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聞錄
見聞錄
詮四字。驚異而醒。未幾詮安隱歸家。妻相接甚歡。詮
問曰。我巳下第。胡故歡甚。妻默不言。再三逼問。乃述
前夢。詮正經行樓上。聞說夢畢。身即戰慄從樓墮下。
七竅流血悶絕於地。家人急扶起。喚醒之。乃具述負
心事。言畢遂死(舟中嘉興人說)。
蘇州庠生陸穀。字戩夫。曩與予同參寒灰湛明諸公。
後專精禪學。頗有省發。益復沉靜。庚午歲暮乘小舟
有所往。忽遇糧船上六人借登其舟。舟遂覆。六人皆
無恙。穀竟溺死。家屬償其修行無靈驗。乃示夢曰。余
往世曾以一方便害此六人。今償夙債。非修行咎也。
設不修行。報當更劇矣。
洞庭西山蔡坦如居士。妻甚賢良。持齋念佛放生然
燈。密作眾福不求人知。既病劇。謂坦如曰。死固不須
擇日。但世人俗見謂修行人乃惡日死。亦所不便。幸
為擇日。明日吉乎。答云不吉。後日吉乎。答云亦不吉。
乃曰。吾不能更待矣。今日吉乎。答云今日頗吉。因即
命取水澡浴。集親友念佛。正坐合掌而逝。
吳江太湖灘有一老人。生平惟喜念佛放生。別無所
知。每行路時拾灘頭螄蜆放入水中。雖極冗不顧。平
日遇有生命輒解衣割食買放。曾無退懈。忽一日謂
家人曰。吾當西逝。可集親友送我。因集眾念佛。安然
坐逝。異香經宿不散(吳江鑒空師說)。
杭州北關羅四。造大悲像。鑄鏡光。有老嫗以一小鏡
相助。羅愛其古。存之。初鑄僅成四邊。二鑄僅成半鏡。
三鑄中缺一孔。與所留古鏡大小正等。乃出所留鏡
投爐且云。此鑄若成。吾當懺悔。若復不成。非吾咎矣。
鑄果立就。於是復捐貲禮懺。今其鏡現在龍居永慶
寺懺壇。
姑蘇陽山西王象橋。有居民夫婦。每至稻熟時輒於
鄰田中搣取禾穗以自益。忽一日亡。父母附於女身
大詬曰。汝盜鄰家穀。冥府乃督我搣已田中穗償之。
兩手皆傷。不勝苦痛。汝何害我至此耶。
又一居民植菜。有鄰人齊根截去一疇。彼忍而不較。
菜乃從根復生。茂盛倍常。次夜鄰又截去一疇。彼不
復堪。痛加詛罵。此疇所留菜根倍多。竟枯腐無復生
者。
又一居民索陳債。負債者嫌其太迫。即口牴之。彼含
恨言。如何負我物而不肯償我。必為毒蛇噬之。未幾
患黃病。展轉牀席者年餘。負債人聞其病篤。因念云。
我本無心負彼。因彼態太惡。故謾相牴耳。今聞其抱
病。我當償之。乃備一本一利并禮物四盒往謝。彼人
喜甚。相留對飲。飲醉忽吐一蛇。厥病遂愈。
杭州鄉民有田數畒。界在祝鄉䆠田中。祝以勢力迫
取之。民無可訴。誓來生作蛇相螫。遂得重病。命匠作
棺留一孔穴。匠問知其故。以白於祝。祝悔悟。輿民至
家。還其田契。并與養病之資。民感泣即吐出一蛇。霍
然起走還家(王元建居士親知其事)。
杭州于行素。妻重病三載有餘。勢在必死。一夜夢綵
雲擁菩薩到其庭。歡喜驚醒。適值雲棲大師到城。于
率諸眷屬固求大師光臨。師命先作經懺道場四日。
至末日乃往焉。病者恍如夢中所見。遂愈。
天啟初年。吳江桑葉大貴。有居民養蠶數筐。因計成
