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
迎諸再住石霜。
洞宗第一世瑞州洞山悟本祖示寂。
祖示疾。令沙彌傳語道膺。乃囑曰。他若問和尚安
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
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蚤被膺打一棒。
將圓寂。祖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
眾無對。時有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祖曰。吾閑名
巳謝。僧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也無。祖曰有。曰
不病者還看和尚否。祖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審
和尚如何看他。祖曰。老僧看他不見有病。祖乃問
僧。離此殻漏子。向甚麼處與吾相見。僧無對。祖示
偈曰。學者恒沙無一悟。過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
形泯蹤迹。努力殷勤空裏步。乃命剃髮澡身。披衣
聲鐘辭眾。儼然坐化。時大眾號慟。移晷不止。祖忽
開目謂眾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惜
死。哀悲何益。復令主事辦愚癡齋。猶眾戀慕不巳。
延七日。食具方備。祖亦隨眾齋畢。乃曰。僧家無事。
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遂歸丈室。端坐長往。塔
曰慧覺。
祥符蔭曰。祖與濟祖同時王化。建立宗旨。廣大精
微。互盡美善。迄今昌昌二桂。奕奕交榮。靈山一花。
芳傳未艾。源深流長。其信然矣。
禪師道全繼席洞山。
全初參洞山。問如何是出離之要。祖曰。闍黎足下
烟生。全當下契悟。遂繼席。一眾悅服。
** 曹洞宗第二世祖
諱道膺。幽州玉田王氏子。童丱出家於范陽延
壽寺。二十五成大僧。初參翠微。尋謁洞山。為室
中領袖。嗣其法。
庚寅十一年。
曹洞宗第二世雲居祖嗣宗統(三十三年) 發明(洞山寂。而曹山
儼然無恙也。不書曹山者。表雲居嗣統也。然則雲居嗣統。何不俟曹山寂後。曰雲居曹山。雁行也。宗旨既
定。曹山能事畢矣。溈仰。父子也。溈山寂而仰山在。亦止不書。于洞山寂後。即以雲居嗣統者。重傳持也。佛
祖之囑曰。毋令斷絕千古法脉。豈不貴得人哉)。
祖開法洪州雲居。
祖登歐阜。冠世絕境。就樹縛屋而居。號雲居。衲子
追求而集。散處山間樹下。久成苫架。說法其下。示
眾。佛法有什麼事。行得即是。但知心是佛。莫愁佛
不解語。欲得如是事。還須如是人。若是如是人。愁
箇甚麼。若云如是事即難。自古先德。醇素任真。元
來無巧。他根本脚下實有力。即是不思議人。握土
成金。若無如是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相似。人總
不信受。又曰。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豈況如今論年
論月不在。如人常在。愁什麼家事不辦。欲知久遠
事。祇在如今。如今若得。久遠亦得。亦人千鄉萬里
歸家。行到即是。是即一切總是。不是即一切總不
是。又曰。升天底事。須對眾掉却。十成底事。須對眾
去却。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頭顧著。自餘有什麼用
處。不見二祖。當時博覽三藏。如觀掌中。因什麼更
求達摩安心。將知此門中事。不是等閑。所以道。智
人不向言中取。得人豈向說中求。又曰。一切事須
向這裏及盡。始得無過。若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
豈況更多。差之毫釐。過犯山嶽。古人道。學處不玄。
盡是流俗。閨閣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
辛卯十二年。
壬辰十三年。
文偃參尊宿睦州明得悟尊宿指今見雪峰。
偃嘉興張氏子。生知天縱。落髮受具。探窮律部。以
己事未明。參尊宿明。明纔見來。便閉却門。偃乃扣
門。明曰誰。曰某甲。曰作甚麼。曰己事未明。乞師指
示。明開門一見便閉。偃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
日開門。偃乃拶入。明便擒住曰道道。偃驚不暇答。
明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偃右足。偃從
此悟入。明乃指見雪峯。到莊。見一僧問。上座今日
上山去那。曰是。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
不得道是別人語。上座到山。見和尚上堂。眾纔集。
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僧
一依教。峯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
道速道。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曰是某甲語。
曰。侍者將繩棒來。曰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
來道。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偃次
日上山。峯纔見。便曰。因甚得到與麼田地。偃乃禮
拜。
癸巳十四年。
僖宗(名儼在位一十五年)。
僖宗甲午乾符元年。
乙未二年。
丙申三年。
禪師師備開法玄沙。
備閩縣謝氏子。父以漁為業。因夜泛船墮水。備鼓
掉而救。見水中月。乃云。先達有言。一切諸法。皆如
