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製揀魔辨異錄
御製揀魔辨異錄
藏一○。獨非相乎。即魔藏自言。亦未嘗不名之為圓
相。然則業巳顯悖佛旨。不知魔藏何以自解也。又謂
言詮雖異。而諸佛之偈旨。不出圓相。夫古德明明道
個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今謂諸佛偈旨不出圓
相。則是偈旨在圓相之中。而圓相有內外及中間矣。
若圓相有內外及中間者。則威音王以前。此圓相何
處安著。威音王以後。此圓相又何處安著。豈不成戲
論乎。又謂威者形之外者也。音者聲之外者也。威音
王者形聲之外。未有出載。無所考據。文字以前最上
事也。夫形聲之外亦是今世門頭。豈是威音那畔。且
威音二字。如此依文解義。則正在文字之中。又何得
謂文字以前。猶之形外有威。而威究從形起。聲外有
音。而音究從聲出。則亦正在形聲之中。又何得謂形
聲之外也。仰上所謂無相三昧然燈以前者。豈謂此
形外之威。聲外之音耶。若云兩儀未判以前。謂之形
聲之外。如世儒之所云者。則尚未識如來二字在。又
何從說起威音那畔乎。夫去住同時。古今一貫。法華
經云。我觀久遠。猶如今日。維摩經云。法無去來。常不
住故。若了此無所住之真心。不變異之妙性。乃可從
無分別中。彊分別個威音那畔今世門頭。夫所為威
音那畔者。豈太古鴻荒之謂哉。時因法立。法本自無。
所依之法體猶空。能依之古今奚有。即此今世門頭。
便是威音那畔。若舉威音那畔。不得復舉今世門頭。
唯證乃知。非言可說。今法藏謂威音王佛惟大作一。
○。至於七佛乃有言詮。然則當威音王住世之時。亦
是威音王之今世門頭。又何所為無相三昧乎。則其
所為大作一○者。即便是威音王之文字。又何所為
文字以前最上事也。依文解義。三世佛冤。凡世間生
死。出世涅槃等。無量差別之名。皆知見文字所立。若
無知見文字。名體皆空。本妙明心。更何所有。古德只
為世人迷真棄本。執相徇名。故於語言文字之外。別
作方便示人。如○。如∴。如●。如◎等。皆是不得巳而
為之。今乃復以語言文字之法。為之詮注。且謂西天
七佛。曾經詮注此一○。又謂此一○。乃威音王佛所
作。如伏羲畫卦者然。誠所為癡人說夢也巳。
魔忍曰。形聲之外云者。非定指法華所載之威音。與
授記釋迦之然燈也。仰上宗有三然燈。然燈前然燈
後。正然燈。是也。大作一○象示也。如太極圖以示天
地萬物未形之際。非定執此圖為太極也。闢書謂先
師妄捏一○以葢釋迦。謂釋迦既出然燈之後。此相
不合在然燈之前故也。噫。是烏知仰上所謂然燈也
哉。茲法中深旨。論之無益。姑論其淺者。以開先師之
罪云。夫威音那畔。古德葢累言矣。如曹山和尚有偈
曰。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又畫此●。今謂曹山妄
捏一●以葢威音彌勒。可乎。聞之曰。荷旃被毳者。難
與道純錦之麗密。羮藜含糗者。不足與論太牢之滋
昧。夫先師所示。皆臨濟德山共證之旨也。行周於魯。
人且笑之。況行臨濟德山之道於後五百歲乎。
法華常不輕菩薩品。佛告得大勢菩薩。古昔過無量
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祗劫。有佛名威音王如來。劫名
離衰。國名大成。其威音王佛。於彼世中說法。是威音
王佛。壽四十萬億那由它恒河沙劫。正法住世劫數。
如一閻浮提微塵。像法住世劫數。如四天下微塵。其
佛饒益眾生巳。然後滅度。正法像法滅盡之後。於此
國土。復有佛出。亦號威音王如來。如是次第有二萬
億佛。皆同一號。此密雲所謂世尊法華所載威音王
佛事跡也。法藏謂威音在七佛之前。然則世尊所說
如是次第有二萬億佛。皆同一號。且謂常不輕菩薩。
親見威音。豈異人乎。我身是者。盡屬齊諧之論耶。即
經一字。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為魔說。今將法華所
載威音事跡。與七佛然燈釋迦彌勒。編年紀月。作佛
國春秋。豈非即經一字。三世佛冤。若謂非定指法華
所載之威音。別有個威音王佛。又復大作一○。謂之
象示。豈非離經一字。即為魔說。畢竟世尊所說威音
事跡。何以是如語實語。而非齊諧之論。於此尚未洞
明。乃謂威音尚無文字。七佛巳落言詮。杜撰妄談。如
盲人說象。既不知威音七佛。究竟是何義旨。定不知
授記釋迦之然燈。即是仰上所言然燈前然燈後正
然燈也。且釋迦牟尼佛於此經中。既明明說常不輕
菩薩。即是釋迦。乃至他經所說。鴿髓鵝珠等。亦俱是
釋迦。於此只作寓言會取。無怪將仰上三然燈。謂非
授記釋迦之然燈也。又引曹山威音王未曉。彌勒豈
惺惺。畫此●相公案。以解法藏謂威音王大作一○
之失。然曹山何嘗謂威音彌勒作此一●也。曰未曉。
曰豈惺惺。而作此●相以示。則其為曹山所作明甚。
豈若法藏妄謬揑造謂威音大作一○。七佛各以言
詮之也。魔忍又牽連周濂溪太極圖說。以附會外護。
謂此一○象示。如太極圖示天地萬物未形之際。更
為鄙倍。夫威音那畔。並非天地萬物未形之際。不得
作此解會。若可作此解會。即說個天地萬物未形之
際。便得。何必說個威音那畔。且天地萬物未形之際。
威音王佛。又如何大作一○。且無天地無萬物之先。
但有此一大○。果孰聞之而孰傳之耶。今且姑勿置
論。只以太極圖言之。天地萬物。同一太極。各一太極。
而此太極。即是無極。太極。有也。無極。無也。此有。乃不
有之有。故曰太極本無極。也此無。乃不無之無。故曰
無極而太極也。俗儒不會。乃言天地萬物未形之先。
則有五行。五行未布之先。則有陰陽。陰陽未分之先。
則有太極。太極未成之先。則有無極。不知此無極太
極陰陽五行。於天地萬物未形之際。於何安著耶。且