繭所得之利。不如賣葉利多。遂埋蠶載葉至湖州鬻
之。舟過太湖。有大鯉躍入舟中。民取而藏之頭艙。既
至葉店。主人見葉上有血。詰問其故。答曰此魚血也。
魚尚在頭艙。試取看之。則儼然一人頭矣。共相驚駭。
更迫問之。答曰。實無他故。我自埋蠶賣葉。欲多取利
耳。因同眾人至埋蠶處。掘地視之。復得一死屍。與頭
相合。廼鳴於官。竟擬死罪。嗟乎。業報為蠶。不免煑繭
之苦。亦甚慘矣。況為微利而活埋之。并使不得盡一
期之生。人心安在。宜其報應之甚速也。
余母舅金赤城守贑州。因入覲歸家。夏感瘧症。隱几
假𥧌。夢公署役人環列其左。出家緇流環列其右。復
一老人語曰。若本從出家中來。今能回頭仍向此道
乎。能則尚可送汝老母。不能則老母反送汝矣。舅因
思。吾母巳年八十有四。豈當反令其送我耶。即應聲
曰。我當回頭。聲未訖。役人遂散。乃隨緇眾梵唄而行。
忽動孤寂之感。悲悔而醒。異時在陽山墓廬。為余言
之。但以䆠情甚熱。仍蒞贑州。未幾陞兖東兵道。歸家
病三四日而卒。竟使八旬餘之老母淚眼欲枯。嗚呼。
蠅頭蝸角。迷人心志如此。世出世法。兩皆負墮。亦可
為青雲路上人作永鑒也。
姑蘇南濠街有一人。常作陰隷。每數日輒往直班。鄰
有一人語曰。能帶我至陰間遊戲乎。隷曰。可。汝但靜
臥室中。勅家人勿開戶。我當帶汝去。仍送汝回。隣人
如命臥室中。隷即攝其魂同至府城隍廟前。囑令住
石牌樓下相待。自乃持文書入中庭去。鄰人待久生
厭倦心。見一大車從西過東。載四娼女并二男子。中
一娼女原有舊情。以手招之遂登車同去。隷出廟覓
鄰人不見。轉問旁人。知登車去。乃回陽急至傅門外
一居民。家見有新產小猪七頭。其一即鄰人也。以手
擲之。猪斃而魂忽不見。次於田岸見大赤蛇仰臥。即
知鄰人所變。乃打殺之。揑其魂歸房。擲醒因問曰。汝
同我遊陰府頗適意乎。答曰。汝初置我於廟前石牌
樓下。入廟經久不出。我方厭倦。幸舊識娼女邀我出
傅門外。同至一舍相與飲食歡樂。忽有人奪我食。打
我項。我怒而出。外困而偃息。復聞人呼曰。赤蛇赤蛇。
以手攫我。我便驚醒。有何樂乎。隸笑語其故。黃洪江
親聞其事。乃發心學道(洪江亦予在家時善友)。
泉州莊奇顯。癸丑科榜眼。年少嗜酒。忽一日飲於承
天寺。醉後往藏經所。見有法師講大佛頂經。遂大怒
取案上經擲地。以脚踏之。又仆韋䭾像於地。後數月
以脚踢一廝。誤中柱上。脚指破裂成異瘡。漸腫至身。
楚痛異常。見韋駄詰責而死。
泉州張翰冲。丙辰進士也。任金壇知縣。將行取一日
坐堂。忽有緇流徑詣公堂語曰。我與汝前生道友。見
汝有難。特來救汝。汝可罷官同入山學道。不唯免難
且出生死。張以為誕。緇遂歷指其少時事數種。皆妻
拏所不知者。張乃駭諤。欲如其言。竟為妻子所阻。緇
尋別去。張赴京考選。甫至都門。脚忽生異癰。著靴不
能脫。割靴調理。不愈而死。
晉江許兆馨。戊午舉人。往福寧州謁本房座師。偶過
尼菴。悅一少尼。遂以官勢脅之強汙焉。次日忽自嚙
舌兩斷而死。
晉江王某。以文名諸生間。擕酒飲承天寺。入藏經堂。