水月。若父存與其同業。只益三途之苦。今既不可
救。莫若捨緣出家。報父恩也。於是斷髮受具。芒鞵
布衲。食纔接氣。宴坐終日。與雪峯存親厚。存以其
苦行。呼為頭陀。甞携囊出嶺。擬欲遍參。忽築破脚
指。血流痛楚。歎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是身是苦。
畢竟無生。休休。遂不出嶺。依存咨決心要。一日存
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曰達摩不來東土。二祖
不往西天。存然之。稱曰。備頭陀。再來人也。後忽夢
父來謝曰。荷子出家。我得生天。存住雪峯。備入室。
又閱楞嚴。發明心地。自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
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辭峰結屋梅
溪。後住玄沙。眾相尋而至。遂成叢林。上堂曰。佛道
閑曠。無有程塗。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
在三際。故不可升沉。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
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沉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
動靜雙收。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
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
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
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
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師
子遊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段光明。
未曾昏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葢名相無體。道
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閑不昧。作用
不涉塵泥。箇中若纖毫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
句後。是學人難處。所以道一句當機。八萬法門永
絕生死。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
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
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
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
所。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
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戰。十地魂驚。語
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
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
花。若與麼見。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
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清淨。動用語笑。
隨處明了。更無欠少。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
己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
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麼交涉。西天
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却數滿後。不免輪廻。葢為道
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
他外道也。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
麼處不露見。何不與麼會去。如實未有發明。切須
在急。時中忘餐失寢。似救頭然。如喪身命。冥心自
救。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少許相親。若不如是。
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繇分。又諸
行無常。是生滅法。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
明達。今生若徹。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
劫。誰能累劫受餘殃。又曰。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
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