天地萬物俱尚未形。人乃萬物中之一。而作此謬解
者。又是萬萬人中之一。伊亦尚自未形。何由知得爾
時有如許層次。如許絡索。乃大言不慚。作此判斷耶。
一人傳虗。千人傳實。魔忍拾得此遺漦。便以此說救
法藏。法藏拾得此遺漦。便以此說模擬威音七佛。所
為以違順想風。動搖覺海。貪癡愛水。滋潤苦芽。瞖目
生華。轉用花為目之自性。迷頭認影。又從影裏索取
本頭。沒入深泥。自投叢棘。可憐憫者。莫過於斯矣。
魔藏曰。圖相出於西天諸祖。七佛偈出於達摩。傳來
葢有所本也 密雲曰。漢月反抹殺世尊法華所載
威音王佛事跡。謂未有出載。無所考據者。無根妄作
一○相。反以為然燈巳前。既謂然燈巳前。豈可謂圓
相出於西天諸祖。既曰出於西天諸祖。皆釋迦老子
之後者。以何為然燈巳前耶。則漢月如是自語相違
自相乖戾者。欲人不謂漢月妄作妄說。而老僧則不
信也矣 魔忍曰。長沙岑大蟲曰。三世諸佛。法界眾
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無佛無眾生。乃至尚無
生佛消息。先師所謂無文字考據巳前。葢此意也。棗
栢論華巖。寂音論法華諸經。其間名號事跡。多以象
示。豈刻舟求劒者同年而語哉。夫威音者。諸佛之母
也。西天祖師託圓相以示之也。屏山居士曰。天地未
生之前聖人在道。天地既生之後。道在聖人。斯可與
象示之端矣。必規規然以先後之跡求之。不亦勞且
惑乎。且闢書自曰。威音者。一切眾生之容威。舉目了
然者也。今無論其理之未當。姑就闢書二說以問之。
其一以為眾生之容威。其一執定法華之事跡。亦自
語相違乎。亦眼光之未定乎。古德曰。流泉是命。湛寂
是身。千波競起。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
臨濟曰。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棗栢以文殊配艮卦。
為小男。普賢配震卦。為長子。此等垂示。皆非經籍所
載。豈獨疑三峯一○相為妄捏乎。
古德云。若有一法可信。即是邪見。一切不信。方成其
信。夫一切不信。又成何信。豈古德又是自語相違耶。
果其自證得徹。始成圓信。既成圓信。自然無一法可
信。無一法可信。自然無一法可簡。若有一法可信。必
有諸法可簡。既有簡有信。何成圓信。見相橫前。仍沿
此岸。果能識得七佛偈。則○內○外。都盧是摩訶般
若光。奚問其有何所本。若有所本。即是邪法。若信為
本。即是邪見。即與西天諸祖所示。七佛所傳。恰相違
背。亦無須再論○相之未必出於西天諸祖也。心是
根。法是塵。覓心尚了不可得。何況對根之塵。緣心之
法。若於此起法見。成法執。正所為一向狥塵。罔知返
本者。法藏謂此○與偈。葢有所本。足見伊之迷本逐
末矣。密雲斤斤與論威音事跡。載在法華。不得謂無
所考據。○相既出西天諸祖。不得又謂在然燈巳前。
捨其大謬。闢其小謬。固亦無足道者。而魔忍救之。謂
法藏之說。即是長沙岑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
般若光。光未發時。無佛無眾生。乃至尚無生佛消息
之義。是則並未救得法藏。徒然塗污長沙岑不少耳。
長沙岑此語。豈謂摩訶般若光既發。則有文字可考
據。摩訶般若光未發。則無有文字。無可考據耶。亘古
亘今。亘上亘下。亘東亘西。亘南亘北。並是摩訶般若
光。將何為未發。並無摩訶般若光。將何為既發。會得。
則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無
佛無眾生。乃至尚無生佛消息。會不得。道個摩訶般
若光。便是法執。道個光未發時。更屬子虗烏有之妄
論。何況將天地未生以前。為摩訶般若光未發。天地
既生以後。為摩訶般若光既發。如此分疆畫界去。長
沙岑更添冤苦。乃舉屏山天地未生以前。聖人在道。
天地既生以後。道在聖人之語。以為注解。轉見不堪。
天地未生以前。如何爾時便有個道。裝載聖人在裏
許。天地既生以後。如何便將此道屬之聖人。而一切
有情無情。不得而與。不特與佛祖言教大相剌謬。即
與儒門所論性與天道。亦大相剌謬。此明代天啟以
後秀才時文中荒唐繆悠之論。乃亦取以救法藏。滅
密雲。韓愈蝦蟆詩有云。無理祇取閙。斯之謂矣。密雲
因法藏揑造威音王大作一○。故以法華事跡正之。
又因法藏將威音王與七佛。論長幼。敘履歷。故以威
音者眾生之容威。舉目了然者。曉之。而魔忍遂謂其
自相悖謬。何嘗會得密雲之意。密雲意尚未會得。何
況世尊法華所說威音王佛意。古德云。舉一不得舉
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威音那畔。即是舉一。放過一
著落在第二。則一正在裏許。若一向舉一。不特失却
二。并失却一。故舉眾生之容威舉目了然者言之。而
威音即在裏許。此正法華所載之威音也。而魔忍議
之曰。自語相違耶。眼光未定耶。執文泥字以刻責密
雲。密雲又有何說以解免。又舉古德流泉是命。湛寂
是身。千波競起。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床榻
之語。臨濟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之語。棗栢以文殊
配艮封為小男。普賢配震卦為長男之說。謂均與法
藏所言一○相不殊。今無論法藏一○相為千佛萬
佛之祖之說。固不可與三說同年而語。即三說中。又
奚得渾同一致。臨濟曰。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
之母。然則威音王佛。不離眾生舉目了然處矣。古德
