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
歷朝釋氏資鑑
六道自在。所以存亡普救。貴賤皆携。惟願陛下回心
敬信。帝大悅曰。佛恩如此。非師莫宣。朕願回心。生生
敬仰(舊史)。
乙卯 三年帝遣禮部郎中張洽。賷詔詣當陽山。起
一行禪師赴闕。有旨安置光泰殿。帝數訪問以安國
撫民之要。或謂一行優於憶誦。帝一日命出宮籍示
之。行閱畢。令內侍執本。對帝復之。不差一字。帝驚異
[(厂@?)*頁]謂左右曰。真聖人也。自是頻召。咨質佛心之要。行
師雍容啟沃。聖眷日隆。天下以帝從之問道。呼為天
子師(舊史)。
大史上言。麟德曆浸疎。日食屢不效。開元九年詔師
更造新曆。奉詔推數立術。以應之。撰開元大衍曆。師
於癸亥十月。制黃道儀成。帝自為之銘。詔安武成殿。
以示百官。其儀準圓天之像。具列宿。赤道度數。注水
激輪。令其自轉。一晝夜而天運一周。外絡二輪綴以
日月。令得運行。每天東行一周。日西行一度。月行十
三度。以木櫃為地平。令儀半在地下。晦明朔望有準。
立木二於地平。其一前置皷以候刻。至一刻則自擊
之。其一前置鍾以候辰。至一辰則自撞之。皆略施輪
軸。交錯相持。稱其為神功。邢和璞。謂太史令尹愔曰。
一行禪師。其聖人乎。漢之洛下閎造大初曆。記云。後
八百年。當差一日。必有聖人。以糾正之。今年期差滿。
而行師造大衍。以紏數家之謬。則洛下閎之言。不誣
矣。愔亦為然。有里媼素供養師。而子偶坐罪將刑。媼
悲泣請救。師怜之。令弟子捕生物得雞豕七。師曰。藏
其一於甕中。作梵呪之七日。北斗盡沒。朝庭震驚。太
史奏。將有變請。穰之。帝問師。對曰。此無他。蓋妖魔也。
凡嗔心壞一切善。慈心降一切魔。若肆赦天下。則妖
不能為。帝然之。大赦天下。媼子由是得免。師曰。出一
豕則一星現。至七日而斗復如故。其秘術多類此(唐書)。
丁卯 帝召師入內。問國祚幾何。有留難否。師曰。更
二十年。鑾輿有萬里之行。社稷終吉。帝驚問其故。弗
答而退。封以小金合進之曰。至萬里即開。帝一日潛
發視之。蓋當歸少許。及祿山亂。駕幸城都。至萬里橋
忽悟。合之當歸也。終吉者。蓋昭宗初封吉王。唐國祚
至昭宗而滅。是年十一月。師上表辤歸。沐浴端坐而
逝。春秋四十五。帝哭之哀甚。輟朝三日。停龕三七日。
容貌如生。帝親製碑。書于石。出內庫錢五十萬。建塔
銅人原。謚曰大慧禪師。十六年歲戊辰。詔張說等。編
次大衍曆施用。三月駕幸溫湯。道由師之塔所。帝為
駐蹕徘徊。令品官詣塔。告以出豫之意。賜帛五十疋。
令蒔塔前松栢。其為聖眷如此(唐史)。
一行禪師。姓張。郯國公公謹之孫也。為僧隱於嵩山。
初究太玄經義。通太衍數。聞天台山有僧其衍頗異。
往求之。至寺前。未敢入。竊於門間窺之。見僧於庭布
筭。勵聲曰。當有弟子。來求吾衍。門前水西流。乃教之
一行突入請教。其僧顧視門外溪水。忽回流而西。於
是盡其術而教之(詩武庫)○後入嵩山。參普寂禪師。深
究宗旨。睿宗景雲二年。歲辛亥二月。下詔辤疾。遁入
荊州當陽山。從律師慧悟學毗尼。凡經籍一覽。畢世
不忘。至玄宗開元九年四月。再詔而起。乃撰開元大
衍曆。
己巳 十七年。燕國公張說。為唐宗臣。為文精壯。尤
善釋典。著般若心經序曰。萬行起於心。心者人之主。
三乘歸於一。一者法之宗。知心無所得。是真得見。一
無不通。是玄通(云云)。又法池院法堂贊曰。是佛虗空
相。是法微妙光。定慧不相離。是僧和合義。人空法亦
空。二空亦須空。住心三空寶。是名三歸處。見若不染
色。知若不取識。是名真實見。亦名解脫知。佛觀離生
滅。諸法等如是(本錄)。
十八年。帝御華萼樓。召二教偉匠論義。法師道氤。與
道士尹謙。對辨四十餘返。謙義負。有旨。編所論入藏。
目曰開元佛道論衡。
己卯 二十七年。沙門法秀夢。異僧勸置袈裟五百。
入終南山。施回向寺僧。遂造之。至山遍訪。無所謂回
向寺。忽逢一僧云。吾導汝入。秀隨之入山。至深絕處。
唯見雲掩岩洞。乃鑽燧出火。焚香拜之。忽雲開見崖
半有朱門高聳。秀與之而入見。諸僧皆奇偉。出袈裟
遍寺施之。其寺僧携秀入一空房曰。此唐天子舊居
也。向在此好聲樂。故降為人主。久當復歸。乃授玉簫。
并袈裟一條。囑曰。持歸献唐天子。秀還詣闕。表上所
寄袈裟玉簫。帝覽之。因取玉簫調筭。宛如夙御焉
(通論)。
三藏不空。游西域愽求師匠。增廣其學。於師子國。從
普賢闍梨。求金剛灌頂及大悲胎藏建壇之法。其王
有群象奔逸。不空。遽於路坐。象至跪伏。由是舉國神
敬之。
僧史略曰。唐天寶元年壬午。西蕃五國來寇安西。
二月十一日。奏請兵解援。發師萬里。累月方到。近臣
奏。旦詔不空三藏。入內持念。玄宗秉爐。不空誦仁王
護國陀羅尼。方二七遍。帝忽見神人五百餘員。帶甲
荷戈。在殿前。帝問不空。對曰。此毗沙門天王第二子
獨徤。副陛下誠心。往救安西也。其年四月。安西奏。二
月十一日巳時後。城東北三十里。雲霧冥晦。有神可
長丈餘。身被金甲領兵。威武雄盛。至酉時。鼓角大鳴。
地震山搖。經二日。蕃寇奔潰。卷甲而去。斯須城樓上。
有光明天王現形。謹圖其像。隨表上進。帝覽大悅。因
勑諸道節鎮所在州府。於城西隅及天下軍營。各立
天王祠仍。建佛寺。俱以天王為額(唐史)。
乙酉 四年。召道士吳筠。見於大同殿。帝問道要。而
高力士事佛。因短之。筠乃辤還茅山。為文深詆釋氏。
議者譏其背向。時浙西觀察使陳少游。惡筠所為。因
命法師神邕。著論折之。邕著翻迷論。以訂其妄。筠論
遂廢。給事中竇紹見邕論。歎曰邕可謂塵外摩尼論
中師子矣(舊史)○詔不空三藏。入內結壇。為帝灌頂。賜
號智藏國師。時方士羅思遠得幸。有旨令與不空驗
優劣。他日會于便殿。思遠持如意向之言論。次不空
就取如意投諸地。命遠舉之。遠饒力不能動。帝擬自
取。不空笑曰。三郎彼如意影耳。即舉手中如意示之。
思遠欽服而罷。不空凡祈禱。必安綉座。手持木神。誦
呪擲之神。自立于座。四眾環視。必見其神。目吻瞬動。
所禱雖造化之功可奪也。朝野奉之如神(釋通鑑)
唐會要曰。天寶六年五月制。天下僧尼並令祠部給
牒則僧尼之給牒。自明皇始也(事物紀源)。
戊子 七年。知內侍省事加驃騎大將軍高力士。承
恩歲久。中外畏之。於西京作寶壽寺。造鍾成日。力士
作齋以慶。舉朝畢集。擊鐘一杵。施錢百緡。有樂施者。
至二十杵。少者不減十杵(唐史)。
庚寅 九年。洛陽有巨蛇。出芒山下。長百餘丈。人觸
其氣即死。有詔不空呪之。不空驚曰。是將洛陽。為瀦
也。呪三日而斃(舊史五行志)。
乙未 天寶十四年。李林甫欲杜邊。師入相請。悉用
胡人以致祿山之禍祿山奏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
漢將韋見素。諫不從。十一月。祿山陷京城(舊史)○明皇
幸蜀。至成都府。過萬里橋。問左右橋名。對以萬里(昔諸
葛亮送吳使至此地云。萬里之行。從此始矣)。上因歎曰。開元末。一行禪師
謂朕曰。更二十年。國有難。當遠遊萬里之外。此是也。
由是駐蹕成都府(方輿勝覽)。
十五年正月。祿山僣位國號燕。祿山六月陷潼闕至
