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

居士傳

KR6r0185_X_046-0269b

淨分穢。舍此生彼之事。香光子聞而太息曰。若汝所

言。止圖口角圓滑。不知一舉足將墜於火阬也。若約

理而言。世間一蚤一虱皆具有如來清淨覺體。無二

無別。乃至諸佛成等正覺。證大涅槃。本體未曾增得

一分。眾生墮三塗。趨生死海。本體未曾減却一分。如

如之體常自不動。生死涅槃等是妄見。亦無如來亦

無眾生。於此證入。亦無能證之人。亦無所證之法。泯

絕心量。超越情有。大地無寸土。佛之一字向何處安

著。至於進修法門。於無修證中修證。於無等級中等

級。千差萬別。雖位至等覺。尚不知如來舉足下足之

處。從上祖師所以呵佛斥教。一切皆遮者。止因人心

執滯教相。隨語生解。不悟言外之本體。漫執語中之

方便。所謂數他家寶已無分文。其或有真實修行之

人。不見佛性。辛苦行持。如盲無導。止獲人天之果。不

生如來之家。於是諸祖知其流弊。遂用毒手。剗其語

言。塞其解路。拶其情識。令其苦參密究。逆生滅流。生

滅流盡。取捨念空。始識得親生父母。歷劫寶藏。却來

看經看教。一一如道家中事。然後如說進修。以佛知

見淨治餘習。拜空花之如來。修水月之梵行。登陽燄

之階級。度谷響之眾生。不取寂證是謂佛種。正如杲

日當空行大王路。不同長夜趨走攀荊墮棘。豈謂一

悟之後即同極果。如供奉問岑大虫。果上涅槃天下

善知識證否。岑曰未證。奉曰何以未證。岑曰功未齊

於諸聖。奉曰若爾何得名為善知識。岑曰明見佛性

KR6r0185_X_046-0269c

亦得名為善知識也。宏辨禪師曰。頓明自性。與佛同

儔。然有無始染習。故假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

不一口便飽。溈山曰。初心從緣。頓悟自理。猶有無始

曠刧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修也。

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後世不識教意。不達祖

機。乃取喝佛罵祖破膽險句以為行持。昔之人為經

論所障。猶是雜食米麥不能運化。後之人飽計禪宗

語句。排因撥果越分過頭。是日取大黃巴豆以為茶

飯也。自悞悞人。弊豈有極。是以纔入此門。便輕十方

如來。莫不自云無佛可成。無行可修。見人念佛則曰自

性是佛。見人修淨土則曰即心是淨。言參禪則尊之

九天之上。言念佛則蹂之九地之下。全不思參禪念

佛總之為了生死。同是出苦海之橋梁。越界有之寶

筏。事同一家。何勝何劣。參門之中所悟亦有淺深。念

佛之眾所修亦有高下。自達摩西來立此宗門。傳燈

錄中如麻如粟。同云入悟。其實逈別。至若般若緣深。

靈根夙植。伽陵破卵。香象截流。或見根宗於片言。或

顯威用於一喝。一聞千悟。得大總持。或有懷出世之

心。具丈夫之志。舍彼塵情。究此大事。不怙小解。惟求

實知。臥薪甞膽。飲氷吞檗。如此三十年四十年。或遇

明師痛與針劄。偷心死盡。心花始開。此後又須潛行

密修。銷融餘習。法見尚捨。何況非法。若趙州除粥飯

是雜用心。湧泉四十年尚有走作。香林四十年打成

一片。兢兢業業如護頭目。直至烟消灰滅。自然一念

KR6r0185_X_046-0270a

不生。業不能繫。生死之際隨意自在。詰其所證。恐亦

未能超於上品上生之上。何以明之。龍樹菩薩宗門

