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崖漫錄
枯崖漫錄
旁不甘者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問。頂𩕳摩醯眼卓
竪。拈拄杖。卓一下。云。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
設問答到彌勒下生。鉤鎻連環。盛水不漏。也只是鼓
粥飯氣。於自已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
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靂。看者不容眨眼。那
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
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這裏徹去。皇
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添花。復卓拄
杖。下座。有八會錄行世。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
* 覺庵趙贊府
看釋書有省。休官依翠微。乞名惟覺。裂
冠薙髮。具毗尼。後居山。有偈曰。氣衰力憊不堪言。得
意濃時便息肩。棄俗棄官兼棄欲。由人由命更由天。
飢來爛煑黃粮飯。困後和衣白日眠。山鳥一聲驚夢
覺。不知今夕是何年。可謂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 破庵先禪師
甞曰。今時兄弟。做工夫不索性。所以不
見效驗。我行脚時。密庵住衢州烏巨山。我在彼中充
知客。解聀了。往見水庵于雙林。兩廊長。我每夜不睡。
從東廊行到西廊。提起話頭做工夫。行三兩匝了。歸
堂中打一著。上下間兄弟。一似爛冬瓜相似。覷了自
思量道。我若不著便。也似者一堂爛冬瓜。討什麼椀
子。我在郍時。做得些工夫。室中也開得口。只是命根
未斷。心下畢竟不穩。遂起單。至平江萬壽僧堂前歇。
郍時是灯止庵住萬壽。是無鼻孔長老。粥罷打鼓入
室。我心裏欺他不去。有同行去入室了。却來問我。你
去入室也未。我謾同行云。我去入室了。又却自思量
道。他是我同行。我謾他。心下未穩當。漸要歸川去。却
是如何。如此思量。心中躁悶。遂行入僧堂後去。忽然
舉頭見照堂二字。從前疑情頓釋。迤邐上蔣山。再見
密庵。室中無不契合。破庵參禪如韓信軍孤在水上。
必死無二志。所以勝也。
* 秀巖瑞禪師
上堂。舉馬祖日面月面。後來水庵頌云。
日面月面。胡來漢現。胡漢不來。清光一片。拈云。見馬
大師未可。秀巖也有頌。日面月面。磚頭瓦片。踢倒淨
缾。撼動門扇。舉老宿一夏不與僧說話語。拈云。者僧
正是飯蘿裏餓死漢。老宿著甚死急。恁麼見解。喚來
痛打一頓。趂出三門。為甚如此。為人須為徹。殺人須
見血。烏虖。為拙庵拈出底。木庵處得來。語在叢林。話
在人口。雖然。要見秀嵓。猶隔海在。
* 江西雲臥瑩庵主
曰。徑山謙首座。歸建陽。結茅于仙
洲山。聞其風者。悅而歸之。如曾侍郎天游.呂舍人居
仁.劉寶學彥脩。朱提刑元晦以書牘問道。時至山中。
有答元晦。其略曰。十二時中。有事時隨事應變。無事
時便回頭。向這一念子上提撕。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云。無。將這話頭只管提撕。不要思量。不要穿鑿。
不要生知見。不要強承當。如合眼趒黃河。莫問趒得
過趒不過。盡十二分氣力打一趒。若真箇趒得。這一
趒便百了千當也。若趒未過。但管趒。莫論得失。莫顧
危亡。勇猛向前。更休擬議。若遲疑動念。便沒交涉也。
