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禪藏》與敦煌禪籍的若干問題
關於《禪藏》與敦煌禪籍的若干問題
諸詮集》而將其與釋迦牟尼相提並論:「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
(指宗密——方按)為會教之人。」也就是說,在裴休看來,這
部《禪源諸詮集》完全可與釋迦牟尼的一代教法——大藏經——
相媲美,所以他纔把這部著作稱為「禪藏」,並把它的編輯者宗密
視作釋迦牟尼之比侶。由此可知,「禪藏」這個名詞在宗密當時
已經產生和流傳;並且,這部《禪藏》在當時已具有相當的影響。
自從胡適先生首次發現敦煌文獻中的禪籍以來,幾十年中,
胡適、入矢義高、鈴木大拙、柳田聖山、田中良昭等中日學者對這
些文獻進行了艱苦的收集、整理、錄文、校勘等工作,並進行了深
入的研究,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在歷年整理敦煌文獻的過
程中,我也逐漸對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文獻感到極大的興趣。
我不是研究禪宗的專家,祇是一個佛教文獻研究者,所以我感興
趣的是這批文獻為什麼會如此集中地保存在敦煌文獻中,它們
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麼。我曾經對中國八——十世紀的漢文大
藏經史作過研究。研究時發現,除了正藏之外,當時的大藏經還
存在著別藏、《毗尼藏》、《天台教典》、《禪藏》等多種形態。在仔
細閱讀了宗密為《禪藏》所作的總序——《禪源諸詮集都序》之
後,纔恍然大悟,原來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籍,就是傳到敦煌的
《禪藏》的殘餘。我把這一發現寫入博士論文《八——十世紀的
中國漢文寫本大藏經》(1988年),並提出「恢復敦煌遺書中的
《禪藏》,無論對敦煌遺書研究還是禪宗研究都具有莫大的意義。
我希望今後能有機會和條件從事這一項工作,把《禪藏》恢復出
來」。
在此,想對《禪藏》與敦煌禪籍的問題作進一步的探討。
* 一、《禪藏》是否真實存在
《禪藏》是一部被時人譽為「未曾有也」的重要著作,但其後
亡佚,留下的祇有宗密為《禪藏》所作的序——《禪源諸詮集都
序》。所以,這部《禪藏》的真實存在,不少人曾有懷疑。石井修
道與小川隆兩位先生的《〈禪源諸詮集都序〉之譯註研究(一)》
有所提及,此不贅述。我想,判斷《禪藏》是否真實存在,最權威
的資料,還是《禪源諸詮集都序》本身。此外,還可以從當時人的
敘述以及後代的著錄來考察。
人們寫序,可以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著作還沒有完成,先寫
序言;一種是著作已經完成,再寫序言。《都序》屬於哪一種情況
呢?
首先,《都序》並非一篇文章的序言,而是一部叢書的序言;
這部叢書不是宗密本人著作的集成,而是彙聚、編纂他人著作而
成。這樣的序言,在叢書沒有完成之前一般是很難寫出來的。
其次,宗密在《都序》中不是泛泛而談《禪藏》如何重要以及自己
打算怎麼編纂《禪藏》,而是對《禪藏》的內容作了高度的理論概
括;對《禪藏》的結構作了詳細的說明介紹;還敘述了自己是如何
煞費苦心地安排《禪藏》的結構。再次,宗密稱這篇文章為「都
序」,那是因為如下文所述,《禪藏》中另有一系列「小序」可與「都
序」相對應。凡此種種,都說明這篇《都序》應該產生於《禪藏》編
纂完成之後。
《都序》提到《禪藏》時,其語氣,也都表明《禪藏》已經完成。
如:
「禪源諸詮集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
偈,集為一藏,以貽後代。」
「今覽所集諸家禪述,多是隨問反質,旋立旋破,無斯綸緒,