見少年沙彌某端坐閱經。強令飲酒。沙彌不從。復摟
抱調弄之。歸家三日。忽掌口自罵。家人不知所謂。半
日嚙舌而死。
孝豐縣監生楊龔。所買鳥銃八把。養獵狗數隻。隨處
損傷物命。一日欲往庄取稻。合家人俱得夢云。十年
造業。惡報至矣。楊不信。復帶銃到庄。見野雞。以銃打
之。誤中已頭。破腦而死。
泉州徐氏女。名三姐。年十六未嫁。忽得病。父母為覓
醫。女垂淚告父母曰。吾必死。無用醫矣。蓋吾前生為
某家婦。夫寵一婢。吾以妬故謀殺之。今在冥官處訴。
我當往償之。不得逭也。翼日遂死。
泉州徐氏女。名悌姐。嫁後生數子。產中多食鷄。所殺
鷄頗眾。後仍於產時得病。見羣鷄索命而死。
晉江姚某。其表兄徐肖浯。因年荒捐百金賑饑。托姚
經理其事。姚匿十數金肥已。後數日得病。自罵曰。徐
托汝賑饑。安得侵匿。致餓死者不少。今取汝償命。遂
斃。後二子亦皆餓死。
泉州徐氏女。名細嬰。年七歲。得疳積病埀死。其父雨
海為鳴磬高聲念佛送之。息巳絕。忽再甦。因為延尼
僧誦金剛般若經百二十卷。女安隱若無病者。舉家
皆謂病愈。女獨向父曰。兒暫假數日。聽經完去耳。經
完乃逝。
泉州有賴姓者。家巨富。喜害生命。家中開一小池。以
鐵網羅其上下。養鰍鱔魚鼈之類。用供不時飲食。後
得病將死。諸子羅列牀前。賴忽不見。徧索不得。乃見
在小池鐵網中。則巳死矣。
晉江有一無賴。忘其名。恒以殺狗為業。在興泉道街
門邊溝側屠狗無數。忽一日自伏溝側作狗鳴。數日
乃斃。
神宗時有一南道名王萬祚。管下巡江。居官最清廉。
而性頗嚴急。捶楚之下傷命良多。忽得病。衙中冤鬼
數百前後呼叫。同僚諸御史往問之。無不見聞者。五
皷。王竟不起。
南安縣山間有居民。夜起見鄰舍有一人驅一人入
其門。其人不肯入。且曰。吾僅欠渠銀三分。何得便入。
驅者以杖打之。遂入。居民頗以為怪。明早詢之。則鄰
舍巳生一猪。民復疑猪所直不止三分。未幾猪墮圊
死。竟有一人以三分銀買之。民疑乃解。
孝豐靈巖寺釋自謙。未出家時有友勞振宇。係江右
人。在遞舖灘賣鱔麵。歲殺鱔數千斤。後移居德清縣。
仍習前業。一日以滾湯煑鱔。若有人執其手。不能蓋
鍋。羣鱔帶沸湯跳起。攢頭匝面咬定不放。振宇號慟
萬狀。須臾鱔死方脫。不十日。振宇尋死。
釋性戒。俗姓萬。有弟萬七。不事他業。專用繩索弔諸
鳥雀及狐狸兔犬之類。屢勸改業不從。凡十餘年。後
一夜臥牀上以朽繩自纏頸。人莫知之。次早不起。方
啟戶視之。巳自斃矣。
神宗時應天巡撫周孔教。以新陞侍郎過家中。有屬
官數人。皆修書差隷往謝舉薦。隷在其門候未得。即
通。忽見一承差持單。紅帖有侍生石星拜五字。門者
急為傳進。周方晏坐。見之大驚。巳而帖及承差俱不
見。周遂病劇。子孫環立。又見白布包首者三十餘人。
突入臥室訶之。則各以手持已頭。示人蓋斷頭鬼也。
周遂卒。考其故。石向為兵部尚書時。周為御史。劾之
下獄論死。而三十餘人。皆周為巡撫時以賊情誤殺
者也。
台州府松門衛有一居民。於崇禎辛未年五月盜檀
