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行拾遺錄
雪堂行拾遺錄
自既為人勉之。遂體究。不一月有省。後出世住五祖。
金陵俞道婆。參瑯瑘起和尚。婆賣油糍為業。一日。聞
貧子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
湖。忽然契悟。拋油糍於市。其夫云。你顛也。婆打一掌
云。非公境界。乃往瑯瑘。起印可之。後凡見僧。便云。兒。
兒。纔擬議。便掩却門。時珣佛燈往勘之。婆見。便云。兒。
兒。珣云。孃。孃。爺在甚處。婆轉身拜露柱。珣蹋倒云。將
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蹶起云。兒。兒。來。我惜你則箇。
珣竟不顧。又安首座亦往見之。婆問。甚處來。安云。德
山來。婆云。德山泰乃婆兒子。安云。婆是甚人兒子。婆
云。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婆甞頌馬祖不安因
緣云。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子舌頭。
分明只道得一半。
璣道者。住洪之翠巖。張無盡作漕。入山訪之。璣門迎。
無盡問曰。如何是翠巖境。答曰。門近洪崖千尺井。石
橋分水遶松杉。無盡握璣手曰。聞道者之名久矣。何
能如此祗對。璣曰。適然爾。無盡大笑。復哦云。野僧迎
客下煙嵐。試問如何是翠巖。門近洪崖千尺井。石橋
分水遶松杉。時林下傳為盛事。
黃龍恭首座。出世住禪林。訪法昌遇和尚。遇問曰。見
說你要為黃龍燒香。是否。曰。不敢。遇曰。龍生龍子。須
是解興雲吐霧始得。恭曰。隨家豐儉。遇曰。你未拈香。
早鈍置黃龍了也。恭曰。且莫多口。遇曰。你且道黃龍
實頭處作麼生。恭提起坐具。遇喚行者討坐具來。行
者提在手中。遇便打云。你三十年後也道見老僧來。
恭後住衡之華光。乃有坥率之風。罹有司民其衣。華
光既遭回祿。而恭語錄於灰爐中。字畫無損。餘紙悉
盡。信般若之明驗矣。恭。上饒人。愽山受業。與祐禪師
同行。
文殊能禪師。天姿閑暇。甘於枯寂。甞頌麻三斤曰。見
前三昧。料水打碓。漏泄天機。失錢遭罪。又頌臘月火
燒山曰。巢知風。穴知雨。可憐謝三郎。月下自搖櫓。圓
悟住道林。每推敬之。偶武陵太守張通之以書抵圓
悟曰。鼎澧無尊宿可語者。悟遂薦能。以真淨高弟。所
造極深。通之邀至府中。見其貌寒。蘊藉枯淡。略不顧。
能長揖而退。未幾。悟過鼎澧。再令詔能於通之席上
與論五家宗派。能辯若懸河。通之方尊尚之。乃謂悟
曰。非吾師。則幾失一尊宿矣。
白楊順和尚。病中示眾云。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
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窗外黃鸝口更多。眾中
作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七尺之軀。什麼處受病。眾
下語皆不契。自代撫掌一下。開口作嘔吐聲。又云。好
箇木枕子。
佛性和尚。出世住德山。遣安首座往蔣山通法嗣書。
圓悟於法堂上接書云。千里馳達。不辱宗風。公案見
成。如何通信。安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悟云。此是德
山底。那箇是上座底。安曰。豈有第二人。悟曰。背後底
聻。安便度書。悟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安曰。分付蔣
山。次至僧堂前。安捧書問訊首座。座云。玄沙白紙。此
自何來。安呈起書云。見麼。座引手接書。安執書云。久
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安曰。
作家首座。座又喝。安遂打一書。座擬議。安曰。未明三
八九。不免自沈吟。又打一書云。接。圓悟與佛眼於法
堂上看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眼云。官馬廝踢。有
甚憑據。安聞之。乃云。說什麼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
蹋。悟喚來曰。我五百眾中首座。你為什麼打他。安曰。
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悟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
