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
居士傳
咎佛僧。實非通論。且佛唯宏善。不長惡於臣民。戒本
防非。何損害於家國。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則刑罰
何得而廣。禍亂無由而作。項籍喪師非范增之無筭。
石氏興虐豈浮圖之不仁。但為違之而暴亂。未有遵
之而凶虐者也。於是著論三篇。辨惑第一。明邪正之
通蔽。通命第二。辨殃慶之倚伏。空有第三。破斷常之
執見。其空有一篇最為精造。辭曰。或有惡取於空以
生斷見。無所慚懼自謂大乘。此正法所深戒也。其斷
見者曰。經以法喻泡影生同幻化。又云。罪福不二。業
報非有。故知殖因収果之談。天堂地獄之說。無異相
如述上林之橘樹。孟德指前路之梅園。權誘愚蒙。假
稱珍怪。有其語焉。無其實矣。至如冉疾顏夭。彭壽聃
存。貴賤自然而殊。苦樂偶其所遇。譬諸草木區以別
矣。若乃異臭殊味。千品萬形。何業而見重。何因而被
輕。何由而速斃。何功而久生。人之殊命盖亦如是。然
則無是無非大乘之深理。明善明惡小乘之淺教。何
為捨惡趣善而起分別之心乎。論曰。若夫如夢如幻
如響如泡。無一法而不爾。總萬像而俱包。上士觀之
以至聖。至聖體之而獨超。大浸稽天而不溺。大風偃
岳而無飄。具六通而自在。越三界而逍遙。然理不自
了。正觀以昭。心不自寂。靜攝斯調。障不自遣。對治方
消。德不自備。勤修乃饒。六蔽既除。則真如可顯。三障
未滅。則菩提極遙。故真諦離垢淨之相。俗諦立是非
之條。指事必假於分別。論法豈宜於混淆。六度不可
為墜苦之業。三毒不可為出世之橋。投谷難以無墜。
赴火何由不燒。何得同因果於兔角。匹罪福於龜毛
乎。雖引大乘之玅言。不得妙之真致。說之於口。若同
用之於心。則異正法以空去其貪邪。說以空資其愛。
智者觀空以除恚。惑者論空而肆害。達者行空而慧
解。迷者取空以狂悖。大士體空而進德。小人說空而
善退。其殊若此。豈同致乎。良由反用正言以生邪執
矣。夫妙道之元致。即群有以明空。既觸實而知假。亦
就殊而照同。譬如對明鏡而旁觀。臨碧池而俯映。眾
像粲而在目。可見而無實性。緣生有而成形。有離緣
而表質。水遇寒而氷壯。氷涉溫而堅失。凡從緣而為
有。雖大有。其何實。故天與我皆虗。我與萬物為一。菩
提不得謂為有。何況群生與眾術。故察於物而非物。
取諸身而非身。善惡殊途而不二。聖凡異等而常均。
尋夫經論之大旨也。從緣以明非有。緣起以辨非無。
事有而無。妙實義空。而非太虗。道智了空而絕縛。俗
情滯有以常拘。人與業報而非有。業報隨人而不無。
何乃取空言而背旨。援卉木而比諸。獨謂鄙行空而
不戒。善法空而不遵。三惑應捨而未悛。五德應修而
反棄。不觀空以遣累。但取空而廢善。此豈淨名不二
之深致。莊周齊物之元旨乎。大矣哉至人之體空也。
證萬物之本寂。知四大之為假。視西施如行廁。比南
金於碎瓦。五欲不能亂其心。四魔無以變其雅。智日
明而德富。惑日除而過寡。截手足而無憾。乞頭目而
能捨。八法不生二相。萬物觀如一馬。故能證無上智
為薩婆若。得其理也。解脫如此。失其旨者。過患如彼。
何得為非而不懼崇邪。以為是夫見舟見水皆非真
諦。而將涉大川非舟不濟。病體藥性均是空虗。而人
由病隕。病因藥除。罪福之性平等不二。而福以善臻。
禍因惡致。善惡諸法等空無相。而善法助道。惡法生
障。故知萬法真性同一如矣。因緣法中有萬殊矣。空
有二門不相違矣。真俗二諦同所歸矣。若謂小乘有
罪福之言。大乘無是非之語。似胡越之殊趣。若矛盾
之相拒。童子尚羞翻覆。聖人豈為首鼠。良以道聽而
塗說。遂使謬量而惡取。若博考而深思。必疑釋而迷
愈矣。若夫方等一乘波若八部。聖慧之極。大乘之首。
莫不廣述受持之利。深陳毀謗之咎。經又云。深信因