京師。七月太子即位于靈武。尊帝為太上皇○明皇
幸蜀。時有守臣。與祿山偕叛者。曾為閬守。有𦘕像在
路次。明皇見之怒。因令左右拔劒斬像首。其人在陜
西。首忽墮地○天寶十五年歲丙申。肅宗。改至德元
年。
肅宗。以丙申七月。即位于靈武臺。旬日諸鎮兵至。乃
以房琯為相。兼元帥。時寇難方劇。或言宜憑福祐。帝
納之。引沙門百餘。入行宮。結道場。朝夕誦唄。帝一夕
夢。沙門身有金色。誦寶勝如來名號。以問左右。或對
賀蘭谷有僧。名無漏。常誦此佛。頗有神異。乃召無漏。
固辭不赴。尋勑郭子義諭旨。無漏乃見于行在。帝悅
曰。真夢中所見僧也。而三藏不空亦見于行宮。帝並
留之託以祈禳(通論)。
丁酉 二年。祿山為子慶緒所弑而自立。九月皇子
廣平王淑復京。慶緒奔陜。十月帝歸京。十二月上皇
至自西蜀。
誌公讖記未來事。甞𦘕一鹿。負鞍走山中。又云。兩角
女子綠衣裳。背却大行趍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後
祿山亂。蓋兩角即鹿。鹿即祿也。女子即安字。太行即
山名。一止之月正月也。果正月敗亡(唐策遺史)○是年。澄
觀得度具戒。以十事自勵。初從牛頭忠禪師徑山欽
禪即。後於詵禪師處。授以華嚴宗旨(事物紀源)。
食貨志曰。肅宗至鳳翔府。明年鄭叔清議。以天下用
度不充。諸道得召人納錢。給空名牒度僧道。則是空
名度牒。自肅宗始也(事物紀源)。
戊戌 乾元元年。帝於禁中立內道場。講誦贊唄甚
嚴。張鎬諫曰。帝王當修德以弭亂安人。未聞飯僧可
致太平○勑五岳各建寺。撰釋門耆德居之。仍聽白
衣能誦經五百紙者為僧。或納錢一百緡。請牒剃度。
亦賜明經出身。納錢度僧萬人餘。進納自此始(通鑑)。
己亥 二年三月。詔天下諸州。各置放生池。十月昇
州剌史顏真卿。撰有唐天子放生碑銘。其序有云。我
皇舉天下以為池。罄域中而蒙福。乘陀羅尼加持之
力。竭煩惱海生死之津。揆之前古。曾何倣髴(云云)。
庚子 上元元年九月。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致道
場。以宮人為佛菩薩。北門武士為金剛神王。召群臣
膜拜圍繞(通鑑)。
辛丑 二年。詔南陽慧忠禪師。詔書略云。朕聞調御
上乘。久安中土。大雄付囑。實在朕躬。思與道安。弘宣
秘典。廣興福潤。以及大千。傳罔象之玄珠。拔沉迷之
毒箭。良緣斯在。勿以為勞。杖錫而來京師非遠。齋心
巳久。速副朕懷。春暄師得安否。遣此旨不多及。於是
赴京。初安置千福寺。帝每召入禁中問道。帝一日致
十問於師。一曰。見性後用布施作福否。師對無相而
施。合見性。二曰。作何行業。合此道。師曰。無功而修。合
此道。三曰。或有病難。將何修行抵擬。師曰。了業本空。
得不動轉。四曰。臨終時。何得自在。師曰。努力自信道。
五曰。煩惱起時。將何止息。師曰。本心湛然。煩惱回歸
妙用。六曰。見性後用念佛。求生淨土否。師曰。性即是
佛。生即淨土。七曰。捨此陰了。當生何處。師曰無捨無
生自在生。八曰。臨終時有華臺實座來迎。可赴否。師
曰。不取相。九曰。作麼生得神通以佛。師曰。見性如貧
得寶。如民得王。十曰。只依此本性脩定作佛否。師曰。
定得作佛。佛亦無相無得。乃為真得也。此十對有廣
辭(云云)。帝由是凝心玄旨(五灯)○帝問。師在曹溪得何
法。師云。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帝云見。師云釘釘
着懸掛着。
壬寅 寶應元年四月。楚州龍興寺尼真如恍。若有
人接之。昇天見天。帝授以十三寶。謂真如曰。中國有
灾。宜以第二寶鎮之。楚州刺史崔侁。奉表献于朝。一
曰。玄廣天符。二玉雞。三糓璧。四王母還。五碧色寶。六
如意珠。七紅靺鞨八琅𤣳珠。九玉玦。十玉印。十一桑
鈎。十二雷斧。十三(失名。)帝覽之大悅。名曰定國寶。帝
以献自楚州。即太子所封之國。又聞中原宜以第二
寶鎮之。遂詔太子攝政事。大赦改元○是年四月。帝
不豫。韋后自箴血寫經示誠。百僚於諸寺齋僧。五月
太上皇崩。帝哀慟致疾。相距十四日而崩。太子立。是
為代宗(舊史唐書)。
癸卯 代宗。改元廣德。十一月。吐蕃陷京。駕幸陜。吐
蕃立廣武王丞宏為帝。郭子儀率兵。至吐蕃退○十
二月。駕還京。帝在華陰。五臺文殊菩薩見。帝納以秘
語帝歸京。詔修文殊殿。鑄銅為瓦。塗以黃金。所費億
萬(通鑑)。
甲辰 二年。詔內道場。選三百僧。百人為番。出入乘
馬。講仁王般若經○是年迎忠國師住光宅寺(通鑑)○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張鎬。字從周。時引沙門為內道
場。鎬諫曰。天子之福。要在養人。以一凾經。寓羮風化。
未聞區區佛法而致太平。願陛下以無為為心。不以
小乘而撓聖慮。帝從之(唐書)。
乙巳 永泰元年九月。僕固懷恩與回紇吐蕃兵至
上。於資聖西明二寺。置百高座。講仁王經。內出經二
輿。以人為菩薩鬼神之狀。導以音樂鹵簿。百官迎於
光順門外。從至寺。吐蕃至邠州。上命宰相及諸長官
於西明寺。行香設齋奏樂。吐蕃聞而退。罷百高座講
十月歛民資作浮屠供○元載。杜鴻漸王縉三人為
相。皆好佛。縉尤甚。與鴻漸造寺無窮。上甞問。以佛言。
報應因果為有無。縉等奏曰。國家運祚靈長。非宿福
業何以致之。福業巳定。雖時有小災。不能為害。所以
祿山思明(寶應元年十一月。史朝義殺思明自立)毒流方煽。而皆有子
禍。僕固懷恩稱兵內侮。出門病死。回紇吐蕃。大舉深
入。不戰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豈得言無報應也。上
由是深信之。由是宮中祝佛梵唄齋薰無少懈。中外
臣民。承流相化而奉佛○縉字夏卿。王維弟也。俱以
名聞。縉持節河南副元帥。奉佛不茹葷血。晚節尤謹。
代宗末年重佛。每從容而問之○禁中立內道場。常
引沙門百餘。饌供珍滋。有寇至。令僧講仁王經以禳
之。寇去。則厚加賞賜。胡僧不空。官至卿監。爵為國公。
出入禁闥。勢傾權貴。京畿良田美利。多歸僧寺○造
金閣寺於五臺山。鑄銅為瓦。塗之以金。所費巨億。詔
給中書符牒。令五臺僧數十人散之四方。求利以營
之(以上並通鑑)。
丙午 大曆元年。七月望壬午。作盂蘭盆會于禁中。
綴飾鏐珠。設高祖太宗七聖位。幡節冠蓋。名以帝號
識其上。自太廟迎。入內道場。鐃吹鼓舞。旌幢燭天。是
日立仗百官。班光順門。迎拜導從。自是歲以為帝。癸
未太廟二室。生靈芝。帝賦詩美之。百僚皆和(唐書)。
丁未 二年。魚朝恩奏。以賜莊為章敬寺。以資章敬
太后冥福。窮壯極麗。盡都市材不足用。奏毀曲江。及
華清宮。館以給之。所費萬億○衛州進士高郢上書。
其略曰。先太后聖德。不以一寺增輝國家。永圖征寧。
以百姓為本。捨人就寺。何福之為。又曰。無寺猶可。無
人其可矣。又陛下當卑宮室。以夏禹為法。而崇塔廟。
踵梁武之風乎。又上書略曰。古之明王。積善以致福
不費財以求禍。脩德以消禍。不勞人以禳禍。今興造