之鼻祖也。得大智慧。具大辨才。住持佛法。故世尊數

百年前於楞伽會上遙為授記。然亦不過曰證初歡

喜地。往生安樂國而巳。而經中上品上生。生於彼間

一剎那頃。亦證初地。良以上品上生解第一義還同

禪門之悟。深信因果還同禪門之修止。是念佛往生

別耳。其或悟門巳入休歇太早。智不入微道難勝習。

一念不盡即是生死之根。業風所牽。復入胞胎。如五

祖戒出為東坡。青草堂再作魯公。隔陰之後。隨緣流

轉。道有消而無長。業有加而無減。縱般若緣深不落

三塗。而出房入房亦太辛苦。還視中下往生之眾。巳

天地不足喻其否泰矣。況後世宗風日衰。人之根器

亦日劣。發心既多不真。功夫又不純一。偶於佛祖機

鋒知識語言。或悟得本來成佛處。當下即是處。意識

行不到語言說不及處。一切不可得。即不可得亦不

可得處。將古人語句和會無不相似。既得此相似之

解。即云馳求巳歇。我是無事道人。識得煩煩如幻。則

恣情以肆煩惱。識得修行本空。輙任意以壞修行。謂

檀本空也。反舍檀而取慳。謂忍本空也。反聽隨而置

忍。言戒則曰本無持犯。何必重持輕犯。言禪則曰本

無定亂。何必舍亂取定。聽情任意。踏有談空。既云法

尚應捨。何為復取非法。既云真亦不求。何為舍之求

妄。既云修觀習定皆屬有為之迹。何獨貪名求利偏

KR6r0185_X_046-0270b

合無為之道。愛憎毀譽之火纔觸之而即高。生老病

死之風微吹之而巳動。爭人爭我。說是說非。甚至以

火性為氣魄。以我慢為承當。以譎詐為機用。以誑語

為方便。以放恣為遊戲。以穢言為解粘。讚歎破律無

行之人。侮弄繩趨尺步之士。或至經年不拜一佛。經

年不禮一懺。經年不轉一經。反看世間不必看之書。

行道人不宜行之事。使後生小子專逞聰明。惟尋見

解。纔有所知即為一超直入。更復何事。輕狂傲慢。貢

高恣睢。父既報讐子遂行劫。寫烏成馬輾轉差謬。不

念世間情欲無涯隄之尚溢。如何日以圓滑之語大

破因果之門。決其防藩導以必流。自悞悞人。安免淪

墜。若不為魔所攝。定當永陷三塗刀山劒樹報其前

因。披毛戴角酬還宿債。莫云我是悟達之人。業不能

繫。夫謂業不能繫。非謂有而不有。正以無而自無。生

既隨。境即動。死安得不隨業受生。眼前一念嗔相即

是怪蟒之形。眼前一念貪相即是餓鬼之形。無形之

因念甚小。有形之果報甚大。一念之微識田持之。歷

千萬劫終不遺失。如一比邱以智慧故身有光明。以

妄語故口流蛆出。一言之微得此惡報。雖有智慧終

不能消。況今無明煩惱熾然不斷。欲以相似見解消

其惡業冀出三塗。無有是處。鄉使此等不得少以為

足。常如說以修行。終不自言我巳悟了。即心是佛。豈

可復同中下念佛求生。了達生本無生。不妨熾然求

生即心是土。蓮邦不屬心外。不釋禮拜。不舍念誦。智

KR6r0185_X_046-0270c

力行力雙轂並進。方當踞上品之蓮臺。坐空中之寶

閣。朝飯香積。夕遊滿月。回視胎生之品。彳亍寶地。不

聞法語。不見法身。象馬難羣。雞鳳非類。何況人天小

果甕中蚊虻者哉。而乃空腹高心著空破有。卒以偏

執之妄解。攖非常之果報。不與阿彌作子。却為閻羅

之囚。不與淨眾為朋。却與阿旁為伍。棄寶林而行劒

樹。舍梵音而聽叫號。毫髮有差天地懸隔。可不哀與。

故知此道險難未易行遊。成則為佛。敗則為魔。王虜

分於彈指。卿烹別於絲毫。苦樂之分宜早擇矣。況今

代悟門不絕如線。禪門之中寂寥無人。止有二三在

家居士。路途端直可以流通此法。然既為居士。不同

沙門釋子。猶有戒律縛身。方置身大火之中。浸心煩

