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臥紀譚
雲臥紀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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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軾衲衣
* 無著道閑
* 佛慧北邙行
* 政書記詩
* 卷末
* 雲臥長書
雲臥紀譚目錄(終)No. 1610
感山雲臥紀談卷上
富鄭公。熈寧間。鎮亳州。迎致頴州華嚴禪苑顒禪師。
獲聞心法。及致仕居洛。以頌述志。寄顒得法之師姑
蘇圓照禪師。曰。親見顒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
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玅音。仍有書曰。弼留
心祖道。為日巳久。常恨不遇明眼人開發蒙陋。雖久
聞盛德。而無由瞻謁。昨幸出守亳社。與頴州接境。因
里人張北部景山請得顒師下訪。相聚幾一月。以慈
悲方便之力。令有悟處。會結夏逼日。四月初。遽且歸
頴。其於揩磨淘汰。則殊未有功。衰病相仍。昏鈍難入。
昔古靈師所謂不期臨老得聞極則事。見之於弼今
日矣。天幸。天幸。弼雖得法於顒師。然本源由老和尚
而來。宗派甚的。必須亦欲成持。更望垂慈攝受。遠賜
接引。未至令至。即為南嶽下龐蘊.百丈下裴休。何以
異哉。公之貴極人臣。頓明此道。可謂沒量大人矣。又
能講法義於圓照。敘陳宗派。援古靈師臨老得聞極
則事以自謂。豈欺人哉。
蜀僧祖秀。字紫芝。蚤以文鳴於士大夫間。慕嵩明教
之風。著歐陽文忠公外傳。蘇養直庠為序冠其首。略
曰。君子以佛之教不見證於堯.舜.禹.湯之世。而孔子.
孟軻之後。歷代先儒雖當國。不少禁。亦聽其橫流㝢
內。古今持此論者有矣。獨秀公以謂堯之丹朱。不足
以授政而禪舜。舜亦憂商均而禪禹。至湯武革命。斯
教之所始。使孔子行事。亦何以異此。由堯迄武王。佛
未誕生。有以也。成康既沒。佛於是顯跡。然而未被中
華。以竢聖人生於魯。集大成於古帝王之教也。甚矣。
聖人困於魯衛.陳宋。欲居九夷。乘桴浮海。當是時。以
外數萬里之教。加于中國。天子.諸侯疇聽之哉。佛之
法不苟傳。非顯宗感而求諸遠。恐未能速應耳。此皆
秀公京師之書。其駭古震今之論。溢數萬言。特未傳
於世。又秀甞讚東坡像曰。漢之司馬.楊.王。唐之太白.
子昂。是五君子者。皆生乎蜀郡。未若夫子而有耿光。
夫子之詩。抗衡者。其唯子美。夫子之文。並軫者。其唯
子長。賦亦賢於屈賈。字乃徤於鍾王。此夫子之絕技。
葢至道之秕穅。夫子之道。是為后稷.伊尹。可以致其
君於堯.湯。時議將加之於鈇鉞。而夫子尤諷於典章。
海表之遷。如還故鄉。信蜀郡之五傑者。莫得窺夫子
之垣墻。秀之言論風旨。不特此而巳。嘗一臠可以知
鼎味也。靖康初。秀尚留京師。著華陽宮記。極為詳備。
其東都事略以為朱勔傳讚。葢勔董役讀之者。所謂
壽山艮嶽則昭然矣。豈待寄目耶。張丞相德遠判福
唐。致秀住長樂光嚴蘭若。後歸老蜀山。翛然燕處。一
話一言未嘗忘衛宗護教。既福不逮慧。為時論所惜
焉。
新淦東山吉禪師。閩人。佛照光公受業師也。道學充
茂。談辯灑落。高明士夫喜與之過從。有李朝請者。乃
薌林居士之舅氏。嘗偕薌林謁之語道。李曰。家賊惱
人時如何。吉曰。誰是家賊。李豎起拳。吉曰。賊身巳露。
李曰。和尚莫荼糊人好。吉曰。贓證現在。李愕眙不薦。
吉衝口成偈曰。家賊惱人孰如何。千聖回機只為佗。
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猛將雄兵
収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閙市古彌勒。休。休。不
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爾賊身露。并贓捉獲世無儔。
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技倆。怙怙安家樂業時。
萬象森羅齊撫掌。吉又甞以二頌發揮德山.臨濟棒
喝之旨。曰。入門便棒。七顛八倒。帀地普天。一時勘破。
入門便喝。夜叉羅剎。大地山河。一時惡發。吉乃道場
山琳公之嗣。𣆶於南閩。首眾開元。就雲堂午齋次。說
偈曰。八十四年老比丘。萬般施設不如休。今朝廓爾
忘緣去。任聽橋流水不流。遂泊然而逝。其臨大變。殊
異如此。
仁宗皇帝以皇祐四年十二月九日遣中使降御問
於淨因大覺禪師懷璉曰。才去豎拂。人立難當。璉方
與眾晨粥。遂起謝恩。延中使粥。粥罷。即以頌回進曰。
有節非干竹。三星繞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
於是皇情大悅。既而復賜頌曰。最好坐禪僧。忘機念
不生。無心焰巳息。珍重往來今。璉和而進之曰。最好
坐禪僧。無念亦無生。空潭明月現。誰說古兼今。于時
華嚴隆公嘗謂璉即心是佛頌乃虗空釘橛。然璉公
仰醻御問。應機而然。隆公言之。亦各有旨哉。
黃龍南禪師平時見學者來。必問生緣.佛手.驢脚。故
叢林目為三關。亦嘗自作三頌。發明其旨。世只傳其
佛手.驢脚。而遺却生緣。廬山圓通旻公。乃黃龍法孫。
於南嶽廣辯首座處。見南公親筆三頌曰。我手佛手
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越祖。
我脚驢脚並行。步步踏著無生。會得雲収日卷。方知
此道縱橫。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伹見
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喫趙州茶。若以林間錄所載佛
手驢脚頌校辯之本。十有一字不同。無乃先後改更
而然。且如南公頌勘婆話呈慈明。尚以有.沒字見工
拙。由是而觀。豈無優劣哉。
舂陵有水曰濂。周公茂叔先世所居。既樂廬山之幽
勝而築室。則以濂名其谿。葢識不忘本矣。于時佛印
禪師元公寓鸞谿之上。相與講道。為方外友。由是命
佛印作青松社主。追[媲-囟+(色-巴+囚)]白蓮故事。嘉祐中。公通守灨
上。尋有譖公於部使者。臨之甚威。公處之超然。佛印
聞而述廬山移文寄之曰。仕路風波盡可驚。唯君心
地坦然平。未談世利眉先皺。纔顧雲山眼便明。湖宅
近分堤柳色。田齋新占石谿聲。青松巳約為禪社。莫
遣歸時白髮生。公未歸。間復趣之曰。常思湖口綢繆