急促。晝夜不息。力不逮者。隨以榜笞。愁痛之聲。盈於
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又曰。陛下回正道於內心
求徵於外物。循左右之過計。傷皇王之大猷。臣切為
陛下惜之。皆寢不報(通鑑)○高郢復上書曰。陛下大孝。
恩與天同。罔極。蒸蒸之思。要無以加。悉力追孝。誠為
有益。妨時勦人。不得無損。捨人就寺。何福之為。昔魯
莊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春秋書之為非禮。孝惠孝
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高祖文武庿。至元帝。與愽士
議。即斟酌古禮。以罷之。夫庿猶不越禮而立。況非宗
祐之所安。神靈之所宅乎。殫萬人之力。要一切之報。
其為不可亦明。奈何我戎虜未平。侵地未復。金革未
戢。疲人未撫。大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榷酤之弊。欲
以此時興力役哉。又不報(唐書)。
戊申 大曆三年。詔不空三藏。於興善寺立道場。命
近侍大臣及諸將帥。悉授灌頂。帝親為不空敘官。特
進鴻臚卿。○召忠國師入內。引太白山人見之。帝曰
此人頗有見解。請師驗之。忠曰。汝蘊何能。山人曰。恭
識山識地識字善筭。師曰。山人所居之山。是雄山。是
雌山。山人茫然不能對。師指殿上地問。此是何地。曰
容弟子筭方知。師於地上劃一劃云。此甚字。曰一字。
師云。土上一劃是王字。何謂一字耶。師又云。三七是
多少。曰國師玩弟子。三七豈非二十一。師云。却是山
人筭。貧道三七是十。何謂二十一。師復問。更有何能。
曰弟子縱有能。亦不敢向國師開曰。師曰。縱汝有能
亦俱未是。師乃謂帝曰。問山不識山。問地不識地。問
字不識字。問筭不解筭。陛下何處得此幪漢來。帝謂
山人曰。朕有國位。不足為寶。師乃國寶也。山人曰。陛
下真識寶者矣(僧傳)。
詔徑山道欽禪師。詔書曰。朕聞。江左有蘊道禪人。德
性氷霜。淨行林野。朕虗心瞻企。渴仰懸懸。有感必通。
國亦大慶。願和尚遠降中天。盡朕歸向。不違願力。應
物現形。今遣內侍黃鳳宣旨。特到詔迎。速副朕心。春
暄師得安否。遣此不多。及□勑。□今本州供送。凡到
州縣。開靜院。安置官吏。不許謁見。疲師心力。弟子不
許多少聽其隨侍。師至闕。帝親加瞻禮慰問。從容曰。
朕聞。徑山神龍献湫。非師道德。莫能如此。師入對百
福殿。留禁中。見帝來起身。帝曰。何以起身。師曰。陛下
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奏對罷。賜號國一大覺禪
師○宋僧祿贊寧作欽師傳。無慮千言。雖一報曉雞。
死且書之名。乃不及此何耶(林間錄)○李肇國史補曰。
崔趙公問徑山欽禪師曰。弟子出家得否。欽曰。出家
乃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也。趙公嘆賞其言○師
住徑山日。獨坐北峯石屏之下。有白衣士。拜于前曰。
弟子乃巾子山人也。長安佛法有難聞。師道行高潔。
願度為沙彌。往救之。師曰。汝有何力。對曰。弟子誦俱
胝觀音呪。其功無比。師曰。吾坐後石屏。汝能碎之乎。
曰可。有頃吒之。石屏裂為三片。今喝石岩是也。師知
其神異。即為下髮。給衣鉢。易名曰崇惠(僧傳)。
庚戌 五年。不空示疾。表辭。帝遣內使勞問。就加開
府儀同三司蕭國公。空辭讓數四。帝不允。六月癸未
吉祥安臥而寂。帝輟朝三日。茶毗日。詔賷祝文祖祭。
睿詞深切。禮冠群倫。贈司空。追謚大辨正廣智三藏
和尚。明年九月詔。不空舍利起塔于舊居寺。御史嚴
郢撰紀德碑。
癸丑 杜鴻漸。策肅宗之功。節度京南。復輔政。以疾
辭相位。三目而薨。臨終沐浴。儼朝服加僧伽梨。剃鬚
髮而逝。遺命依沙門。造塔而葬焉(舊史)。
甲寅 大曆九年。道士史華。以術得幸。因請立刃梯。
與沙門觕法。有旨兩街選僧。克日較勝負。沙門崇惠
常誦楞嚴呪。表請挫之。帝率百僚臨觀。史華履刃梯
而上。命惠躡刃而昇。往復無傷。惠乘勝命。聚薪於庭
舉烈焰。惠入火聚。呼華入。華慚汗不敢正視。帝大悅。
賜崇惠。號護國三藏紫衣(佛道論衡)。
乙卯 十年。忠國師。入辭代宗。帝曰。師滅度後。弟子
將何所記。忠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請師
塔樣。忠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忠曰。吾有侍者應真。
(後住躭源)却知此事。至十二月九日。右脇而逝。全身建塔。
謚大證禪師。帝尋召應真入內。舉前話問之。真良久
曰。聖上會麼。帝曰不會。真答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
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舡。琉璃殿上無知識。
(浮山九帶云。牛頭南馬頭北。中有黃金充一國。云云 第五理事縱橫帶載 僧史)。
大曆十四年己未 五月代宗崩○德宗即位。
庚申 建中元年。制不許諸鎮奏置寺觀。及度民為
僧道罷宮中盂蘭盆會。
澤潞間有僧溥滿。或歌或笑。言事多驗。建中初潞州
佛寺題詩云。此水連涇水。雙朱血滿川。青牛將赤虎。
方號太平年。此水泚字。涇水自涇川兵亂。雙朱乃朱
滔朱泚也。青牛興元二年乙丑。乙木丑牛。是歲改元
貞元。丙火寅虎也。當年賊平○建中四年十月。朱泚
兵反。僣國號秦。帝幸奉天(詩話)。
華嚴疏主澄觀字大休。初大曆三年。詔入內。與不空
譯經。為㵎文大德。而辭入五臺山大華嚴寺。覃思愽
覧異學。著華嚴疏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大科。凡
歷四年。至癸亥而文成。
甲子 興元元年。五月。復京師。七月帝還京。
南岳明瓚禪師。初居上封。乾元中。李泌入衡岳謁之。
瓚誦經。泌曰。將非避隱者。有雲霄志乎。瓚唾曰。莫相
賊。泌色不為動。瓚久之見。泌立候不懈。乃曰飯未。泌
曰未也。瓚撥火出芋食之。與語至之辭去。瓚撫其背
曰。好做十年宰相。至是泌用事奏其高行。帝遣使詔
之。使者即其所言。天子有詔。尊者幸起謝恩。久寒涕
垂頤。凝坐略不介意。使者回奏其事。帝咨美不巳。甞
作歌曰。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
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
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間長流。山
雲當幕。夜月為釣。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
