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續高僧傳
補續高僧傳
僧堂厨庫。移經藏於故院。隨向展演。各適其正。煥然
一新。真一大叢林矣。異時德寶再至。踊躍稱贊曰。非
師正眼炤徹道力超異。則不能有所舉。非我信向經
始。則眾緣何從而應。遂請僧眾。轉大藏經。修水陸齋。
落成其事。又曰。叢林既新。將不下五六百眾。其將何
以備齋粥。永公曰。亦在子耳。德寶曰。請為師置田產。
買蘆洲。收其所入以繼之。永公曰。子果有是願。則功
德圓滿矣。自是眾有恒食。山門賴之。師後不知所終。
明河曰。德寶何人。能倒篋傾囊為佛事。若拔毛遺
唾。脫然如與巳無與者。雖則見相興心。然亦永公
道德。故有以啟之。運虗空心。為解脫事。我本無捨。
師亦非受。反覺家材沉海者多事也。德寶高風可
想而見。而曰永公見圓通。則其天禧一局。乃其逢
場作戲。今觀其所為。不見其所說。孤負永心矣。
*** 昭覺延美.永安德元二師傳
延美。陽安郡平泉杜氏子。出家。依彥通律師具戒。昭
覺師受業處。後以道行。即補住持。視了覺大師為五
代祖。了覺。號休夢。參石霜洞山諸老。深得禪旨。即宣
宗復教對御落髮者也。後大闡於昭覺。師為其遠孫。
不惟能紹其宗風。且兼弘於福業寺之殿宇。舊而百
間。師廣增至三百間。修唱梵之堂。廣方丈之室。備水
陸之儀。及羅漢六祖翊善大悲。各列一堂。又分千部
經。為東西龕。又建紀天列宿堂。極壯麗。以至安毳侶。
供公庖。厨倉。寮庫。齋廳。浴室等。無不備具。寺之舊址
頹垣。茂草百年矣。師一旦竪版築以繩之。興百堵軫
舊封。葺牆五百餘間。周匝園圃。而諸鄰敬師之德。相
讓惟恐或後。自是朝飯千眾。累茵敷坐。如升虗邑。未
有一物。爰假外求者。人謂。師開口無機化。不言而鷗
狎。虗懷善應施。不求而谷盈。自大中祥符戊申。領住
持事。迨三十餘年。食不兼味。衣不重繭。自處淡如也。
師同時。有德元者。亦精練行業。大興永安禪院。請欽
禪師住持。俾揚宗教與眾共也。誓其徒曰。隆茲寶剎。
寔假眾財。宜乎來者。緣合即居。況成壞迭臻。泡幻易
滅。有為皆忘。浮生幾何。假物強名。曷定甞主。茲後法
屬。當泯異心。無狥私。無差別。但以義聚。勿為爭侵。有
渝是盟。必罹陰殛。翰林學士彭乘。贊曰。禪師一錫周
游。半偈明解。鑑忘拂拭。幡任飄颺。踐鹿苑之康莊。出
虎溪之軌䠱。道存先覺。依歸者矞雲其臻。言會大乘。
參訪者甘露攸飫。向匪行業積著。名德溢聞。則曷以
當此乎。
*** 體謙傳
體謙。永嘉人。苦行僧也。外形體。耐饑寒。喜為難事。入
廬山住靜。刀耕火種數年。後下山雲游。至筠州。為眾
信擁留曰。和尚安往。新街大緣。惟師聖人。金口而木
舌。眾生之願也。師忻然應命曰。此吾事耳。自某年始
募。至某年工畢。而筠州新街成。運至虗無物之心。行
極苦難成之行。德感如呼。緣歸若響。總計募金錢一
千萬。召工鑿山陶土。得石與甎。若干千萬。砌成大道
北斷於江。其南西繚於闤闠。凡若干萬尺。橫渠暗竇。
為橋以通之。凡若干所。喜捨之士。以道計者。自五百
尺至百尺。凡若干人。以錢計者。自三十萬至一萬。凡
若干人。一萬而下不可勝計。所得錢不以纖毫自私。
皆寄某氏之帑。朱出墨入。悉某氏主之。麻衣草履。以
董重役。暮宿甄舍。饑食於施者家。余襄公南征。見師
於馬首。為記其事曰。彼上人者。弊衣糲食。苦其行而
外其利。又能得開信同心。成此利益。使夫趨官曹游
旅肆者。出泥滓入清淨之境。真奉佛事。勵戒行而好