果。不謗大乘。何謂大乘之理都無因果乎。夫取相而
為善。則善而未精。見相而斷惡。則斷巳復生。若悟善
性寂而無作。了惡體空而何斷。乃令三障水消而寂
滅。萬德雲集以彌滿。智慧如海。不可酌之以一蠡。道
邁人天。豈得闚之以寸管。夫說空而恣情者。不能無
所苦也。疾痛惱之則寢不安矣。刀鋸傷之則體不完
矣。終日不食則受其飢矣。無裘禦冬則苦其寒矣。然
則致苦之業豈可輕而不避乎。千品萬端皆業為主。
三界六趣隨業而處。百卉無情故美惡非關於業報。
四生有命則因緣不同於草莽。斤斧伐木不驚。刀杖
加人則懼。比有情於無知。何非倫而引喻。三世因果。
佛不我欺。十方勸戒。聞當不疑。勸之者應修。戒之者
宜遠。抑凡情之所耽。行聖智之所願。何得違經論之
所明。以胸臆而為斷。而謂善惡都空無損益乎。夫法
眼明了。無法不悉。舌相廣長。言無不實。其析有也。則
一毫為萬。其等空也。則萬象皆一。防斷常之死生。兼
空有以除疾。彼菩提之妙理。實甚深而微密。厭塵勞
而求解慧。當謹慎而無放佚。非聖者必凶。順道者終
吉。勿謂不信。有如皎日(廣宏明集.大唐內典錄)。
** 梁敬之
名肅。安定人。建中朝官翰林學士守右補闕
侍皇太子。學天台教於荊溪法師。深得心要。以止觀
文義宏博。覽者費日。乃削定為六卷。撰統例云。夫止
觀何為也。導萬法之理而復於實際者也。實際者何
也。性之本也。物之所以不能復者。昏與動使之然也。
照昏者謂之明。駐動者謂之靜。明與靜。止觀之體也。
在因謂之止觀。在果謂之智定。因謂之行。果謂之成。
行者行此者也。成者證此者也。原夫聖人有以見惑
足以喪志。動足以失方。於是乎止而觀之。靜而明之。
使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因相待以成法。即絕待以
照本。立大車以御正。乘大事而總權。消息乎不二之
場。鼓舞於說三之域。至微以盡性。至賾以體神。語其
近則一毫之善可通也。語其遠則重元之門可闚也。
用至圓以圓之。物無偏也。用至實以實之。物無妄也。
聖人舉其言所以示也。廣其目所以告也。優而柔之
使自求之。擬而議之使自至之。此止觀所由作也。夫
三諦者何也。一之謂也。空假中者何也。一之目也。空
假者相對之義。中道者得一之名。此思議之說。非至
一之旨也。至一即三。至三即一。非相含而然也。非相
生而然也。非數義也。非強名也。自然之理也。言而傳
之者迹也。理謂之本。迹謂之末。本也者聖人所至之
地也。末也者聖人所示之教也。由本以垂迹。則為小
為大。為通為別。為頓為漸。為顯為秘。為權為實。為定
為不定。循迹以返本。則為一為大。為圓為實。為無住
為中。為妙為第一義。是三一之蘊也。所謂空也者。通
萬法而為言者也。假也者。立萬法而為言者也。中也
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
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舉中則無法非
中。目假則何法非假。舉空則無法非空。成之謂之三
德。修之謂之三觀。舉其要。則聖人極深研幾窮理盡
性之說乎。昧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則悟。悟則至。至則
常。常則盡矣。明則照。照則化。化則成。成則一矣。聖人
有以彌綸萬法而不差。旁礴萬劫而不遺。燾載恒沙
而不有。復歸無物而不無。寓名之曰佛。強號之曰覺。
究其旨。其解脫自在。莫大極妙之德乎。夫三觀成功
者如此。所謂圓頓者非漸次。非不定。指論十章之義
也。七章者恢演始末。通道之關也。五略者。舉其宏綱
截流之津也。十境者。發動之機立觀之諦也。十乘者。
妙用所修發行之門也。止於正觀而終於見境者。義
備故也。闕其餘者。非修之要也。乘者何也。載萬物而