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
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又東坡
詩註云。李泌甞讀書于衡岳寺。與明瓚禪師游。察其
所為。非凡人也。聽其中夜梵唱響。徹山林。泌頗知音。
能辨休戚。經梵音聲。先悽愴而後喜悅。必謫墮之人
也。時將去矣。中夜潛往謁焉。瓚命坐。撥火出芋。以㗖
之曰。分半芊與汝福子孫。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
泌再拜而退。
乙丑 改元貞元元年。
丙寅 二年。諸寺宣講。復作盂蘭盆會。
戊辰 四年。京師地震。三十六番詔迎岐州無憂王
寺佛指骨舍利。入內庭供養○明年十月。澄觀法師
署教授和尚。
辛未 七年六月。帝幸章敬寺。觀譯經。帝賦詩。太祖
群臣皆和。
柳子厚。製南岳彌陀和尚碑。略曰。代宗時法照國師
言。其師南岳長老有異德。天子南面而禮焉。度其道
不可徵。乃御札名其居。曰般若道場。用尊其位。洎德
宗朝。申詔褒之。是為彌陀寺。人從其化。以萬計。
癸酉 九年四月。聖節有司具儀輦。釋部皷吹。迎教
授和尚。入內敷揚華嚴宗旨。賜號清凉國師(通鑑)。
甲戌 十年九月。上欲修神龍寺。須五十尺松。不得。
裴延齡曰。近見同州一谷木數千條。皆可八十尺。上
曰。開元天寶間。求美材於畿甸。猶不得。今安得有之。
對曰。天生珍材。固得聖君。乃出開元天寶。何從得之
(同上)。
釋皎然。有逸才。為顏魯公于頔諸名公所敬。陸羽至。
則清談終日。士夫服其標致。耻以文章名世。嘆曰使
有宣尼之愽識。胥臣之多聞。目前矜道侈義。適足以
擾真性。豈若岩松雲月禪定。相偶無言而道合。至靜
而性同。吾將杼山矣。裒所著文火之。後中丞李洪剌
湖州。枉駕訪之。請及詩文。曰貧道投筆硯。二十四年。
一無所得。冥搜物累。徒起我人。今棄之久矣。洪搜之
民間。僅得十卷。然沒後相國于頔。序之進于朝。德宗
詔藏秘閣。
乙亥 十一年律師靈徹。字源澄。居越州雲門寺。一
時公卿負才望。若劉長卿嚴維皇甫。曾皆投刺結交
徹詩與皎然僧標齊名。著律宗行源二十一卷。初徹
游京師。名聞輦轂。緇流嫉其盛。造飛語浸誣。得罪徒
汀州。入會稽遂終老焉。相國權德輿。曾作序餞之。有
觀其容。鑒其詞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之語○陸德
輿又與玄禪師善。玄歸天竺。以序餞之。略曰。桑門患
為外見所雜。既得之患。為內見所縛。今玄公翛然。二
見之間。不外不內。冥夫至妙。且以勾吳山水之絕境。
天竺又經行之淨界。振錫而往。其心浩然。蓋隨緣生
興觸物成化而不為外塵所引也。
丙子 十二年。上生日故事。命僧道講論於麟德殿。
至是以儒士參之辨論。上大悅(通鑑)○帝命法師澄觀
同罽賓三藏般若。番譯烏茶國所進華嚴後分梵夾。
帝親預譯場。一日不至。即差僧云。皇帝國事因緣。如
法僧事。與欲清淨。譯就進上。群臣大集會。觀升座。開
示華嚴宗旨曰。極虗空而可度。體無邊涯。大也。竭滄
溟而可飲。法門無盡。方也。碎塵剎而可數。用無能測。
廣也。離覺所覺。朗萬方之幽䆳。佛也。芬敷萬行。榮開
眾德。華也。圓萬行德。飾彼十身。嚴也。貫攝玄微。以成
真光之彩。經也。總斯七字。為一部之宏綱。將契本性。
非行莫揩。故說普賢無邊勝行行起解絕智證圓明
無礙融通現前受用。帝大悅。賜紫號教授和尚。
已卯 十五年四月。帝誕晨。勑有司。儀輦迎教授和
尚澄觀。入內殿。闡揚華嚴宗旨。觀升座云。大哉真界。
萬法資始。包有而絕相。入言象而無邊。妙有不有。真
空不空。我佛得之。妙踐真覺。廓淨塵習。寂寥於萬化
之域。動用於一虗之中。融身利以相含。流聲光而遐
燭我皇得之。靈鑒虗極。室合大和。聖文掩於百王。淳
風扇於萬國。敷玄化以覺夢。垂天真以性情。是以華
嚴教旨。恢廓冲䆳。不可得而思儀矣。失其旨也。徒修
因於曠劫。得其門也。等諸佛於一朝(云云)。帝[(厂@?)*頁]謂群
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而當。能以聖法。清凉朕
心。仍以清凉。賜為國師之號。朕思從來執身心。我人
及諸法定相。斯為顛倒。群臣再拜稽首。頂奉明命。由
是中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僧史)。○庾承宣
作福州無垢淨光塔銘。略曰。觀察使柳公。監軍魚公。
相與言。夫報君莫大於崇福。崇福莫大於樹善。樹善
莫大於佛教。佛教之本。其在浮圖歟。夫塔者。上參諸
天。下鎮三界。影之所蔭。如日月之照。破昏為明。鈴之
所響。如金石之奏。聞聲生善。如是諸福盡歸人王。謀
之既藏。相[(厂@?)*頁]踊躍。食王祿者。樂於檀施。荷帝力者。悅
而献工役無告勞。功用斯畢。皇帝嘉焉。御札題額。賜
名貞元無垢淨光之塔。
唐書。載賈島。字閬仙。初為僧。名無本。游東都。時洛陽
令禁午後僧人不得出街。島為詩自傷。韓愈怜其詩
才。而教之去浮圖。舉進士。歷普州司戶而卒。
濬上人歸淮南。柳宗元作序送之曰。金仙氏之道。蓋
本於孝敬。而後積以眾德。歸於空無。其教曰禪。曰法。
曰律。以誘掖迷濁。世用寂無。上人窮討秘義發明上
乘奉威儀三千。雖造次必備。甞以此道。宣於江湖之。
人。皆悅其風而受賜。攀慈航望彼岸者。千百計。天子
聞之。徵至闕以問焉。導揚本教。頗甚稱旨。京師士眾。
方且翹然。仰大雲之澤。以植德本。而上人不勝[(厂@?)*頁]復
之恩。退懷省侍之禮。懇迫上乞。遂無以奪。由是杖錫
東[(厂@?)*頁]。振衣晨往。右司員外郎劉公。通達釋教。與上人
為方外游。始榮其至。今惜其去。於是合郎署之友。詩
以貺之。退使孺子執簡而序之。因繫其辭曰。上人專
於律行。恒久彌固。其儀形後學者歟。誨於生靈。觸類
蒙福。其積眾德者歟。覲於高堂。觀遠如邇。其本孝敬
者歟。若然者是將心歸空無。捨篾登地。固何從而識
之乎。貞元十年癸未歲。
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崩。
乙酉 順宗即位。改元永貞。帝在東宮時。甞以偈問
佛光如滿禪師云。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
住世。佛今在何處。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從無為去。法
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
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淨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
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