方便者也。誌之無媿詞。
*** 空印軾公傳
軾。字空印。得法於吳江法真。天衣懷四世孫也。說法
於廬山之下。學者歸之如雲。溈山密印禪寺。大圓祐
祖開法之地。為南國精藍之冠。崇寧三年厄于火。一
夕而燼。寺規模宏大。潭帥曾公孝蘊。謀於眾。以為非
名世大知識。福慧具足者。不能肩此。軾師其人乎。於
是。盡禮迎致之。師亦慨然以興復為巳任。廣其基構
而增修之。使其壯麗稱山雄深。鑄萬斤銅鐘。塗以黃
金。立大法寶藏殿。藏諸佛菩薩之言。又明年。增廣善
法堂之後。為雨花堂。含風而虗明。吐月而宏深。自兩
廊之左。繞以復屋。立庫院。建堂司。大修僧堂。曰。增者
人天之福田。佛祖之因地。人所見者也。嚝野深山。聖
道場地。阿羅漢所住持。人所不能見。既以廣延其所
見。則所不見者。敢不敬乎。又刻五百尊者之像。閣而
供事之。又明年。得異木於絕壑。大合抱。長倍尋。斷而
為三。刻淨土佛菩薩之像。極其妙麗。殿於天供厨之
南。又特建閣於寢室之前。奉安神宗皇帝所賜御書。
閣成而東南傾。師默計曰。增萬牛莫能挽。且天章神
翰之所在。山君水王之所宜。謹藏而衛護之。今職弗
修。是神羞也。言卒。而風雨挾屋。山嶽撼動。俄而閣正。
萬人權呼。又明年。重修大三門。太師楚國公。為填其
額。却望形勝。眾峰來朝。有臺自獻其前。以寶積靈牙
舍利。葬臺之中。而建塔其上。千尺九層。蕩摩雲烟。諸
方皆建普同塔。與僧坊相望。遠不過一牛鳴地。獨溈
山。拘陰陽之說。謂近寺不宜為葬地。自開山迄今三
百年。建塔於回心橋之南。其去寺十里。主者以遠故。
或不能親臨。師曰。事無大小。而斷於理。從違不可苟
也。僧火化。眾俱臨。先聖令不可違也。禍福之來。以智
避就之。不可從也。遂建普同塔。於寺之西。而屋其上。
又修大圓祖塔。而峙立兩亭。以覆古今碑刻。聖谿庄
壟畝。為比鄰所吞。數世且百年。莫敢誰何。師曰。不直
而歸是陷人。入泥犁遣掌事執劵證。諸官竟還二百
畝。有玉泉住持僧。死於龍牙山。山中人不容其葬。弟
子抱骨石涕。師哀之。使於溈山擇地建塚塔。叢林義
之。師之潛行密用之懿。時時見於與奪。然皆本於仁
我。道俗化其德。政和六年。敕補住鎮軍之焦山。師雅
意不欲東。解住持事。力辭之。歸菴鸞溪之上。俄詔聽
還之溈山。自其始至終而還。八年之間。百廢具興。非
乘願力。何以臻此。雪竇天衣之道。至師大振。叢林歸
心焉。興修。蓋其游戲也。
*** 嶽麓海禪師傳
智海。吉州太和萬氏子。幼靜專。無適俗韻。出家為金
公弟子。受具游方。依東林玉磵二公最久。然無所契
悟。晚抵仰山。陸沉於眾。佛印元公。獨異之。師方銳於
學。喜翰墨。元呵曰。子本行道。反從事語言筆畫。語言
筆畫借工。於道何益。矧未工乎。師於是棄去。經行湘
南諸山。依止大溈十年。真如門風。號稱壁立。學者皆
望崖而退。師獨受印可。及真如赴詔住上都相國寺。
師雅志不欲西。首眾衲於衡陽花藥山。分座說法。元
符己卯。開法於城東之東明。俄遷湘西之嶽麓。無何。
麓厄於火。一夕而燼。道俗驚嗟。以死弔。師笑曰。夢幻
成壞。葢皆戲劇。然吾恃願力。宮室未終廢也。於是就
林縛屋。單丁而住。雜蒼頭廝養。運瓦礫。收燼餘之材。
造牀榻板槅。凡叢林器用。所宜有者皆備。曰。棟宇即
成。器用未具。是吾憂。故先辦之。聞者。竊笑而去。師自
若也。未幾月。富者以金帛施。貧者以力施。匠者以巧
施。十年之間。廈屋崇成。盤崖萬礎。飛楹層閣。塗金間
碧。如化成釋梵龍天之宮。人徒見其經營之功日新。
而不知其出於閒暇談笑。宣和己亥七月九日。以平