別。又憶匡廬爛漫遊。兩地山川頻在目。十年風月澹
經秋。仙家丹藥誰能致。佛國乾坤自可休。況有天池
蓮社約。何時𢹂手話峰頭。公雖為窮理之學。而推佛
印為社主。苟道之不同。豈能相與為謀耶。
廬山湯泉在山南。為小剎。熈寧間。禪公住持叢林亦
雍肅。因舉。南泉同歸宗.麻谷去禮覲國師。路次。於地
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宗便於相中坐。谷便作女人
拜。泉云。與麼則不去也。宗云。是甚麼心行。泉於是喚
回。禪乃頌曰。獨掌不浪鳴。靈光各自有。梵剎一纔興。
大家出隻手。大慧老師再董徑山。因勉學徒持鉢。亦
嘗舉此。禪公乃真淨之嗣云。
仰山小釋迦。住豫章觀音。僧齊巳為總轄庶務。有粥
疏曰。粥名良藥。佛所讚揚。義冠三檀。功標十利。更祈
英哲。各遂願心。既備清晨。永資白業。昔刊于石。既經
建炎兵火。無復存矣。豫章職方乘但云。詩僧齊巳粥
疏。已之所書。文墨可觀。不収其詞。今禪林晨粥唯唱
前四句。且不知誰作也。已世姓胡。潭之益陽人。幼捐
俗於大溈。依祐公。葢與寂公為同門友。其後居西山
金鼓而示寂。塔尚存龍盤。乃其書堂。元祐間。馬都運
醇有小詩題院壁。曰。支遁逍遙不我逢。等閒下馬憩
蓮宮。欲詢齊已幽栖事。七十山僧兩耳聾。
慈照禪師聰公。住襄州石門。請待制查公為撰僧堂
記。曰。乾明寺者。去郡百里。古曰石門。因勑易之。高山
崚谷。虎豹所伏。岐路磽确。人煙敻絕。非志于道者。罔
能栖其心也。遊官之徒。羇束利名。雖觀其勝絕而罕
能陟其境。道守郡日。知有學者法。字守榮。自雍熈三
年參尋而至。後安禪之堂卑隘隳壞。於是發心重構。
克堅其志。聚落求化。多歷年所。召良工。市美材。迄景
德三年始告成。凡五間十一架。春有學徒慧果。𢹂錫
至京。請余識之。將刊于石。乃書曰。自佛法廣被。達磨
西來。具信根者。求證本源。星居曠野。蔽身艸木。衣不
禦寒。食不充腹。及正法漸漓。人法替怠。百丈禪師乃
營其棟宇以安老病。邇來禪剎競構宏壯。少年初學
恣臥其間。殊不知化緣者勞形苦骨。施財者邀福懺
罪。明因果者如臥鐵牀。若當冤敵。自非朝夕密密增
長聖胎。其次親善知識者。志求解脫。可以暫容其形。
龍神攸護。其或心汩葢纏。身利溫煖。不察無明。不知
命縮。唯記語言。自謂究竟。韶盡遷謝。墮彼惡趣。丈夫
猛利。得不動心者哉。榮公。生鳳翔虢邑。出家於雍州
鄠縣白雲山淨居禪院。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八日。記
世之所傳。只從佛法廣被。至得不動心者哉而止矣。
所以黃太史答芝曇秀手簡曰。查公前朝名士。遊楊
文公.王文惠公之門。參禪學道有氣息者也。然此僧
堂記。恐尚有首尾耳。公早參琅邪覺禪師。躳事薪水。
因琅邪示以註三祖信心銘。於上大寫一句。而下細
寫一句。至數句之後。豁然悟旨。覺遂告之曰。老僧一
期描𦘕虗空。直須吐却始得。妙喜老師嘗謂。大觀間。
聞太平州耆宿言其如此。
佛心禪師才公。始於受業院襲聲梵。應時俗。因如城
置法器。遇一叟語之曰。汝自是法器。何用更佗覔。才
忽猛省。即趨西禪法席。聞方丈海印隆禪師云。平生
睡不落人前。起不落人後。遂竊慕焉。及見老宿達道
者看經。至一毛頭獅子。百億毛頭一時現。才指問曰。
一毛頭獅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達曰。汝乍
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尋又問以。不在內.不在外.
不在中間。此何理哉。達使其自看。才由是凡出入門。
必跨定其限。默思。不在內.外.中間。却在那裏。其純誠
若此。于時西禪眾逾萬指。才發心領淨頭職。一夕汛
掃次。隆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云。了即毛端吞
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才豁然有省。及出閩。造豫章
黃龍山。與死心禪師機不契。乃參靈源禪師。凡入室。
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只是臨機吐
不出。若為奈何。靈源知其勤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
自在也。居無何。竊觀鄰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
薪歸。有僧問。甚麼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山腰下刀
曰。鳴剝剝是箇甚麼。山拔刀作斫勢。才忽欣然摑鄰
案僧一掌。揭簾趨出寮門。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
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欄。萬象森羅齊漏泄。才
之生緣長谿縣。出世南嶽上封。歸閩。住東山.大乘.福
清.靈石。後遷鼓山而示寂。其為人褊急。叢林蚤目之
為才煎云。
丞相張無盡居士。平居與廬山東林照覺總禪師為
方外侶。元豐辛酉秋。以序送羽士。蹇拱辰。字翊之。往
參問於總。曰。成都道士蹇翊之來。言於余曰。吾鄉羽
衣之族。世相與為婚姻。娶妻生子與俗流無異。拱辰
因觀道藏.神仙傳記。翻然覺悟。當吾血氣剛強。視聽
聰明。喔咿哇嗚順吾耳。青黃赤白炫吾目。甘脆膏腴
爽吾口。馨香馥烈適吾鼻。滑澤纖柔佚吾體。歡欣動
蕩感吾意。此六宼者。乘吾瞀亂。晝夜與吾相親而未
嘗相釋也。一旦吾之形秏而羸。氣秏而衰。精秏而萎。
神秏而疲。八風寒暑之所薄。百邪鬼崇之所欺。陰魄
欲沈。陽魂欲飛。則六宼者。曾莫吾代。而天下之至苦。
吾獨當之。房闥之戀莫如婦。血肉之恩莫如女。拱辰
於是悉囊中之所有與之而謝去。紿以佗事出遊百
里。遂泛涪江。下濮水。歷縉雲。出塗山。訪岑公之洞府。
瞻神女之祠觀。而達於渚宮也。將泛九江。入廬山。結
茅於錦繡之谷。長嘯乎香爐之頂。撫陶石以遙想。挹
遠谿以濯足。葢吾之術以性為基。以命為依。始乎有
作。終乎無為。竊聞先生究離微之旨。窮心迹之歸。奏
無絃之曲。駕鐵牛之機。故不遠而來見先生也。當試
為余言之。余曰。壯哉。子之志乎。難行能行。難弃能弃。
吾弗及子矣。余適有口疾。不能答子。吾有方外之侶
曰常總。居於東林。必能決子之疑。請持吾之說而往
問之。噫。無盡不指蹇見道家流。而指往東林。厥有旨
哉。
徑山明禪師。紹興辛酉。隨侍大慧老師過衡陽。日化