惱之海。雖於營幹世事內。依稀得一入門。而道力甚

淺業力甚深。即極粗莫如淫殺之業。猶不能折身不

行。何況其細。生死之間安能脫然。故知念佛一門於

居士尤為喫緊。業力雖重。仰借佛力免於沉淪。如負

債人藏於王宮。不得抵償。既生佛土。生平所悟所解

皆不唐捐。縱使志在參禪。不妨兼以念佛。世間作官

作家猶云不礙。況早晚禮拜念誦乎。且借念佛之警

切。可以提醒參禪之心。借參門之洞徹。可以堅固淨

土之信。適兩相資。最為穩實。如此不信。真同下愚。石

頭居士少志參禪。根性猛利。十年之內洞有所入。機

鋒迅利。語言圓轉。自謂了悟。無所事事。雖世情減少

不入塵勞。然嘲風弄月登山玩水。流連文酒之場。沉

KR6r0185_X_046-0271a

酣騷雅之業。嬾慢踈狂。未免縱意。如前之病未能全

脫。所幸生死心切。不長陷溺。痛念見境生心。觸途成

滯。浮解實情未能相勝。悟不修行必墮魔境。始約其

偏空之見。涉入普賢之海。又思行門端的。莫如念佛。

而權引中下之疑。未之盡破。及後博觀經論。始知此

門原攝一乘。悟與未悟皆宜修習。於是釆金口之所

宣揚。菩薩之所闡明。諸大善知識之所發揮。附以已

意。千波競起。萬派橫流。詰其𣿬歸皆同一源。其論以

不思議第一義為宗。以悟為導。以十二時中持佛名

號一心不亂念念相續為行持。以六度萬行為助因。

以深信因果為入門。此論甫成。而同參發心持戒念

佛者遂得五人。共欲流通。以解宗教之惑。香光識劣

根微。久為空見所醉。縱情肆志有若狂象。去年沉湎

之後。親遊鬲子地獄。烈火洞然。見所熟談空破戒亡

僧。形容尫羸跛足而過。哭聲震地。殆不忍聞。及寤身

毛為豎。亦遂發心歸依淨土。後讀此論。宿疑氷釋。所

以今日不憚苦口。病夫知醫。浪子憐客。汝宜盡剗舊

日知見。虗心誦習。自當有入。生死事大。莫久遲疑。於

是禪人悲泪交集自云。若不遇子。幾以空見賺過一

生。子生我矣。懇求案集作禮而去。巳而中郎起故官。

再遷至稽勳司郎中。移病歸。抵家不數日。入荊州城。

宿於僧寺。無疾而卒。小修官南禮部郎中。乞休老於

家。居常勤於禮誦。一夕課畢趺坐。忽入定。神出屋上

飄然乘雲。有二童子導之西行。俄而下至地。童子曰

KR6r0185_X_046-0271b

住。小修隨下。見地平如掌。光耀滑潤。旁為渠。廣十餘

丈。中有五色蓮。芳香異常。金橋界渠欄楯交羅。樓閣

極整麗揖。問童子此何地卿何人。曰予靈和先生侍

者也。問先生為誰。曰君兄中郎也。今方佇君有所語

可疾往。復取道抵一池上。有白玉扉。一童子先入。一

童子導過樓閣二十餘重。至一樓下。樓中人下迎。其

顏如玉。衣如雲霞。長丈餘。見小修喜曰弟至矣。諦視

之則中郎也。上樓交拜。有四五人來共坐。中郎曰。此

西方邊地。信解未成。戒寶未全者多生此。亦名懈慢

國。上方有化佛。樓臺前有大池。可百由旬。中有妙蓮。

眾生生處。既生則散處樓臺。與有緣淨友相聚。以無

淫聲美色勝解易成。不久進為淨土中人。小修問兄

生何處。中郎曰我淨願雖深。情染未除。初生此少時。

今居淨土矣。終以戒緩。僅地居。不得與大士升虗空

寶閣。尚需進修耳。幸宿生智慧猛利。又曾作西方論。

讚歎如來不可思議度生之力。感得飛行自在。遊諸

剎土。諸佛說法皆得往聽。此實為勝。遂携小修而上。

倐忽千萬里。至一處光耀無障蔽。皆以琉璃為地。界

以七寶樹。皆旃檀吉祥。出眾妙花作異寶色。下為寶

池。波揚無量。自然妙聲。其底沙純以金剛。池中眾寶

蓮葉五色光。池上隱隱危樓廻帶。閣道旁出。皆有無