不見始終,豈得名為撮略佛教?」
「今集所述,殆且百家,宗義別者,猶將十室。」
「何必更集《禪詮》,數過百卷?」
凡此種種,不再列舉。既然先有《禪藏》,後寫《都序》,而現
在《都序》尚存,則《禪藏》的存在,自然也是應該肯定的。
時人的敘述中最主要的,當然是裴休的著作。裴休與宗密
過從甚密,他的記敘應該是可信的。《禪藏》完成,裴休便為之
《都序敘》,稱:「圭峰禪師集禪源諸詮為《禪藏》而都序之,河東裴
休曰:『未曾有也!』」宗密逝世後,裴休為之撰碑,又提到這部
《禪藏》:「又集諸宗禪言為《禪藏》,總而敘之。」這也說明宗密
的這部《禪藏》並非僅僅計劃中的東西,而是實際完成了的。
後代的著錄,可見抄寫於五代後周廣順二年(952)的敦煌文
獻中宗密著作目錄——《大乘禪門要錄》(台灣中央圖書館藏
133號)、成書於五代南唐保大十年(952)的《祖堂集》卷六、完成
於北宋端拱元年(988)的《宋高僧傳》卷六、完成於景德元年
(1004)的《景德傳燈錄》卷十三、成書於嘉祐五年(1060)的《新唐
書》卷四十九之《藝文志》、成書於元至正(1341~1367)年間的
《佛祖歷代通載》卷十六。其中特別值得重視的是《祖堂集》與
《新唐書.藝文志》。
《祖堂集》卷六,稱宗密「制數本大乘經論疏鈔,《禪詮》百卷,
見傳域內。」則《禪藏》的存在,無可懷疑。按照正史《經籍
志》、《藝文志》的體例,所著錄的,都是著錄者採訪所得,見存之
書。如該書已經亡佚,則必註明。所以《新唐書.藝文志》的著錄
說明著錄者曾親眼見到了這部著作。
綜上所述,我認為,雖然後代亡佚,但《禪藏》在歷史上的確
產生過,存在過。
* 二、《禪藏》是著述還是編輯
《禪藏》既然「寫錄諸家所述」,則屬於彙聚他人著作之叢書
而非宗密本人的著述,這本來不成為問題。不過,我想強調指出
的是,與中國古代不少叢書祇是一批資料的無機堆積相比,《禪
藏》並非祇是一堆原始資料之無機雜湊,而是宗密按照自己的嚴
密的指導方針編纂成的,其中還包括了宗密自己的若干著作。
《禪藏》中宗密的著述大體有如下三種:
1、《都序》,這是整部《禪藏》的總綱,體現了宗密的理論與觀
點,無論是當時還是後代,都為人們所重視。宗密自己對這篇著
作也評價甚高,他借用設問者的口氣,稱該《都序》「敘三種禪、三
種教、十所以、十別異,輪迴及修證,又各十重。理無不窮,事無
不備。研尋翫味,足可修心。」至今,該《都序》仍是我們研究
唐代佛教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料。
2、《祖傳序》,它被置於《禪藏》之第一部分「達摩一宗」的首
部。內容是敘述禪宗自迦葉到道圓三十七代之譜系。當時對於
禪宗譜系有著種種不同的說法,宗密在這篇《祖傳序》中對這些
說法一一予以分析,並提出自己的觀點。由於有了這篇《祖傳
序》,歸入「達摩一宗」中的有關資料纔能按照宗密所謂的「以尊
卑昭穆展轉綸緒而為次第」。
3、對所集的諸家資料,宗密均加以註評。關於「註」,宗密這
樣交代:「先哲後俊各有所長;古聖今賢各有所利。故集諸家之
善記,其宗徒有不安者亦不改易。但遺闕意義者註而圓之;文字
繁重者註而辨之。」關於「評」,宗密這樣說:「於每一家之首註
評大意。」這種「評」,既是對內容的提要,又是對該派系思想
的論述。宗密還這樣介紹自己的這種「註評大意」:「提綱意在張
網,不可去網存綱;舉領意在著衣,不可棄衣取領。若但集而不
敘,如無綱之網。……若欲為人之師,直須備通本末。好學之士
披閱之時,必須一一詳之:是何宗何教之義?用之不錯,皆成妙
藥;用之差互,即成反惡。」亦即在「註評大意」時,不但提綱挈
領地介紹該派的觀點,而且按照宗密自己的判教思想進行分析、
評論。可以想見,這種註評的基本觀點,與《都序》一定完全相
同,但文字想必會更加詳盡,內容更豐富。宗密正是利用尊卑昭
穆之排序及對每家的這種註評,把收入《禪藏》的各種資料組織
成一個有機的整體並表明自己的褒貶抑揚。這種冠於每家之首