生道具付侍者。使集眾估唱。黎明。漱盥罷。坐丈室。聞
粥鼓。命門弟子。因敘出世本末。囑以行道勿解。說偈
為別。有智暹者。進曰。師獨不能少留乎。師以手搖去。
復周眴左右。良久。右脇而逝。閱世六十有二。坐四十
二夏。塔於西崦舜塘之陰。
*** 明大禪傳
了明。秀州人。妙喜會中龍象。叢林所謂明大禪也。身
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之。始妙喜謫梅州。
州縣防送甚嚴。或以為禍在不測。師為荷枷。以行間
關。辛苦未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率不
下二三百人。妙喜。以齋粥不給。且慮禍。甞勉之令去。
師輒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肩栲栳行乞。至晚即數十
人為之荷米麵薪疏。食用之屬。成列以歸。衲子雖多。
無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妙喜法嗣之盛。在
貶所接者居其半。師之力也。妙喜被旨復僧衣自便。
繼被旨往育王。師甞在座下。師為人豪邁。機鋒敏速。
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師每入室。必振聲一喝而
退。妙喜一日榜方丈前云。下喝者罰一貫錢。師見之。
乃密具千錢於袖中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
出。如是者數矣。妙喜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罰當
日堂供一中。師見之。即驟步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
兩金。主事者不疑。即與之。乃遣行者隨往方丈。師袖
之以入。復頓於地。高聲一喝。而妙喜大駭。入室罷徐
問知其然。為之一笑。每語師云。你這肥漢。如是會禪。
驢年也未夢見在。然念其勤劬之久。舉令出住舒州
之投子。先是。投子諸庄。牛遭疾疫。死斃幾盡。比歲不
登。師以大願力。化二百隻牛。以實之。連歲大稔倍甞。
頗有異迹。遷住長蘆。衲子輻湊。叢林改觀。及妙喜住
徑山。師來供施。及飯大眾。洎歸長蘆。妙喜送以偈云。
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長老恁麼
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
子吼。孰云無物贈君行。喝下鐵圍山倒走。後奉詔住
徑山。道望愈著。先是。陽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
行。言欲化蘇州一庄。覺而異之。未言也。翼日師忽杖
履徒步而至。門者呵。不止。以白。和王出見之。遙望師
奇偉。與夢中見者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並
炷香作禮。茶罷。師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
庄。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無窮之利。和王未有可否。因