謙甞從劉寶學請。住建之開善。向與雲臥同侍大慧
㝡久。劉朔齋云。文公朱夫子。初問道延平。篋中所携
惟孟子一冊.大慧語錄一部耳。
* 臨安府淨慈北磵簡禪師
贊茶陵郁云。進步竿頭攧
斷橋。太虗凸處水天凹。古今喫攧人多少。不似闍梨
這一交。贊靈照女云。屋裏橫機抗老爺。門前歛手揖
丹霞。娘生爺養好兒女。也有許多無賴查。叢林多誦
之。淳祐丙午三月晦日。書偈云。平生無伎倆。赤脚走
須彌。一步闊一步。三更過鐵圍。且曰。翌日可行矣。至
期。趺坐而滅。中舍程公公許奠以文。略曰。踞南山頂。
垂綸千尺。湖水渺瀰。魚寒不食。示病及期。體癯神逸。
維莫之春。參徒雲集。師顧而笑。吾歸有日。題四句偈。
茲為絕筆。及孟夏朔。泊然入寂。師昔所證。本自緜密。
末後一著。乃見真實。是為實錄。噫。老磵神情秀特。愽
學強記。而喜為文。得法於東庵佛照。昔甘露滅.瑩仲
溫皆見地明白。其可以文字多之。老磵委順時。尤殊
特若此。
* 參預真文忠公德秀
與雙徑崧少林同里閈。相與講
道。翰帖往來。無歲無之。一帖云。甲子乙丑年間。在延
平。甞夢至一所。十六羅漢在焉。其中相好端嚴者。忽
開目相視。微笑曰。得大堅固力。俄而天樂浮空而至。
音節之妙。絕異世間。遂寤。今將三十載。佩服不忘。近
於夢筆得閑山一片。築小庵其上。欲以大堅固力為
銘。擬得吾師一偈。以開發蒙滯。等覺亦舊遊也。其能
忘情乎。余見此帖於徑山三塔庵。烏虖。西山可謂三
十年一夢而覺矣。欲銘大堅固力寐語作麼。何必佛
行重說偈言。
* 慶元府小靈隱栢巖凝禪師
性簡亢。無所交接。乃息
庵法嗣。住金文日。提綱云。盡大地是箇住處。不用強
安排。盡大地是箇當人。何須求影迹。東邊住喚作東
邊長老。西邊住喚作西邊長老。翻來覆去。橫倒竪直。
一月之間。做出許多不唧𠺕。雖然。你要見凝上座。又
却在那邊更那邊。你不要見。又却在你諸人眉毛眼
睫上。如是而住。如是而說。一箇舌頭分作兩橛。且道
那箇舌頭。顧左右云。了。大抵步驟熟。如籋雲汗血。無
蹇態也。
* 秀巖瑞禪師
與無用.松源入閩。見乾元木庵。問。近離
甚處。曰。鼓山。曰。恰欲得皷山信。將得來麼。巖展兩手。
庵曰。參堂去。俾其執庫務。亦不憚勞。庵陰奇之。洗衣
次。庵曰。作什麼。巖提起衣。庵曰。答話也不會。巖擬議。
庵便掌。忽省發。後住明之育主。為佛照嗣。庵聞之。寄
以偈曰。媽媽年來齒髮踈。心心只是念奴奴。一從嫁
與潘郎後。記得從前梳洗無。余昔預石門會和尚法
席於九峰。聞其言如此。
* 鐵鞭韶禪師
剛正孤硬。以大法為重任。住吳門承天。
廣架僧堂。以延衲子。室中舉狗子佛性話驗之。少有
契者。元雙杉時在會中。投偈云。狗子無佛性。一正一
切正。寰中天子勑。塞外將軍令。鐵鞭領之。
* 笑庵悟禪師
周氏。居蘇之常熟。久侍才無等。復與松
源同扣密庵。密庵曰。爾平生見處。試語我來。隨通所
見。曰。未在。參堂去。笑庵後於僧堂中見剔燈省悟。室
中橫機無所讓。頌德山入門便棒云。倒嶽傾湫與麼
來。小根魔子謾疑猜。神駒一躍三千界。空說門前下
馬臺。密庵聞而喜。昔松源在眾時。踈於世事。笑庵微
細皆任責。及源住靈隱。庵在里之靈巖。具舟抵杭訪
之。到門三日。方得相見。無慚色。後源赴法華招。又以
靈隱力舉自代。前輩所見。異於流俗。與今人一語或
訛。終身為恨者。大有逕庭也。併書此為後來龜鑑。
* 笑翁堪禪師
門風壁立。氣盖諸方。初住台之報恩。台
舊無律宗。師與郡守齊公碩議合十寺為一。築壇唱
南山開遮持犯之法。風厲後學。及遷平江虎丘。閩帥
王公居安。復以雪峰招之。且貽書廟堂。謂南方佛法
不競。須賴作興。得 旨。乃行。未幾。詔住杭之靈隱。忽
僧持釋迦出山像請贊。即書云。半夜逾城。全無肯重。
端坐六年。久靜思動。衲卷寒雲下雪山。與人相見又
何顏。
* 松源岳禪師
由虎丘遷靈隱。老而聵。叢林呼為老聵
翁。以所傳白雲端和尚法衣亟欲付人。垂三轉語云。
開口不在舌頭上。大力量人為什麼擡脚不起大力
量人為什麼脚根下紅線不斷。而無契者。留衣塔下