謂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起。是文殊境界。一亘
晴空。是普賢床榻。作此語句。不特親見威音。並且親
見常不輕菩薩矣。魔忍果能悟此數句。定不執威音
大作一○之謬見。妄生議論。至於棗栢震艮之說。以
之論易。尚且不可。何況於宗。葢易義亦不得謂震中。
無艮。艮中無震。以義有分屬。斯在艮言艮。在震言震
耳。震。動也。艮。止也。無不止之動。亦無不動之止。止是
不止之止。動是不動之動。今將以文殊為止。而以普
賢為動。其又奚可。內外教典。兩處負墮。奚得與前二
說連類並觀耶。
魔藏曰。嘗試原之。圓相早具五家宗旨矣。五家各出
一面。然有正宗第一先出。臨濟宗旨。此相拋出。直下
斷人命根。於一○中。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所謂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
稟。吹毛用了急須磨是也。次則雲門三句一字關也。
溈仰圓相本於此也。法眼談教義於六相之外。曹洞
分回互於黑白之交。只一○中。五宗具矣 魔忍曰。
五宗各出一面。謂各出○相之一面。以接人也。如曹
洞宗以五位回互。或因偏以顯正。或即正以攝偏。或
兼至而背觸俱非。或兼到而通身尊貴。皆即一面而
通諸面者也。至臨濟宗。則直下拋出矣。故以臨濟為
正宗。非簡偏也。猶曰五宗之長也。闢書謂五宗各出
一面。則當分此○相為五面。既分為五。則臨濟安得
而直下拋出耶。觀其意。是以此○相為蠢然一物耳。
不知此○相出百千萬億面而相體不分。百千萬億
面入此○相而相體不狹。法如是耳。昔吉祥元實禪
師依天衣聰。偶失笑喧眾。衣擯之。夜宿田里。觀星月
燦然。有省。曉歸趨方丈。衣見之。乃問五位君臣如何
話會。實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而謂侍者曰。
這漢有個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者
五人分敘而立。實至。俱召實上座。實於是密契奧旨。
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合處紫雲屯。夜明簾
捲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知此者。可與言○相之
開合矣。知相之開合。可與論諸宗之同異矣。噫。道固
無爭也。而有爭之者。見不同耳。如實公之初悟。謂之
無見可乎。謂之徹見亦可乎。非天衣鉗錘之妙。是又
與宗旨豎一勁敵矣。雖然。非嫉宗旨也。不知有宗旨
也。不知焉而毀之。彼安得不自以為救世乎。夫七闢
之有近於理者。闢其所謂不知者也。三闢之有近於
理者。亦闢其所謂不知者也。此外則橫爭狠罵之辭
矣。姑不備載以存厚道云。
實際理地。不立一塵。萬行門頭。不捨一法。必於實際
理地不立一塵處。得個消息來。然後可與向萬行門
頭不捨一法中。舉足下足去。既在萬行門頭。自然無
漸次中有漸次。無階級中有階級。若言實際理地。則
十方平等。一道清虗。不落言思。豈容區別。今藏忍父
子之論五宗。以臨濟為正宗第一先出。而雲門次之。
溈仰又次之。法眼又次之。曹洞又次之。圓宗有如是
區別相耶。不過欲推尊臨濟為五宗第一。以見已為
第一宗之嫡子。至榮至貴。至尊至勝而巳。此豈武將
論功。秀才對䇿。而有甲乙之科目。先後之殿最耶。據
伊之說。則曹洞最為末後矣。乃洞山云。這個猶不是。
況復張三李。真空與非空。將來不相似。了了如目前。
不容毫髮擬。永明云。只如云這個猶不是。豈況諸餘
狂機謬解。然則所謂一○直下拋出斷人命根。○中
賓主輥輥直入首羅眼中者。正洞山所為張三李四。
永明所為狂機謬解耳。縱饒果是第一正宗。恰恰成
得這個猶不是。何得將張三李四。狂機謬解。區別四
宗。橫分次第。魔忍自覺所評五宗次第。難免明眼人
檢點。於是回護其說。謂以臨濟為正宗。非簡偏也。猶
曰五宗之長也。將個鬍張三。來換黑李四。宗若可以
長幼論。則必幼不及其長明矣。其與宗旨偏正之說。
何異五十步笑百步。宗尚不得以是非言。況可以長
幼論乎。密雲謂五宗既各出一面。則當分此○相為
五面。既分為五。則臨濟安得而直下拋出耶。只因我
王庫內。無如是刀。不勝捧腹。而為是說。究亦祇成戲
論。而魔忍又謂此○相出百千萬億面而相體不分。
百千萬億面入此○相而相體不狹。所為紫色淆朱。
蛙聲乱耳。又引吉祥實五位君臣公案以回護之。不
知既云此○相出百千萬億面而相體不分。百千萬
億面入此○相而相體不狹。則臨濟雲門溈仰法眼
曹洞諸古德。不能與此○相。分內分外。分同分異。亦
明矣。又如何臨濟能舉此○相直下拋出。其餘四家
又如何能各出一面耶。如此○相。可以直下拋出。可
以各出一面。則除非實有是○相始得。既實有是○
相。則此○相直是蠢然一物。又何能出百千萬億面
而相體不分。百千萬億面入此○相而相體不狹乎。
惟宗無相。惟宗無體。今曰相曰體。即巳非宗。惟宗無
同。惟宗無異。今曰同曰異。又巳非宗。夫相與體。同與
異。皆是世間言語。但有虗名而無實際。何得以不定
之虗名。欲定無名之妙性。欲以○相之開合。論諸宗
之同異。譬如取音聲而繪畫之。音聲何由肯受汝畫。
夫臨濟曹洞二宗。傳至於今不絕。而臨濟獨盛。雲門
溈仰法眼三宗。無人承嗣。此如世法門祚之盛衰。於
宗旨有何交涉。若就雲門溈仰法眼曹山五人平生
為人機緣語句而論。皆優於臨濟。豈得以其子孫蕃
衍。而遂居五宗之長乎。五宗亦出後人之強名。豈宗
之果五。同此不二法門。故稱為宗。若其有五。則是差
別魔外矣。且如吉祥實云。我這裏一位也無。此語亦
何得謂非徹見。天衣預令五人分敘而立。同召實上