要詞。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
丁酉四年。
禪師黃檗下尊宿睦州道明寂。
明住睦州示眾。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
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巳
後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
孤負和尚。曰蚤是孤負我了也。尋常見衲僧來。即
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明曰。擔板漢。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
裂開。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
佛。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曰某甲不與麼道。曰
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明乃斂
手而坐。一日陞座曰。首座聻。曰在。寺主聻。曰在。維
那聻。曰在。曰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
來日。下座。又示眾。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
如喪考妣。一日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
跏趺而寂。火焚舍利如雨。收靈骨建塔。壽九十八。
臘七十六。
祥符蔭曰。尊宿眼明心公。故其機用超妙。如拔九
地之雷。如噓萬里之風。而鯤鵬之變化。神龍之奮
迅。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巍然兩宗。脫頴於指
頤之下。而不以自私。千載而後。尊之為尊宿。與南
泉趙州。鼎立而三宜也。
戊戌五年。
己亥六年。
庚子廣明元年(十二月賊黃巢入長安。帝走興元。黃巢僣號自稱大齊皇帝。改元金統)。
禪師南泉下衢州子湖利蹤寂。
蹤嗣南泉願。住子湖。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
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
命。示眾曰。諸法浩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
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歷歷
分明。無有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
欲得易會麼。自古及今。未有一個凡夫聖人出見
汝前。亦無有一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故。為
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己無我。把甚麼為善惡。
立那個是凡聖。汝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迴避處。
恰似日中逃影。還逃得麼。子湖山下有陶家無子。
夫婦日夕焚禱。蹤一日過而問曰。爾何所祈。陶告
之故。蹤曰。汝施我竹我施汝子。陶遂施竹。其夕感
異夢。隨舉一男。眾因號神力禪師。
辛丑中和元年(正月帝幸成都)。
禪師船子下澧州夾山傳明善會寂。
會廣州廖氏子。初住夾山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法
身。會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會曰。法眼無瑕。
時道吾智在座中。不覺失笑。會便下座。請問道吾。
某適來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不
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會曰。甚
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却往
華亭船子處去。會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
瓦。下無卓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會乃散眾束
裝。直造華亭。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會曰。
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曰。不似。似個甚麼。會曰。
不是目前法。船子曰。甚處學得來。會曰。非耳目之
所到。船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船又問。垂絲
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會擬開口。被
船子一橈打落水中。會纔上船。船子又曰。道道。會
擬開口。船子又打。會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船曰。
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會遂問。拋綸
擲釣。師意如何。船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會