於市。以贍菴眾須。一繩為率。癸亥秋。辭往浙西持鉢。
期明年上元回。大慧以偈送之。曰。藞苴明大禪。孟浪
絕方比。識得玄中玄。作得主中主。赤脚走長街。一日
數百里。色力既勇猛。殊不畏寒暑。如是二三年。日日
只如此。人皆謂渠狂。渠只笑而巳。秋陽方熾然。忽來
辭妙喜。持鉢入閙市。普化乃知己。肩橫楖𣗖杖。其興
不可止。臨行贈汝言。汝令須記取。甲子上元前。却要
到這裏。仍求得大慧像讚曰。直饒畵得十分。猶是真
常流注。普化倒翻筋斗。爬著了明痒處。有箇末後句。
當機難禁制。咄。且不要絮。明。道貌豐碩。氣宇雄邁。應
機施設。必以法為樂。故得叢林大禪之譽。至於偈頌。
多率爾而成。亦有新意。隆興元年春。自莊山被旨住
徑山。由廣德軍開法院僧首宗儼求頌發揮其修造。
明掇筆書曰。這箇儼僧首。靈機常在手。𡎺著磕著處。
塞却娘生口。言外領略得。三三不成九。僧首如是傳。
大作獅子吼。諸佛亦如是。喝下須彌走。做起參天大
梵剎。千年萬歲摩星斗。今徑山姑蘇別業。歲入二萬
斛。乃明化於楊和王府。未幾而示寂。既撰田記。明無
與焉。昔韓昌黎奉詔撰平淮西碑。為李愬部卒石孝
忠推仆。以其紀功不及於愬。以是方於田事。大略相
似。惜叢林無孝忠之作耳。
豫章東山僧修演。里中劉氏子。得法於石門謙公。有
偈曰。未悟之日要參禪。一見石門便坦然。蒙師指箇
真消息。方知鹽鹹醋是酸。自爾修杜多行。常於夏夜
裸體以飤蚊蚋。有施與衣。則受而轉濟無者。亦甞說
偈見意曰。四十年來常跣足。不剃頭兮不澡浴。郡官
為我換衣衫。只恐平生願不足。以故世稱為劉道者。
居無何。告其徒曰。吾將入定。可以甎泥為護。須三年
後與汝相見。及期果出定。顯化異常。落成梵宇。至天
禧二年歲餘二日。復將入定。遂囑徒屬以。四十九寒
暑。當啟吾壙。即瞑目焉。治平三年。如其所囑之數。由
是寺僧以其事聞於太守程公闢。率僚屬就視。而趺
坐儼然。遂傅以香泥。奉安佛殿之西廡。以應民庶祈
禱。夫演公悲願宏深。而能回首塵勞。曲開方便如
此。
福州鼓山於紹興之初刊行古尊宿語錄二十有二。
洪之翠嵓芝禪師者。其一焉。芝開堂於郡城。有問。如
何是洪州境。答曰。滕王閣下千峰秀。孺子亭前薄霧
生。又問。如何是境中人。答曰。出入敲金鐙。朱衣對錦
屏。其刊本漏却答境一聯。與問人一句。乃以對人而
醻境。其顛錯若此。紹興甲子逮今。模印流通天下不
知其幾許。遂使標志此道者。不見古人大全。可不惜
哉。
西蜀釣魚山回禪師。早為石工。而有契證。故叢林目
之為回石頭。蜀之名士馮當可.唐文若與數客語論
次。舉。孔子曰。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
知。是知也。回緘默靜聽。徐曰。古人意莫不如此。坐客
駭異。且命回釋其大意。回即說偈曰。會得知之為知
之。步步踏著上天梯。叵耐古人無意智。剛惹閒人說
是非。舉座傾服。後馮公當可敘回語錄曰。五祖晚得
南堂。慥暴生獰。凌跨勤遠。天遒地窄。投老大隋。回道
者以運鎚攻石之手。仰擊堅高。出力既麤。一鎚便透。
歸坐釣魚山下。乖崖峭壁十倍其師。狼毒砒霜不容
下口。其徒彥文更不瞥地。要取餘毒。散施諸方。余恐
後人不著便宜。自取僵仆。故為敘引。以冠前文。紹興
間。卍菴顏公自徑山首眾歸蜀。經釣魚山。值回為眾
入室。顏直前醻酢而出。少頃。回詢於眾曰。適來黥面
僧子安在。有識顏者曰。其僧乃徑山顏首座。巳登舟
矣。回使侍者邀顏上山。講叢林之禮。顏嘗為劇宼虜
而黥面也。
錢塘僧道潛者。以詩見知於蘇文忠公。號其為參寥
子。凡詩詞迭唱更和形於翰墨。必曰參寥。及呂丞相
為奏玅總師名之。後與簡牘。則曰玅總老師。江浙石
刻具存者多。今略記公離錢塘。以長短句別之曰。有
情風萬里卷潮來。無情送潮歸。問錢塘江上。西興浦
口。幾度斜暉。不用思量今古。俛仰昔人非。誰似東坡
老。白首忘機。記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處。空翠煙霏。
算詩人相得。如我與君稀。約佗年東還海道。願謝公
雅志。莫相違。西州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噫。今世之
小生。於有道宗師。必名呼而示其忽慢。亦安知文忠
於一詩僧尚爾。況道德崇重者耶。
白雲端和尚。住潯陽能仁。新其堂與厨。略記其實曰。
古之稱善知識者。葢專以祖法為務。旦夕坐於方丈
間。應諸學者之問而決疑焉。若院之事。則有學者分
而集之。故善知識之稱。得其實而有尊矣。愚嘉祐丙
申孟夏。自圓通應命來繼茲席。雖不揆其實而至。且
患其法堂.厨舍悉皆頹𡉏。有風雨不堪之憂。何足以
容眾而繼人之後者哉。巳而。得州人周氏懷義大新
其堂。明年。有慕藺來者。又新其厨。然後風雨不足憂。
而徒眾得以安焉。周氏素達於吾教。不欲書以自顯。
愚謂厨資出諸遠近之人。不書之。無以嘉其善。乃併
以二善刻於厨壁。噫。考於古之稱善知識者之義。愚
尚有媿焉。己亥九月十七日住持沙門守端述。石刻
既毀。前輩典刑無復見矣。今立根椽片瓦。便彰飾說。
邀功歸己。欺於後世。安肯自書其媿耶。
待制韓公子蒼。與大慧老師厚善。及公僑寓臨川廣
壽精舍。大慧入閩。取道過公。館於書齋幾半年。晨興
相揖外。非時不許講。行不讓先後。坐不問賓主。葢相
忘於道術也。故公詩有禪心如密付。更為少淹留之
句。公因話次。謂少從蘇黃門問作文之法。黃門告以
熟讀楞嚴.圓覺等經。則自然詞詣而理達。東坡家兄
謫居黃州。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
至。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愽辯無礙。浩然
不見其涯。故為其載於墓誌。隆興改元仲夏。東萊呂
伯恭登徑山。謁大慧。為兩月留。大慧語及韓公得斯
論於蘇黃門。伯恭亦謂聞所未聞也。
右街僧錄慈雲大師善因。以政和五年夏詣廟堂。陳
詞曰。伏為教門。於四月十六日。奉 聖旨指揮。為道
錄董南運訴釋教所有毀漢天師等事。下有司取藏
經。見行撿尋焚毀次。今不避冐瀆朝廷。輙有陳述。切
緣天下寺院大藏經文。元係 太祖.太宗聖旨彫
造印行流通。及都城寺院并后妃之家功德院藏經。
又係本朝所賜。其辯正論。甞蒙 仁宗皇帝收入崇
總錄。若御府之書遽然焚毀。在臣子之心。有所不忍。
恭惟國家功成治定。政教興隆。崇奉祖宗。凡所舊書
未聞焚毀。只如揚子搥提仁義。滅絕禮學之言。世人
謂之指斥老氏。莊子作盜跖.漁父之篇。世人謂之毀
擯孔聖。然而老子之道愈興。孔子之教益著。此所以
孟子有戒盡信書之言也。明矣。豈非毀之者適所以
尊之。今道教中有輔正除邪等論。毀斥釋氏切害甚
多。而教門未甞取乞除毀。伏望鈞慈特賜詳察。使釋.