顧安問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
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安曲躬曰。所供並皆詣實。眼大
笑曰。元來是屋裏人。安又至五祖自和尚處通書。自
曰。書裏說什麼。安曰。文彩巳彰。自曰。畢竟說甚麼。安
曰。當陽揮寶劒。自曰。近前來。這裏不識數字。安曰。莫
詐敗。自顧侍者云。這是郍裏僧。安曰。莫。侍者曰。此上
座曾在和尚會下去。自曰。怪得恁麼滑頭。安曰。曾被
和尚鈍置來。自乃將書於爐上熏云。南無三滿陀沒
陀南。安進前彈指而巳。自便開書。安復至蔣山度夏。
圓悟俾之立僧。解夏。德山遣人來迎安。安治裝次。悟
至問曰。你來日行有甚所須。安曰。短歌要求數十丈。
長句只消三兩言。悟遂以頌送之曰。使乎不辱命。臨
機貴專對。安禪捋虎鬚。著著超方外。不惟明窗下安
排。掇向禪牀拶嶮崖。拈搥竪拂奮雄辯。金聲玉振猶
奔雷。九旬落落提綱宗。衲子濟濟長趨風。解黏去縛
手段辣。驅耕奪食尤雍容。夏滿思山要歸去。了却武
陵一段事。勃窣理窟乃胸中。行行不患無知己。臨行
索我送行篇。栗棘蓬裹金剛圈。短歌須要數十丈。長
句只消三兩言。金毛獅子解翻身。箇是叢林傑出人。
不日孤峯大哮吼。五葉一花天地春。後開法靈巖。嗣
佛性。
回禪師。婺州人。嗣法於育王諶和尚。住南劒西巖。新
行經界法。回芟去茶窠。植松栢。人訴於有司。追之甚
峻。回曰。少待。吾行也。即剃頭沐浴。陞堂辭眾曰。使命
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
喜今朝調巳成。瞑目而化。有司遂寢其事。
舒州太平燈禪師。頗習經論。傍教說禪。白雲演和尚
以偈寄之曰。白雲山頭月。太平松下影。良夜無狂風。
都成一片境。燈得偈誦之。未久。於宗門方徹淵奧。後
雪堂和尚云。後兩句。學者往往增其解路。不若只看
前兩句。自有徑正發藥人底道理。
淨因成禪師。同法真.圓悟.慈受并十大法師。齋于太
尉陳公良弼府第。時 徽宗私幸觀其法會。善華嚴
者。對眾問諸禪師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圓頓。掃除
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禪師一喝
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五教。
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師顧成。成曰。如
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
法師無惑也。成召善。善應諾。成曰。法師所謂佛法小
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
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
一乘圓教者。乃不空而不有。不有而不空義也。如我
一喝。非惟能入五教。至於百工伎藝。諸子百家。悉皆
能入。成乃喝一喝。問善曰。還聞麼。善曰。聞。成曰。汝既
聞。則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成須臾又召善曰。還
聞麼。曰。不聞。成曰。汝既不聞。則適來一喝是無。能入
始教。成又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
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于今實無。不有不
無。能入終教。成又曰。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
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
入頓教。成又曰。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
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
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能
入圓教。善不覺身起于坐。再拜於成之前。成復為善