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該而不談。船曰。釣盡江波。
金鱗始遇。會乃掩耳。船子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
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
十年在藥山。祇用斯事。汝今巳得。他後莫住城隍
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個半個接續。無
令斷絕。會乃辭行。頻頻回顧。船子遂名闍黎。會乃
回首。船子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水
而逝。會自此幽遯。至咸通庚寅。復開席夾山。道吾
復遣僧往問。如何是法身。仍答曰。法身無相。如何
是法眼。仍答曰。法眼無瑕。僧歸舉似道吾。吾曰。這
漢此回方徹。僧問如何是夾山境。會曰。猿抱子歸
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示眾曰。百草頭薦取老
僧。閙市裏識取天子。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
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
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輒
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諡傳明大師。塔曰。永濟。
祥符蔭曰。悟後貴須遇人。盡却師承邊事。方能大
法自在。觀夾山之於船子。世之竹葉精靈。可以泠
然愧避矣。然不得道吾發藥。則自墮於雲霧而不
知非。此啟廸之功不可緩也。當時夾山巳開堂蓄
眾。道吾當眾笑之不以為嫌。乃虗心下問。一聞船
子。即散眾直造。此一段風規。豈今之高頭強項者。
能望其後塵乎。至船子囑曰。莫住城隍聚落。但向
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個半個接續。尤為末法抱
道者。頂門金針云。
普聞斷髮造石霜。
聞僖宗第三子。僖宗幸蜀。親王宗室皆逃亡。聞斷
髮逸遊。人無知者。造石霜。謁慶諸。諸與語。歎異曰。
汝乘願力而來。乃生帝王家。脫身從我。火中蓮也。
壬寅二年。
通玄禪師開法末山隆濟。
玄初參德山。時巳臘高。門風益峻。獨奇玄。然玄不
大徹。辭謁洞山。與語。喜。撫之曰。掌有神珠。白晝示
人。人且按劒。況玄夜乎。子可貴也。曰但不識珠耳。
儻識。亦無晝夜。洞稱為俊士。洞入滅。玄廬塔旁三
年。學者依從日盛。玄曰。太平時世。饑餐困臥。復有
何事。吾本無事。汝與麼來相尋。是無事生事。無事
生事。道人所忌。何不各自歇去。中和初寓塔北遊。
久之南還。寓止豫章。南平鍾王執弟子禮。玄厭城
居。王為買末山建精舍。號隆濟。以延之。學者雲集。
癸卯三年(五月李克用破黃巢收復長安)。
禪師百丈支下福州慶圓智大安寂。
安繼席溈山。豫章廉使崔公敦崇禮譽。咸通十四
年詔號延聖大師。賜紫袈裟。安室中每問僧。有句
無句。如藤依樹。子意旨如何。僧問。黃巢軍來。和尚
向甚麼處迴避。安曰。五蘊山中。僧曰。忽被他捉著
時如何。安曰。惱亂將軍。春秋九十一。十月二十二
日。奄然坐化於怡山丈室。贈圓智大師。塔號證真。
博陵司空相國。及詩人周朴。仰慕篤重。著詩文禮
頌焉。
甲辰四年。
乙巳光啟元年。
丙午二年。
丁未三年。
禪師德山下鄂州巖頭全奯寂。
奯德山嗣。住巖頭。光啟之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
奯端居自若。一日賊大至。奯知宿緣。乃順化焉。門
人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起塔。
祥符蔭曰。巖頭初謁臨濟。後參德山。鰲山阻雪。打
脫雪峯漆桶。托鉢堂前。重撾德山塗毒。四藏鋒。末
後句。天下人不奈伊何。乃一棹烟波。孤行於芳草
渡頭。迄今流風遺韻。凜然與曲彔牀擁千百眾者。
同其高峭。噫。道豈在形迹間哉。
祖付慧顒正法。
顒生緣河北。參祖於興化。祖付以法印。
祖擯克賓維那。
祖一日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
不入這保社。祖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
與麼。祖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
饡飯一堂。次日祖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
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戊申文德元年。
禪師道吾下石霜慶諸寂。
諸嗣道吾智。不出霜華二十年。學眾多有常坐不
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齊己貫休泰布衲
等。俱在座下。皆以吟詠為佛事。而泰更力於禪。秀
才張拙甞。與泰等道話。一日謂泰曰。三師中何不
選一人為長老。意少己休等以詩筆見長。泰曰。先
輩何失言也堂頭和尚肉身菩薩。會下一千五百
人。如我輩者。七百餘人。勝我輩者七百餘人。拙愧
服。乃同上拜謁。諸問先輩何姓。曰姓張名拙。曰覓
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拙遂有省。呈偈曰。光明寂
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見。六
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
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空華。諸肯之。二