曰。三十年後。有我家子孫來住此山。以此付之。遂告
寂。石溪後亦由虎丘奉 旨而至徑。拈衣云。大庾嶺
頭。黃梅夜半。爭之不足。讓之有餘。而今公案現成。不
免將錯就錯。捧起衣云。敢問此衣。白雲傳來。松源留
下。明什麼邊事。惱亂春風卒未休。今佛海留於雙徑
傳衣庵。其復有所待耶。
* 絕照鑒禪師
初住里之乾元。佛生日上堂云。老鼠雖
無三寸光。徧天徧地起灾殃。命根落在乾元手。消得
當頭一杓湯。由是名播叢林。後遷鼓山。學者瀾趨雲
萃。晚年玉几論薦。惜乎命將下而寂矣。絕照。福州人。
嗣訥庵。
* 肯庵圓悟禪師
建寧人。天姿閑暇。居武夷山餘十年。
因聽牛歌悟道。甞有偈云。山中住。不識張三并李四。
只収松栗當齋粮。靜聽嶺猿啼古樹。瑞世於福唐大
目禪苑。甞授儒學於晦庵朱文公。與師辛公棄疾為
同門友。因以黃檗延之。入寺。有讒其行李數十檐。辛
聞之。蹶然不樂。後過都運。黃公瓌同訪之。且曰。有道
之士。三衣外無長物。多多益辦。不為道人累乎。庵笑
不答。徐而共觀諸老手帖。因盡揭籠篋示之。皆古德
墨蹟。紫陽書翰。辛有慚色。
* 寒齋高士林公公遇
字養正。棄官無經世意。惟與山
林負大法者講明此道。寄竹溪林公希逸云。此事何
須向人說。有耳如聾真秘訣。此事何須向人語。有口
如瘖真活句。盲聾瘖啞是仙方。箇中別有長生路。長
生路。亦無朝。亦無暮。亦無今。亦無古。亦無萬象與森
羅。亦無山河并國土。長生路。在何許。不待丹誠自輕
舉。只在目前無尋處。要尋只在無尋處。寒齋所著述
心鑑錄。有補於吾教。後村劉公銘其墓云。猗公所立。
與天壤俱。起乎畫前。復于性初。以為釋耶。則踐乎實。
以為老耶。不放乎虗。探千古之秘寶而獨得。叢一世
之苦淡以自娛。余所述者。迹之區區。若君之心。不可
擬摹。有欲求之。于君之書。此名言也。勿問元吉。
* 東山源禪師
初在癡鈍室中。聞舉如何是大道之源。
下一喝。述偈曰。大道之源立問端。老魔徹底自欺瞞。
誰知家醜難遮蔽。一喝當陽雷破山。久從老佛心於
徑山。證徹閫域。歸閩。投以偈曰。揭飜腦盖笑談間。槃
走珠兮珠走槃。一段風光攔不住。堂堂擺手出長安。
時凌霄會中人物如林。清鐵脚阡都寺咸在焉。皆趂
韻餞之。後出世嗣佛心。東山與參與徐公清叟為方
外友。公帥閩日。以雪峰招致。離蘇之虎丘。至建上。順
寂于光孝。悲夫。
* 雙杉元禪師
戒行嚴潔。住秀之天寧。小參。舉。應庵室
中問密庵。如何是正法眼。庵云。破沙盆。拈云。者些說
話。如丫叉路口多年一條爛木頭。風吹日炙。誰敢覷
著。忽被箇徤兒䭾將去。上面元來有官印。且道印文
在什麼處。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
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薰石田特稱之。雙杉。
生於福州福清鄭氏。先有溫蘿庵。後有密庵。繼而䆳
僻.雙杉也。邃僻即其俗門叔父。法門落髮師。清如源
者。見趣操行尤卓然。鄭氏所出尊宿。可謂盛哉。
* 枯禪鏡禪師
清苦古朴。太師史衛王尤致敬之。初接
見。即問曰。踈山曹家女。始末如何。枯禪厲聲曰。相公
與麼問。失却一隻眼。然則祖師垂示。可得而箋注耶。
左右愕然。王笑而巳。遂進席徵詰論辯。至夜分方散。
惜當時無人與記錄耳。枯禪每見求掛塔者。則先令
撤去白領。剪除濶袖。方許相看。
* 鼇峰定禪師
福之長溪人。甞過毗陵。時思庵依無際。
值開堂。舉。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定曰。不會。又
舉似之。又曰。不會。無際揕住曰。一不會。二不會。定失
聲答曰。泥團土塊。後於永嘉龍翔文絕象會中分坐。
無際在明之大白。詒書趣歸。昔佛智老師亦侍無際。
故甞言之。
* 安吉州道場別浦舟禪師
師事老佛心。後為空叟嗣。
佛成道上堂云。釋迦老子二千年摩竭陁國自云。明