令一辦齋。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閧然傳言。
和王以蘇州庄。施徑山長老。遂達孝宗。會和王入朝。
上為言。聞。卿捨蘇州一庄施徑山。朕當為蠲免賦稅。
和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至徑山。請師入城。而二日前。
先巳遷化矣。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
即見師在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
為究竟。和王即以庄隷徑山。此庄。歲出十萬。犂牛舟
車。解庫應用。百事具足。師於緇素。有大因緣。所在施
供雲委。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淛兩湖皆號之。為布
袋和尚再出焉。
*** 元 雪庭裕和尚傳
裕和尚。字好問。人以雪庭稱之。生大原文水張氏。九
歲日誦千言。漸長遭世變。煢絕無依。道逢老比丘。勸
以學佛。曰能誦法華經足矣。師曰。佛法止是乎。老比
丘異之。與偕謁仙巖古佛曰。此龍象種。當為大器。即
為祝染受具。與雙溪廣公同執事。觀方至燕。依萬松
老人最久。聲光鬱然起。學者歸之。世祖居潛邸。命師
入少林作資戒會。尋又被太宗詔住和林。興國辛亥。
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累月問道。言簡帝心。洎世祖
踐祚。命總教門事。賜號光宗正法。為師建精舍於故
里。曰報恩。給田產。命僧守之。至元八年春。詔。天下釋
子大集於京師。師之眾居三之一。濟濟可觀。上喜甚。
時少林虗席。萬松海雲為之請。上目師曰。師昔主資
戒會。於是有緣。煩領眾一行。屬少林猥燼之餘。師儼
臨之。聞而來者如歸。樂而施者如涌。嵩陽諸剎。金碧
一新。洛陽白馬。經筵不輟。皆師力也。師瞑目燕坐。若
無與焉。師襟度夷坦。風神閒散。說法三十餘年。如鼓
雷霆。揭日月。繼踵前賢。標準後學。綽有古知識之遺
風。涸池出泉。古殿生光。屢致祥瑞。師戒人勿言。以某
時入滅。仁宗履位之初。贈師司空開府儀同三司。追
封晉國公。仍命詞臣。撰文表其塔。下詔曰。皇帝恭惟。
世祖神武不殺。本仁祖義。以一天下。朕欲昭我祖德。
持盈守成。唯爾克紹。乃初祖永孚於仁。以弘濟我兆
民。顧先哲其逝。朕弗克見于茲邈焉。雖去來夢幻無
得而名。而封贈哀榮豈不在我。其尊爾官隆爾爵。以
寄予思。以迪後人。以永譽於萬世。其為時君追慕永
歎之。如此。
*** 明 正映傳
正映。號潔菴。撫之金谿洪氏子。幼祝髮。性頴悟。不妄
舉動。為大僧。受具足戒於杭之昭慶寺。時巽中禪師。
唱道於靈谷。師往參之。光掩一眾。遂契合。付法為真
子。侍立居上首。處之弗疑。 洪武中。奉 詔掌京師
天界寺。牀幃不設。寒嘉一衲。 上聞而嘉之。移命掌
泉州開元寺。開元舊名蓮華寺。自唐匡護大師開山
以來。代不乏人。近以元末。擾害災火迭興。僧徒屋宇。
罄殞無遺。有司以聞。故有是命。 高皇帝。面諭遣之。
曰。著爾去作住持。如今作住持難。過善則受欺侮而
不振。過嚴則致毀謗而自隳。爾但清心潔巳。長久欽
此。自能整頹綱。光祖席耳。師奉 旨惟謹。蒞寺宣闡。