月日安坐而化。壽八十二。臘五十九。
祥符蔭曰。道吾雲巖。同出藥山之門。敲唱雙行。有
似巖頭之於雪峯。洞山五位王子。石霜互闡明之。
酥酪醍醐。皆出於乳。而味則同中有異矣。瀏陽古
佛。推自洞山。住山三十年。一眾如枯木。然貫休齊
己輩。不妨聯吟座下。先師意旨。首座與九峯各出
一隻手。此從上宗門中爪牙也。
臨濟第二世魏州興化廣濟祖寂。
堯封潛正訛記曰。景德傳燈錄。魏府興化存獎禪
師。為後唐莊宗師。莊宗一日謂師曰。朕收大梁。得
一顆明珠。未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珠看。帝以手
舒開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碑文。師化
於文德元年七月十二日。唐僖宗文德元年戊申。
去後唐莊宗同光元年癸未。凡三十六年。則非莊
宗明矣。今考其時。舒幞頭脚者。葢晉王李克用。而
誤為其子莊宗存勗也。按僖宗廣明元年庚子。黃
巢入長安。帝走興元。黃巢僭號。中和二年壬寅。李
克用將沙陀兵趣河中。三年癸卯五月。李克用破
黃巢。收復長安。詔以李克用為河東節度使。四年
甲辰五月。黃巢趣汴州。李克用追擊大破之。秋七
月時溥獻黃巢首。八月進李克用為隴西郡王。傳
燈錄所謂收大梁得一顆無價寶珠者也。其稱朕
者。以莊宗而訛也。碑又言大德奉先師之遺命。於
龍紀元年。八月二十二日。於本院焚我真身。用觀
法相。即示寂。次年己酉。昭宗元年也。而五燈會元
謂後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師問
曰。朕收得中原。獲得一寶。及龍顏大悅。賜紫衣師
號。皆不受等語。皆因莊宗而訛也。史之貴闕文。豈
不信哉。傳燈錄師滅後。勅諡廣濟大師。塔曰通寂。
而不見於塔碑。得之塔碑之後也。傳燈錄師為魏
府大覺禪師院宰。時覺一日問曰。我常聞汝道向
南行一迴。拄杖頭未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汝
憑什麼道理。有此語。師乃喝。覺打之。師又喝。覺又
打。來日師從法堂過。覺召曰。院主。我直下疑汝昨
日行底喝。與我說來。師曰。存獎平生於三聖處學
得底。盡被和尚折倒了也。願與存獎個安樂法門。
覺曰。這瞎驢。卸却衲帔。待痛決一頓。師即言下領
旨。雖同嗣臨濟。而常以覺為助發之友。其事在臨
濟示滅之先。不待辨而明。而五燈會元諸書。訛而
為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喫棒底道理。
此先師二字。葢從拈香法語。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之句而訛也。佛祖綱目繫存獎禪師開法興化於
僖宗乾符元年甲午。則在晉王之前也。皆異於塔
碑。又祖塔碑左記曰。當周之時。西方有聖人曰釋
迦氏。東土有聖人曰仲尼氏。東土聖人生魯國。而
西方聖人巳示滅四百年矣。當是時。東土之人。固
未知有西方聖人也。而東土聖人始知之。而始名
之。其後東土聖人滅六百年。西方聖人之教乃至
於東土。又歷年。東土得達摩氏傳西方聖人不傳
之心印。又歷年。東土五宗拔起。以應一花之瑞。而
首承臨濟氏之宗祧者。實東土聖人之孫也。其事
景德傳燈錄闕焉。文苑英華卷第八百六十八。碑
第二十五。釋碑第十九。宣州新興縣寺碑後。載魏
州故禪大德獎公塔碑。作者公乘億。碑曰。和尚姓
孔字存獎。家本鄒魯。即闕里之裔孫也。南潛年來
欲集僧寶獻徵。意葢在拾遺而補闕也。公乘億興
化塔碑。則非獨拾遺而補闕也。西方聖人。東土聖
人。風教設施之同異。後世子孫之會通。以端俗學
之歧塗。以定人天之眼目。實在於是。盤山甘泉。著
其抽簪。三統講筵。明其義虎。京華水國。表其遊跡
仰山擊指。及其同聲。臨濟止觀音寺江西禪院補
寶壽之佚文。未期遷化。克盡茶毗之禮。證三聖之
同侍。南甎門外。通衢之左。興化舊基。舍利一千餘
粒。德儀殊勝。建塔於府南貴鄉縣薰風里。附於先
師之塔。志也。父子存亡。始終靡間。昭垂萬古矣。余
特悲世之奉教於東土聖人者。於東土聖人之心
法。皆背而馳。而岸然自謂於東土聖人之教。若執
干戈以捍禦焉。噫。亦異矣。夫東土聖人。仲尼氏二
傳而為子思氏。親得東土聖人之心法著中庸。其
第一句曰。天命之謂性。非世之所謂天命者也。世
所謂天命云者。所以開近世天主邪說之漸。而子
思氏之言。則西方聖人之心也。其末後句曰。無聲
無臭。非世之所謂無聲臭也。世之所謂無聲臭云
者。所以承宋儒混茫一氣之訛。而子思氏之言。則
西方聖人之心也。夫東土聖人仲尼氏二傳之孫。
手著中庸以闡東土聖人之道。則仲尼氏之心也。
闕里裔孫。親承臨濟以傳西方聖人之心。則亦仲
尼氏之心也。此世儒之所不察也。
安隱忍曰。祖英挺天縱。如虎生三日。氣便食牛。與
洛浦俱為臨濟侍者。然皆坐在一悟。視天下無人。
微大覺夾山。則一墮無尾巴隊中矣。浦嗣夾山。不
忘最後之得。而化嗣臨濟。使濟上宗風不致滅裂。
葢師友力也。師既脫鞲於大覺。便有驅耕奪食之
手。後來接人不輕放過。故子孫十餘世。皆光明照
人。其淵源承接。有自來矣。昔法雲杲公入圓通璣
道者之室。一語相合。而圓通稱賞之。明日秉拂。機
思遲鈍。眾大笑。杲為之置茶。慚無以自處。偶打翻
茶具。因而有省。於是機鋒迅捷。無敢當者。未幾謁
真淨。復大悟。此等公案甚多。使後世讀之。如明鏡
當臺。妍醜自見。存錄良有以也。近世衲子敘悟由。
槩多修飾。凡師匠發藥之語。或臨機挫抑之言。盡
情刪去。甚欲改換師承所示之偈頌。惟褒揚者存
之。夫所貴從師。為能與我解黏去縛。若一皆稱贊。
又安在其為師匠耶。因及化之悟繇。一并拈出。以
見古今之不逮。悲夫。
祥符蔭曰。宗師垂示。鑑定機宜。病治末流之病。如
良醫設藥。透徹膏肓。觀興化之於大覺。及接見同
參。擯克賓維那等公案。天下後世。師資上下之間。
可以不言喻矣。而猶岸然呶呶。是何異於負販兒
童。安在其為親承決擇。稱人天祖佛師哉。其時宼
盜充斥。雲擾烟馳。以致化迹訛傳。甚多遺漏。然存
大意於千載。祖可謂不忝滹沱後勁矣。
宗統編年卷之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