星見時。豁然悟道。胡人多詐。知他是實是虗。後來真
淨道。今有克文比丘。於東震旦中赫日見時。又悟箇
什麼。關西人。沒頭腦。爭知是有是無。川僧開口見膽。
一句是一句。拍床云。是那一句。曾經巴峽猨啼苦。不
待三聲也斷腸。又云。百丈三日耳聾。馬祖有過無功。
臨濟三遭痛棒。黃檗有始無終。虎嵓不行棒。不行喝。
成蛇底成蛇。成龍底成龍。拍床云。不見道。鶯遷楊柳
岸。蝶舞海棠風。見處穩密。拈出示人。如春行花。月在
水。了無朕跡。空叟之門。嶄然而絕出者也。老藏云。別
浦嘉定間與癡絕並驅爭先。惟壽不及癡絕。烏虖。惜
哉。
* 雙杉元禪師
乃柔萬庵之嗣。國史陳公貴謙與弟參
預文定公貴誼。於武康龍山剏雙杉庵舘焉。答國史
公編宗鏡書云。正欲詣台屏。恭致問訊。藻翰寵臨。伏
審。深入宗鏡三昧。辯才機用恣無畏。就揭所錄數板。
聯珠貫璧。真擇乳鵝王眼腦。深用降歎。但恐日新之
證。將棄舊習。於此去取或未一定。如欲啟發多聞強
識。使知聖賢地位。不容以智力可挾。用此為致道之
具。求無入非自得之妙。康時濟物。浩然無窮。是以用
佛為真儒之効也。世有局於見聞者。主張門戶者。心
是而口非之。不得其詳。意在愚人。而不知其自欺。真
所謂可憐憫者。觀此亦可意解也。室中三轉語。禪和
子窮平生工夫。如應舉三場文字相似。通日夜為之。
猶恐未暇。豈是好趍難而捨易。棄彼而取此。盖不專
工體究。未到大休歇田地。徒成知見解會。障自已眼。
倒行逆施。前輩有言。若真箇要打透此事。切不可看
此錄。將來意識先行。未舉便會。更無可疑。失佛方便。
則無入頭處。雖曰利之。其實為害。陳操尚書是个參
禪樣子。對雲門教意尚自拈出。口欲言而詞喪。心欲
緣而慮忘。被雲門一期籍沒了家財是也。今居士要
為法施大檀越。須金圈栗棘鐵酸饀子用事。勿引人
入草窠。反增其粘縛。如何。因筆忉怛。稍暇當請拄杖。
以請多口之罪。國史公因此開悟。
* 西山亮禪師
頌趙州勘婆子云。飢時定聞飢。飽時定
聞飽。婆子在臺山。趙州勘破了。遯庵可之。出世金陵
清真。提唱語言。發若機括。寄天童癡絕云。潦倒西山
百不能。隨身賴有一枝藤。東撑西拄消閑日。甘作荒
山小院僧。住四明小靈隱而終。西山。蜀人。性方雅。不
喜與俗流交。無準敘其語。稱為本色宗師者也。
* 無準佛鑑圓照範禪師
少頴悟。以機辯自將。謁蒙庵
于雙徑。庵問。何處人事。曰。劒州人。問。還將得劒來麼。
佛鑑下一喝。庵曰。烏頭子也括噪人。佛鑑髮黑。時呼
為烏頭。後隨侍破庵。因謙道者入方丈請益。躡蹤而
往。破庵見謙至。便問。近日胡孫子如何。謙曰。胡孫捉
不住。破庵曰。用捉作麼。佛鑑聞之。胸次豁然。
* 井山密禪師
至節小參云。正令全提。十方一團鐵。冥
樞坐斷。大地絕行蹤。不是禪。不是道。摩竭提國。三七
日中。鐵壁鐵壁。少林山下。九年冷坐。浣盆浣盆。自餘
臨濟.德山總是眾盲摸象。一向與麼荒草連天。拂子
俯徇時宜。曲開方便。以拂子劃云。一劃為陽。又劃云。
一劃為陰。陰陽交感。歲功乃成。忽若乾坤窄。乾坤窄。
日月星辰一時黑。且道是陽耶。是陰耶。擲下拂子云。
待石筍抽條即向汝道。井山。乃枯禪俗門之姪。法門
之嗣子也。自幼至長。羽之翼之。如鷹兒出窠。便有冲
天志。明師出賢資。信矣。恨不能盡其設施而早世。
* 建康府保寧即庵覺禪師
甞與無準同參破庵。後因
無準山居。寄以偈云。吸松風。飽山色。浩養未妨清徹
骨。夢覺千嵓杳靄分。興來一笑乾坤窄。霽霞凝雪翠
滴滴。泉瀉斷崖聲瀝瀝。故人斯樂我何知。遐跂白雲
抱幽石。送高源住梨洲云。小玉聲中認得些。至今兩
眼尚眯麻。阿師不雪鄉人耻。鼎鼎教誰辨正邪。蜀諸
老。如高源.即庵.石田.無準。道價皆為一時之重。猗歟
盛哉。
* 慶元府雪竇無相範禪師
參松源。開法焦山。龍象駢
集。為新雪竇。無準上堂。舉。楊岐和尚出世。陞座罷。九
峯勤和尚握其手曰。且喜得箇同參。岐云。如何是同
參事。峰云。楊岐牽梨。九峰拽耙。岐云。正恁麼時。楊岐