未幾。玄風大振。首作講堂。額曰清心潔巳。示不忘也。
次作甘露戒壇於潔巳堂前。以為生定起慧。必本於
戒。尤為先務也。二作既集。諸仆並舉。皆不煩緣募眾
樂助。不數年煥然一新。視昔有加焉。永樂二年。奉
詔主雪峰崇聖寺。以開元績成也。崇聖。為真覺祖師
道場。真覺化時。留讖云。石塔卵爆。杉枝拂地。竹笋生。
五百年後。吾當再來。至師登山。適五百二年。諸讖俱
驗。若合符節。況師顏貌。又與真覺無異。故人咸以為
為祖師再出。師益厲精勇道德。在人誠有不言而化。
當雪峰頹廢之秋。積糧於廩。伐木於山。陶瓦甓而儲
器用。佛殿既落。法堂三門諸仆。以次而起。皆弘碩壯
偉。肖像端嚴。金碧輝映。瞻禮者歡喜讚歎。觀望者瞠
目駭心。正如無邊色相。一彈指頃從地湧出。令人應
接不暇。師固視之如無。處之若虗。則其為人可知矣。
師戒律精嚴。所視惟首。甞於建陽鳳皇山休夏。值大
水。因說戒。全活男女千餘人。游甌寧。建金山菴。致徒
眾五百人。既年迫桑榆。師欲歸老靈谷。遂移檄僧錄。
僧錄以聞。許之。其徒遠芷。代領雪峰法席。芷。號秋崖。
師還京。數年而寂。所著有潔菴語錄。
*** 徐和尚傳
徐和尚。名愷樂。清蒲岐人。故甞漁海上。漁舟時有行
剽者。或曰愷亦在焉。聞之怒憤甚。遂祝髮為僧。因姓
徐。人以徐和尚呼之。朝夕禮佛。額間隱隱起方寸許。
如懸珠。言語煦煦。勸人為善。當是時。山水為患。開沙
角路平洞橋。以殺水勢。又砌鄧公橋。大役既興。費用
不貲。眾情惶惶相與謀。徐和尚有修行。人所言服。得
其出一鳴。事集矣。第恐不肯耳。愷聞曰。但有利益。無
不興。崇庸何傷。即為木鐸。念佛行里中。數日人雲赴
雨集。富者施財。貧者效力。未閱月而橋成。鄉民又欲
起龍宮。顧山高石遠。轉輸不便。又求徐和尚計之。愷
亦不辭。為之經營。四顧惟傍有巨巖。師目之而未言。
忽有白髮老父。前謂曰。鑿此石。足了一宮。言畢。于袖
出米數升於地。因忽不見。眾異之。愷以米少不足為
飯。姑煎粥。遂人人得飽。即施椎鑿。比宮成而石巳盡。
試鑿他石。則堅不可破矣。繇是。人知徐和尚非甞人
焉。
*** 大智禪師傳
真融。楚之麻城人也。幼有慧性。十五為沙彌。潛心教
乘數年。托鉢行游。涉歷名山。所至隨處結緣。嘉靖丁
未。抵建康。入牛首山。修苦行。明年入燕京。掛搭崇國
寺。諷法華經。越數月至萬壽山。登壇受戒巳。入五臺
山。禁步五年。愈益精進。甲寅。往伏牛山龜背石。煉磨
三年。持行益苦。丁巳。自伏牛還楚。寓會城龍華寺轉
經。明年入蜀。住峨眉山頂。禁步一十二年。集眾修安
養行。立叢林。建藏閣。名淨土菴。接納雲水。孳孳如不
及。萬曆二年。出山。隨喜止[鎣-(冗-几)]華山。[鎣-(冗-几)]華與峨眉。相拱
向。每見朝山人眾。山路八十里。崎嶇嶮峻。風雨不時。
措足無地。欲為憩息之所。而難其基。聞山有池。曰金
蓮池。上平衍可建道場。師大喜。往視果然。遂夷石為
址。伐木為材。工勤於趨。人樂於助。不一二年成一大
剎。名金蓮菴。寔峨山之化城。雲水賴之。復修千佛閣。
為金蓮之鎮。既而復念。天下三大道場。五臺峨眉。巳
獲朝參。獨普陀山。乃觀世音示化之地。可弗至乎。以
萬曆庚辰。渡海抵小白華。感大士示相。大慰夙願。自
謂。與此山有緣。餔糜喫菜。了餘生足矣。乃於寶陀寺
之左。曰千步沙。迤邐而東。沙盡處有山。曰光熙峰。師
結菴其麓。前為樓儼然。觀滄海日出。後為大士精舍。
其餘方丈香積。靡不翼翼然飾矣。菴成。命之曰海潮。
葢視峨眉[鎣-(冗-几)]華之勝。不相遠也。師為人。一味真實。捍