運者也。十者何也。成載之事者也。如其境之妙。不行
而至者。德之上也。乘一而巳矣。豈籍夫九哉。九者非
他相生之說。未至者之所踐也。故發心者發無所發。
安心者安無所安。破徧者破無所破。爰至餘乘。皆不
得巳而說也。至於別其義例。判為章目。推而廣之。不
為繁統。而簡之不為少。如連環不可解也。如貫珠不
可雜也。如懸鏡不可掩也。如通川不可遏也。義家多
門。非諍論也。按經證義。非虗說也。辨四教淺深。事有
源也。成一事因緣。理無遺也。噫。止觀其救世明道之
書乎。非夫聖智超絕卓爾獨立。其孰能為乎。非夫聰
明深達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或稱不思議境。與不
思議事。皆極聖之域。等覺至人猶所未盡。若凡夫生
滅心行。三惑浩然。於言說之中。推上妙之理。是猶醯
雞而說大鵬。夏蟲之議層氷。其不可見明矣。今止觀
之說。文字萬數。廣論果地。無益初學。豈如暗然。自修
功至自至。何必以早計為事乎。是大不然。凡所為上
聖之域。豈隔闊遼敻與凡境杳絕歟。是唯一性而巳。
得之為悟。失之為迷。一理而巳。迷而為凡。悟而為聖。
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性不失也。止觀之作
所以離異同而究聖神。使羣生正性而順理者也。正
性順理所以行覺路也。至妙境也。不知此教者。則學
何所入。功何所施。智何所發。譬如無目。昧於日月之
光。行於重險之處。顛踣墮落。可勝既乎。噫。去聖久遠。
賢人不出。庸昏之徒。含識而巳。致使魔邪詭惑。諸黨
並熾空有云云。為沉為穽。有膠於文句不敢動者。有
流於漭浪不能住者。有太遠而甘心不至者。有太近
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稱定者。有竅號而稱慧者。
有奔走非道而言權者。有假於鬼而言通者。有放心
而言廣者。有罕言而為密者。有齒舌潛傳而為口訣
者。凡此之類。自立為祖。繼祖為家。反經非聖。昧者不
覺。仲尼有言。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悲夫。
隋開皇十八年智者大師去世。至皇朝建中垂二百
年。以斯文相傳。凡五家師。其始曰灌頂。其次曰晉雲
威。又其次曰東陽小威。又其次曰左溪朗公。其五曰
荊溪然公。頂於同門中慧解第一。能奉師訓。集成此
書。盖不以文辭為本故也。或失則煩。或得則野。當二
威之際。緘授而巳。其道不行。天寶中。左溪始弘解說。
而知者盖寡。荊溪廣以傳記數十萬言。網羅遺法勤
矣備矣。荊溪滅後。知其說者適三四人。學者內病於
蔽。外役於煩。以不能喻之師教。不領之弟子。止觀所
以未光大於時也。予常戚戚。於是整其宏綱。提其機
要。其理之所存。教之所急。或易置之。或引伸之。其義
之迂。其辭之鄙。或薙除之。或潤色之。大凡浮踈之患
十愈其九。廣略之宜三存其一。是袪鄙滯道蒙童。貽
諸他人。則吾豈敢。若同見同行。且不以止觀罪我。亦
無隱乎爾。建中上元甲子首事筆削三歲。歲在析木
之津。功畢云爾。卒贈禮部郎中。時吏部郎中李華亦
從荊溪學止觀。荊溪為述止觀大意一篇。散騎常待
崔恭.諫議大夫田敦。皆其同學云(佛祖統紀.柳河東集)。
** 裴公美
名休。河東聞喜人也。兒時與兄弟居家塾讀
書。有饋鹿脯者共薦之。公美不食曰。疏食猶不足。今
一啖肉。後將何繼。家世奉佛。至公美益精進。有異僧
自清涼來。貽舍利三顆並一簡。簡有梵書。莫能識巳。
得譯者。辨其文曰。大士涉俗。小士居真。欲求佛道。豈
離紅塵。長慶中擢進士第。舉賢良方正異等更內外
任官新安太守。屬希運禪師初自黃檗山捨眾。入大
安精舍混迹勞侶。公美入寺。觀壁間畵。問是何圖相。