在前。九峰在前。峰擬議。岐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頌
云。楊岐左眼半斤。九峰右眼八兩。一對無孔鐵鎚。至
今収拾不上。叢林咸以大範呼之。盖與無準行道同
一時也。赴雪竇請。遮遷寂。先是。紹定辛卯歲旦上堂
云。春來萬彚悉皆新。一段風光𦘕不成。無事妙高行
一轉。不知誰是境中人。明日。齋退巡寮。登妙高峰且
云。會吾意否。又明日。赴堂喫粥罷。索湯沐浴。端坐而
寂。眾議峰頂建窣堵波。見於佛鑑所記云。
* 平江府雙塔無明性禪師
性端潔。疾誖謬。頌開口不
在舌頭上云。明脩棧道。暗度陳倉。刻舟猶覔劒。夜雨
過瀟湘。大力量人擡脚不起云。只許老胡知。不許老
胡會。白雲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大力量人
脚下紅線不斷去。放兩拋三。瞞神謼鬼。換盆換盆。誰
不識你。頌趙州見二庵主云。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
春風有兩般。寄語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欄看。松
源首肯之。無明一生。眠食不離清眾。老益精進。惟此
一節亦可書。況衲子資其決擇乎。
* 栢岩山禪師
福之玉融林氏子。飫遊叢林。所至輙前
席。題𦘕水波壁去。波浪鼓時無點滴。風濤息處即瀰
漫。明牕紙鏬休尋覔。壁上行船方好看。同輩皆稱。歸
里住洋嶼.雲門。嗣息庵。砥節礪行。眾所畏服。
* 中巖寂禪師
天性孤高。示眾云。過去諸如來。填溝塞
壑。現在諸菩薩。裩無頭。褲無口。未來修學人。推不向
前。拽不向後。若也會得。同坑無異土。若也不會。君向
西秦。我之東魯。又云。行亦禪。坐亦禪。終日舉頭不見
天。出乎爾。反乎爾。認著依前還不是。拈起則充塞太
虗。放下則纖塵不立。不拈起。不放下。鎮州蘿蔔頭。趙
州索盡遼天價。又云。今朝七月旦。夏制將垂滿。更上
曲盝床。舉則舊公案。舉得全。鼻孔沒半邊。舉不全。舌
頭拄梵天。啞。胡亂了也。還我這則公案來。卓主丈云。
切忌啗啄。此數語如含沙工方射影。吾恐見之不中
其毒者幾希。
* 天目禮禪師
訪同參不值。偈云。庭前一樹紫荊花。老
子何甞不在家。若謂弟兄相見了。先師門戶隔天涯。
為叢林誦頌野狐話云。墮落知何處。憑君子細看。潮
來無別浦。木落見他山。為癡鈍喜。甞與北㵎同在佛
照會中相與提衡。故有簡川禮竅之呼。余景定間寓
保寧。始見全錄。天目預老聵許可。豈苟然者哉。
* 短篷遠禪師
平生不設臥具。晝夜枯坐。得遠鐵橛之
稱。開法餘杭永壽。為明極嗣。中秋寄同輩云。一點孤
明徹太虗。體無盈缺任方隅。光含萬象珠懷蚌。影落
千江井覷驢。馬祖翫時迷向背。長沙用處絕名摸。衲
僧直下忘標旨。吐七吞三總自如。不害筆墨遊戲。後
住吳門承天。一日。上堂云。承天一句。言前分付。達磨
不會。隻履歸去。越宿。無疾坐逝。時光東谷亦道行。一
力起洞上之宗。無謂無人。
* 石田薰禪師
眉山彭氏。嘉定間。出世高峰。屋老僧殘。
先是。高原.無準.即庵.中嵓石溪諸老徐之。然後請從。
開爐上堂云。高峰門戶如灰冷。多謝諸公有歲寒。些
子死柴頭上火。大家着力試吹看。石田住吳門高峰。
寥寞荒寒。過於法昌在分寧時開爐。高原宿德咸集。
又差勝以一力撾皷為十八泥人說法也。
* 臨安府淨慈混源密禪師
天台盧氏子。遊泉南。參教
忠光晦庵。乃大慧所謂禪狀元者。久而盡得其道。後
有示眾云。恁麼恁麼。掘地覔青天。不恁麼不恁麼。虗
空揣出骨。釋迦老子以僧伽梨.正法眼藏分付摩訶
大迦葉。生錢放債。換水養魚。世尊傳金欄外。別傳何
物。倒却門前剎竿著。不行官路。只販私商。內外中間
覔心了不可得。與汝安心竟。家財俱藉沒。磉下獲黃
金。德山棒。臨濟喝。官拗不如曹拗。情親不如義親。腰
間曆日巳多時。不用攢龜打瓦。楊岐三脚驢兒入你