道二教不許互相排詆。以專柔無諍為事。各守一道。
上助清朝興化之萬一。乞特降朝旨。禁止引用斥道
教之言。免焚毀藏經。則天下幸甚。由是廟堂奏聞。至
六月十一日奉 聖旨依奏。嗚呼。靖康之亂。推原其
端。實由林靈素之徒。私於快己。黷紊朝綱。卒致生民
墮於塗炭。悲夫。
廬山羅漢系南禪師。臨汀張氏子。母妊時。夢烈丈夫
擐金甲巡行庭隅。遂詰其由。對以。有善知識寄生汝
家。故來衛護耳。逮生而恃怙。拊抱即啼。遂從保母乳
育。甫十歲。依金泉院僧德廉出家。廉於俗。則伯父也。
雖距里閈不遠。閱三霜未甞歸省。適其父𢹂世味與
廉。講手足之敬。南悵然曰。清淨伽藍以葷茹穢污。其
可耶。廉聞而詬其禮違敬順。深加屏斥。于時役者踈
剪庭栢。南衝口成洗栢偈以見意曰。兩株寒栢種堦
前。翠葉靈根漸次堅。自稟萬年高操在。等閒霜雪莫
相煎。廉駭異之。至年十九。占僧籍。因與同院僧海評
為檀越禮梁武懺。忽感慨謂評曰。佛菩薩既是吾徒
之祖。悉不能知其從來。至於讀懺文。字句尚差。況奧
義乎。今肖類以為胤嗣。寧無媿心耶。既而謁郡之開
元潭公。賞月次。潭使其徒著語以見志。南遽應曰。中
秋十五夜。明月碧溪流。不獨鄞江上。光充四百州。潭
欣然謂其未易量也。尋出遊江國。首造廬陵隆慶閑
公之室。次詣仰山偉公。咸器重焉。元豐己未。至長沙
道林參禮祐禪師。於言下疑情頓釋。祐既謝院事。隨
侍氐廬嶽。逮元祐丙寅。祐住羅漢。南輔相建立叢林。
雄冠江表。祐因告老。南繼其席。則年三十有九。處事
撫眾。風規峻整。道譽四馳。閱于七白。忽陞堂告眾曰。
羅漢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彌。踏破虗空。不留朕跡。
乃歸方丈。跏趺而逝。實紹聖改元甲戌。門人行初摭
其事。命蜀僧允平紀次。可謂備矣。續僧寶傳以南為
首。既不得其詳。無乃摸象耶。
池州梅山愚丘宗禪師。因練塘居士洪慶善持江東
使節夜宿山間。相與夜話。洪問以。飯僧見於何經。其
旨安在。宗曰。四十二章經有云。飯惡人百。不如飯一
善人。乃至飯千億三世諸佛。不如飯一無住.無作.無
證之者。其無修證則是正念獨脫。能飯斯人則功超
諸佛。然前輩知此旨者多矣。洪曰。其為誰乎。宗曰。且
以近說。如秦少游。滕州貶所。自作挽章。有誰為飯黃
緇之句。東坡既聞秦計。以書送銀五兩。囑范元長為
秦飯僧。及東坡北歸至毗陵。以疾不起。太學生裒錢
於東京慧林飯僧。蘇黃門撰東坡墓誌首載之。洪曰。
嚫金有據乎。宗曰。公豈不見毛詩.小雅鹿鳴。燕羣臣
嘉賓也。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葢飲
食不足以盡敬。而加贈遺以致慇懃也。於是為誦丁
晉公齋僧疏曰。佛垂遍智。道育羣生。凡欲救於傾危。
必預形於景貺。謂白衣干祿。叨冢宰之重權。丹陛宣
恩。忝先皇之優渥。補仲山之袞。曲盡巧心。和傅說之
羹。難調眾口。甞於安寢。忽夢清容。妙訓泠泠。俾塵心
而早悟。真儀隱隱。恨凡目以那知。葢智未周身。事乖
遠害。至禍臨而莫測。成災及以非常。黜向西京。感聖
恩而寬宥。竄於南裔。當忠憲以甘心。咎實自貽。孽非
佗作。念一家上散地。望萬里以何歸。既為負國之臣。
永絕經邦之術。程遊湘土。道假靈山。正當煩惱之身。
忽接清涼之眾。方知富貴難保始終。直饒鼎食之榮。
豈若盂羹之美。特形歸命。恭發精誠。䖍施白金。充修
淨供。飯苾蒭之高德。答嬾瓚之深慈。冀保此行。乞無
他恙。伏願天回南眷。澤賜下臨。免置邊夷。白日便同
於鬼趣。賜歸中夏。黃泉再感於天恩。䖍罄丹誠。永繄
法力。洪曰。向讀名臣傳。只見補仲山袞.和傅說羹一
聯而巳。今獲全聞。其精禱若此。
黃龍死心禪師。因蜀僧泉法湧入室次。死心曰。聞汝
解吟詩。試吟一篇。泉曰。請師題目。死心豎起拂子。泉
曰。一句坐中得。片心天外來。死心曰。川藞苴落韻了
也。泉曰。杜撰試官。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無何。死心有
語曰。黃龍長老。觸著煩惱。若論心地。紅日杲杲。有易
觸著煩惱為無頭無腦者。死心聞而怒詬。泉曰。此正
與老師出光彩。死心曰。川僧休來胡脛。泉曰。祖師偈
云。真性心地藏。無頭又無尾。亦胡脛耶。死心不覺解
顏。死心甞讚六祖曰。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
塗糊。明明有偈言無物。却受佗家一鉢盂。是時依其
韻而和者亦眾。死心復次元韻醻泉曰。絕句精明勝
丈夫。出言吐氣不麻胡。須知得意如流水。笑殺黃梅
爭鉢盂。泉尋以頌辭別。有祖意西來我不知之句。死
心即拈其句送之曰。祖意西來我不知。知時未得入
離微。離微徹了離微旨。始信心源獨自歸。
雪竇持禪師嗣象田卿公。乃東林照覺之孫。平居偈
頌。衝口而成。其賦紙帳曰。不犯條絲不涉機。細揉霜
楮淨相宜。半軒秋月難分夜。一榻寒雲未散時。睡去
浩然忘混沌。坐來虗白稱無為。綿綿不許纖塵入。任
汝風從八面吹。又假山曰。數拳幽石疊嵳峨。池水泓
然一寸波。識得山川無限意。目前蕭灑不消多。又閑
居曰。年來趨世勿心情。閣錫孤峯計巳成。快活有時
無奈何。繞松長嘯兩三聲。大慧老師前住徑山。法席
雄盛。諸山未甞敢有登其門者。獨持造謁。大慧為上
堂講法眷之禮。相與觀𦘕工圖臨濟像次。持且欲傳
其本。大慧令為揎肘作𡎺拳之勢。持遂命為讚曰。面
似淋了灰堆。喝似旱天怒雷。雖然麤麤慥慥。且不隈
隈𣯧𣯧。咄。是甚麼。若不得這箇道理。定作一枚渠魁。
其後。諸方有𦘕頂相。效顰作露肘握拳之狀。未免取
誚識者。持公尤善滑稽。談對峻捷。有范生。乃攫士之
雄者。入寺饕餐不巳。范一日飯罷。摩腹而行。持問以。
腹有疾耶。范遽言。忝從事於道家流養生之訣。所謂
飯了行百步。急以手摩肚。持即應之曰。儞要學長生。
不易我常住。由是范慚而退。遂不復至矣。
龍牙禪師。諱從密。字世踈。以艸聖。為世所珍。舒人張
懷素自號落魄野人。以幻術遊公卿間。崇寧四年。懷
素謀反事敗。陵遲處斬。檢其橐。有密艸書。洪公覺範
䟦其後。由是二公連累獲譴。密後歸閩。因有偈曰。長
汀有箇老頭陀。猛省思量惡業多。怕老人中添白髮。
驚翻浪裏走黃河。天涯海角藏身去。劒樹刀山眨眼
過。今日南歸猶活在。從佗笑不似禪和。甞有四大頌
曰。地風火水本無根。今藉其元作爾尊。六用停時人
不見。一機空處我何存。休於燥濕尋宗祖。勿向堅搖
認子孫。記得曾郎言諦當。都盧似箇破沙盆。密晚住
福之東禪。一日。招鄭編修尚明飯。手自瀹茗。乃曰。某
大事到來。屈公證明。又云。曾得某艸書千字文否。鄭
云。未蒙見貺。師乃命筆艸千字。大勝平時所作。又索
紙書偈云。閱盡人間七十秋。萬緣今日一時休。虗空
撲破渾閑事。驚起全身露地牛。投筆而逝。茶毗。煙所
至處。皆五色舍利。
衡州花藥英禪師。江之湖口李氏子也。初於真淨處