座。實於言下契旨。而述偈云云。究竟五人與實上座。
同是一位也無。何得從實上座偈語邊換却眼睛。便
乃說一說五。又成實法。又曰道固無爭也。而有爭之
者。見不同耳。夫見即是邪魔。爭即是眾生。既興見剌。
又起爭情。則五戒巳破。尚何一乘之有。如是而欲明
宗旨。何異首越而之燕。抱薪而救火。又謂密雲七闢
三闢。其尚可救者。皆闢其所不知。其餘則橫爭狠罵
之辭。姑勿具錄以存厚道云。更屬可笑。夫密雲七闢
三闢。正為魔藏父子之多所知。而失却正知。伊謂密
雲不知。密雲果何知耶。魔藏父子。若能悔却平生如
許邪知。即不為所知之相縛。而能徧知一切。折合歸
來。如許邪知皆成正知。而亦無所知矣。其如執著無
明所熏情識之知。轉以人所不知。為己所獨知。業識
茫茫。有何了日。夫既論宗旨。則何者為厚。何者為薄。
何者為能厚能薄。何者為所厚所薄。乃曰姑勿具錄
以存厚道。則全是眾生相。世間法矣。如果本分相應。
即橫爭狠罵。又那許作罵會。如不然者。橫爭狠罵固
不得。甘言綺語。又爭免墮無間地獄耶。
魔忍曰。雲門於衲子。淘鑄聖凡情見。盡淨不留絲忽。
是故嗣其法者七十餘人。臨生死若門開相似。率多
坐脫。德山密。洞山初。香山遠。巴陵鑒四老其超類者
也。
世人情見熾然。業緣輪轉。愛河涌地。慢阜撑天。甘五
濁而冥行。處重昏而罔覺。憎欣反覆。貪畏回環。就中
欣而貪者莫過於生。畏而憎者莫過於死。祖佛楊葉
止啼。苦塗斷乳。為說生死事大。無常迅速。俾其從空
無我得真如性。亦是先以欲鉤牽。後令成佛智耳。本
無生死。又說甚生死。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
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
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
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
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
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
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魔忍謂雲門弟
子臨生死若門開相似。率多坐脫。以為奇特。以此歸
功雲門鉗錘之妙。埋沒雲門不少。雲門弟子七十餘
人。豈皆於地水火風四緣。自得有所離散。而不能隨
其所宜者耶。生。晝也。死。夜也。雖貪生怖死永墮輪迴
之者。到此地位。那一個不門開相似。不了生死。而曰
臨生死若門開相似。以為奇特。若奇特者。臨晝夜若
門開相似。亦奇特耶。天王悟臨終時。呌苦苦。又云。閻
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使拋向水
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云。汝道當
時是。如今是。古德慈悲。留此因緣垂示後人。照天照
地。乃猶向饑時喫飯倦時睡處。作奇特商量。癡雲黮
黮。慧日朦朦。有甚了期。不見洞山价臨行。因眾戀慕。
復開目示訓。並令營齋。眾故延之。七日而齋始成。价
亦隨齋。乃云。此齋可名愚癡矣。夫戀慕者。眾生相也。
於坐脫生奇特想者。外道見也。眾生許喫愚癡齋。外
道則愚癡齋亦不得喫。昔南方禪客道。此身即有生
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
蛻皮。人出故宅。南陽忠斥之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
道無有差別。古德明訓灼然。何得了不契悟。流浪生
死。於此粗淺見處。尚不分明。何得妄談宗旨哉。
魔忍曰。予在萬峯。參雲門折足公案有省。作頌曰。石
處𥋇睛也大奇。夢中翻轉髓和皮。這回月向泉根出。
照見雲門跛阿師。余門人利根。見而驚曰。奇字不可。
請易之。余曰。何謂也。曰和尚最怪人說奇特元妙。余
笑曰。不虗你先見和尚也。嗟乎。先師禁學者奇特解
會。使人畏憚如此。因提濟上元要。遂以元妙誣之。無
乃精鑑未至耶。
魔忍弟子利根。畏法藏平生惡人言奇特。而謂魔忍
偈中奇字不可用。魔忍舉以為法藏並未說元說妙
證。且謂密雲之闢。乃屬冤誣。所為欲葢彌彰者。夫心
不負人。面無慚色。奇即是常。常即是奇。奇與常皆屬
法相邊事。與清淨妙覺有何交涉。清淨妙覺中。無一
法可取。無一法可捨。今法藏畏奇特元妙如是。必將
以平常淺易為歸耶。捨奇特元妙而取平常淺易。亦
是失心。況又實以奇特元妙魔魅學人。而勒令不許
說奇特元妙。則非止奇特元妙之謬說。直是機械變
詐之奸謀矣。且此正可以識其切中所忌內慚於心
而惡聞人言。實則有何益處。詐者必愚。如是如是。乃
魔忍轉取以為並未說元說妙之證。譬如哺糟啜醨。
醉舞僛僛。載呌載呶。曰我平生禁酒甚嚴。而人猶謂
我酒狂耶。其為可笑。何以異是。且所作雲門折足頌。
何甞窺見睦州雲門絲毫許。而自誇有省。石虎撑睛
也大奇。夢中翻轉髓和皮。為著語曰。夜夢不祥。題門
大吉。這回月向泉根出。照見雲門跛阿師。為著語曰。
一箇眼花。終身見鬼。
魔忍曰。睦州尊宿。黃檗嫡子也。識滹沱於陸沉之中。
接韶陽於門臼之內。可謂克振家聲矣。而生平接人。
多用言句。闢書曰。臨濟三度問法。黃檗只痛棒三頓。
故濟出世。惟以棒喝接人。是之謂。的骨。信斯言也。是
睦州不得在的骨之例耶。且雲門既折足於睦州。則
當時時推門損人之足。肖其形似可也。何乃斤麻疋
布之語。雪峰聞而喜之。雪峰亦於德嶠棒下如桶底