諸人鼻孔。雲門以黑漆竹篦斷衲僧命根。東勝神州
火發。燒著帝釋眉毛。西瞿耶尼人忍俊不禁。連聲呌
屈。初三十一。中元下七。掛起鉢囊。放下楖𣗖。山河大
地.日月星辰。三月安居。諸佛菩薩.蓄生驢馬。九旬禁
足。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寂滅現前。據欵結案。去年梅。
今歲柳。顏色馨香依舊。喝。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
入我門來。閱人語句。須是眼正。究其密說顯說。直說
曲說。如恒山之雲。開遮自在。須是同一眼觀。同一意
見。方不辜負前輩。混源出處。巳備于嘉泰普燈。此數
語未載。石田謂受虗中。只能詳類事跡。愚謂聯燈去
取。真不放過也。
* 國史陳公貴謙
答舍人真公德秀書曰。承下問禪門
事。仰見虗懷樂善之意。顧淺陋何足以辱此。然敢下
以管見陳白。所謂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定
說。若能一念無生。全體是佛。何處別有話頭。只緣多
生習氣。背覺合塵。剎那之間。念念起滅。如猴孫拾栗
相似。佛祖輩不得巳。權設方便。令咬嚼一箇無滋味
話頭。意識有所不行。將蜜菓換苦胡蘆。陶汝業識。都
無實義。亦如國家兵器。不得巳而用之。今時學者。却
於話頭上強生穿鑿。或至逐箇解說。以當事業。遠之
遠矣。稜道者二十年坐破七蒲團。只管看驢事未去。
馬事到來。因卷簾大悟。所謂八萬四千關捩子。只消
一箇鎖匙開。豈在多言也。來教謂。誦佛之言。存佛之
心。行佛之行。久久須有得處。如此行履。固不失為一
世之賢者。然禪門一著。又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
為究竟。此事雖人人本有。但為客塵妄想所覆。若不
痛加煆煉。終不明淨。圓覺經云。譬如銷金鑛。金非銷
固有。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盖謂此也。來教又謂。
道若不在言語文字上。諸佛諸祖何故謂留許多經
論在世。經是佛言。禪是佛心。初無違背。但世人尋言
逐句。沒溺教網。不知有自己一段光明大事。故達磨
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
非是教外別是一箇道理。只要明了此心。不著教相。
今若只誦佛語。而不會歸自己。如人數他珍寶。自無
半錢分。又如破布褁真珠。出門還漏却。縱使於中得
小滋味。猶是法愛之見。本分上事。所謂金屑雖貴。落
眼成翳。直須打併一切淨盡。方有小分相應也。某向
來雖不閱大藏經。然華嚴.圓覺.維摩等經。誦之亦稍
熟矣。其他如傳燈.諸語錄.壽禪師宗鏡錄。皆翫味數
十年間。方在屋裏著到。却無暇看經論也。楞伽雖是
達磨心宗。亦以句讀難通。不曾深究。要知吾人皆是
誠心。非彼世俗自瞞。以資談柄而巳。姑以日用驗之。
雖無濁惡麁過。然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上。果能照
破。不為他所移換否。夜睡中夢覺一如否。恐怖顛倒
否。疾病而能作得主否。若目前猶有境在。則夢寐未
免顛倒。夢寐既顛倒。疾病必不能作得主宰。疾病既
作主宰不得。則生死岸頭必不自在。所謂如人飲水。
冷暖自知。待制舍人於功名鼎盛之時。清修寡慾。留
神此道。可謂火中蓮花矣。古人有言。此大丈夫事。非
將相之所能為也。又云。直欲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
行。更欲深窮遠到。直到不疑之地。來教謂無下手處。
只此無下手處。正是得力處。如前書所言。靜處閙處。
皆著一隻眼看。是什麼道理。久久純熟。自無靜閙之
異。其或雜亂紛飛。起滅不停。却舉一則公案與之廝