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及大海。天地及
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
分別。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
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
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了見無心處。自
然無法說。帝大悅(僧史)。
帝問心要於清凉國師。答云。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
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迷
現量則。或若紛然。悟真性則心空廓徹。雖即心即佛。
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
照無悟。則昏雲掩芘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
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然迷悟
相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忘。如棄影勞形。若體妄即
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妄照。則萬慮俱損。若任運寂
知。則眾行爰啟。放曠任其去。住靜鑒源流。語默不失
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
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知悟寂
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忘之
中道(僧史)。
中書令韋皐薨。皐初生。厥父飯僧祈福。有異僧應
供齋畢。乳母抱兒求呪願。僧謂眾曰。此兒諸葛武侯
也。他日有美政於蜀。宜以武字之。言訖恍然不見。其
後皐游宦。出處名節。大槩與武侯相類。治蜀二十一
年。封南康郡王。四川至今祠祀之。雅好釋氏法。嘉州
石像初成。皐為記。有曰。頭圍千尺目廣二丈。其餘相
好。一一稱是。又甞訓鸎鵡念佛。鸎鵡斃。以桑門故事
闍維得舍利。皐為記。略曰。元精以五氣授萬類。雖鱗
介羽毛。必有清英純粹者矣。或炳耀離火。或稟奇蒼
精。皆察乎人文以奉。若時政則有革。彼禽類習乎能
言。了空相於不念。留真骨於巳斃。殆其元聖示現。感
於人心。同乎異緣。用一真化(云云)。
丙戌 憲宗元和元年。回鶻入貢。以摩尼僧。偕來於
中國。置寺處之。其法。日晏乃食。食葷不食。湩酪回紇
信奉之。可汙或與議國事。至十二年。遣摩尼僧等歸
國(並前通鑑)。
丁亥 二年。詔信州鵞湖禪師。入麟德殿賜坐。與大
義法師論義。帝臨聽。有法師問。何謂四諦。答聖上一
帝。三帝何在。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
立。答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
無欲底禪。湖以手向空中。點一點云。會麼。法師罔措。
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這一點尚不柰何。湖對帝
有頌云。直下識玄旨。羅紋結角是。不識玄旨人。徒勞
隨手示。[感*鳥][感*鳥]鳥守空。池魚從脚底過。[感*鳥][感*鳥]總不知。帝
大悅。却以大義號賜師。師却問眾師。畢竟以何為道。
有對知者是道。義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
智者是道。有對無分別是道。義曰。善能分別諸法相
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道有對以四禪八
定是道。義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
道。復有對者皆乘機剉之即。舉順宗問尸利佛性可
見否。師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義因謂帝曰。
尸利既見水月。何不捉取。帝因問。何者是佛性。答曰。
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由是益重禪宗(僧史)○二月制。
法師端甫掌內殿法事儀。注錄左右街僧事。僧錄自
甫而始也(唐史)。
已丑 元和四年五月。勑有司。別鑄金印。加清凉國
師澄觀號。國師主教門事(舊史)○明年。帝問國師曰。華
嚴所詮。何謂法界。奏曰。法界者。眾生身心之本體也。
從本以來。虗明廣大。唯一真境而巳。無有形貌。而森
羅大千。無有邊際而含容方有。昭昭於心目之間。而
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非徹法之
慧目。離念之明智。不能見自心。如此之靈通也。故世
尊初成正覺。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
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於是稱法界性。說華嚴
經。全以真空簡情。事理融攝。周遍凝寂。帝一聽玄談。
廓然自得。
常州刺史孟簡。字幾道。遷太子賓客。工詩甚精。好佛
學。常與劉伯蒭。譯次梵言。伯蒭寶曆中。為監察御史
(舊史)。
甲午 九年。柳子厚作南岳大明律師碑。略曰。儒以
禮立仁義。無之則壞。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則喪。是以
離禮於仁義者。不可與言儒。異律於定慧者。不可與
言佛。達是道者。惟大明師。凡浮屠之衰。其徒必少律
而去經。大明恐焉。於是究戒律。而大法以立。通經教
而奧義以脩。凡衣服器用。動有師法。言語行止。皆為
物軌。
丙申 十一年。鄧隱峯之五臺。道由淮右。屬吳元濟
阻兵蔡州。與官兵戰。師曰。吾當少解其患。乃振錫空
中。飛身而過。兩軍仰觀嘆異。鬬心頓息。以是官軍。得
成其功焉(僧傳)。
居易白侍郎作撫州景雲寺律師上弘裨銘。略云。佛
滅度後。薝蔔香襄。孰反是香。景雲大師。景雲之生。中
興毗尼。景雲之滅。法將疇依。昔景雲來。入室者歸。今
景雲去。入室者悲(碑刻)。