脫又不專用德嶠之棒而立三句。如近代之論。則睦
州雪峰雲門三大老。俱不得為克肖之子矣。昔俱胝
和尚凡有問話。但豎一指。自曰我得天龍一指頭禪。
一生受用不盡。有童子效之。俱胝潛利刀斷童子指。
夫五家綱宗。即俱胝之利刀也。今無論棒喝言詮。真
者如角。似者如毛。不以宗旨。烏能盡斬其臂哉。
密雲謂臨濟惟以棒喝接人。故為黃檗的骨。葢言臨
濟所謂三元三要四喝四賓主等。皆屬門庭施設。學
者不可於此著相分別。剜肉成瘡耳。今魔忍遂謂睦
州平生接人多用言句。豈便不是嫡骨。雪峰於德嶠
棒下透脫。而立函葢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三句。
何甞專一用棒。以此刻責密雲。其口頭固滑利矣。奈
破妄語戒何。棒喝言句。是同是異。於此未明。無怪言
句是言句。棒喝是棒喝。且棒喝亦非棒喝。言句亦非
言句矣。密雲接人。亦何甞不用言句。若不用者。即今
所稱臨濟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云云者。又是什麼。可
不謂之言句耶。睦州雪峰平生接人處。渠乃作言句
會𨚗。即如所為雪峰三句。何以便不是棒喝。只今即
與一棒。豈不函葢乾坤。再與一棒。豈不截斷眾流。復
與一棒。豈不隨波逐浪。魔忍作麼生分別。若分別者。
早被東海鯉魚鱗甲裏帶過新羅國去也。俱胝斷指
因緣。正是密雲證佐。若以密雲之棒。作童子竪指觀。
而以綱宗比俱胝斷指者。則正伊所為雲門既折足
於睦州。則當時時推門損人之足者也。凡三元三要
四喝四賓主等。皆是推門斷指一般。偶爾成文。適逢
其會。今執之以為宗旨。何異時時推門損人之足。時
時袖刀斷人之指耶。若云此異於彼。則是以斷人指
足為重。而以斷人慧命為輕矣。
魔忍曰。雪峰禪師有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
逐浪句。雲門生平用此接人。如風馳電轉。自非透明
大法死盡全心者。難為湊泊。葢自家立地處不漏絲
髮。故應機垂手。不期然而然。余出峽時。過夔門江邊。
有數堆亂石。傳云諸葛孔明所遺陣圖。今不知書者。
但以為亂石。即知書者。亦不過曰陣圖而已。既不遠
出生入死之門擒縱變化之數。圖安所用哉。
雪峰三句。與臨濟四喝。同是門庭施設。雪峰鼻孔。那
許從三句中摸著。魔忍於此眩轉熒惑。謂非透明大
法死盡全心者不能湊泊。既死盡全心。又湊泊這野
孤涎作麼。若有一法可得。雪峰即是弄泥團漢。何得
以透明大法塗污雪峰。縱饒不受天下老和尚舌頭
瞞。於行解尚無交涉在。何況遇三元三要。即被三元
三要轉。遇四喝四賓主。即被四喝四賓主轉。遇三句。
又被三句轉。平生受臨濟舌頭瞞不了。又被雪峰瞞
自飲狂藥而狂。又復以狂藥飲人。誠何苦耶。正如俗
儒不知八陣為何物。見說天地風雲龍蛇鳥虎。便道
風雲附天。蛇虎附地。龍與鳥在天地之中。作種種依
文起義。不知天地風雲龍蛇鳥虎。不過如今之鑲黃
正黃等八旗旗色。用以為軍營之誌別耳。雖名天地
風雲龍蛇鳥虎。而與天地風雲龍蛇鳥虎八者了無
交涉也。魔忍自謂曾過夔峽。見武候陣圖。而歎不知
書者以為乱石。其知書者亦止以為陣圖。無人知其
出生入死擒縱變化之妙。以比宗旨實有出生入死
擒縱變化。如武侯八陣圖者。非極麤一棒可以了事。
此正魔忍自具供招。承認謗大般若罪業處。正法眼
藏中。豈以出生入死擒縱變化為究竟也。只緣不知
宗匠為人。俱是如語實語。即其門庭施設。亦是如語
實語。其不可近傍處。皆由學人自將得來。擒者汝自
擒。縱者汝自縱。種種變化。皆在汝邊。本分中有何絲
毫許交涉。若先自辦個出生入死擒縱變化之機。以
待學人之來。豈不自先失心。如何為人。如此而曰為
人。有何利益。只是與人舌戰耳。且凡物之圓而轉者。
皆必無根。若有根如毫髮許。則從其毫髮許之根處。
便不成圓。而此根如毫髮許不斷。亦便不能轉。不寧
惟是。今既鼓動無明業識。講求所為小法之大法大
法之小法。根牢蒂固。塵壅土埋。業巳墮入大鐵圍山。
豈能圓轉。其所為出生入死擒縱變化者。徒妄語耳。
且使果能出生入死擒縱變化。以與天下人舌戰。則
託諸空言。是一場利口。見諸行事。是一片機心。尚何
宗旨尚何佛法。必如是乃稱宗旨明。則是明於宗旨
者。皆王法之所必誅者耶。八陣圖之說。尤與宗旨了
無交涉。且魔忍亦只取為譬喻。本無足深辨。但其好
以外典顢頇一時禪和子。且以慢侮不識字之密雲。
而實則自亦未甞了了。今一併揭露。以消天下後世
禪和子之惑。世傳諸葛亮八陣圖有三。一在夔州。一
在新都。一在沔陽。而其在夔州魚復浦者。水發則沒。
水落復出。歷數千年不𡉏壞。世以為神。葢天地間物。
如是不可思議者甚多。或亦亮精誠之所固結也。但
所為圖。本非出自亮作。葢八則虗中而成方。七則實
中而成圓。此自然之數。非人力所能為。而陣用八數。
世傳出自風后。亮以前。竇憲亦曾用之。則其非自亮
始明矣。且此聚石為圖。留示後人。又豈能使人知兵。
亮又豈好為身後名而為是無益之舉耶。葢不過當
時訓練士卒所立之綿蕞耳。後之人思亮而奉為召
公之甘棠。則曰武侯陣圖。其中何甞有出生入死擒
縱變化之妙耶。譬如召公甘棠。學者欲於甘棠樹內
求周南之美政。雖枝枝葉葉而索之。了不可得也。且
八陣亦止是戰時士卒之行列。守時營伍之位置而
巳。何所為出生入死。然則魔忍所為出生入死云者。
惑於奇門休死傷杜開驚生景之邪說。謂敵若入死
門則必死也。極為迂愚可笑。且魔忍所為擒縱者。葢
出亮征孟獲故事。亮欲大折孟獲之心。使其不為內
擾。故七縱之而七擒之。此與夔州魚復浦陣圖何涉。
魚復浦即永安宮。乃與劉先主圖吳時訓練士卒所
立之綿蕞。其在今日。究竟是一堆乱石而巳。魔忍認
為武侯用以七擒七縱孟獲者。恰與誤認雪峰三句
作宗旨絕相似也。
魔忍曰。古之言悟者曰。如蓮華開。如夢忽覺。余於溈