崖。則起滅之心自然頓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即是
到家也。某亦學焉而未至也。姑盡吐露如此。不必他
示。恐儒釋不謀者必大[打-丁+在]之。待制舍人他日心眼開
明。亦必大笑而罵之。國史公多見宗匠。
* 大川濟禪師
荷法為事。狷介無當意者。在四明寶陀。
有三句語曰。寶陀一路。來來去去。撞著聱頭。風波無
數。曰。寶陀一玄。掣臂揎拳。打失鼻孔。蒼天蒼天。曰。寶
陀一妙。無人能到。喫飯著衣。阿屎放尿。住冷泉。示寂。
遺囑撒骨不造窣堵。說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冷灰
堆裏無舍利。掃向長江白浪中。千古萬古第一義。真
一代宗師之模楷。起㵎東之道者也。
* 山陰清首座
得心法於無用。有椒頌云。含煙帶露巳
經秋。顆顆通紅氣味周。突出眼睛開口笑。這回不戀
舊枝頭。諸方猶能誦。不知為清所述。或載為無用作。
非也。
* 夢堂升禪師
舉。雪竇示眾云。立賓立主。好肉剜瘡。舉
古舉今。拋沙撒土。直下無事。正是無孔鐵鎚。別有機
關。定入無間地獄。拈云。這般漢。須是具緇素眼始得。
活句下明得。堪與佛祖為師。死句下明得。自救不了。
且道雪竇恁麼說話。是活句。是死句。待雪竇出地獄。
即向汝道。又云。達磨示眾。各言所見。小兒闘百草。到
處去尋討。黃昏闘罷却歸來。不知狼藉教誰掃。平生
提唱。如人倫之有周孔。鱗羽之有龍鳳。晚年閉戶。不
喜交接。衲子見之。如登龍門。昔雲盖智。疾禪林便軟
暖。道心淡薄。來參者。掉頭不納。聞其容入室。則堂室
為滿。夢堂有之矣。
* 石田薰禪師
曰。破庵老和尚言。禪和子室中下語。總
是知見解會。如何了得。須是向言句外。臨時別有意
智去。離泥水方得。我舊時行脚歸去。與一同行在合
州釣魚掛搭。彼中亦是一員前輩尊宿。我去入室。再
三免我。不肯舉話。及至同行去。却不免他。但拊膝一
下。云。你向這裏下轉語看。同行無語。番番入室。只是
如此問。他同行云。尀耐這漢。番番只如此問。我無可
應他。你為我下一轉語。老和尚云。你待他今番又如
是問你。但將兩指夾鼻𣫝他一𣫝便出。同行果去。入
室依所教。尊宿云。有人教壞你了。信知此事。得底人
如兩鏡相似。自然彼此不相瞞。做工夫須是省要處
做。令到這般田地。方堪為種草。
* 笑翁堪禪師
行丐到泉南。休于洛陽。與一僕夫山行。
偶至下生院。古屋數十間。廊卷風葉。寂無人聲。惟見
一老僧。雪頂厖眉。負暄于殿陛。徐起止客。坐於僧堂
前破木床曰。何所而來。翁曰。來無所來。僧曰。因什麼
在遮裏。翁曰。早晨喫白粥。如今肚裏飢。僧曰。不是遮
箇道理。速道。翁指屋角樹曰。好一株木。得恁麼蒼翠。
二人大笑。相就語移刻。始知老僧甞見無用來。雪峰
玢侍者言此甚詳。惜乎老僧偶忘其名爾。
* 鐵牛印禪師
曰。正堂辯和尚與日書記書云。若要道
行黃龍一宗振舉。切不可絺章繪句晃耀於人。禪道
決不能行。古有規草堂。近有珪竹庵。更有箇洪覺範。
至今士大夫只喚作文章僧。其如奈何。如公頌三日
耳聾與女子出定。非徹見淵源。何為至此。勿以小小
而礙大法。道不獨明辯一己之私。諸方宿老皆如此
議。知我罪我。在于此書。萬萬察之。此語切中今時之
病。學者不可忽也。鐵牛紀載。誠有補於後學。所謂草
堂諸老者。見處非不穩當。當時亦未免有此議。嘉定
間。薰石田愽學能文。痛自掩抑。以此故也。璨隱山初
見元城語錄。喜甚携歸。閱之未竟。即掩卷。侍僧曰。何
初喜之遽棄之。曰。衲僧家念念常在乾屎橛上。尚為
雜用心。況世間議論文章乎。此亦隄防之法。當如是
也。先德云。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
即狂。
* 閩山居士俞景賢
入浙遍參知識。後見鄮峰用首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用曰。我欲向汝道。汝還信否。