主事者曰高僧真儀。公美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主
事不能對。公美曰。此間有禪人否。主事曰。近有一僧
投寺執役。頗似禪者。乃請運至。公美舉前問。運朗聲
曰裴休。公美應諾。運曰在甚麼處。公美當下知旨。如
獲髻珠。遂延入府署執弟子禮。復請住黃檗山。後遷
宣城。復創精舍請運居之。公美既徹法源。復博綜教
相。與宗密法師往來甚親。宗密有所著述。輙序而行
之。其大方廣圓覺了義經略疏序曰。夫血氣之屬必
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所謂真淨明妙虗徹靈通。卓
然而獨存者也。是眾生之本源。故曰心地。是諸佛之
所得。故曰菩提。交徹融攝。故曰法界。寂靜常樂。故曰
涅槃。不濁不漏。故曰清淨。不妄不變。故曰真如。離過
絕非。故曰佛性。護善遮惡。故曰總持。隱覆含攝。故曰
如來藏。超越玄閟。故曰密嚴國。統眾德而大備。爍群
昏而獨照。故曰圓覺。其實皆一心也。背之則凡。順之
則聖。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廻息。親而求之則止
觀定慧。推而廣之則六度萬。行引而為智。然後為正
智。依而為因。然後為正因。其實皆一法也。終日圓覺
而未甞圓覺者。凡夫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菩
薩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如來也。離圓覺無六
道。捨圓覺無三乘。非圓覺無如來。泯圓覺無真法。其
實皆一道也。三世諸佛之所證。蓋證此也。如來為一
大事出現。盖為此也。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盖詮
此也。然如來垂教。指法有顯密。立義有廣略。乘時有
先後。當機有深淺。非上根圓智其孰能大通之。故如
來於光明藏與十二大士密說而顯演。潛通而廣被。
以印定其法。為一切經之宗也。圭峯禪師得法於荷
澤嫡孫南印上足道圓和尚。一日隨眾僧齋於州民。
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經。遇圓覺了義。卷未終軸。感
悟流涕。歸以所悟告其師。師撫之曰。汝當大弘圓頓
之教。此經諸佛授汝耳。禪師既佩南宗密印。受圓覺
懸記。於是閱大藏經律。通唯識.起信等論。然後頓轡
於華嚴法界。宴坐於圓覺妙場。究一雨之所霑。窮五
教之殊致。乃為之疏解。凡大疏三卷。大鈔十三卷。略
疏兩卷。小鈔六卷。道塲修證儀一十八卷。並行於世。
其序教也圓。其見法也徹。其釋義也端。知析薪其入
觀也明若秉燭。其辭也極於理而巳。不虗騁。其文也
扶於教而巳。不苟飾。不以其所長病人。故無排斥之
說。不以其未至盖人。故無胸臆之論。蕩蕩然實十二
部經之眼目。三十五祖之骨髓。生靈之大本。三世之
達道。後世雖有作者。不能過矣。其四依之一乎。或淨
土之親聞乎。何盡其義味如此也。或曰。道無形。視者
莫能覩。道無方。行者莫能至。況文字乎。在性之而巳。
豈區區數萬言而可詮之哉。對曰。噫。是不足以語道
也。前不云乎。統眾德而大備。爍群昏而獨照者。圓覺
也。盖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今夫經
律論三藏之文傳於中國者五千餘卷。其所詮者何
也。戒定慧而巳。修戒定慧而求者何也。圓覺而巳。圓
覺一法也。張萬行而求之者。何眾生之根器異也。然
則大藏皆圓覺之經。此疏乃大藏之疏也。羅五千軸
之文。而以數卷之疏通之。豈不至簡哉。何言其繁也。
及其斷言語之道。息思想之心。忘能所。滅影像。然後