山信然。而百丈更為說法曰。此是暫時岐路。時節若
至云云。又曰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方其深撥得
火。慶快之際。心華發明。是故聞理最易深入。只此數
言之下。一了百了。若待拋迷就悞。執成窠臼。雖百方
磨治。卒難脫洗。是之謂法乳之恩也。若仰山者懸應
西天祖師付囑圓相之記。實果位聖人。猶曰得體於
躭源。得用於溈山。豈其智弗若今日歟。葢不自瞞耳。
父父子子。交互增輝。開鑿人天眼目。以垂範百世。宜
乎。
溈山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魔
忍遂謂方其深撥得火慶快之際。心華發明。是故聞
理最易深入。此等言論。所為如蟲蝕木。偶爾成文。究
竟蟲不識字。若溈山當百丈撥火次。尚滯理境。則有
何發悟之處。百丈何得顢頇眾生。妄為印可。古之言
悟者曰。如蓮華開。如夢忽覺。如蓮華開。則不立一塵。
若尚有理竟之可深入。則蓮華尚在污泥中。何甞得
開。如夢忽覺。覺後。夢中所見之物。所行之事。究在何
處。若尚有理境之可深入。則是夢中說夢。何甞得覺。
圓宗若可從理得者。祖師即不道。以心傳心。不立文
字。釋迦即不道。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矣。何則。理
從言顯。言藉文彰。雖有甚深之理。必有甚顯之文以
發之。如文不能發明。自是文不至。文之所以不至。自
是理之未曾透明。斷無有透明此理。而無文字可以
達之者。何得因噎廢食。因文不能明。遂乃不立文字。
且理字之義。本借木之文理以為言。事物之有理。如
木之有理。理即是木之窾隙處。雖緊密至極。循其理。
則斤斧可入。其入處。即其門也。既有理之可名。必有
門之可入。百思不得。千思之。千思不得。萬思之。畢竟
心思斤斧。能入事理窾隙。入其窾隙。即開其扃鐍。何
得謂無門為法門。所以言語道斷。而不立文字。心行
處滅。而無門為法門者。佛祖豈屬虗語。夫此盡大地
是門。而無門。恒河沙數劫轉妙法輪。而無字者。尚從
何處說個理字耶。若果心華發明。即巳逈無所有。豈
得轉入業識。復步昏衢。直因魔忍自未心華發明。而
卜度其境界。料應如是。遂乃妄判溈山。豈非三家村
裏漢。說中書堂內事。世傳永明為彌勒。寒山拾得為
文殊普賢。以至近世䒢溪為大通佛等。不一而足。奚
止仰山為小釋迦。若為了徹者言。則是實有其事。纖
毫不爽。若為未了徹者言。可云皆為揑怪。直是塗污
諸古德。今魔忍執著其說。謂仰山懸應西天祖師付
囑圓相之記。實果位聖人。良屬夢囈。圓相既是西天
祖師付囑。仰山何以又焚却。若仰山平生。只此九十
七圓相是者。仰山則為疑誤眾生。何足濟美溈山。豈
堪垂範百世。
魔忍曰。褚小者不可以懷大。綆短者不可以汲深。確
乎先哲之言也。仰山為沙彌時。一見此圖。即能了然
於心。又重錄一本毫無差謬。豈初根淺識所能。而闢
書引執本二字。盡欲抹殺。是未辨躭源在子即得之
語矣。且本之存也。非有訓詁言理可以傳授。但欲學
者提脫心智於無門無縫處。更進一步耳。風穴曰。若
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
老安貼。今人於無住本強生節目。反以宗旨為贅瘰。
譬夫患瞖之人。投藥而眩。不自咎其內熱諸病。而遺
罪於黃帝盧扁之書。惑益甚矣。
仰山不可及處。在一見躭源九十七圓相。即便燒却。
至於重錄一本呈躭源。毫無差謬。不過是伊能解能
會。有何足重。且能此者。奚必仰山。當日躭源謂仰山
曰。南陽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個。
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門到來。
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
爾時仰山。若非真實慶快平生。了無一法可得。尠有
不生奇特想者。乃一見便燒却。則真乃用得九十七
圓相也。至於一覽便知其意。重集一本。不爽毫髮。古
今聰明彊記之人。不但垂於記載。亦且著在耳目間
者。甚多。若以此為小釋迦始能。佛法掃地矣。然與這
個。了無交涉。宋朝同時兩宰相。一則每日只食餅半
個。卷作筆管細。啖過六分。即不能復嚥。一則每日食
不知飽。庖人竊記之。每食一器。飲一器畢。即如數傾
入大甖。凡傾數十器。大甖滿溢流地。而飲啖自若不
休。二人同相同壽。皆八十餘。夫搏食與壽。尚兩無交
涉。何況法食正命耶。若言過目不忘之奇特。則古今
之人。不知其名始者多矣。略舉史冊所載。如漢王充
魏荀悅。唐韋述。張巡。李嶠。宋胡松年。汪應辰。何涉。黃
庭堅。元不忽术等。並能為仰山之所為。豈亦會受西
天佛祖授記耶。至謂欲學者提脫心智於無門無縫
處。更進一步。亦屬強作解事。若欲起學者疑情。令於
無門無縫處。更進一步。又何必九十七圓相。方可為
人作方便耶。又引風穴家國野老公案為證。不知風
穴平生敗闕。此段公案為最。將家國與野老。打成兩
橛。既違世理。即背真宗。別立一野老於家國之外。則
此野老。即是一塵。何云不立一塵。正所為於無住本
強生節目者。早於無住處住著。堅固不拔。此等不了
之談。深違佛祖之意。自未具眼。乃妄欲為人投藥。即
是佛祖真詮。亦必化為鴆毒。何況此等以謬傳謬耶。
魔忍曰。如金鑄器。鐘盂鼎鼐皆金。而鼎不是鐘。盂不
是鼐。所用異也。干將莫邪。用在斬割。臨濟雲門近之。
秦宮寶鏡。用在兼攝。曹洞溈仰似之。而法眼則鼎也。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葢鼎三足而立。廢一則傾。巖頭
謂∴伊字三點。略似宗門。法眼以華嚴六相立為宗