香大士像一軀。至天台縣欲售於鄉紳張大素。張許
價六金。民嫌其少。遂欲劈像作香鬻之。時一皂役先
一夜得夢女人稱苦求救。彼正妻死未久。疑是索薦。
乃往西門店中買祭物。忽聞店內劈像聲。急趨入視
之。恍悟前夢。因扭解至捕官所。其房亦於先一夜得
夢。遂苦鞫之。自首從松門盜來。即申之縣令。以像歸
張宅修理供養。其人未幾死於獄中。
高明寺沙彌岳弘。管庫事。侵尅大眾無所不至。每於
庫中私造飲食。偏眾獨享。并偷常住豆米等以供已
用。甫及一年。於元旦夜夢關帝割其舌去。至初四即
大病濵死。乃惶怖無地。盡賣衣單求眾懺悔。告辭庫
司。病始漸愈。
高明寺又一沙彌靈灝。素不持戒。有瑞光上座率清
眾各出已資。結大悲懺期。灝亦預焉。正在期中。仍私
行不軌。遂夢關帝截其首去。次日即嘔血不巳。重病
數月而死。
佛日寺釋實相。中年出家。惟勤修苦行。炤管常住為
事。隨作務隨念佛。所得即施不留餘貲。不與人諍亦
無怒容。壬申秋忽一日語人曰。吾明日當西逝。乃借
雲棲一老人坐龕。次日洗浴剃髮髮未竟。巳坐脫矣。
安吉州龍溪菴釋了空。延覺海法主講法華經。因迎
送之禮殷重。里人妬之。誘一無賴莫姓者。打法主一
拳。眾僧忿甚熟打。莫濵絕。里人乘機欲詐菴中。鳴官
看驗。身無小傷需食更甚。官遂不能擬罪。逮輿歸俗
舍則徧身皆損。飲食俱廢。半年後脇下尚流膿血。久
久芳愈。信伽藍護法之力不可思議云。癸酉春日過
菴中。釋隱空親說。
世廟時吳城鄉紳陸俸。貪洞庭山西湖寺風水之勝。
力謀吞噬。因本山鄒陸二氏極相抗訟。不遂厥志。乃
放火焚殿。殿有古沉香觀音像。焚時香氣遠徹。後俸
得奇疾。渾身癢發。滾水灌之。次第爛盡乃斃。同謀諸
人並感惡報。
神廟時吳城鄉紳毛堪。侵天池寺作墓。將毀石佛殿
為穴。天正晴朗。忽發厲雷。擊碎牌樓。堪懼因不毀此
殿。留一二香火僧居之。然大剎巳廢。其年。子女孫媳
等俱死。後竟絕嗣。
楓橋有一豪民。素行無賴。恐被按院訪察。乃詐現善
相。持珠念佛。戒酒斷牌。諸惡黨亦翕然從化。稱之為
師。而實私行非法。仍造眾惡。但所言禍福皆悉靈驗。
利養日盛。如此年餘。忽自思曰。我本無真心修行。尚
感此善報。信是佛法不虗。因發真心。覓一好師。受三
歸五戒。是後所言禍福百無一驗。利養遂絕。出怨聲
曰。我向以詐偽修行。反多利養。今真心學道。更見坎
坷。佛法豈有實效哉。悶而假寐見。有人告之曰。汝莫
怪我。汝向來詐偽虗誑妄談禍福。我輩得以互相佐
助。今汝返邪歸正。我輩不復能相親近。故令汝無聊
耳。
釋慈含與六湛遊野池畔。見二水蛭。次第變作青蜓。
至第三水蛭出。六湛以草阻之。連阻三次。忽變作蜈
蚣。
吳城陸湛源居士。至洞庭東山吳鳳林家。其家為營
素供。吳母時年九十四歲。偶至厨下因問。為何營此
素供。婢云請陸相公。又問陸相公年幾何。婢云年五
十四。母驚歎曰。渠年五十四便巳茹素。吾年九十四
乃不斷腪耶。從今日即當永斷。子媳輩力阻之。俱不
聽。仍設香燭請陸居士作證。越三年於臘月間。忽謂
子曰。為我請陸先生來。子訝。問其故。答曰。吾將遠行。