的評註,很可能是以「序」的形式出現。正因為有了這些對各家
資料與思想進行評述的小序,宗密纔把自己為整部《禪藏》所作
的序,亦即對整個禪與禪宗所作的評述稱為「都序」。
由此,《禪藏》既是禪與禪宗的資料彙編,但又並非單純的資
料彙編,而是深深打上宗密印記的重要著作。它不僅是我們研
究中國禪學、初期禪宗的寶貴資料,也是我們研究宗密思想的重
要資料。
* 三、關於《禪藏》的名稱
這部著作原名《禪源諸詮集》。宗密在《都序》中亦將它簡稱
為「禪詮」。後代稱呼情況如下:
*
《祖堂集》:「禪詮」;
*
敦煌文獻《大乘禪門要錄》:「集禪源諸論關要」;
*
《宋高僧傳》:「禪藏」;
*
《景德傳燈錄》:「禪源諸詮」;
*
《新唐書.藝文志》:「禪源諸詮集」;
*
《佛祖歷代通載》:「禪藏」。
上述名稱,除《禪藏》外,均屬從宗密自己起的《禪源諸詮集》
這個名稱上化出。雖然像「集禪源諸論關要」這樣的名稱還有進
一步討論的餘地,但這裡主要想討論一下「禪藏」這個名稱。
最初提出「禪藏」這一名稱的是裴休。如前所述,他在《都序
敘》中開宗明義直筆大書:「圭峰禪師集禪源諸詮為《禪藏》而都
序之,河東裴休曰:『未曾有也。』」在宗密、裴休的年代,所謂
「藏」,特指佛教法寶的代表——大藏經。則裴休把《禪源諸詮
集》稱為「禪藏」,將它等同於十二部法藏,表明他對《禪源諸詮
集》評價之高,實在無以復加。那麼,難道這是裴休本人的創造
嗎?不,這實際是宗密的意思。裴休祇是把宗密的意見非常明
確地表述出來而已。
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起首第一句就是:「禪源諸詮集
者,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藏,以
貽後代。」宗密的這段話就是裴休起名「禪藏」的依據。
宗密何以能夠稱自己的這部著作為「藏」?在宗密看來,一
代佛法,可分為教、禪兩門。「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
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而「經是佛語,禪是佛意。諸佛
心口必不相違」,也就是說,雖然禪宗以心傳心,教外別傳,但
教、禪本來是統一的。網羅諸佛、菩薩語言的經律論既然可以稱
為「大藏經」,則應時應機、祖述佛意的諸種句偈自然當仁不讓,
也可稱「藏」了。鐮田茂雄先生在解釋「禪藏」一詞時說:「編纂經
律論的是大藏經。則與此相對,因彙集了禪者的言論,所以稱禪
藏。」我認為這一解釋反映了宗密的原意。
當然,宗密的論述更為詳密。比如他說:「一藏經論,統唯三
種;禪門言教,亦統唯三宗。」並詳細論述了教之三種與禪之
三宗的具體內容與相互關係,認為祇有將兩者「配對相符,方成
圓見」。宗密這樣論述的本意當然在於論述自己的判教理論,
但從另一個角度講,實際也論述了《禪源諸詮集》的作用與大藏
經「配對相符」,不可偏廢,從而為《禪源諸詮集》爭得與大藏經同
等的「藏」的地位。
所以,「禪藏」一詞雖然由裴休率先提出,卻反映了宗密的原
意。其實不僅僅是「禪藏」這個詞,裴休《都序敘》中的很多提法,
實際都源出於宗密的《都序》。
《禪源諸詮集》的篇幅與當時的大藏經(約在六千卷左右)相
比,實在微不足道。既如此,它何以能稱為「藏」呢?這還應該追
溯一下晚唐佛教徒中流傳的一種風氣,即以某一部佛經作為大
藏經的代表而對待之。如有人專門書寫《法華經》、《金剛經》而
供養之,即屬此類。裴休在他的《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略
疏序》中這麼認為:六度萬行,其實皆一法,亦即「圓覺」。「三藏
十二部,一切修多羅,蓋詮此也」。所以他說:「蓋圓覺能出一切
法,一切法未嘗離圓覺。今夫經律論三藏之文,傳於中國者五千
餘卷,其所詮者,何也?戒定慧而已。修戒定慧而求者何也?圓