受記莂。乃往雲居。佛印命首眾僧。一日。佛印握拳問
曰。首座如何。英曰。佗日不敢忘和尚。佛印私以為喜。
有偈遺之曰。誰人識得吉州英。觜是新羅鐵打成。終
不隨佗烏鵲隊。望雲閑呌兩三聲。葢美其機辯矣。由
是叢林呼為英鐵觜。紹聖元年秋。於雲居受潭之開
福命而為真淨之嗣。自是。歲之冬夏。必致安問而獻
衣須。戒去僕候。孟朔投書。然真淨殊無物為報。唯臨
遷寂。囑付黃伽梨。英既得訃受衣。哀號仆地。大慧
老師稱其如此。且謂。於師篤法義。未有過英鐵觜
者。
熈寧間。西湖有僧清順。字怡然。居湖山勝處。往來靈
隱.天竺。以偈句陶寫閒中趣味曰。浪宕閑吟下翠微。
更無一法可思惟。有人問我出山意。藜杖頭挑破衲
衣。又曰。事事無能一不前。喜歸天竺過殘年。飢餐困
臥無餘事。休說壺中別有天。石林葉丞相少蘊謂。順
為人清約介靜。不妄與人交。無大故不至城市。士大
夫多往就見。時有饋之米者。所取不過數斗。以缾貯
置几上。日三二合食之。雖蔬茹。亦不常有。東坡在嶺
南。時因人往西湖。有筆語曰。垂雲順闍梨。乃余監郡
日往還詩友也。清介貧甚。食僅足而巳。幾於不足也。
然未甞有憂色。老矣。不知尚徤不。噫。今吾黨以清貧
為耻。以厚蓄為榮。及溘然。則不致其徒於縲紲者幾
希。若使其少慕順之風。豈至遺臭耶。
汪翰林彥章。牧苕谿時。於道有聞晚之歎。遇休沐日。
必會諸山長老道話。因思谿慈受.道場普明.何山佛
燈。坐于書齋。其壁間有布袋和尚像。葢名𦘕也。公遂
指而問諸山曰。𦘕得如何。慈受曰。此可謂出新意於
法度之中。寄玅理於豪放之外者。公曰。佗還會禪否。
佛燈曰。不會。公曰。為甚麼不會。佛燈曰。會則不問
也。公於是大笑。苕谿鄭禹功參道於佛燈。亦甞言
之。
嚴陽山在武寧縣東南四十里。有趙州和尚嗣法上
首諱善信者。樂山之奇秀。結庵其間。信以道德崇重。
世不欲名。故稱嚴陽尊者。二虎一蛇。馴繞左右。尊者
甞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趙州曰。放下著。尊者
曰。既是一物不將來。又放下箇甚麼。趙州曰。放不下
便擔取去。黃龍南禪師有頌發揮之曰。一物不將來。
肩頭擔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毒惡既忘懷。
蛇虎為知己。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巳。唐天祐間。江
西制置劉公於縣治之西剏新興院。迎尊者居焉。僧
致問曰。如何是新興水。答曰。面前江裏。今院之額改
為明心。國初。有僧道寧於尊者祠堂作分書。寫尊者
送僧偈。大觀中。尚存敗壁間。曰。身如雲兮貌如祖。及
至身中無伴侶。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今叢林唯誦後二句。亦不知為誰作。至於傳燈錄遺
脫尊者之名。誠可大息也。
大慧老師。以大觀丁亥。時年十有九。經大平州隱靜。
與二僧遊杯渡菴。有犬逸。怒吠。二僧懼而返。大慧徑
前。犬則如迎宿客。而菴之主僧延遇特厚。大慧曰。某
甲晚生。豈足以當盛意。主僧顧伽藍土偶而言曰。昨
宵將三鼓。夢此人告以今日雲峯悅禪師來。且戒其
為待耳。大慧謝不敏。及回隱靜。詢雲峯于老宿。有以
雲峯語錄為示。開卷恍然。過目誠誦終不忘。自時叢
林傳大慧為雲峯後身。逮圜寂。甞有對靈文。略曰。舉
世知雲峯悅老之後身。逢時獲南嶽讓公之前號。葢
南嶽讓和尚。謚大慧禪師云。
南禪師。居黃檗積翠菴。時豫章帥程公闢以詩招住
翠巖。曰。翠巖泉石冠西山。欲得高人住此間。曾是早
年聽法者。今生更欲見師顏。南和之曰。白髮滿頭如
雪山。尪羸無力出人間。翻思有負公侯命。旦夕彷徨
益厚顏。及程歸朝。閱二年。復除江西漕。南以頌寄之
曰。洪井分飛早二年。林間仕路兩相懸。近聞北闕明
君詔。又領江西漕使權。列郡望風皆艸偃。故人高枕
得雲眠。馬塵未卜趨何日。預把音書作信傳。程和答
曰。七字新吟憶舊年。此時懷抱極懸懸。師今有道居
禪首。我本何人掌吏權。明月每思雲下坐。青山一任
日高眠。庵前弟子知多少。來者如燈續續傳。程之帥
豫章。乃治平三年丙午歲。奏准明堂赦。勘會未有名
額院宇例賜之。由是豫章管內律院並獲其額。今鮮
有知程之措意焉。然非取重南公之道德。豈能外護
法門如是勤篤耶。
潮陽劉方明。紹興間帥夔府。夜登郡閣。見有白光發
于地。乃使人物色其處。即軍營教場中。待旦。掘數尺
間。得石大如斗。剖而中分。瑩潔有圓相。劉為之喜。作
瑞石讚欲刊其上。適有鑒禪者過焉。因告以。何不䥴
聖像於圓光中。使人瞻仰。葢其光非聖像不能顯發
也。劉然其言。以李伯時所𦘕觀音大士像模勒。是時。
大慧老師居衡陽。因命而為之讚曰。非因非緣非自
然。此石此𦘕亦復爾。是光非攝此身相。是相非從是
光裏。二俱難以意測量。大士度生亦如是。我作此偈
助發揮。觀者當淨身口意。讚雖收廣錄。而遺其緣起。
則不見讚意之大全也。
豐城淨遜監寺與廬陵道一維那輔相泉南教忠光
禪師法席。有聲於江湖。光乃大慧老師號為禪狀元
者。遜有淵才雅思。談噱有味。因天寒歲晚。諸友擁爐。
遜適捫蝨戲爇於爐。有調之者曰。端獅子尚能為報
曉雞作文以祭。兄既燒蝨。豈可不說法語而升濟乎。
遜衝口成頌曰。蝨子聽我語。自今宜記取。汝墮於蝨
中。為貪血肉故。天堂不去生。來生我裩袴。養兒名作
蟣。其蟣多無數。我身亦非堅。汝豈能長固。當知夢幻
軀。如電亦如露。我今開方便。示汝轉身處。向此一爐
中。切莫生驚怖。盡此一報身。莫復來時路。畢竟教伊
向甚麼處去。烈焰堆中爆一聲。塵塵剎剎無回互。於
是諸友譁然。稱其賢於端獅子文遠矣。遜尋旋鄉。示
寂於力士岸之超果。一過其廬。悼以偈曰。出處叢林
二十春。孜孜矻矻道為鄰。金牛幾度遭塗炭。鼻孔方
知搭上唇。纔藉瞎驢開正眼。豈期獅子遽翻身。死生
既了顯何憾。萬古秋空月色新。一至梅陽。省覲大慧。
辭往洋嶼。侍光之病。大慧送以偈曰。不忘道義閩中
去。洋嶼菴中看病僧。趒出梅陽煙瘴窟。千山萬水一
條藤。光謝事福唐龜山。養病於海上洋嶼也。
錢塘喻彌陀者。早專𦘕彌陀佛為業。楊傑次公賞識
其精玅。以姓呼之為喻彌陀。由是得名。有部使者問
以。能𦘕彌陀。何不參禪。答以偈曰。平生只解𦘕彌陀。
不解參禪可奈何。幸有五湖風月在。太平何用動干
戈。尋於西湖七寶山䥴石為佛。使水陸往來悉得瞻
仰。既及百尺。而門下侍郎薛公問之曰。彼彌勒佛見
在天宮為諸天說法。於此鑿頑石將奚以為耶。亦以
偈對曰。咄哉頑石頭。全憑巧匠修。只今彌勒佛。莫待
下生求。年三十五。占僧籍。名思淨。乃於城北僦舍。日
持鉢乞食。期以飯百萬僧。不二十寒暑。及八百萬。郡
移玅行院額於其處。以旌其勤。方臘之亂。所至無噍
類。既犯錢塘。淨造其前。願以一身代一城之命。誠心
感動。賊鋒為之少戢焉。
蘇州楓橋溫禪師。初參鼓山老禪。因隨侍過鴈蕩能
仁。未至間。寺罹回祿。一夕而燼。溫為幹修造事。老禪