歸宗智常禪師。目有重瞳。用藥按之。而目眥俱赤。世
號拭眼。江州刺史李渤問曰。承聞。芥子納須彌。莫妄
談否。師云。人傳史君讀萬卷書是否。曰然。師曰。摩頂
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甚處著。渤俛首而有省焉。
佛心才禪師頌云。芥納須彌特地疑。琴書拋下扣禪
扉。忽聞萬卷難藏處。瞥轉禪機只自知。只自知丹桂
和根拔得歸。
丁酉 十二年。馬郎婦欲化陜右。往其所。人見以女
貌風韻。欲求為眷。曰我亦欲有歸。但一夕誦得普門
品者則事之。至明誦徹者二十餘輩。婦曰。女子一身
豈配汝等。可誦金剛經。至旦通者十數。婦更授法華
七軸。約三日通。至期獨馬氏通。婦令俱禮成姻。馬氏
備禮迎之。婦曰。適體中不佳。俟少安相見。客散而婦
巳死。既而壞爛。遂葬之金沙灘。數日後。有老僧杖錫
來詣馬氏。問其所由。馬氏引至葬所。僧以錫撥見。尸
巳化。唯金鎻子骨在焉。僧以錫挑骨。謂眾曰。此菩薩
憫汝等障重。故垂方便化汝。宜思善因。免墮苦海。飛
空而去。陜右自此奉佛者眾。
戊戌 元和十三年。功德使上言。鳳翔法門寺塔。有
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來年應開。
請迎之。明年正月。上遣中使杜英奇。押宮人三十。持
香華。率眾僧。以法樂。迎至京師。上御安福門迎拜。留
禁中供養三日。五色光現。百僚皆賀。帝大悅。乃歷送
諸寺。具釋部威儀。及太常。長安萬年。音樂旌旛吹。騰
踏盈路。王公士庶奔走膜拜。瞻奉捨施。唯恐弗及。有
然香臂頂供養者。有竭產充施者。憧憧不絕(舊史)。
刑部侍郎韓愈上表切諫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
後漢流入中國。上古未曾有也。昔黃帝在位百年。年百
一十歲。少昊在位八十四年。年百歲。顓頊在位八十
四年。年九十八歲。帝嚳在位七十年。年一百五歲。帝
堯在位九十八年。年一百一十八歲。帝舜及禹年皆
百歲。此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壽考延長。而此時中
國未有佛也。其後殷湯亦年百歲。湯孫太戊在位七
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書史不言其年壽。所極
蓋亦俱年不減百歲。周文王年九十七歲。武王九十
三歲。穆王在位百年。此時佛法亦未入中國。非因事
佛而致然也。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十八年
矣。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巳下。事
佛漸謹。年代尤促。唯梁武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
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盡日一食。飱菜菓。其
後竟為為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
反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高祖始受
隋禪。首議除之。當時群臣材識不遠。不能深知先王
之道。古今之宜。推闡明聖。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
恨焉。伏惟。睿聖文武皇帝陛下。神聖英武。數千百年巳
來。未有倫比。即位之初。不許度人為僧尼道士又。不許
剏立寺觀。臣常以為。高祖之志。必行於陛下之手。今
縱未能即行。豈可使之轉令盛也。今聞。陛下令群臣
迎佛骨於鳳翔。御樓以觀。舁入大內。又令諸寺遞令
供養。臣雖至愚。必知陛下不惑於佛。作此崇奉以所
福祥也。直以年豐人樂。順人之心。為京都士庶。設詭
異之觀。戲翫之具耳。安有聖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
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難曉。苟見陛下如此。將謂真心
事佛。皆云。天子大聖。猶一心敬信。百姓何人。於佛更
惜身命。以故焚頂燒指。百十為群。解衣散錢。自朝至
暮。轉相倣傚。惟恐後時老少奔波。棄其業法。若不即
加禁遏。更歷諸寺。必有斷臂臠身。以為供養者。傷風
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夫佛者。本夷狄之人。與中
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
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
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
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境。不令惑眾也。況其
身巳久亡。枯朽之骨。凶穢之餘。豈可直入宮禁。孔子
曰。敬鬼神而遠之。古之諸侯。行吊於其國。尚令巫祝。
先以桃茢。秡除不祥。然後進吊。今無故取穢朽之物。
親臨觀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
不舉其失。臣實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諸水火。
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世之惑。使天下之人。知
大聖人之所作為。出於尋常萬萬哉。豈不盛哉。豈不
快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
監臨。臣不怨悔。無任感激懇悃之至。上得表大怒。出
示宰相。將加愈極刑。裴度崔群為言。愈雖狂發於忠
恩宜寬容。以開言路。乃貶潮州刺史(通鑑)○愈赴潮。至
藍關遇雪。姪韓湘俄在其前。愈有詩示湘云。一封朝
奏九重天。暮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明除弊事。豈期
衰老送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
子遠來深有意。好収吾骨瘴江邊○朝公到潮州。三書
上大顛和尚。愈啟。孟夏漸熱。惟道體安和。愈弊劣。無
謂坐事。貶官到此。久聞道德。切思見顏。緣昨到來。未
獲參謁。倘能暫垂見過。實為多幸。巳帖縣令。具人船
奉迎。日久竚瞻。不宣。愈白。