覺而已。圓覺,一法也。張萬行而求者何?眾生之根器異也。
然則大藏皆圓覺之經,此疏乃大藏之疏也。羅五千軸之文,而以
數卷之疏通之,豈不簡哉!」很顯然,裴休把《圓覺經》等同於
大藏,從而把宗密的《圓覺經略疏》當作「大藏之疏」了。裴休頗
為信奉華嚴宗,他所以會有這種思想,其底蘊就是《華嚴經》的
「一多相即,圓融無礙」的理論。不過,這種理論亦非華嚴宗一家
獨有。呂贗先生曾指出:「其實這種思想,大部分取自天台、慈
恩,並不全是新鮮的。」也就是說,這是當時比較普遍的一種
思潮。在宗密、裴休等看來,既然「一切即一,一即一切」,那麼,
把這一百多卷禪籍稱作《禪藏》,自然也就不違背傳統的佛藏理
論了。
柳田聖山與冉雲華先生都主張《禪源諸詮集》又名《禪那理
行諸詮集》。的確,《都序》經題下便有「亦名《禪那理行諸詮
集》」的字樣。而且,從《禪源諸詮集都序》開頭將「禪」解釋為「禪
那」,將「源」解釋為「佛性」,進而把「禪源」解釋為「禪那理行」,我
們也可以導出這個名稱。不過,這個名稱在歷史上是否真正流
行過,還值得考證。
* 四、關於《禪藏》的卷數與亡佚問題
《禪藏》的卷數究竟是多少,向來眾說紛紜。又,有文章把
《禪藏》亡佚的主要原因歸結為「會昌廢佛」的打擊。我原來也
曾經把「會昌廢佛」看作導致《禪藏》亡佚的重要原因之一。但現
在看來,「會昌廢佛」也許給《禪藏》相當大的打擊,但並沒有能夠
使它亡佚。因此,《禪藏》之所以亡佚,看來主要在於我提出的另
二個原因,即不見容於傳統的佛藏理論與不見容於傳統的禪宗
觀點。本來關於《禪藏》的卷數及《禪藏》的亡佚是兩個不同的
問題,但由於討論這兩個問題所用的資料基本相同,為避免文繁
起見,在此將這兩個問題合併在一起。
先將有關資料抄錄如下:
1、《禪源諸詮集都序》卷下:「何必更集《禪詮》,數過百
卷?」
方按:不同版本的《都序》,說法略有不同。《大正藏》本作:
「何必更讀藏經,及集諸禪偈,數過百卷?」對不同版本的不同
的說法,在此暫不作討論,但「數過百卷」這一點是相同的。按照
這條資料,《禪藏》產生之初,似為略過一百卷。
2、《唐故圭峰定慧禪師傳法碑並序》:「自後乃著《圓覺》、《花
嚴》及《涅槃》、《金剛》、《起信》、《唯識》、《盂蘭》、《法界觀》、《行願
經》等疏鈔,及法儀類例、禮懺、修證圖傳纂略。又集諸宗禪言為
《禪藏》,總而敘之。並酬答、書偈、議論等,凡九十餘卷。」
方按:裴休的這條材料常為後人引述,但是到底應該怎樣理
解,還有問題。裴休在提到了宗密的著作之後,稱「凡九十餘
卷」。但宗密的著作,如下文《大乘禪門要錄》所示,顯然遠遠超
出「九十餘卷」這個數字。現在我依據《大乘禪門要錄》,把裴休
所提到的除《禪藏》之外的著作卷數羅列如下:
*
兩種《圓覺》疏、鈔並科文,共26卷;
*
兩種《花嚴》疏,共8卷;
*
《涅槃》疏,3卷;
*
《金剛》疏、鈔、科文,共4卷;
*
《起信》疏、鈔、科文,共5卷;
*
《唯識》疏、鈔、科文,共14卷;
*
《盂蘭》,未著錄;
*
《法界觀》,1卷;
*
《行願經》鈔、科文,共3卷;
*
法儀類例,不詳;
*
禮懺兩種,22卷;
*
修證圖傳纂略,不詳,但《大乘禪門要錄》中有圖5面;
*
酬答、書偈、議論,兩種,22卷。
除去《大乘禪門要錄》未著錄的《盂蘭》及所指不詳的「法儀
類例」,裴休碑序提到的著作,在《大乘禪門要錄》中共著錄為
113卷(面)。考慮到《大乘禪門要錄》上距宗密逝世已經有一百
多年,諸經流傳中卷數開合經常發生變化,則可以認為上述數字
大體吻合。也就是說,一種可能是:裴休所謂的「凡九十餘卷」,
實際並沒有包括《禪藏》。這也許因為《禪藏》的主體畢竟是資料
彙編,所以從總體來講,不能算做宗密本人的著作。
不過,上述碑序中「九十餘卷」這個數字,從上下文理來講,
應該指包括《禪藏》在內的宗密的全部著述。由此,又有另一種
可能性,即裴休碑序的原文本來可能是「一百九十餘卷」,後「一
百」兩字脫漏。因為裴休撰寫碑序的年代與宗密編纂《禪藏》時