旨。慮後世學者偏局於一。其意深矣。六相者。總別同
異成壞是也。而總不是別。異不是同互為子母。以盡
法界廣大之性。開合之變。如織錦迥文詩。一字百咏。
祖師之全體大用。至五宗各立。發揮盡矣。眼嗣地藏
琛。琛嗣元沙備。備嗣雪峰存。存嗣德山鑒。鑒嗣龍潭
信。信嗣天王悟。悟嗣馬祖。元沙宗旨。有用處不換磯。
與六相義相為隱顯。琛公善之。至法眼專以此機接
人。故元沙之道。至眼始大。但學者未能細心研究。不
數傳而宗鏡出焉。義解沙門。倚以為說。可歎也。
凡有對待者。皆有所似。即無所似。必有所反。惟有反
也。則亦似也。易之所為反類是也。如陰之與陽。欲舉
何者為似陰。何者為似陽。而不可也。然而陰與陽正
相反。則陰固反類乎陽。而陽固反類乎陰也。若此正
法眼藏涅槃妙心。則何有對待乎。無有對待。則何有
似乎。若舉其正似。雖以大海量墨須彌聚筆寫之。百
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也。何也。葢悉與此如也。若舉
其反類。雖以大海量墨須彌聚筆寫之。而亦百分不
及一百千萬億分也。何也。又悉與彼如也。唯其悉與
之如。而悉不與之一。是以總不可謂之相似也。今魔
忍欲舉物類以喻宗旨。巳屬愚甚。又況分臨濟雲門
之宗旨為似劒。溈仰曹洞之宗旨為似鏡。法眼之宗
旨為似鼎。是果何等魔說耶。夫劍固利於斷割矣。而
有活人劍。豈亦斷割之義乎。鏡固利於兼攝矣。而鏡
無自性。誰為兼攝者。至於華嚴六相。該攝一切。以消
斷常之見。固是佛語。然不了無門為法門。而執著六
相義。即落識心分別矣。況六相義。如何可成三足。即
成三足。又何所見是鼎之三足耶。其牽合支離。於語
言文字尚未圓成在。乃於不涉語言文字之真宗的
旨。妄為擬議耶。佛法廣大。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雖釋
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迦葉阿難從畢鉢巖中。述
佛所說。多至三藏十二分。迨後西天四七。東土二三。
各述佛旨。垂示方來。以及歷代宗師為人機緣。年歲
既久。日益日多。象負之而難勝。龍藏之而不盡。然謂
巳足盡諸法門。則竊恐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也。
若乃頓了自心。直達寶所。則古德有云。相逢不拈出。
舉意便知有。永明下一轉語曰。何待舉意。此則實乃
圓明了知。不因心念。大地全收。涅槃不二。是故若言
其總。祖師一語一默。並是全提。並無一塵一絲尚有
滲漏。何待五宗各立。方始盡其發揮。若言其別。雖至
慈氏下生。並且盡賢劫千佛住世轉輪。亦不能盡其
廣大。五宗雖皆古德。然豈能遠邁釋迦。預超慈氏。而
其一時擎拳豎拂。對機下語。便可誇為無量無邊不
可思議之佛法。於此發揮巳盡乎。法眼傳韶國師。韶
國師傳永明壽禪師。永明平生。行解相應。純粹以精。
無少罅漏。而性地圓淨。如杲日在空。光明普照。豈特
比之法眼益天台韶。實為青出於藍。直是釋迦牟尼
佛以後。佛法入震旦以來。第一導師。即其生無緣之
慈。起同體之悲。合宗教律為一貫。示天下後世學人
正修行路。集天台賢首慈恩三宗上首。共舉三藏要
文的旨。設為更相問難。編綴成書。一百卷。名曰宗鏡
錄。使學者於無上秘密法門。舉目便見。舉足便行。如
貧子之入龍藏。信手拈來。足富十世。如病者之值神
香。隨風過去。徹體康寧。震旦所有宗門文字。斯實最
尊最勝。魔忍何甞開卷涉獵。轉謂永明不能細心研
空元沙之宗旨。遂妄造宗鏡錄。成義解沙門。如此謗
佛滅祖。直是抉人天之眼目。傷眾生之慈父。斷如來
之慧命。焚醫王之藥庫矣。盡世間惡業。尚有大於此
者乎。永明宗鏡錄功德。雖有阿難之無礙辨才。盡其
心力廣說譬喻所不能盡。然則魔忍毀宗鏡錄之罪
業。亦雖有阿難無礙辨才。盡其心力廣設譬喻所不
能盡矣。恒河中所有沙如是沙等恒河中沙。數之猶
尚可盡。如是沙雖至多。其數有定。伊之罪業。方來無
窮。本無定數。奚可盡耶。刀山劒樹。鑊湯罏炭。鐵繩熱
灰。阿鼻無間。種種地獄。當亦與之無盡耳。達摩從南
天竺來。雖以不立文字。傳大乘一心之宗。然亦以楞
伽為印。楞伽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楞伽獨非
文字乎。佛語心者。今語即是心語。心語即是佛語。達
是心語。別無佛語。永明不云乎。文字性離。即是解脫。
纔得見性。當下無心。若迷一切諸法真實之性。向心
外取法而起文字見者。還以文字對治。示其真實。若
悟諸法本源。即不見有文字絲毫許發現。方知一切
諸法。即心自性。則境智融通。色空俱泯。當此親證圓
明之際。入斯一法平等之時。又有何法是教而可離。
何法是祖而可重。何法是頓而可取。何法是漸而可
非耶。夫如是。則尚何義解之有。今魔忍之意。若有一
文一字。即屬義解。然而離文離字。一棒不作一棒用。
則又曰極麤。然則惟有伊師所揑一○為千佛萬佛
之祖者。方為葢天葢地乎。正同瞎驢轉磨。遶盤而走。
即此一大妄語。魔藏父子。必墮無間阿鼻而無疑。
魔忍曰。單傳之道。自大鑒巳後。裂為五宗。言詮雖異。
未有不因事建立者。據悟繇可考也。師初見雲巖。巳
悟無情說法之旨矣。又於默然良久處。沉吟不决。非
得其半而昧其全乎。故雲巖宗旨曰。如臨寶鏡。形影
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師後過水覩影方大徹。作
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徃。處處得
逢渠。渠本不是我。我今正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