為得也。固不在詮表耳。嗚呼。生靈之所以往來者六
道也。鬼神沈幽愁之苦。鳥獸懷獝狘之悲。修羅方瞋
諸天正樂。可以整心慮趣菩提。唯人道能之耳。人而
不為。吾末如之何也。巳矣。休甞遊禪師之閫域。受禪
師之顯訣。無以自効。輙直讚其法而普告大眾耳。公
美居官操守嚴正。不為皦察之行。而吏民畏信。大中
初官戶部侍郎。領諸道鹽鐵轉運使。革除姦弊。責所
在令。長兼董漕運。賞勤而紏惰。舟無廢滯。又立稅茶
十二法人以為便。六年同平章事。又五年罷歷諸州
軍節度觀察等使。咸通初卒。年七十四。公美自中年
後斷肉食。屏嗜慾。齋居焚香誦經。習歌唄為樂。甞著
勸發菩提心文云。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身者。是
地水火風假合之身。旋聚旋滅。屬無常法。非我身也。
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心者。是緣慮客塵虗妄之
心。乍起乍滅。屬無常法。非我心也。我有真身。圓滿空
寂者是也。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也。空寂靈知。神
用自在。性含萬德。體絕百非。如淨月輪。圓滿無缺。惑
雲所覆。不自覺知。妄惑既除。真心本淨。十方諸佛。一
切眾生。與我此心。三無差別。此即菩提心體。捨此不
認。而認臭身妄念。隨死隨。生與禽畜雜類比肩受苦。
為丈夫者不亦羞哉。居常自言能不為俗染。可以說
法度人。常著毳衲於歌妓院。持鉢乞食。復發願世為
國王宏護佛教。後于闐國王生太子。掌有文曰裴休。
聞於中朝。公美子𢎼通書欲奉迎。不可乃止(唐書.五燈會元.
圓覺經略疏序.道院集.北夢瑣言○按清凉通傳載河東節度使李詵使五臺還。公美與之論佛法。其言甚辨。
然詵使五臺乃貞元十一年事。公美年甫數歲。何由與詵問答。明為後人附會。削之)。
知歸子曰。唐世士大夫善說法要者。李梁裴三君子
而巳。典儀之論禪病。何其痛哉。梁之於荊溪。裴之於
圭峯。皆能洪其教者。獨怪公美撰圭峯碑。謂六祖之
道傳於荷澤稱七祖。而南岳馬祖為別系。夫公美既
得法於黃檗矣。扶教而抑宗。此予所不解也。
汪大紳曰。空有篇句句字字說透汪大紳凡夫病
種。大紳凡夫病是久矣。偶讀六度經。見有大弟子
欲以神通免難者。佛說有形之罪可免。其如無形
之罪乎。瞿然而起曰。善哉言乎。曾思周程發聖人
之蘊。於此可悟入焉。曰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
其所不聞。曰慎獨。曰正心誠意。曰靜虗動直。曰擴
然大公。皆於無形之中纖塵不立。纖塵纔立便是
放肆。便是偏著虗偽。便是擾擾。便是私曲。無形之
中罪惡如山。在儒則斥之曰小人曰異端。在釋則
斥之曰魔曰外道。學聖學佛到得纖塵不立境界。
曰誠曰明曰一真法界曰圓覺於是出焉。乃大紳
凡夫於無形之中好色好名好勝。藏垢納汙海深
山積。兀自大言不慙談空說妙宣揚孔佛。咄。安得
有無形之中罪惡如山而能空者乎。咄。安得有無
形之中罪惡如山而能妙者乎。咄。安得有無形之
中罪惡如山埋却聖種而能宣揚孔者乎。咄。安得
有無形之中罪惡如山埋却佛種而能宣揚佛者
乎。兀自無耻狂心歇息不下。扯那性本無生當體
本空話頭。做箇安心丸喫將去。好色過了喫一丸
兒者。好名過了喫一丸兒者。好勝過了喫一丸兒
者。咄。你道一切本無生。一切本空。那水性本空本
無生。你何不入水去。火性本空本無生。你何不入
火去。毒性本空本無生。你何不喫砒礵去。你這裏
來不得。可知是假。你這凡夫。何不體究真空纖塵
不立。去到那入水入火喫砒礵時。只是纖塵不立。
再開口談空說妙也未遲耳。你這凡夫原有些熱
腸。原有些血性。你若到這地位。色心歇絕轉為大
寶𦦨。名心歇絕逾於須彌山。勝心歇絕升為不動