子問何往。答曰。兒何太癡。吾巳九十七歲。安得無去。
遂徧集子孫輩言別。擇次日去。次日大雪。則云且俟
天好方去。次日又問天好否。婢謬答云今日雪更甚。
則云更俟天晴。未幾見日光炤室。乃曰。汝等詒我。速
取我淨衣及取香水來。遂起梳洗更衣禮佛。并遙禮
湛源居士。馮几端坐。命眷屬同時輕聲念佛以送之。
許久媳進茶湯。則巳逝矣。
姑蘇神堂巷潘奉巖親家。渾名盛老鼠。有一外甥居
鄉間。盛往探之。甥欲割鷄為饌。力阻乃免。夜夢亡媳
謝曰。雞即我後身也。吾因不敬三寶。墮此異類。賴翁
慈力。昨免刀砧。吾七年前曾失一簪在竹筧內。可令
姑取之。盛既醒。遂索此雞歸家。果於竹筧中尋得舊
簪。夫妻皆大感發。同出家於普陀山。後其妻坐逝。夫
亦善終。
姑蘇周致和。賣藥為業。有一次媳。歿後附於妹身言
曰。吾不敬三寶。罰作狗身。日被厨下人打。苦不可言。
幸速救我。父母問曰。吾為汝禮慈悲懺法。汝得益否。
答曰。正仗懺力。將脫難矣。父母乃從周家取狗以歸。
三日而死。
姑蘇金龍川有一妻弟。於南濠開麵坊。家人打驢。驢
忽作人語。吾欠汝老主人五金。故來効力。汝何得鞭
我。家人大驚。以語厥主。主取父舊帳簡之。果得五金
借票一紙。因取向驢前碎之。語曰。吾巳免汝。驢遂躑
躅而斃。
金龍川又一表弟。住滸墅關。生一子常病。偶父子同
臥頃。有鬼攝父魂至冥府。冥官責云。汝欠某人債若
干。何久不還。父答云。我不識渠。因喚出相認。即其子
也。遂憶前世曾欠債事。冥官命曰。汝速於三寶中為
渠還却。一諾而醒。其子宛然在牀。心倍醒悟。後為作
福延醫等事。計滿本數。子隨去世。母慟哭之。父曰。不
須哭也。此是索舊債者耳。備述前夢。因相與奉戒修
道。至今尚存。
湖州府武康縣公差。忘其名。路值一男二女尾其後
行。到鄉宦駱家。見三人直入駱門。心異之。因待至暮
不出。遂問守門者索人。守門人以為誣妄。諍打不巳。
聞於主翁。翁悟其意。命各房查生產事。乃見㹀牛新
生三牡。一壯二牝。即喚分差視之。三牛毛色與所見
三人服色不異。方知三人巳為牛矣。復查其姓名。皆
欠駱家租米者也。後三牛既大。力有強弱。債多者強。
債少者弱。分毫無爽焉。
吳城婁門內有姓蔣者。自幼喜毀神像。崇禎癸酉年
拆其父所造火神殿為門房。毀神像以為薪然之。冬
忽頭痛。命家人鳴囉集眾。眾既集。眼珠忽迸出垂於
鼻間。死而復甦。甦而復死。口唱冥府所歷諸苦。共經
四十二日乃絕。合城人無不見聞。
寧國府涇縣水東鄉民。忘其姓名。居常修善。齋僧布
施無虗日。偶因病暴卒。至冥府。冥王稽其陽算未盡。
遣還。民乞曰。為人多苦。不欲更還。如是再三。王乃問
欲作何等。答曰願預僧流。王驚曰。汝福幾何。望此高
位。計汝生平福力。祗可作一百戶耳。民又固乞。設不
能為名德沙門。求作一燒火僧足矣。王曰。燒火僧亦
萬萬不易作。且與汝作一千戶何如。民又不欲。王曰。
必欲作燒火僧。且回陽間。盡其形壽極力修福。或可
冀耳。民遂復甦。作福倍前。數年乃逝(九華空如老人說)。