曰。非惟一喝為然。乃至語默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
切物.一切事。契理契機。周遍無餘。於是四眾歡喜。聞
所未聞
龍顏大悅。
佛日和尚。出世住徑山。知府請就靈隱開堂。下座。馮
侍郎問。和尚甞言。不作這虫豸。為什麼敗闕。日曰。盡
大地是杲上座。作麼生摸𢱢。馮擬議。佛日便掌。時僚
眾失色。馮大笑曰。某與長老佛法相見也。後白楊順
和尚聞之。代馮擎起掌曰。念你作新長老。又代佛日
提起袈裟曰。幾多人要不能得。
元禮首座。受業焦山。初參演和尚於舒之太平。凡入
室。演語之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經二年。頓明己見。
詣方丈。演頷之。演遷五祖。以禮俱往。時佛眼年方十
七。亦投師席。凡有所問。演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
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佛眼於是疑之不能决。乃問
曰。座下誰得和尚說話。演曰。我曾向禮上座道。參學
須是具緇素眼始得。禮却會得。眼求教於禮。閱數載。
方諭厥旨。後眼出世。禮尚無恙。有僧自龍門來。禮問。
龍門有何言句。僧曰。有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答曰。
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禮曰。遠兄名不虗得。雪堂
甞有頌曰。我不會兮不如你。達磨當門缺兩齒。滿堂
無限白蘋風。明明不自秋江起。又曰。我不會兮不如
你。堪笑千花生碓觜。善財謾到百城遊。何曾蹋著自
家底。禮崇寧間再到三祖。僧問。向什麼處去。禮云。有
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僧問。未審意旨如何。禮曰。家
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復有問。金剛經云。一切善法。
如何是善法。禮起行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間坐底坐。
立底立。喚什麼作善法。禮後老於四明瑞巖。
王正言(御諱)。為江西漕。久參晦堂不契。一日。問曰。得
和尚甚深法者何人。堂曰。有雲巖新長老。王謁新。問
曰。嘗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
而生者。某實疑之。新曰。如正言作漕。隨所至處即居
其位。還疑否。曰。不疑。新曰。此既不疑。彼何疑耶。正言
於言下領解。
圓通秀。得天衣懷印證後。遍參至浮山。遠一見而器
之。意欲收拾秀。示以九帶曰。我做九帶就。未甞示人。
汝試撿點看。秀巳知來意。留偈便出。曰。撮得髻根牢
即休。一朝何暇兩梳頭。大體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
也風流。
靈源清禪師。住太平。經由五祖。舉鎮州大蘿蔔因緣
請判之。清末後云。你等諸人親從鎮州來。便下座。演
握清手曰。元來是我家裏人。又一老宿到五祖。祖門
迎便問。靈雲見桃花作麼生。老宿厲聲曰。話在。演笑
挽之歸方丈。清常謂學者曰。宗門正人難得。自離晦
堂後。所見真正宗師。惟東山法兄一人而巳。故書問
無虗月。佛鑒辭祖。祖曰。何往。曰。太平。祖曰。甚善。尋繼
席焉。
九仙清。嗣慧日雅和尚。閑居徑山。佛日命清為座元。
辭曰。一千七百大眾皆是英傑。安敢行立其前耶。堅
不允。佛日曰。只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
二。意作麼生。清曰。惺惺底惺惺。懵懂底懵懂。日曰。如
何做徑山首座不得。遂與眾送歸寮。
峨眉中峯民和尚。初講楞嚴經於成都。圓悟住昭覺。
民常往入室。悟令於一切處作文彩巳彰會。偶悟為
眾說十玄談。僧舉曰。問君心印作何顏。悟曰。文彩巳
彰。民忽有省。求印可。悟示以本分鉗鎚。民無開口處。
一日。白悟曰。和尚勿舉話。待某說出看。悟曰。好。民曰。
尋常拈槌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物。
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
悟復徵之。民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