士曰。請師道。安敢不信。用曰。汝要緊參禪。不可問西
來意。士曰。何也。用曰。西來有甚意。士豁然了解。拂衣
便出。用復召曰。見什麼便出去。士回顧。而用喝一喝。
士曰。住。住。便行。自此歸里。割棄親眷。顓顓獨居嶼上
別墅。述偈曰。錯脚游洪歷淛歸。更無一法可思惟。柴
門高掩長江上。誰管風濤鼓是非。用。見誰庵。
* 長樂珪藏主
曰。向在南北山與元雙杉同住。見其清
約介靜。四威儀中。不忘究竟己躬大事。日間偏要尋
僻寂去處。孤坐兀如枯株。夜間睡夢亦提起古德話
頭。若噡語。唶唶略可辨。可見其做工夫精專純一。郍
時便知其必為法門大器也。每思其人。未甞不面熱
汗下。見於斷橋答雲谷手帖。
* 嘉興府光孝石室輝禪師
僧問。明招見勝光。纔跨門。
光垂一足。意旨如何。室曰。乞兒弄飯椀。問。只如招云。
伎倆巳盡。拂袖便行。又且如何。室曰。鈍鳥逆風飛。室
久侍明極。後嗣無準。性介烈。貴勢不敢干以私。住慶
元彰聖。官府科擾無節。棄去。府公聞之。雖勉留。不回
矣。甞掛牌首眾徑山。其語穩實。
* 國史陳公貴謙
甞在烏回與月林觀禪師夜坐。林曰。
如何是賓中主。公曰。頭腦相似。林曰。如何是主中賓。
公曰。橫按鏌鎁行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復隨聲曰。
如何是賓中賓。月林搖手而笑。噫。公之機辯。猶可想
見也。
* 無量壽禪師
撫州人。答太師史衛王云。佛法在一切
處.奏事書判處.著衣喫飯處.致君澤民處.納士用賢
處。第一不可擬心尋覔。纔是如斯。又不得也。甞首眾
鄱陽刁峰。太師以京口金山招之。不出。即遁于隆興
感山。晚年始赴台之瑞嵓請。是亦不失為比丘之大
體者矣。
* 石田薰禪師
曰。既入佛門。喫佛飯。潑天門戶。要人扶
持。亦須是箇漢始得。況稱長老。名既如此。實當如何。
具向上眼目。得大機用。可以開鑿人天。饒益後學。方
不孤負出世二字。就中下機言之。亦要識因果。勤香
火。早晚禪誦不懈。剏新補舊。一切處運真實心。方有
少分相應。不可坐方丈領見成。勞者責人。逸者歸己。
瞬息之間。頭白齒黃。前頭大有事在。前輩長老。時節
因緣既至。不奈何擘破面皮。多是住院後。却進得一
步。盖不問院之大小。眾之多寡。千人萬人叢中亦如
此。單丁去處亦如此。二六時中。專以此道為懷。長久
工夫不間斷。故能打發。石田此語。可謂毒藥苦口。利
於病也。
* 潭州石霜竹嵓印禪師
隆興府人。道味苦嚴。見者莫
不肅然心服。抑齋陳公[革*(華-(十*〡*十)+(人*〡*人))]師潭日。以龍牙.福嚴招致。
皆不赴。後以石霜請。不得巳而應命。僧問。如何是和
尚家風。嵓曰。問家風作麼。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嵓曰。
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同門秀孤峰.開
無門皆推遜之。平生機鍵縝密。語言粹夷。豈非親見
月林之力歟。
* 大川濟禪師
甞與弁山侍老佛心。弁山偶外幹。不及
請假。洎歸。佛心曰。阡兄兩日何往。答曰。未甞出入。大
川適在旁。叱曰。參禪人何得妄語。弁山面赤汗下。自
此尤謹語言。昔昭默受死心責亦類此。湛堂歎其皆
良器也。
* 平江府虎丘坳堂濟禪師
曰。毛髮.爪齒.皮肉.筋骨.髓
腦。謂之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沬.痰淚.精氣.大小便利。
謂之水。暖氣謂之火。動轉謂之風。此四緣假合而成
幻身。須有主宰始得。何謂主宰。試道看。坳堂。蜀人。嗣
息庵。與別浦.癡絕頡頏一時。惜壽俱不及癡絕也。
枯崖和尚漫錄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