世廟時休邑大傅瀛。有童子名程鎡。與同族弟兄捉
樹上鵓鳩。議定上樹者得其二。在樹下者得其一。及
上樹取得三鳩。則樹下者皆取去。鎡追奪不肯還。遂
併取擲殺之。夜夢二青衣執牌來捉云。有人命事。鎡
避走約二里許。竄入觀音大士殿中。見大士儼然在
焉。二青衣亦追至。鎡訴於大士曰。我未甞殺人。何為
捉我。二青衣出牌示曰。是三鵓鳩相告。今須同去理
會。鎡辯曰。鵓鳩不過小禽。何足償命。況我本與彼約。
彼人負約。致我生忿而擲殺之。則罪不獨在我也。大
士曰。鵓鳩若大。損犯禾苗。則汝殺之其罪稍輕。今既
初生未甞有過。汝今殺之理須償命。況彼人雖負約。
而致之死地者實汝罪也。但念汝年幼未有成立。因
命二青衣寬其限至十二年後。某日某時再來追之。
二青衣奉大士命而散。鎡亦遂寤。至十二年後。鎡商
於淞江。至期忽自立于秀野橋下而斃。
大傅瀛程玄偉。生一子。名本大。習儒業。費其家產略
盡。于崇禎辛巳同族兄程天明往姑蘇。將本處祖屋
賣與其姪。得價僅數十金。俱被天明扣去。空手而回。
不數日遂抱鬱死。止存一女巳嫁商山吳宅。女歸送
殮。竟于途中見乃父魂。因附其身而歸罵曰。天明甚
無情誼。令我抑鬱而死。今巳訴于冥王。兼告鄉約程
宗涵作證矣。我又于抗州江干遇故姪程寬。寄我要
打姪婦吳氏十掌云。我止有一子。汝何不肯撫養。乃
起異心耶。玄偉聞而訶曰。汝在生時。破吾家事殆盡。
今既死去。何故尚來作崇。答曰。吾前世本為商人。汝
為店主。見我財寶謀奪我命。我今特來索債。伹因汝
任我揮霍。頗快我心。故恕汝命耳。何得以父禮責我
哉。
淞江海口有朱姓者。慣收大猪宰殺為業。祟禎己卯
年正月間。至二鼓時偶起登廁。聞人語聲。疑以為盜。
執杖隨聲尋去。乃在猪欄中作福建人語。一云。苦哉。
我明日必當見殺矣。一云。汝本當作猪七次。今巳六
次。苦將脫矣。我當作猪五次。今方初次。是為苦耳。其
人本解福建鄉語。聞之大駭。遂棄惡業。
又一人宰羊為業。亦于己卯年正月間至鄉間買四
羊牽歸。未至家中僅十里許。四羊爭躑躅。觸倒此人。
一羊牽其頭。一羊按其兩足。二羊上其腹極力抵觸
致死(巳上四事並程智用親見故說)。
神廟時有一士子。弱冠即舉進士。座師及同年諸友
咸器重之。其父待之愈嚴。稍不如法輒加笞辱。一日
有同年公請士飲酒。士因父責遲遲乃去。兼向同年
哭愬此情。同年大歎服曰。甚矣。老年伯之深為年兄
也。夫弟輩半生苦心。僅獲一第。而兄年未二十。亦遂
得第。且名聲藉藉反勝弟輩。此造化所忌也。年伯若
不用惡辣鉗錘。則兄必恣情任意。福壽俱損矣。士乃
醒悟。歸時頓改舊觀。父訝問之。汝為自解我意能如
此改過耶。抑誰向汝說破耶。士述同年語以對。父乃
敦請同年。公命士禮之為師。以受切磋琢磨之益。
和州有一居民。忘其姓。養鵝百餘隻。偶一日鵝食其
親鄰稻穀。鄰打殺其鵝至五十餘。民婦見之。始亦甚
怒。次深思曰。我設欲與成訟。力能勝彼。但須費數十
金。計鵝所直不及其半。且鵝雖死。亦尚可用。何必爭
此空氣。又吾夫今巳醉臥。設與知之。或起敺打。尤為