以偈將其行。曰。老禪不打鼓山鼓。投老來歸鴈蕩山。
傑閣隆樓渾不見。谿邊茅屋兩三間。二曰。溫禪單打
布衫過。口硬如鐵說諸方。肯為老禪持鉢去。信之有
麝自然香。三曰。七百間屋幾時了。十萬貫錢何日歸。
除是腰纏更騎鶴。道人方了目前機。溫至虎丘。有遺
白金數百星於僧堂前。溫以衲蒙首坐其處。伺訪者
來。果倉皇窘甚。問其故。不以告。但悵然而巳。溫徐曰。
獃漢。若遺却物。就山門具名件交取。其人曰。果爾。敢
以三之一資公幹緣。溫曰。佛謂行匃摧我慢。結佗緣。
烏用是哉。溫之固窮。單打布衫而不苟受施。且援先
訓以拒。可謂知本者歟。
莫尚書將。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於西蜀謁南堂
靜禪師咨決心要。靜使其向一處提撕。適如廁。俄聞
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以偈呈靜曰。從來姿韻
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
在鼻尖頭。靜答之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玅用更
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真州六合縣釋迦院玅應大師伯華者。以風鑑之術
遊士夫間。決禍福壽夭。多奇中。孫尚書仲益與叔詣
內翰兄手牘。略曰。覿過全州。遇玅應。𢹂被從之。通夕
語。謂覿去死尚遠也。其信從可見於此。而尚書果享
壽幾及期頤。華雖蘊異能解。篤為杜多之行。如張魏
公尤深知遇。題其肖像曰。坦然心地元無物。蕭灑容
儀自出塵。日誦觀音呪一藏。不妨功行拯迷津。潤之
焦山虗席。有欲延華為東道主。華力辭曰。愚不曾參
禪。何敢妄為許事耶。聞者賢其言。李參政泰發甞遺
以詩曰。要知耳目是真梯。壽骨穹隆貫伏犀。老去不
傳梅嶺信。生年似與趙州齊。恒沙經論心常轉。古佛
鉗鎚手自𢹂。二廣山川踏應遍。打包同過浙東西。華
年九十九而逝。塔於湘西。世之挾術盜名。濫踞大剎。
顧華所為。盍少貶焉。
李覯。字泰伯。旴江人。時稱大儒。皇祐二年。范文正公
以表薦之。其略曰。臣伏見建昌軍艸澤李覯。前應制
科首。被召試。有司失之。遂退而隱。竭力養親。不復干
祿。鄉曲俊異。從而師之。善講論六經。辯愽明連。釋然
見聖人之旨。著書立言。有孟軻.楊雄之風。實無媿於
天下之士。而朝廷未賜釆收。議者嗟惜。可謂遺逸矣。
臣今取刻本人所業禮論七篇.明堂定制圖序一篇.
平土書三篇.易論十三篇。共二十四篇。編為十卷。繕
寫上進。伏乞聖慈。當乙夜之勤。一賜御覧。則知斯人
之才之學非常儒也。由是就門除一官。復差充太學
說書。未幾而卒。泰伯先甞著潛書。又廣潛書。力於排
佛。嵩明教𢹂所著輔教論謁之辯明。泰伯方留意讀
佛書。乃悵然曰。吾輩議論尚未及一卷般若心經。佛
道豈易知耶。有門下士黃漢傑者。以書詰其然。泰伯
答之。略曰。民之欲善。葢其天性。古之儒者用於世。必
有以教導之。民之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有所主。其
異端何暇及哉。後之儒者用於世。則無以教導之。民
之耳.目.鼻.口.心知百體。皆無所主。舍浮圖何適哉。噫。
心經乃唐太宗詔玄弉法師所譯。纔五十四句二百
六十七字耳。該夫大般若經六百卷。而理窮根極。泰
伯所言。非其自肯。安能爾哉。
南閩脩仰書記。紹興間為艸堂和尚掌記室於泐潭。
甞題淨髮圖。體類俳優。而用事切當。其詞曰。垢污蓬
首。笑誌公墮聲聞之鄉。特地洗頭。嗟菴主入雪峰之
彀。為當時之遊戲。屬後世之品量。誰知透石門關。別
有棄繻手段。飲泐潭水。總是突霧爪牙。更不效從前
來兩家。直要用頂𩕳上一著。鋒鋩纔動。心手相應。一
搦一擡。誰管藏頭白。海頭黑。或擒或縱。說甚胡鬚赤。
赤鬚胡。曾無犯手傷鋒。不用揚眉瞬目。一新光彩。逈
絕廉纖。休尋頭上七寶冠。好看頂後萬里相。一時勝
集七日良期。不須到佛殿堦前。彼處無艸。普請向大
智堂裏。此間有人逮參大慧老師於衡陽。未幾。隨侍
遷梅陽。郡守謝朝議以大慧語僚屬曰。朝廷編置所
謂長老者。但一僧耳。兵馬司東偏之隙地。從其居止。
既而僧行。日至幾數百指。施鍬钁而平基址。運竹木
而縛屋廬。聽其指呼。無敢怠者。守雖聞其服勤如此。
亦未知果何人也。於是延見一二。觀其能為。仰適承
命。乃與從容彌日。語論英發。搉古商今。逢原左右。守
復徵。等伍更有蘊異能者否。仰遂告以。負大經論者
有之。博極書史者有之。詩詞高玅者有之。翰墨飃逸
者有之。其所以未能明徹。則佛祖大事因緣而巳。是
以不憚艱險。隨侍而來。得依仁政。幸莫大焉。守且駭
異。知其徒皆為法忘軀之士。自是於大慧日益加敬。
遣其子純粹求入道捷徑。大慧示以法語八篇。仰之
學富才高。於文無所不能。既罹瘴毒。卒於潮陽光孝。
疇不為太息也。
太平州蕪湖吉祥訥禪師。初出遊方。至廬山東林。是
時法席雄盛。英俊畢集。訥製照覺禪師𦘕像讚而為
紹介曰。雪眉昂藏。犀骨挺峻。象王回旋。獅子奮迅。駕
鐵牛機。佩毗盧印。坐斷爐峰。巍巍獨鎮。黃金闕下詔
不來。白蓮社裏清風震。照覺見而喜。待以異禮。訥後
參圓通禪師秀公。遂為其嗣。晚年多依圓通法屬。故
得訥叔之譽於叢林。甞有偈曰。嘯月吟風水石間。忘
機贏得此心閑。無端打破空狼藉。羞對白雲歸舊山。
訥有禪餘集。載名卿宿衲言論之勝。叢林秘其傳也。
廬山棲賢真教果禪師。以南康守𢹂客遊山。客肆其
忽慢。果遂著示欺客文曰。凡人之所愛人者。必取其
道德之淵奧。言行之粹美。出一言。則千里服膺而不
倦。立一行。則百世景仰而不忘。逃名於盛世。匿耀於
靈府。返淳復朴。終日如愚。雖天地至大。不足方其志。
日月至明。不足類其達。却崇高莫大之富貴。若一毫
之輕。保光輝非常之事業。若千鈞之重。厲而修。勤而
行。至其所至。聞其所聞。徹眾智之源。造絕學之域。允
蹈乎六合之外。冥運乎萬機之內。醻酢往來。若空谷
之答響。此乃吾之深愛者也。若夫騁虗聲。被殊服。私
一位之雄。踞百人之上。又烏足為驚駭焉。客庸詎欺
我其無能為。而我且不知其所以為者也。欺客若此。
其智小哉。果甞註輔教編。洪駒父為後序。又題其像
曰。鶴鳴峰前。聲聞于天。瀑布之下。思如湧泉。望之毅
然。即之溫然。雙劒屹立。香爐生煙。之人也。之德也。與
茲山而俱傳。江西宗派中。有僧可正平者。乃果之徒
弟也。
真淨和尚。住寶峰日。洪明.一祖同在侍寮。祖請暫假。
真淨不許。及上巳日。呼俱侍行。為寶蓮莊主具飯。真
淨題偈于壁曰。元符二年三月三。春餅撮餤桐飯兼。
真淨來看信道者。洪明一祖相隨參。祖匿笑。謂同列
曰。元來老和尚以我名廁於偈。故不給假也。洪乃覺
範。祖即超然。超然為仰山東道主。而與大慧.竹菴心.