性成無上道。悟又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
諸名相。民於言下釋然。悟出蜀。住夾山。民亦罷講而
至。悟夜參。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巖云。後園
驢喫草。民茫然不知落處。告悟。悟曰。你問我。民乃問。
古帆未掛時如何。悟曰。庭前栢樹子。民遂大徹。未幾。
悟舉民充座元。有偈曰。休誇四分罷楞嚴。按下雲頭
徹底參。莫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訪龍潭。七年往
返遊昭覺。三載翱翔上碧巖。今日煩充第一座。百花
叢裏現優曇。民初訪無盡。於渚宮議論教乘。無盡大
喜。之後。聞民充首座。無盡致書於悟曰。民座主捨義
學。開宗眼。如波斯珍寶滿船。遇風到岸矣。民一日謂
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
滴耳。老和尚還肯此語否。悟曰。你看爭奈他何。
白雲端。一日。室中舉。雲門示眾。如許大栗子。喫得幾
箇。眾下語皆不契。問演。演曰。懸羊頭。賣狗肉。端駭之。
演甞曰。我參二十年。今方識羞。後靈源聞。歎曰。好識
羞兩字。因作正續銘。遂載銘中。有俗士投演出家。自
曰捨緣。演曰。何謂捨緣。士曰。有妻子捨之。謂之捨緣。
演曰。我也有箇老婆。還信否。士默然。演乃頌曰。我有
箇老婆。出世無人見。晝夜共一處。自然有方便。
聦和尚。住投子。年八十餘。監寺夜被人殺之。副寺白
聦。聦曰。毋驚大眾。我巳知其人。副寺聞官而吏至。聦
如前語。吏曰。人安在。聦曰。老僧也。吏押聦繫獄。時楊
次公為憲。按行入州界。夢神人曰。州有肉身菩薩枉
坐螺紲。楊即訪之。吏以聦事告楊。遂釋之。後經十年。
有一行者患伽摩羅疾。而自首曰。向殺監寺者。我也。
黃大守嘗與胡少汲書曰。公道學頗得力。治病之方。
當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患淫怒無處安脚。
疾既無根。枝葉無能為害。投子聦海會演。道行高重。
不媿古人。皆可親近。若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是
增長無明種子也。聦老尤喜接高明士大夫。開懷論
議。便穿得諸儒鼻孔。若於義理得宗趣。却觀舊讀諸
書。境界廓然。六通四闢。極省心力也。然有道之士。須
志誠懇切歸向。古人所謂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此非
虗語。聦為明公所賞識者如是。亦臨事之大體也。
且和尚。嗣佛性泰。嘗頌覺鐵觜先師無此語因緣云。
誰道先師無此語。焦尾大蟲元是虎。胡蜂不戀舊時
窠。猛將豈在家中死。急著眼却回顧。若會截流那下
行。匝地清風隨步舉。又頌噇酒糟話。荊棘林中宣妙
義。蒺䔧園裏放毫光。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
短墻。佛性見。深肯之。佛日過衡陽。且嘗以頌寄之曰。
異類中行世莫猜。故教佛日暫雲霾。度生悲願曾無
聞。却作南安再出來。且住潭之惠通。不苟時名。故不
聞於世也。
元和尚。參圓悟契證。耿龍學命住處州南明山。幾二
載。厭迎送。示眾。舉感鐵面頌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
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遊。
元曰。是則去住自由。忒煞露風骨。吾有頌曰。休。休。休。
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
州。下座便行。
圓悟在五祖為座元。有僧請益風穴語默涉離微。如
何通不犯因緣。偶佛鑒來。悟曰。懃兄可為頌出。布施
他。鑒即頌曰。彩雲影裏神仙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
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中手扇。悟深喜之。後其僧
看鑒語作此頌。頌文殊起佛見.法見因緣。乃問悟。悟
曰。渠此頌。凡佛祖機緣皆用得著也。
張無盡。在江寧府戒壇院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參馬