尊。你這熱腸血性發作時。原是大豪傑大羅漢大
菩薩。決定能忠爾忘身。公爾忘私。國爾忘家。比不
得那一班儒門酸子禪門禿驢。連那好名好色好
勝念頭動動時。還要滿面正經。便教他做正經人。
有甚用頭。你若肯正經時候。如上所說。把這萬劫
熱膓潑天血性放出來時。了不得也。如何了不得。
李師政來參。你便坐在萬仞崖巔大棒子劈頭打
下萬仞崖邊去也。管教這漢一條窮性命絲毫不
留。倘若這漢乖巧道是義學門徒。將那所講用紅
格兒謄清做著時文樣子。打聽得汪大紳處舘時
恭恭敬敬送上求政。你便用著敗毛大筆頭判將
去曰。真實做工夫人。一句也背他不得。一賞一罸
多少分明。你這熱腸血性用得何等諦當。你何苦
為好色好名好勝用却做了凡夫。惹李老先生出
你的醜。大紳現身說法竟。一切凡夫們聽者。
又曰。止觀之法非獨為台教綱宗。抑亦孔佛大總
持也。堯舜禹相傳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惟精觀
也。惟一止也。允執厥中止觀等也。湯曰聖敬日躋。
聖觀也。敬止也。合言之止觀等也。文曰於緝熈敬
止。於緝熈觀也。敬止止也。合言之止觀等也。孔顏
相傳曰。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復行。知觀也。
未甞復行止也。合言之止觀等也。曾思孟相傳張
皇孔氏之學。曰正心誠意。止也。曰致知格物。觀也。
曰明善。觀也。曰誠身。止也。曰誠者。止也。曰思誠者。
觀也。合言之止觀等也。濂洛關閩諸大儒之學以
此推之無不合矣。予所見佛書甚少。所及憶者尤
少。所及見所及憶者如金剛經言。云何降伏其心。
觀也。云何住。止也。曰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止
也。生其心。觀也。合言之。止觀等也。圓覺經言之備
矣。而楞嚴經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心經觀自在由
觀而止層層深入。總不出止觀法門也。以是推之。
千經萬典自無不合。予以是知台宗甚大。然予於
台宗書。自永嘉頌外實未之寓目也。予何從而得
之。予讀朱子書得之也。朱子言存養。止也。言省察。
觀也。言存養省察交致互發。止觀等也。重提主敬。
觀自在菩薩也。痛下格物窮理功夫。從聞思修入
三摩地也。萬法總持歸一誠字。無上正等正覺也。
予讀朱子書。句句字字為孔門金針。且為釋迦氏
金針。予讀釋迦氏書。句句字字為孔門心印。即句
句字字為朱子心印。與孔朱異者迹而巳矣。後儒
議朱子格物之學者多矣。由其說得無釋迦氏所
呵為窮空不盡者乎。釋迦之為釋迦。窮空極盡而
巳矣。吾孔氏之為孔氏。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而巳
矣。先儒有言。顏子與聖人未達一間。還為那心粗。
然則餘塵尚諸學亦心粗而巳矣。嗚呼。止觀之為
大總持也。而觀法尤要。未有不深於觀而能止者
也。不觀而止。饒他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可不慎與。
所以儒門之學格物為要。佛門之學觀法為要。朱
子精於格物。觀音大士精於觀法。所以為儒佛之
選也。嗚呼。予之為是言也。一以為怪談。一以為曠
論。皆非予之心也。予之心盖欲一切人天究竟實
義。無取中途之樂而巳矣。
又曰。日用而不知者凡夫也。知至至之知終終之
菩薩也。通乎晝夜而知者如來也。文中子曰。元亨
利貞運行不匱者智之功也。其於易也幾乎。公美
之於圓覺。文中之於易。皆見得端緒。
又曰。之三君子者。佛門中之文質彬彬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