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
居士傳
知歸子者。不傳其姓名。平生落落自喜。人莫識也。嘗
與空空子遊。空空子異之。知歸子世為儒。其父兄皆
以文學官於朝。知歸子年未冠。用儒言取科第。既益
治古經注疏及世間文字。窮晝夜不自休。嘗慕古抗
直士如洛陽賈生之為人也。思欲考鏡得失之故。陳
治安之書。赫然著功名於當世。久之自省曰。此非吾
務也。於是端點靜思。反已修德。非禮弗履。久之復自
省曰。吾未明吾心奈何。以問空空子。而空空子默然
無言也。或告以道家修鍊術。習之三年不效。其後讀
佛書心開。以為道之所歸在是矣。聞西方有無量壽
佛。放大光明接引五濁眾生往生淨土。意忳然慕之。
日面西而拜焉。空空子曰。是可不謂知歸者乎。年三
十。有司下檄召作七品官。知歸子辭焉。作偈曰。綠草
庭前。好風林下。樂我太平。無冬無夏。頃之遂斷肉食。
絕婬慾。作偈曰。我身爾身。爾肉我肉。大德曰生。與爾
並育。又作偈曰。從妄有愛。萬死萬生。猛然斫斷。天地
清寧。未幾隱去。遺一偈曰。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極樂
非遙。當念即是。空空子曰。或言知歸子往來城市間。
時與人遇。然予嘗求之。弗見也。
羅臺山贊曰。予與知歸子游舊矣。吾不知其始。渺
然相失。逖而萬里。乾隆三十年。歲陽耑蒙。歲名作
噩。乃相遇於京師。且月炎天氷光滿屋。脈脈心歡
喜談丹鼎考故童。晝暮追戀。爾我都忘。邀我閉關
延壽寺街長洲舘。圓覺經一部。莊子一卷。或趺坐
之幽幽。或說空之侃侃。出關行省其兄汶上縣。於
汶上縣寄我書。書辭短短無他語要。我素貧賤。砥
礪其廉。隅我時得書贊歎。謂奇特。如聽朝陽鳳咮。
雝雝嗚高梧。彼時我心刻刻有一知歸子。彼時我
欲徹究儒釋黃老之原與其氐。凉凉求耦。欲奮而
未奮。自得知歸子。我膽廓廓斗覺新寬粗。知歸子
文章根性如梅如青蓮。寒香寂靜和祥扇為人慈
竺貌臞然。畏避利勢。疑懦頑。聞一善言。見一善行。
意而有勇。健若霜中鳶。慊慊乎其如有求也。貪夫
之徇財好。色者𤣏色。渴夫之思飲。周飢者索食。日
皇皇而不息。夜鰥鰥以水眸。最後聞無量壽佛名
字。遂積念焉不休。其志灝然。若迦樓羅王之闢海
水而吞龍也。其身飄然。若不繫之舟。蓮海無邊而
嵯峨乎中流。憺乎其幾於不憂也。閔乎嘵嘵。唇敝
舌焦。其嘯侶而命儔也。吾之不見知歸子三歲矣。
一日十二時。十二時百刻。睇睞送遙睛。喉閒長格
磔。自今以往。倘得相於茅屋三間。危峯鏡湖。好華
一瓶。名香一鑪。一箇蒲團。一箇缽盂。佛號數萬聲。
華嚴一兩卷。不亦樂乎。不亦樂乎。䱐水瀰瀰。日往
月來。云何不思。
乾隆四十一年歲易涒灘歲名柔兆陬月吉日造
* No. 1646-B
居士傳䟦
儒佛之道。泥其跡若東西之相反。然循其本則一而
巳矣。知歸子之學。出入儒佛間。初未嘗強而同之。而
卒不見其有異。所謂知本者非耶。既以自利又欲利
人。上下數千百年。凡偉人碩士。有契斯道者。釆其言
行。比以史法。合為一書。名曰居士傳。事提其要。句鉤
其元。真法門班馬也。僕少失學。耽著五欲。順流忘返。
年三十宦遊京師。偶於市上得覩雲棲法彚。惕然心
動。捧歸卒業。始知信向。歸田以往。客居吳門。於勤息
菴曉峯老人處熟知歸子名。後接晤於文星閣中。服
其持律之堅。向道之切。不覺惘然自失。知歸子顧以
予之能不背於道也。於是往還無間。頃之出此書示
予。予讀之竟。作而歎曰。自為儒佛之學者。迷不知本。
黨同伐異。泣岐無歸。知歸子起而救之。是書之作。盖
欲學者除去異同之見。反循其本。而致力焉。至於一
旦豁然。還問其所為儒佛者。如水中月。如空中華。復
何異同之有。予既樂玩其書。爰授之梓人。以廣其傳。
兼誌其緣起如此。
乾隆四十年秋八月養空居士王廷言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