愈啟。海上窮處。無與話言。
側承道高。思獲披接。專輙有此咨屈。倘能惠然降喻。
非敢望也。至此一二日。却歸高居。亦無不可渴望。不
宣。愈白。
愈啟。惠勻至辱答問。珍悚無巳。所示廣大深
逈。非造次可諭。易大傳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
聖人之意。其終不可得而見邪。如此而論。讀來一百
遍。不如親見顏色隨問而對之易了。此旬來清明不
甚熱。倘能乘閑。一訪幸甚。旦夕馳望。愈聞。道無凝滯。
行止繫縛。苟非所戀著。則山林閑寂。與城郭無異。大顛
師論甚宏愽。而有心守山林義。不至城郭。自激脩行
獨立空曠無累之地者。非通道也。勞於一來。安於所
適道。故如是。不宣。愈頓首○文公累邀大顛。不赴。忽
一日自往詣之。公曰。三請不來。為甚麼不招自來。師
云。三請不來為侍郎。不請自來為佛光。公曰。如何是
佛光。師云看背後氐。
公一日祀神海上。謁大顛曰。佛
法省要處。乞示一言。師良久。公罔措。三平為侍者。乃
擊禪床三下。師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
乃禮。三平云。禪師門風高峻。向侍者邊得箇入處(僧史)。
** 韓文公別傳刑部尚書 孟簡 集
韓愈牧潮州。祀神海上。遇釋氏大顛焉。大顛曰。子之
來宦于南也。聞其所以言之直也。今子之貌。鬱鬱
然。似有不懌何也。韓愈曰。愈之困于潮而享福也厚
矣。一日以忠言不用。而奪史部侍郎。竄於八千里之
海上。播越奔走。經涉嶺海。喪吾女孥。及至潮陽。颶風
鱷魚。禍患不測。毒霧瘴氣。日夕發作。愈少病多。髮白
齒缺。今復憂煎。黜於無人之地。其生豈可保乎。愈之
來也。道出於廣陵廟。愈禱之。幸蒙其力。卒以無恚。愈
以主上有中興之功。以奏章道之。使定樂章。以告神
明。東巡泰山奏功。皇天倘有其意于此。則庶幾召。愈
述功德。作歌詩。以薦郊庿焉。愈早夜待定而未至。冀
萬一於速歸愈安能有懌乎。顛曰。子之直言于朝也。忠
於君而不[(厂@?)*頁]其身耶。抑尚[(厂@?)*頁]其身而強言以徇邪。忠
於君而不[(厂@?)*頁]其身。其言用則為君之榮。言不用而巳
有放逐。是爾聀也。何介介于胸中哉。若尚[(厂@?)*頁]其身而
強言之。其言用而獲忠言之名享報言之利。不用而
逐。亦事之所必至也。苟患乎。逐則盍勿言而巳。且吾
聞之。為人臣者。不擇地而安。不量勢而行。子今遇逐
而不安。趍時而徇名。殆非人臣之善也。且人之生死
禍福。其命豈不由諸天乎。子姑自內修而外任命可
也。彼廣陵安能禍汝耶。主上繼天寶之後。姦臣負固
而討之粮饋雲合。殺人盈城。僅能克平而瘡痍未瘳。
方此之際。而子又欲封禪告功。以騷動天下。而屬意
止在乎巳之欲。忉子奚忍于是也。且夫以窮自亂而
祭其非鬼。是不知命也。動天下之不願。而欲使於一
巳。是不知仁也。強言以于忠。遇困而抑鬱。是不知義
也。以亂為治而告皇天。是不知禮也。而子何以為之。
且子之遭黜也。其所以言之何事乎。韓愈曰。主上仰
佛骨於鳳翔。復舁入大內。愈以謂。佛者夷狄之一法
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甞有也。昔黃帝。禹湯
文武之際。天下無佛。而年壽永久。漢宋陳魏。事佛彌
謹。而世莫不夭且亂。恐主上之惑此也。是非不[(厂@?)*頁]其
身而斥之矣。大顛曰。若是則之言謬矣。且佛也者。覆
人天之器也。其道則妙萬物而言。其言則盡幽明性
命之理。其教則捨惡而趍善。去偽而歸真。其視天下。
猶父之於子也。而子毀之。是猶子之刃父也。盖吾聞
善觀人者。觀其道之所存。而不較其所居之地。桀紂
之君。跖蹻之臣。皆中國人也。而不可法者。以其無道
也。舜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夷。由余出於戎。季札出
於蠻。彼二聖二賢者。豈可謂之夷狄而不可法耶。今
子不觀佛之道。而徒以為夷狄。何言之陋也。子必以
上古未有而不可法耶。則孔子。孟訶於於衰周。而蚩
尤。瞽叟生於上古矣。豈可捨衰周之聖賢而法上古
之兇頑哉。子又以黃帝三代。為未有佛而壽長耶。則
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何其夭也。子以漢。陳之間。為有
佛而主夭則亂。後漢明帝為一代之英主。而梁武帝
壽至八十有三。豈必皆夭且亂耶。韓愈。攘[示*夬]厲色而
言曰。爾之所謂佛者。口不談先王之法言。妄倡乎輪
回生死之說。身不踐仁義忠信之行。而詐造乎報應
禍福之所。無君臣之義。無父子之親。使其徒不蚕而
衣。不耕而食。以殘賊先王之道。愈安得默而不斥之
乎。大顛曰。甚矣子之不達也。有人於此終日數十。而
不知二五。則人人必笑為狂矣。子終日言仁義忠信。
而不知佛之言常樂我淨之為無異也。得非數十而
不知二五乎。且子計常誦佛之書矣。其疑與先王異
着可道之乎。韓愈曰。愈安得讀彼之書哉。大顛曰。子
既未甞讀彼之書。則安知不談先王之法言耶。且子
無乃自謂。常讀孔子書。而疑彼之非。是舜犬也。聞人
以為非而遂非之。是妾婦也。昔者堯之舘也。其舘畜
犬。且所見者唯舜也。一日堯過其舘。犬從而吠之。非
愛舜而惡堯也。今子以常見孔子為學。而未甞讀佛
之書從而怪之。是舜犬之說也。吾又聞女子之嫁也。
母送之曰。往之汝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然則從人
者妾婦之事也。安可從人之非而不可以非之乎。夫
輪回生死。妄造此天地之至數。幽明之妙理。以物理
觀之。則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未甞不往復生死之
為如循環也。猶草木之根荄着於地。因陽氣而生。則
為枝為葉為華為實。氣之散則萎然而槁矣。及陽之
復也。則又生焉。根荄者人之性識也。枝葉者人之體
也。則其性復也。又何怪焉。孔子曰。原始要終。故知生
死之說。夫終則復始天行也。況於人而不死而復生
乎。莊周曰萬物皆出於機。而入於機。賈誼曰。化為異
物兮。又何足悲。此皆輪回生死之說。不俟佛而明者
也。烏得謂之妄乎。且子又以報應禍福。為佛之詐造。
此尤足以見子之非也。夫積善積惡。隨作隨應。其主
張者。氣焰燻蒸。神理自然之應也。易曰。積善之家。必
有餘慶。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謙。
孟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此亦報應
之說也。唯佛能渺隱乎天下之禍福。是以彰明較著。
言其必至之理。使之不自陷乎。此爾豈詐造之哉。又
言。佛無君臣之義父子之親。此固非子之所及也。夫
事固有在乎方之內者。有在乎方之外者。方之內者。
眾人所共守之。方之外者。非天下至神莫能及也。故
聖人之為言也。有與聖人共守而言之。有盡天下之
至神而言之者也。彼各有所當也。孔子之道。極之則