祖因緣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忽投卷曰。審如此言。
臨濟豈得有今日也。有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峯。聲入
髑髏三日聾。黃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甞
舉似平和尚。平後致書與無盡曰。去夏閱臨濟宗派。
深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乃求前頌。藁無盡再以頌寄
之云。吐舌耳聾師巳曉。搥胷只得哭蒼天。盤山會裏
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時大觀三年也。
真宗朝真州長蘆登和尚。數年鼎新起長蘆寺。既就。
一夜夢有神人來乞為土地。登曰。你做我土地不得。
神曰。何故。登曰。你見我僧家過。神云。某有長誓。遂斷
一臂呈。登曰。若如是則可。遂與建祠堂。迨塑土地。一
臂墮落。屢修復爾。方見願力之重也。
普照禪師會中有一老僧。每日誦大悲呪三百遍。諸
經呪亦然。至夜須禮佛三百拜。雪堂見其波波劫劫
不閑。一日。向渠說云。何不一切放下。渠云。纔放下。便
覺閑過。雪堂曰。你若放下。却不閑過。因謂眾曰。此皆
信力未充。所以尋常向兄弟說。不要上他機境。如何
謂之機境。佛謂之機境。法謂之機境。而況文章一切
雜事乎。若守閑閑地。自然虗而靈。寂而妙。如水上葫
蘆子相似。蕩蕩地無拘無絆。拶著便動。捺著便轉。真
得大自在也。
舒州有一居士。常往五祖齋僧。一日。問首座曰。某俗
人。參得禪麼。座云。你是俗人。如何參得禪。居士不會。
舉似演和尚。演云。首座却有本分手段為人。居士方
信。遂篤志參究。後見佛眼。眼展手云。因什麼喚作手。
居士忽大徹。
五祖。在受業寺逐字禮蓮經。一夕。遇屎字欲唱禮。遽
疑。乃白諸老宿曰。如何屎字亦稱為法寶。某禮至此。
疑不自解。老宿曰。據汝所問。可以南詢。汝正是宗門
中根器也。祖遂南遊。初抵興元府。經時逗留。隨房僧
赴請。稍違初志。受業師聞之。寄信至祖。祖開緘只見
兩行字云。汝既出得醋罋。又却淹在醬缸裏。祖讀罷。
即日登塗往浙西參圓照。次見浮山遠。遠知其根器
異。指見白雲端。端示以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因
緣。久之未契。一日。自廊趨上法堂。疑情頓息。未幾。令
充磨頭。白雲一日到磨院云。有數僧自廬山來。教伊
說禪亦說得。下語亦下得。批判古今亦判得。祖云。和
尚如何。端云。我向伊道。直是未在。祖得此語。數日飲
食無味。後七日方諭厥旨。祖常以此語謂學者曰。吾
因茲出得一身白汗。自是明得下載清風。雪堂有頌
曰。腦後一槌喪却全機。露躶躶兮絕承當。赤洒洒兮
離鉤錐。下載清風付與誰。
張無盡。入東臺。因言文潞公呂申。公不報。乞出為荊
南提舉。見浩布裩。以書薦浩於郢州太守。偶大陽虗
席。遂致之。浩在襄州鹿門受請。云。七年喫鹿門飯。屙
鹿門屎。不參鹿門禪。若是刢利衲僧。却向大陽相見。
遂𢹂拄杖徑往郢。先入院。後參州郡。官責之云。長老
得甚指揮入院。浩曰。某山林人。誰知你郡縣禮數。乃
拽拄杖還鹿門。無盡復以書督郢守云。浩。有道之士。
不可以世禮責。當再加禮請之。守如其言。浩至大陽。
未幾。無盡致書云。某久渴教誨。恨以職事所拘。不得
親炙。浩見書。乃云。吾非死人也。復携拄杖往荊渚見
無盡。其真率如此。後無盡請住玉泉。開堂。眾官畢集。
浩陞堂顧視大眾曰。君不見。良久。又云。君不見。張操
蜀音曰。和尚見。浩應聲曰。但得相公見便了。即下座。
一日。眾集。浩問曰。作什麼。曰。入室。浩曰。待我抽解來。
及上廁來。見僧不去。以拄杖趕散。一日。為張無盡舉。
傅大士頌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
橋流水不流。又舉。洞山頌曰。五臺山頂雲蒸飯。佛殿
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猻夜簸錢。此
三頌只頌得法身邊事。不頌得法身向上事。張曰。請
和尚頌。師曰。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
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
生。浩乃眉州丹稜人。甞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而