虗量.珍布衲亦於上巳之晨遊獺徑橋。話寶蓮事。未
免以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耳。
徑山本首座。自號無住叟。因桐廬陳居士求指示。遂
有偈曰。修禪入定元非佛。垢污佯狂不是魔。一句脫
然如道得。桐廬江上逆翻波。大慧老師見而為之喜。
本出世。住信之博山。以偈寄烏巨行和尚。烏巨山頭
老大蟲。爪牙何啻利如鋒。等閑坐斷三衢路。哮吼一
聲天地空。及移住鄱陽薦福。讚開山伏虎師曰。人無
人而虎也。虎無虎而人也。毒惡無所發乎中。物我無
所形乎外。莫知其為人也。莫知其為虎也。葢道之所
在而巳。人虎於是乎如如也。又平居以頌發明古今
因緣。凡三十餘解。既遷寂。則為侍僧所匿。今只記其
頌華亭船子話曰。生涯來往華亭上。釣盡煙波獲錦
鱗。蓑笠既穿船亦破。更無一法在江濵。
龍牙才禪師。早服勤於佛鑒法席。而局務不辭難。名
巳聞於叢林。及遊方。迫暮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
其所從來。既稱名。則知為舒州太平才莊主矣。翌日
入室。死心問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
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
麼生會。才曰。入戶巳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死
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才曰。語言雖有異。至
理且無差。死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才曰。不扣黃龍
角。焉知頷下珠。死心便打。是時。死心自題其像曰。齒
缺面黑。廣南正賊。空腹高心。不識文墨。才疏為四偈
以獻曰。齒缺面黑。達磨重來。人心直指。大施門開。廣
南正賊。曾經海陣。奪得驪珠。受用無盡。空腹高心。罵
佛罵人。名傳天下。越古超今。不識文墨。六祖同參。雖
不踏碓。見解一般。死心見而喜。才既住龍牙。開堂於
潭府。有問。多答蘇嚧。由是叢林雅呼為才蘇嚧。
懷玉山宣首座。初於筠陽黃檗。聞祥和尚夜參。舉一
葉飃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啾啾。忽有省。尋造徑山。
或有謂大慧老師曰。明州宣來探宗旨。大慧曰。我禪
如蚌蛤。開則五臟皆露。何用探焉。宣聞而駭異。暨隨
侍過衡陽。服勤久之。甞頌竹篦話曰。背觸太乖張。癡
禪眼似羊。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雪峰慧日禪師
聞公於衡陽。受懷玉命。宣與偕行。相與建保社。汪聖
錫半剌宜春。時以疏致宣住南源曰。佛法至于慈明。
卷舒作用。極其變化。得度者四十有六人。既巳多矣。
至其枝分派別。披敷演迆。愈久愈多。又獨能不失其
真。宣公禪師。其五世孫也。不由階梯。直入妙覺。得不
自得。珍不自珍。方且韜光休影。唯恐人之保我。然其
名字羶薌。終不可揜。今萍鄉南源。實慈明所坐道場。
甘棠勿剪。三徑就荒。為之子孫。當不忍坐視。知恩報
恩。勢不可巳。以此為請。尚其肯來。宣擨揄曰。我粥飯
僧。實不願出人間世矣。王舍人洋登山謁之。贈以詩
曰。衲帔騰騰粥飯師。無人曾見下山時。相逢只道無
能解。肯作紅樓應制詩。宣之大槩。於詩疏可見矣。
建炎三年元日。圜悟禪師在雲居。甞曰。隱士王梵志
頌。城外土饅頭。豏草在城裏。每人喫一箇。莫嫌沒滋
味。而黃魯直謂。已且為土饅頭。當使誰食之。由是東
坡為易其後兩句。預先著酒澆。使教有滋味。然王梵
志作前頌。殊有意思。但語差背。而東坡革後句。終未
盡餘興。今足成四韻。不唯警世。亦以自警。城外土饅
頭。豏草在城裏。著群哭相送。入在土皮裏。次第作豏
草。相送無窮巳。以茲警世人。莫開眼瞌睡。圜悟遂手
寫以遺一書記。乃住萬年。號村僧者是也。
楚安方禪師。參道和尚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
方附商舟過湘南。於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云。呌
那。由是有省。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
契平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後道住
文殊。方為首眾。甞作三頌。曰。太徹猶如鐵壁山。有誰
曾透文殊關。金圈栗棘都拈出。公驗分明道者難。二
曰。太徹猶如鐵壁山。佗家曾踏上頭關。通身手眼全
鋒刃。滿口知音吐露難。三曰。太徹猶如鐵壁山。離言
離相顯重關。當年斷臂規模在。三拜纔終開口難。既
出世楚安。有頌送僧作丐曰。自住楚安窮徹骨。搜羅
淨盡都無物。令僧未免登檀門。直須深入蒼龍窟。拏
取驪龍頷下珠。任運卷舒頻出沒。歸來呈似住山翁。
令我安居坐兀兀。覺華嚴以其具正眼而居荒僻小
剎。由是疾世無公議。為作小傳讚之。略曰。其悟處諦
當。如人善射。所發皆中的。其應機如鳴珂佩玉。徐行
於坦途。舉止皆可法。其偈頌如驅市人以戰。不問怯
勇。舉無遺䇿。世以覺為知言也。
泉州北山之頂。有橫石如舟。世以舟峰名之。大比丘
諱慶老。字龜年。既結茅山麓。號舟峰菴主。然其蚤以
道德文章為泉南緇素歆艶。李參政漢老甞訪之。不
值。有詩。略曰。慧遠過谿應送陸。玉川入寺不逢曦。于
時。大慧菴小谿之上。百衲所栖。舟峰亦與焉。舟峰因
謂大慧老師曰。和尚竹篦話。如民家被科胥。產業巳
籍沒。猶要其納。大慧曰。公只道得一半在。若無得納。
何不投河自縊。放身捨命去也。舟峰自是於道日臻
其奧。大慧遷徑山。遂與俱行。為掌記室。詞章華贍。殊
增叢林光潤。舟峰甞自題記容曰。撿點眉毛太通真。
伏犀插腦見精神。霜頾漸茁何妨老。褸褐長披却耐
貧。一壑平生專畏影。十方從此倦分身。君看逐塊紛
無數。孰與清源獨角麟。紹興癸亥孟秋。委順。李參政
漢老祭之。其文曰。我初來泉。塊然寡儔。有謁于門。曰
老比丘。其出詩文。鏘然琳璆。今洪覺範。古湯慧休。徐