如如。曹山亦有偈曰。渠無我即死。我無渠即餘。渠如
我即佛。我如渠即驢。父子祖孫。立言垂教。何其似與。
近世老宿輙曰。三峰扯盡三擊三撼以配元要。若曹
洞五位。又安得五數而配之。噫。是自無目而廢天下
視也。晟不云乎。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
成五晟得法於藥山。山得法於石頭。石頭著參同契。
多明暗回互之旨。晟實闡明之。而洞山父子大彰其
道。師法淵源。其來上矣。
魔忍父子。錯認定盤星。謂五家各立宗旨。遂謂大鑒
以下。裂為五宗。葢惑於一花開五葉為五宗靈讖之
說。既被所愚。還以自愚者愚人。不知宗有五。性豈亦
有五耶。一花開五葉。與五宗有何交涉。又謂五宗言
詮雖異。未有不因事建立者。夫實際理地。不立一塵。
豈有因事而建立宗旨之理。一事立一宗旨。何止五
宗。百千萬億恒河沙事。即有百千萬億恒河沙宗矣。
然百千萬億恒河沙事。即百千萬億恒河沙宗。轉是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重重無盡之門。轉尚不為無義。
若謂因一事而建立一宗旨。五事建立五宗旨。五宗
既建。宗旨發揮遂盡。如是謬論。則自漢明帝世佛法
入震旦以來。從未聞者。不但達摩西來。將直指人心
見性成佛之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明出以後。不容如
是鼾睡作囈語也。又將雲巖洞山曹山所作我渠偈。
謂父子祖孫立言垂教相似。以為淵源師法。尤為囈
中之囈。若然。則是五家宗旨。如舉業家習詩經者之
言賦比興。習易經者之言彖象爻耶。然則亦可以五
宗命題開科取士。俾習臨濟者說元要。習雲門者說
鑒咦。習法眼者說同異。習溈仰者說圓相。習曹洞者
說黑白耶。俗儒謂天有五星。地有五行。是以儒有五
經。今復恰有五宗相配。法藏以三擊三撼配三元三
要。伊若作曹洞子孫。亦當以此為五位君臣配耶。伊
等謬見。與此等實相伯仲。何甞了得自心。徒然狂狗
逐塊。放出見聞覺知。咬嚼語言文字。猜詳卜度。組織
雕鎪。不知五家同是無義味語。若費心思作麼。不如
改業窮經。尚可為有益世間事。何苦於野狐涎唾內。
妄加分別。著意推求。在宗門則緣木求魚。畢生無分。
徒使儒門知其來寄廡下。笑之齒冷。佛祖宗風。掃地
盡矣。密雲謂法藏扯盡三擊三撼以配元要。若曹洞
五位。又安得五數配之。實為切中病根。魔忍不肯捨
其所執。轉牽合雲巖晟語為證。豈不自已再加一重
枷鎻。夫雲巖寶鏡三昧詞。魔忍何不向伊背觸俱非。
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處領會。而向重離六
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處。打之遶耶。
魔忍所著五宗救凡十卷。首列總論三篇。明伊師所
揑一○為千佛萬佛之祖等魔說。為西天四七。東土
二三。歷祖相傳之宗旨。次敘七佛以至黃檗。次敘臨
濟宗。自臨濟以至法藏。凡三十一人。次標餘四宗。惟
載雲門溈仰法眼曹洞六人。其大意皆所以申法藏
之魔說。而其最要眼目。在臨濟為五宗之長。而法藏
為臨濟之嫡骨。且使天下後世知伊又為法藏之肖
子也。密雲者。法藏所由得廁臨濟源流之所自也。然
而密雲闢法藏。則法藏之位不固矣。其勢不得不滅
密雲。既滅密雲。而仍奉密雲所得諸龍池以上者為
祖宗。則臨濟嫡骨之說。天下後世必有疑之者也。於
是從東明海舟以下。即為微辭剌譏。而別奉高峰覺
範。為法藏得心印法之師。以見伊父子所傳臨濟之
道。別從高峰覺範得來。而其所以能從高峰覺範得
來者。因伊師係果位中人。出自夙根。不可思議。用以
魔魅當時無慧僧徒。耳食外護。釣取後世名。正如王
莽偽作符命。雖漢兵舉火焚之。猶執玉斗。按方位而
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其如予何者也。二人者。實為
空王之乱臣。密雲之賊子。世出世間法並不可容者。
雍正十一年四月初八日。特頒上諭。既深著其罪狀
矣。茲將五宗救中。擇其尤悖謬者。逐條指出。以發十
方禪子之矇。俾誤飲其毒乳者。作大黃巴豆猛下之
劑。冀讀之者。毒盡而命乃徐蘇。或亦不無小補也。南
陽忠國師云。禪宗法者。應依佛語一乘了義。契取本
原心地。轉相傳授。與佛道同。不得依於妄情。及不了
義教。橫作見解。疑誤後學。俱無利益。縱依師匠領受
宗旨。若與了義教相應。即可依行。若不了義教。互不
相許。譬如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身中肉。非天魔外
道而能破滅佛法矣。南陽忠此語。直從唐代早為判
定。楞伽經云。諸天及梵乘。聲聞緣覺乘。諸佛如來乘。
我說此諸乘。乃至有心轉。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盡。
無乘及乘者。無有乘建立。我說為一乘。夫聲聞緣覺
諸佛如來乘。尚須直了無有建立。始明一乘之旨。何
況魔忍父子。私自揑造之一○雙頭獨結之宗旨。橫
生分別之鑒咦。我渠。元要。賓主。之野狐涎唾乎。況其
所由。絕非為佛法。利益於人起見。祇以誤於不知而
為是擾擾。直因自已名利起見。以貢高我慢之心。為
壟斷居奇之術。假佛祖言句。逞胸臆邪思耳。如是謗
大般若。塗污慧命之魔外。何忍聽其邪說橫流。而不
思迴狂瀾於既倒。是以辭而闢之。非好辨也。況護正
法。以簡魔辨異為本。亦朕報恩之所當為者。用茲以
示天下後世。
揀魔辨異錄卷第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