服之。且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上。故業
林稱為浩布裩。
空禪師。為人強項。久侍死心。因欲辭去。心曰。汝福鮮。
宜自養。故草堂有偈送之曰。十年聚首龍峯寺。一悟
真空萬境閑。此去隨緣且高隱。莫將名字落人間。後
出世杭之南蕩。不幾月遭回祿。空嘆曰。吾違先師之
言。故有今日之患。有富人獨迎空齋。要建三門。空辭
曰。公願施財求福。非長老受賜。若教我背眾而食。素
不願也。力行其道。遂不役於土木。
標禪師。久參成枯木。與成有隙。出世住京之神禧。遂
嗣投子青。開堂。下座。神綱巳禪師問曰。見箇什麼便
嗣投子。標曰。看語錄有省。不可負之也。己曰。在什麼
句中。標無語。己與一拳。遂喪志。道不振。後住福州普
賢。老禪代山門作䟽曰。向句中識得古人。便自謂不
欺諸聖。有古塔主默傳之旨。起青華嚴巳墜之風。千
載傳家。兩翁獨步。
惠持法師。遊峨眉山。遂於嘉州道傍大樹內入定。政
和三年四月。風雨暴作。樹為摧折。捕盜官經歷。見其
鬚髮蓋體。爪申繞身。頗異之。遂奏于朝廷。有旨令肩
輿至京。時西天總持以金磬出其定。乃問。何代僧。法
師曰。我東林遠法師弟也。因遊峨眉。不記時代幾何。
仍問。遠法師在否。總持曰。今化去七百年矣。安得在
耶。遂不復語。持問曰。既至此。欲歸何方。師曰。陳留縣。
復入定。
徽宗命畫師像頒行。并賜三頌。一曰。七百年來老古
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徒勞木
作皮。又曰。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
莊周休擬議。句中不是負趨人。又三曰。有情身不是
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
問盧能。死心贊其像曰。七百年定。誑謼閭閻。一念超
越。天下橫行。
山谷嘗問道於晦堂。晦堂入滅。山谷主後事。請勝寺
長老秉矩。而火不爇。山谷顧謂死心曰。老師之意無
他。蓋欲這風顛漢說數句。死心曰。某拘喪制中。拒不
出。山谷強之。死心執炬曰。不是殃門累及我。彌天過
犯不容誅。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便作驢。遂以
火矩打一圓相。云。只向這裏雪屈。攛下火矩。應手而
爇。
五祖自和尚。住東山。時禪和求挂搭多。應對不暇。遂
於侍者寮出牓云。東山有三句。若道得。即挂搭。雪堂
曰。老僧看來。誠所謂大開門戶。有者往侍者寮問。不
知和尚有甚三句。堂曰。似這般禪和子。如何與語。一
日。有兄弟𢹂坐具徑住方丈。謂自曰。某道不得。只是
求挂搭。自大喜。呼維那明窗下安排。而今兄弟纔容
心討挂搭。早在門外也。
景淳藏主。撫州化度受業。久參寶峰祥和尚。淳有山
居詩十首。一曰。怕寒懶剃髼鬆髮。愛煖頻添榾柮柴。
栗色伽梨撩亂搭。誰能勞力強安排。祥見而諭之。此
詩不減灌溪。恐世以伎取子。而道不信於人也。
妙空菴主妙普者。西蜀人。參見死心禪師。後結菴于
華亭。隨機開導。放曠自如。有示眾偈曰。十二時中莫
住功。窮來窮去到無窮。直須洞徹無窮底。蹋破須彌
第一峯。一日。因欲泛海。辭別緇素而說偈言。坐脫立
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燒。二免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
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
少人唱。由是登漆盆。張布帆。舉手以謝四眾。乃吹鐵
笛至洪波中而自沒矣。三日後潮退。於沙洲上跏趺
而坐。神色不動。道友幾萬人迎歸青龍。供養五日。茶
毗。舍利五色如珠無數。雙鶴盤旋竟日。火盡而去。塔
于青龍。壽七十一。
焦山成枯木與照闡提。俱嗣芙蓉楷。先後得法。未嘗
相識。照住寶峯。道聲籍甚。成亦未知其如何。並不通
法屬書。照因遣鵬侍者丐於江浙。照自題其像曰。雨
洗淡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
淥水光中古木清。咦。你是何人。成見。嘆曰。今日方知
此人親見先師來。鵬遂請益其贊。成曰。豈不見法眼
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只作境會。鵬忽有省。
雪堂行和尚拾遺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