忍勤苦。剗滅情識。人無賢愚少長。一以慈眼視之。游
泳教海。深入三昧。終不以二門。自居淨業堂。一單終
身。不與眾異也。甞謂人曰。某甲苦行六十年。豈敢妄
有希圖。但願與三寶結緣。成人天小果。畢吾志耳。師
住山。多神異之跡。痛秘之人。有見者戒勿泄。靜極光
通。理固然耳。吾自不惑。焉敢惑人。師之道岸。無涯涘
矣。故朝海者見大智禪師。以為現在肉身大士。叢林
相傳。以為口實云。歲□□□月。坐化於海潮院。
*** 真來佛子傳
福登。別號妙峰。山西平陽人。姓續氏。春秋續鞠居之
後也。七歲。父母值凶歲死。無斂具。薦蓆而巳。師無依
倚。為里中富人牧羊。十二出家。十八携鉢至蒲坂。先
是。山陰王。建文昌閣於郡之東山。延僧朗公居之。師
至。日行乞於市。晚投宿於閣中。適王出游。見之問朗。
朗告之故。王曰。當善視此子。他日必成大器。朗遂留
為弟子。會地大震。師被壓不死。王聞奇之。謂師曰。子
幸免大難。何不痛念生死大事乎。遂入中條山。閉關
習華嚴觀。取剌棘貼四壁。不設牀坐。日夜鵠立棘中。
如此三年。稍有開發。乃作偈一首呈山陰。山陰歎曰。
此子見處早如是。不折之。他日或狂。因取宮人敝屣。
割其底洗淨。封寄之。附一偈曰。這片臭鞋底。封將寄
與你。並不為別事。專打作詩嘴。師見之。即對佛作禮。
以線繫於頂上。自此絕無一言矣。三年破關往見王。
則具大人相。王甚喜。乃曰。子雖知自巳本分事。但未
聞佛法。恐墮邪見。時介休山中。有法師講楞嚴。促師
往聽。受具戒。作務而聽。年二十七也。時王深敬三寶。
居甞自恨不能瓢笠遠游。一日謂師。為僧不游方。如
井蛙耳。南方多知識。子宜往參。歸來可當老夫行脚
也。師遂行。遍歷叢席。至南京天界。于無極老人座下。
作淨頭。打掃糞穢。洗滌籌杖。眾怪其處潔淨異甞。知
淨頭有道者。莫知為誰。憨師。時為副講。偵之累日始
得之。與納交。且期同行參訪。不旬日覔之。巳潛行矣。
師歸見王。王喜問所參何人。師具述之。師意在居山。
復入中條最深處。誅茆弔影。辟穀飲水者三年。大有
開悟。王日重三寶。南山建大梵剎成。強出師居之。且
欲求北藏經。欲師親往。師住山日久。髮長未剪。乃俗
扮入京。藏板貯大內。非奉 旨不可得。且久閉不發。
師得之如掇焉。時憨師。先巳至都下。聽忠法師講法。
師於馬上識之。下馬相勞苦笑。謂憨曰。視我何如。憨
曰。本來面目自在。因拉憨隨藏出京。曰。子之宿願耳。
遂入五臺龍翻石。冰雪堆中。得老屋數椽。共棲之。師
夜游五頂。遣昏散。日剌舌血。書華嚴經。經完起無遮
大會。結文殊萬聖緣於塔院寺。凡一百二十日。九邊
八省緇白。赴會者路踵相繼。法筵之盛。前所未有也。
兩宮賢師德。 溫旨屢降。私念大名之下難久居。
因入蘆芽結菴。將終身焉。 聖母求師得之。為建大
華嚴寺於蘆芽絕頂。命師居之。更造萬佛鐵塔七成。
紫柏尊者。手書法華經一部。安奉其中。尋奉 慈聖
懿旨。送藏雲雞足山。道出峨眉。禮銀色光。密矢銅殿
之願。人弗知也。自滇還山陰。請修萬固寺大殿。殿高
十三丈。闊九丈。渭河病涉。行者苦之。大中丞李公。請
建橋其上。師住二年。修橋十三孔。復受請建宣府大
河橋兩重。重三十二孔。大河。自胡地入中國。水勢洶
涌。最難為力。師竟成之。有若神助焉。二橋與殿。所費
數百萬金。師寔空手無一文。信施雲集雨合。莫知所
從來。福緣成就。殆不可思議也。既還蘆芽。開石窟於
寧化所。窟深廣高下。各三丈五尺。鐫華嚴世界十方
佛剎圖。萬佛菩薩像。精巧細密。遂成一大道場。瀋藩