不便。遂命僮收拾死鵞醃之。次早鄰人忽自暴死。其
夫醉醒。歎訝其人無病而卒。甚為奇異。婦乃以昨事
告之。夫深感曰。設汝昨為我說。我乘醉力必敺打之。
不幾成人命乎。乃集親友作證。拜謝其婦(巳上二事釋成泰說)。
池州府殷家滙經紀行。有一棉花客往鄉收花。途遇
打狗者負一大犬。買歸放生。剩食飼之。弗離左右。一
日至丁家洲收花。行主人叫舟送之。犬亦隨往。舟子
見客銀多。起不良心。撐至江邊將客置布袋中。結口
投水。犬遂下水口銜袋結嘶吠不巳。漁人見而挽出。
客因得蘇。回至行中。備言其事。行主安慰客心。佯為
不知。往舟子家探問。客信且邀舟子到行飲酒。乃令
客出面詰。伏罪奉還原銀。
九華山有住莊人。好殺鹿。一日率眾網鹿。見有老鹿
身斑異色。四圍覓之。鹿見勢迫竄入莊家。眾復趕進。
鹿跪伏淚下乞命。莊人以矛逆剌鹿目。鹿未去皮。而
莊人眼忽先瞎矣。
青陽縣老田吳六房。有家人名吳毛。持戒茹素甚潔。
左兵渡江搶虜殺人。主人盡走避之。惟吳毛代主看
守房屋。被賊七鎗而死。頃之厥弟來看。毛復醒。向弟
曰。我夙業應七受猪身。因齋戒力。今受七鎗以酬往
因。徑生天矣。言訖遂逝。其弟素不信善。聞之駭然。亦
遂回心。
九華山㵎多產石雞。形似蝦蟆而大。味勝家雞。每有
上司過縣。必票取之。偶一夜。莊人以火照巖。舒手探
取。被石雞咬住兩手。死不可拔。直至五更。聞寺鐘聲。
石雞各似合掌念佛之狀。莊人乃得脫走。
池州府有一人。恒誦三官經。流賊臨城。其人夢三官
告云。汝前世曾殺一人。今來報讐。不可免矣。驚懼而
醒。復加懇禱。又得夢云。往業難逃。豈能曲救。但汝夙
冤名朱七。騎紅馬。明日必來。汝可跪於門前。口稱朱
七將軍饒命。彼或問汝何故知我名字。即以兩夢告
之可也。次日果於門前見有騎紅馬者。跪稱朱七將
軍饒命。賊聞驚異。問知其故。遂憮然若失。置之不殺
而去。
釋復禮。訪知友。歸九華。夜夢黃冠羽流三人奔求救
命。旁有同衣詆之。次日行路。見一童子手提三鱔。肥
大異常。買放井中。旁有一釋痛加訶罵。謂不宜放入
於井。方悟夜夢即此三鱔云(巳上六事俱釋隆仁說)。
徽州商人程伯鱗。久居揚州。事觀音大士甚虔。乙酉
夏北兵破揚城。程禱大士求救。乃得夢云。汝家共十
七人。餘十六口俱不在劫。惟汝在數。不可逃也。程既
醒。又復懇禱。仍得夢云。汝前生殺王麻子二十六刀。
今須償彼。決不可逃。汝當分付家中十六口。並住東
廂。汝獨在中堂俟之。勿併遺累家人也。程頷之。越五
日北兵扣門。程即問曰。汝非王麻子乎。若是王麻子
可來殺我二十六刀。若非王麻子則本無怨。不須進
門。兵云。我正是王麻子。程遂開門納之。兵下馬驚問。
汝何以知我姓名。程具以兩夢告之。兵歎曰。汝前世
殺我二十六刀。我則今世報汝。我今殺汝。汝於來世
不將又報我乎。乃以刀背斫程二十六下而宥之。擕
其家屬同至金陵。
見聞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