無思無為寂然不動。感而遂通。非眾人所共守之言
也眾。人不思不為。則天下之理。或幾乎息矣。此不可
不察也。佛云。與人子言。必依於孝。與人臣言。必依於
忠。此眾人所共守之言也。其言之至則有至乎無心。
非惟無心也。而又至於無我。非惟無我也。而又至於
無生。非惟無生也。則陰陽之序。不能亂而天地之形
不能役也。其於君臣父子何有哉。此天下之至神所
及也。不宜乎。神則君臣父子固有在矣。豈可與卑見
淺聞者道哉。子又疑。佛之徒。不耕不蚕而衣食。然儒
者亦不耕不蚕何也。韓愈曰。儒者之道。用之則安富
尊榮。其子弟從之則孝悌忠信。是以不耕不蚕。不為
素飡也。大顛曰。然則吾從亦有以益於人故也。今子
徒見未世。未能如佛也。蚕食於人而福不思。今之不
能如孟訶者。亦蚕食於人乎。今吾語汝以佛之理。盖
無方者也。無體者也。妙而無妙者也。其比則天也。有
人於此。終日譽天。而天不加榮。終日詬天。而天不加
損。然則譽之詬之者此過也。夫自漢至今。歷年如此
之久也。天下事物之變。如此其多也。君臣士民。如此
其眾也。天地神明。如此其不可誣也。而佛之說乃行
乎其中。無敢議而去之者。此必有蔽天地而不耻。關
賢聖而不慚。妙理存乎其間。然後至于此也。子盍深
思之乎。韓愈曰。吾非苟訾佛之立異也。盖吾所謂道
者。愽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由之焉之謂
道。足乎巳無待於外之謂德。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
為虗位。此孔子之道。而佛皆不同也。大顛曰。子之所
以不知佛者。為其若知孔子故也。使子而知孔子。而
佛道亦明矣。子之所謂仁義。有道德之定名。皆孔子
之棄也。韓愈曰。何謂也。大顛曰。孔子不云乎。志於道。
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盖道也者。百行之首。仁義不
足以明之也。周公之語六德曰。知仁聖義中和。盖德
也者。仁義之原。仁義也者。德之一偏。豈以道德為虗
位哉。子貢愽施為仁。孔子斥之曰。何事於仁必也聖
乎。是仁不足以為聖也。子焉知孔子之謂哉。今吾語
汝。以學之方。學者必先考乎道之達者焉。道之遠則
吾之智有所不能測者矣。智有所不能測則必睨乎。
人之賢於我者之。所尚而從之彼之人賢於我而以
此為是矣。而我反見其非。則是我必有所不盡知者
也。是故深思彼之所是而力求之。則庶幾乎有所發
也。今子自視。通四海異方之學。而文章磅礴。孰如姚
秦之羅什乎。子之如來藏彺。孰如晉之佛圖澄乎。子
之盡東家之物不動其心。孰如蕭梁之寶誌乎。韓愈
默然。良久曰。不如也。大顛曰。子之才既不如彼矣。彼
之所從事者。而子反以為非。然則豈有高才。而反不
知子之所見者耶。今子之屑屑於形器之內。奔走於
利祿聲色之間。少不如意則憤鬱悲躁。若將不容其
生。何以異於蚊䖟爭穢壤於積藁之間。於是韓愈。目
瞪而不収。氣喪而不揚。反求其所答。則忙然若有所
自失。逡巡謂大顛曰。言盡於此巳乎。大顛曰。吾之所
以告子者。盖就子之所能而為之言矣。非至乎至者
也。韓愈曰。愈也不肖欲幸聞之至者可也。大顛曰。去
爾欲誠。爾心寧。爾神盡。爾性窮物之理。極天之命。然
後可聞也。爾去吾不復言矣。韓愈趍而出于州。數日
改刺袁州。又詣大顛。献衣二襲。而告別焉。曰愈將去
師矣。幸聞一言。卒以相諭也。大顛曰。吾聞之。易信人
者。必其守易改。易譽人者。必其謗易發。子聞吾之言。
而易信之矣。庸知子復聞異端。而不復以我為非哉。
遂不告也。愈知其不可聞。於是乎乃去。
** 宋文忠公歐陽脩後序
予官琅瑘。有以退之別傳相視者。子反復讀之。知大
顛盖非常僧也。及後復得孟簡所答退之之書。則曰
若大顛者果常僧耳。而別傳乃以為孟簡所纂。疑二
者必有一偽焉。要之答退之之書。其文俚而別傳則
非深達先王之法言者莫能為也。退之答孟簡書。盖
在袁州之後。其書尚深訾浮屠。豈易信人者。其守易
改之言果驗耶。抑實未甞知別傳所載。而為大顛所
屈耶。雖然別傳之言。予意退之復生不能自解。免得
不謂天下之至言哉。予甞患浮屠之盛。而嘉退之力
能詆之。疑柳子厚之徒又詆退之之學。及觀退之所
言。果如子厚不為過矣。噫浮屠之說。流于今而愈盛
者。豈其道誠不可改而天卒相之耶。吾所不能測
也。
廬陵歐陽脩題
濂溪周元公。題文公真堂云。退之自謂。如夫子原道。
深排釋老。非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
柳子厚。送沙門浩初序云。儒者韓退之。病予嗜浮圖
言。訾予與浮屠游。且曰。見送元生序。不斥浮屠。浮屠
誠有不可斥者。往往與易論語合誠樂之。其與性情
奭然。不與孔子異道。退之好儒。未能過楊子。楊子之
書。於莊墨申韓。皆有取焉。浮屠者反不及莊墨申韓
之怪僻儉賊耶。曰以其夷也。果不信道。而斥焉以夷。
則將友惡來盜跖。而賤季札由余乎。非所謂求實者
矣。吾之所取者。與易論語合。雖聖人復生。不可得而
斥也。退之其罪之者其跡也。曰髠而緇。無夫婦父子。
不為耕農蚕桑。而活乎人。若是雖吾亦不樂也。退之
忿其外而違其中。是知石而不知韞玉也。吾之所嗜。
浮屠之言。以此與其人游者。非必能通其言者。且凡
為道者。不愛官。不爭能樂山水。而嗜安閑者為多。吾
病世之逐逐然唯印綬為務。則捨是其焉從吾之好
與游。以此今活初閑其性安其情。讀其書通易論語。
唯山水之樂。又父子咸為其道。以養而居泊焉。而無
求則其賢莊墨申韓之言而逐逐然唯印組為務者
其亦遠矣。
柳子厚。移書退之曰。不湏力排二教。而退之之集。無
答子厚書者。豈非得不知其言之諦當。而默從之故。
不復與之辯論也。宋王逢原作補書。鄙哉何區區。闡
提之甚也。退之豈不能作一書。而待後人補之。
逸士李士謙。字士約。趙郡平棘人。髫齓父亡。事母以
孝聞。母曾嘔吐。疑為中毒。因跪而甞之。母死服闋。捨
宅為伽藍。脫身而出。自以少孤。未甞飲食酒肉。口無
殺害之言。善談玄理。甞有一客在坐。不信佛法報應
之義。以為外典無聞焉。士謙喻之曰。積善餘慶。積惡
餘殃。高門待封。掃墓望喪。豈非休□□應耶。佛經云。
輪回五道。無復窮此。則賈諠所言。千變萬化。未始有
極。忽然為人之謂也。佛道未東。賢者巳知。其然矣。至
若鮌為黃能。杜宇為鶗鳺。褒君為龍。牛哀為虎。君子
為鵠。小人為猿。彭生為豕。如意為犬。黃母為[元/?]。宣武
為鱉。鄧文為牛。徐伯為魚。鈴下為烏。書生為蛇。羊祐
前身李氏之子。此非佛變化皆由人而作木豈有心
乎。客又問三教優劣。士謙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
也。客不能難而止(隋書)。
佛法西來。化洽東震。如貧婆瓦點。如大海汪洋。鼓毗
嵐而滅之者。愈光愈熾。持蠡勺而酌之者。莫測涯涘。
噫虗張意氣。徒自疲神矣。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