量樂器演諸法音。中郎曰。汝所見淨土地行眾生依

報也。過此為法身大士住處。甚美妙千萬倍於此。神

通亦千萬倍於此。吾以慧力遊其間。不得住也。過此

KR6r0185_X_046-0271c

為十地等覺所居。吾不得而知。過此為妙覺所居。唯

佛與佛乃能知之。語罷復至一處。光耀逾前。坐頃之。

中郎曰。吾不圖樂之至此極也。使吾生時嚴持戒律

尚不止此。大都乘戒俱急。生品最高。次戒急。生最穩。

若有乘無戒。多為業力所牽。流入八部鬼神眾去。予

親所見者多矣。弟般若氣分頗深。戒定力甚少。夫悟

理不能生戒。定狂慧也。歸五濁。趁強健。實悟實修。兼

持淨願。勤行方便。憐憫一切。不久當相晤。一入他途。

可怖可畏。如不能持戒。有龍樹六齋法見存。遵而行

之。殺戒尤急。寄語同學。未有日啟鸞刀口貪滋味而

能生此土者也。雖說法如雲如雨。何益於事。我與汝

空王劫時世為兄弟。乃至六道莫不皆然。幸我得善

地。恐汝墮落。方便神力攝汝至此。淨穢相隔。不得久

留。時伯修巳沒。因問其生處。中郎曰。生處亦佳。汝後

自知。忽凌空而逝。小修起步池上。忽若墜水。躍然而

醒。時萬歷四十二年十月望也。小修自為記如此。初

伯修有子曰登。年十三病痞將終。語中郎曰。死矣。叔

父何以救我。中郎曰。汝伹念佛即得往生佛國。此五

濁世。不足戀也。登遂合掌稱阿彌陀佛。諸眷屬同聲

助之。頃之登微笑云。見一蓮華色微紅。俄而云華漸

大。色鮮明無與比者。俄而云佛至。相好光明。充滿一

室。頃之氣促。伯修曰。汝但稱佛之一字可也。登稱佛

數聲。合掌而逝(明史.明文偶鈔.西方合論序.白蘇齋集.珂雪齋外集.獪園.金剛新異錄)。

知歸子曰。明萬歷間。蓮池大師以淨土法門倡於雲

KR6r0185_X_046-0272a

棲。謹持誦。嚴戒律。從之遊者彬彬多踐履篤實之士

焉。同時卓吾老人亦以禪導後進。而學喜師心。行無

轍迹。流末滔滔。老人安得不任其咎。予讀袁氏兄弟

早歲文。大率掉弄知解。依違光景。心竊病之。巳而得

見中郎西方合論。三復之不厭。而伯修所為序。懺悔

切深。闢荊榛。由坦道。甚矣。袁氏兄弟之善補過也。學

者觀此。可以自鑑矣。

汪大紳曰。夫子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

也。袁氏兄弟其庶矣乎。覺心悲心怎地廣大真切。

大紳又與允初書曰。承勸看西方合論。當檢出來

看。檢不出。當借閱也。袁氏禪非敢遽斷為口頭。得

法於龍湖。龍湖不無狂魔入肺腑之證。至袁氏一

轉而為輕清魔。墜在輕安快活裏作科臼。日流在

光滑滑處。生知生見。無箇銀山鐵壁時節。後來知

無所得。歸心淨土。真是奇特。然不可以是之故於

宗門淨土妄生高下也。須知宗門中事。釋迦佛所

說是這箇。彌陀佛所說是這箇。彌勒所說也是這

箇。無二無分別也。若然則大家在這裏過活儘彀

了。為甚要生西方。要生兜率。曰此願輪也。又為甚

讚歎西方者倍於兜率。曰生人而有人欲生天。亦

有天欲生西方。則人天之欲淨矣。人天欲淨。正好

了當這箇。所以盡十方法界願輪之大。莫大於往

生西方也。乘此輪願者切不可隨語生解。隨語生

解便起一分計較心。這計較心是六道輪廻之根。

KR6r0185_X_046-0272b

非往生淨土之因也。欲生兜率者請從布袋和尚

詩入。欲生西方者請從豐干詩入。此正因也。布袋

是彌勒化身。豐干是彌陀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