見而喜曰。勝因成就。好息心住山矣。師白峨眉未了
之願。王乃𢌿萬金於師。取棧道入蜀。適王中丞象乾。
總制其地。迎師問心要。因笑謂師曰。三大士兄弟行
也。師於普賢如此。不慮觀自在文殊。謂師不平等耶。
師曰。貧道不過空拳。效奔走耳。若如所云。自有公等
有力大人在。王曰。唯唯。師一言而三銅殿巋然矣。隨
殿各有滲金諸像。峨眉五臺各一。普陀者不果行。安
置南京之華山。 兩宮頒旨。為三山護持。復舉七處
九會道場。於臺山永明寺。慶讚之。嗣後建太原之塔。
修阜平之橋。又闢茶藥菴於龍龍關。 上親書其額。
又修滹沱河大橋。長五里。又修省城大塔寺。尋還臺
山。料理所建上下道場。立為十方叢林。不留法屬一
人。萬曆庚申八月。 賜金佛繡冠千佛磨衲紫衣。并
真來佛子之號。是冬十二月。示微疾。羣鳥悲鳴。異光
匝地。師乃集眾開示畢。端坐而逝。年七十三。臘五十
一。訃聞。 兩宮遣中甞侍致祭 賜葬於永明之西
岡。立塔焉。 慈宮。別賜舉葬之費。師貌不勝衣。語不
出口。始以小王助道。終致 聖天子聖母諸王為檀
越。凡所營建。應念雲湧。投足所至。遂成寶坊。動費輒
累鉅萬。悉聽能事有實行者主之。師蕭遠自如。一衲
之外無長物。飄然若浮雲之聚散。孤鶴之往來。苟非
深證唯心。遇緣即宗。其能爾耶。侍御蘇雲浦。甞問道
於師。深有契於心。乃曰。人以妙師。為福田善知識。而
實不知其超悟處也。大司馬汪伯玉。甞謂憨師。方今
無可為公師者。唯妙峰耳。故憨師。傾心服之嚴事之。
亦無兩人也。
*** 無邊傳
無邊。代州曹氏子。穉齡。志慕出家。初叩無相。無相不
許。曰第能悟道。家何繁汝。乃謁無礙原公落髮。見汾
州空安老人。安令參萬法歸一。一日舉波斯匿王觀
河語問師。師不能酬。懇求指示。安曰。我不辭向汝說。
汝須自悟始得。遂屹立不臥。又入牛山火場。歷謁諸
老。罔所入。復歸侍安。力提一字。至寢食俱忘。一日掃
地次。聞人誦彌陀經。至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
說法。師忽失聲。見安曰。我識得一也。安問在何處。曰
今現在說法。安詰之。茫然。安遽掌曰。學語之流。師退
泣曰。我固分明。奈對境復迷何。復謁玉峰寶山二公。
後參龍樹楚峰。因聞樵者曰人苦不歇心。師聞脫然。
曰萬法本閒。惟人自閙。呈楚峰一偈。峰可之。自是韜
光晦跡。人莫窺其涯涘。久之。徒侶奔湊。爭為結菴。即
今五臺之大博菴。是也。師住山。以枯淡自持。食作必
與大眾同。有古人風。三十年如一日。遠近爭頌之。萬
曆戊子。密藏幻予二上人。入臺卜居。藏方冊藏經。師
聞曰。僧菴乃十方甞住。今之人悉私之。吾素以為恥。
今幸際此勝因。吾盡將此菴及所有。施之藏公。使方
冊大藏。早行閻浮提一日。是吾法輪一日轉也。於是
悉召山中耆宿為證。且立約云。徒屬以一盂一筯自
私者。即擯出。藏公初尚猶豫。未敢承。既見師意懇至。
因聽焉。既而師示疾。又三月而化。其在病苦中。日夕
與藏公。徵決第一義諦。絕不以病苦少蹙額云。或謂。
師真有志於破有者。簞食豆羮。人不能無恡色。師舉
生平所蓄。一朝而授之人。固巳行人所難矣。四大欲
離。風火相逼。人所叫號惶怖。不暇為理時。而師諄諄
惟以第一義相決擇。不尤難哉。是能遺身矣。夫惟能
遺身。故能遺此菴。如敝屣也。不可為末法之光明幢
耶。師非甞情所測識。具眼者。自能別之。
補續高僧傳卷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