰。大
法東遷於今為極。僧尼䆮多宜設綱領。宣授遠規以
濟頹緒。[(丰*力)/石]法師早有學誼。晚以德稱。可為國僧正。給
輿吏力資侍中秩。傳詔羊車各二人。又以僧遷.禪慧
為悅眾。以法欽.慧斌為僧錄。班秩有差。尋加親信仗
身白從各三十人。
時師子國有婆羅門號聰明。為異道之宗。聞什在關
中。䭾其書至。乞與僧辨論。關中沙門相視缺然。什謂
法師道融曰。子可以當之。融[(厂@((既-旡)-日+口))*頁]外道經書。未讀乃密
使人錄其書目。一覽即誦。剋日議論。秦主與公卿大
集。婆羅門以能愽觀為誇。融數其書并秦地經史三
倍之。什乘勝嘲曰。卿乃未聞大秦有愽學者乎。敢輕
遠來。於是婆羅門愧服。再拜融足下而去。
法師道恒。幻事後母以孝聞。母亡去為沙門。從什公
游。什愛其才。與道標齊名。秦主雅聞二人有經綸術
業。令尚書姚顯宣旨敦勉罷道輔政。恒標抗表陳情。
略曰。漢光武成嚴陵之節。魏文帝全管寧之高。陛下
天縱之聖。議論每欲遠輩堯舜。今乃冠巾兩道人。反
在光武魏文之下乎。復命什[(丰*力)/石]等勉諭之。必欲遂其
心。什[(丰*力)/石]等奉章敘其事。略曰。惟聖人能通天下之志。
恒標業巳毀除鬚髮。著不正之衣。今使處簪紳之朝。
非其志也。且大秦龍興異才輩出。如恒標等未為卓
越。王又下書。於是舉眾懇乞乃得寢。恒歎曰。名進真
道之累。乃與標去。入琅邪山終世不出。
法師僧叡。幼有盛名。及從羅什受業。妙悟絕倫。秦王
甞問司徒姚嵩曰。叡公誰可比。嵩曰。未見歸宿。及朝
會公卿大集。叡風神朗徹。王指以謂嵩曰。四海僧望
也。叡講成實論。什公曰。此諍論中有七處破毗曇。子
能辨乎。叡舉以應問。皆當其意。什歎曰。子真精識。傳
譯有賞音。吾何恨焉。
法師僧肇。幼家貧為人傭書。遂博觀子史。尤善莊老。
蓋其粗也。年二十為沙門。名震三輔。什公在姑臧。肇
走依之。什與語。驚曰法中龍象也。及歸關中詳定經
論。四方學者輻湊而至。設難交攻。肇迎刃而解。皆出
意表。著般若無知論。什覽之曰。吾解不謝子。文當相
揖耳。傳其論至匡山。劉遺民以似遠公。公撫髀歎息。
以為未甞有也。復著物不遷等論。皆妙盡精微。秦主
尤重其筆札。勑傳布中外。肇卒年三十有二。當時惜
其早世云。」
【論曰。明白覺範曰。鳩摩羅什至關中而奇才畢集。
於是大法㪍興。觀其總領庶務有道[(丰*力)/石]。精義入神
有僧肇.道生。以智禦侮有道融。以辭飾經有僧叡。
至於機辯驚群如雲影。抗志不回如道標.道恒者。
尚多有焉。夫蚿折足而猶行。輔之者眾也。明白以
折足致譏於什。而歸功眾哲。豈知言矣。夫至如生
肇二師頓悟本性契佛心宗藻火大教。其書具在。
又奚止精義入神而巳哉。】
「永興元年。天竺尊者弗多羅至秦。義學沙門數百人
從之。於中寺出十誦梵本。什公飜譯及半而弗多卒。
會沙門曇摩流支至。亦善毗尼。匡山遠公聞而喜。走
書關中勸流支出其律足成之。流支乃與什公續而
終焉。律儀大備自此而始。
天竺尊者佛陀耶舍至姑臧。聞什公受秦宮女。歎曰。
什如好綿。其可使入棘剌乎。什聞耶舍為巳遠來。恐
相失而返。勸秦王迎之。使至。耶舍曰。明旨遠降。便當
驛馳。副檀越待士之勤。脫如見禮羅什。則貧道當在
北山北矣。使還。王欽佇不巳。復遣使盡禮致之。耶舍
乃肯來。王郊迎。別剏精舍處之。供設如王者。耶舍一
無所受。時至分衛一食而巳。善毗婆沙論而髭赤。時
號赤髭毗婆沙。後游匡山。為遠公所重。躬自負鐵於
紫霄峰頂鑄塔。以如來真身舍利藏其中。今存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