叩所有。載籍兼収。公才吏用。孰與子侔。晚遇宗師。針
芥相投。千山不憚。一鉢孤遊。才高者忌。眾言所咻。我
獨不然。既拔其尤。金石不遷。萬物波流。佛法衰微。裨
販相求。屈跡府縣。僒若抅囚。公獨先覺。與道為謀。再
挽不出。歸安巖幽。我老落莫。賴以忘憂。有疑斯講。有
唱斯醻。胡為捨我。逝去莫留。白雲無郛。明月無輈。去
來昨夢。起滅浮漚。唯餘窣堵。揭示千秋。
孝宗皇帝。淳熙十年二月乙丑。以御註圓覺經賜徑
山。傳法僧寶印具表奏謝。仍進頌曰。古佛與今佛。同
一廣長舌。於無途轍中。為物啟途轍。撥開千嶂雲。放
出一天月。普令大地人。言下悉照徹。覺亦無可圓。幻
亦無可滅。只此無亦無。紅爐一點雪。稽首佛與佛。字
字無異說。既經乙夜之覽。皇情大悅。巳而宣對降御。
問曰。莊老何如人。印奏云。只作得佛門中小乘聲聞
人。蓋小乘人。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
無為界。正如莊子所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
如死灰也。於是稱旨。逮印示寂。諡曰慧辨禪師云。
白雲海會守從禪師。豐城朱氏子。於里中西龍院依
德真薙髮。神宇靖深。頎長貌古。舌有異相。覆繞鼻端。
如紅菡萏。早同廬山系南禪師參潭之道林祐公。南
臨順寂。顧謂眾曰。應首座.從藏主久在先師會下。深
明此道。且俾眾咨決焉。從即師矣。既而絕九江。入皖
山。遯跡于山谷寺。出世白雲海會。有白雲關頌曰。白
雲關廣藏法界。入聖出凡無罣礙。等閑把住問來由。
底事分明却不會。又自號竹靈叟。有頌曰。白雲竹靈
叟。獰似子湖狗。衲子擬思量。當頭著一口。更欲取腹
心。聖凡皆倒走。住住住乘時。脫却娘生褲。大慧老師
遊方時。曾與從法席施編正法眼藏。訪尋語錄而不
得。故甞言之。
太學上舍生楊麟。以紹興丁丑夏詣育王。冠帶拜大
慧於無異堂。垂泣云。願從和尚出家。語未竟。擲下巾
帽。袖中出剪刀。自落其髮。大慧亟呼左右執其手。問
其故。乃以實對。因攝受之。次日陞堂。示眾曰。巳著槽
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快樂。龍象蹴踏。非驢所
作。堪笑諸方。妄生穿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麟
便膜拜曰。謝師安名。即名祖麟。大慧復語以六祖於
大庾嶺示明上座不思善惡。乃至密語密意盡在汝
邊之話。使其於日用提撕。自是。除大慧有問則答。其
士夫衲子並不與交一詞。然麟之儀狀雄偉。既毅然
自處。人亦不得而親踈。唐舍人立夫以偈寄大慧曰。
蚤歲屠龍晚獲麟。西風一夜海生塵。掀天攪地難尋
提。阿育山前失却身。大慧遷徑山。麟亦隨侍於道。既
有徹證。忽爾違和。大慧遣了德侍者往問之。麟以片
紙書偈曰。衣冠不御髮齊眉。一室翛然自不知。薄相
等閑聊示疾。起佗菩薩幾多疑。尋市香三瓣。隨爇而
誓曰。後世身為男子。遇明眼宗師。童真入道。既爇罷。
泊然而化。大慧為秉炬曰。擔却一片睦州版。一去萬
牛不可挽。祖師門下真祥麟。堪作人天正法眼。無何
時節忽到來。援毫寫偈自催趲。楊道者。休催趲。火裏
蝍蟟吞鐵剗。麟家世建陽。乃文公裔。
浮山圓鑒遠禪師。天聖中。許公式漕淮南。命出世太
平興國寺。逮慶曆癸未。逸居天柱山月華庵。至丙戌
歲。呂翰林濟叔以浮山延致。皇祐辛卯。謝事。而菴于
寺西。癸巳歲。應姑蘇天平之招。至和中。復旋浮山舊
隱。然三住持並革故創新為禪林。於治平丁未。年七
十有七。以仲春六日。有遺語曰。法遠以一幻身。旅泊
三界。雖職導利。實無一法與人。深慚誑世。實媿虗稱。
茲乃形質朽敗。四大將離。聚沫之軀。有何久計。既當
風燭。何歎逝川。又念幻身在世。仁信多有供須。耻無
道業昇消。曷有勝緣報答。忖量唯已自知。湛寂真元。
却還本道。忍死半刻。援筆陳謝。觀其詞雜而理到。可
見為臨行親筆矣。至於謙損。亦足警誡吾徒耳。又頌
曰。幻世出沒有何窮。幻化本來體自空。南山起雲北
山雨。樓頭鼓動慶陽鐘。又曰。來時無物去亦無。譬似
浮雲布太虗。拋下一條皮袋骨。還如霜雪入洪爐。又
自歎曰。孤舟夜靜泛波瀾。兩岸蘆華對月圓。金鱗自
入深潭去。空使漁翁執釣竿。師之嗣法雲者。繼席浮
山。錄師行實。劖于石。世姓沈。年十七。占僧籍。及僧寶
傳所收。以沈為王。以十七為十九。慶曆皇祐間。師之
道大顯著。接投子青續洞上宗派。指老東山參白雲
端。於宗門可謂有功矣。出處差紊。其可乎。
寂音尊者。崇寧元年夏。於長沙雲蓋。是時陳公瓘瑩
中謫嶺外。以偈見寄。且欲其為負華嚴經入嶺。偈曰。
大士遊方興盡回。家山風月絕讖埃。杖頭多少閑田
地。挑取華嚴入嶺來。寂音和之曰。因法相逢一笑開。
俯看人世過飛埃。湖湘嶺外休分別。圜寂光中共往
來。其後。寂音坐與公遊而獲譴。靖康元年。甞詣刑部
陳詞曰。放停僧慧洪。見年五十六歲。本貫筠州人。元
係右街香積院僧籍。先因崇寧初。諫官陳瓘論列蔡
京事忤旨。編管連州。慧洪為見陳瓘當官盡節。投竄
嶺海。一身萬里。恐致踈虞。調護前去。往來海上。前後
四年。因與陳瓘厚善。又緣得度為僧。元係故宰相張
商英奏名。政和元年。商英奏取陳瓘所撰尊堯錄。是
時內官梁師成與蔡交結。見宰相薦引蔡京。仇人陳
瓘百計擠陷。旬月之間。果遭斥逐。猜疑是慧洪與陳
瓘為地。發怒諷諭開封尹李孝壽勾慧洪下獄。非理
考鞠。特配吉陽軍。後來因患。不堪執役。蒙恩放令逐
便。經今一十四年。近聞朝廷追贈張商英.陳瓘官爵。
旌其忠節。流竄蔡京.梁師成嶺外。正其罪惡。顯見慧
洪前頃所坐。情節委實冤枉。慧洪切見紹聖間杭州
僧道潛。緣與蘇軾內翰相善。仇家呂升卿任浙西使
者。収捉道潛。付蘇州獄。枉法編管兗州。後來經朝廷
雪理。改正為僧。近見右街僧永道。宣和初。因改德士。
上書爭救。開封尹盛章収捉。決配道州。去年內亦蒙
改正訖。切念慧洪別無犯由。只緣開封官吏觀望內
臣權勢。遂將慧洪枉法行遣。與道潛.永道冤枉情理
前後比類相同。今來具狀告投判部尚書。欲乞依道
潛.永道例。別賜改正為僧。未敢專擅。伏聽台旨。是時
朝廷事屬多故。未果舉行。而明年夏。寂音委順於同
安。韓舍人子蒼為銘其塔。謂其友賢招怨。真知言矣。
雲臥紀談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