間相距不遠,《禪藏》想必仍在百卷左右。脫漏的「一百」兩字,恰
好與《禪藏》的卷數大體相符。但現存裴休碑序的諸種文本均作
「九十餘卷」,則上述推測,祇能說是一種尚待證實的大膽假設。
3、敦煌文獻《大乘禪門要錄》:
《大乘禪門要錄》,一卷。台灣中央圖書館133號。該號的
主體部分為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卷下,《大乘禪門要錄》則
抄寫在卷末的空白處。共十六行。本目錄是宗密全部著作的總
目錄,共著錄了39種,253卷(圖面)。但目錄後面原附的統計
數則為「二百五十卷圖面」,尚有三卷差數,詳情待考。據卷末題
記,本目錄乃後周廣順二年(952)所抄,此時離宗密(780~841)
逝世已經有111年。錄文時不保留原卷行款。
〔錄文〕
(前略)
圭峰大師所纂集著經律論疏鈔集註解文義及圖等件列於
右:
*
《圓覺大疏》,三卷;
*
《大鈔》,十三卷;
*
《科文》,一卷;
*
《圓覺小疏》,二卷;
*
《小鈔》,六卷;
*
《科文》,一卷;
*
《圓覺禮懺文》,四卷,明坐禪修證儀式;
*
《圓覺廣禮文》,十八卷;
*
《金剛經纂要疏》,一卷;
*
《鈔》,兩卷;
*
《科文》,一卷;
*
《唯識頌疏》,兩卷;
*
《鈔》,九卷;
*
《科文》,一卷;
*
《起信論疏》,兩卷;
*
《鈔》兩卷;
*
《科文》,一卷;
*
《四分律藏疏》,五卷;
*
《律鈔玄談》,兩卷;
*
《科文》,一卷;
*
《普賢行願鈔》,兩卷;
*
《科文》,一卷;
*
《花嚴梵行願疏》,一卷;
*
《鈔》,一卷;
*
《科文》,一卷;
*
《花嚴經論貫》,五卷;
*
《涅槃經綱要》,三卷;
*
《註發菩提心戒》,一卷;
*
《註法界觀文》,一卷;
*
《註辯宗論》,一卷;
*
《禪源諸詮都序》,兩卷;
*
《雜述瞻答法義集》,十二卷;
*
《道俗酬答文集》,十卷;
*
《集禪源諸論關要》,一百三十卷;
*
《三教圖》,一面;
*
《圓覺了義經圖》,一面;
*
《起信圖》,一卷;
*
《累代祖師血脈圖》;
*
《金剛經十八註圖》,一面;
*
都總二百五十卷圖面。
*
廣順二年三月十日從京來漢大師智清本上抄寫《大乘禪門要錄》一卷。
(原卷抄至此止)
方按:上述目錄中的《集禪源諸論關要》,顯然就是《禪藏》。
根據這條材料,當時《禪藏》的一種流傳形態為一百三十卷。由
於這個數字比宗密自己說的「數過百卷」增加了許多,因此有的
研究者認為它不是《禪藏》,而是宗密的另一部著作。田中良
昭、石井修道、小川隆等都主張它就是《禪藏》,認為不能設想宗
密在百卷《禪藏》之外又編纂了另外一部一百三十卷的《集禪源
諸論關要》。我贊同這一觀點。古代寫經由於紙張不同及抄
寫格式等關係,分卷往往不同,故卷數參差乃是常事,不足為怪。
這祇要參見《開元釋教錄》的諸種《入藏錄》變種就可以明白。在
佛典研究中,有些人一看到卷數不同,便以為是不同的經典。這
種方法起碼在佛典的寫經階段是行不通的,必須綜合各方面情
況作全面的考察。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上述《集禪源諸論關要》為一百三十卷,
會不會除了《禪藏》之外,還包括了宗密的其他一些著作?我認
為,從上述裴休碑序著錄與《大乘禪門要錄》的比較可知,《大乘
禪門要錄》已經把宗密的著作基本網羅。所以,這裡的「一百三
十卷」不可能再混入宗密的其他著作。也就是說,一百三十卷的
《集禪源諸論關要》與一百卷的《禪藏》實際祇是分卷不同,內容
即使有參差,也不會很大。
值得注意的是,該目錄在著錄《禪藏》的同時,將《都序》別出
單行。這對於我們理解以後《禪藏》亡佚而《都序》獨存具有啟發
意義。
4、《祖堂集》卷六:「師諱宗密,……制數本大乘經論疏鈔,
《禪詮》百卷,禮懺等,見傳域內。」
方按:從上下文看,「百卷」這個數字僅指《禪藏》的卷數,應
該沒有疑問。這個數字與宗密自己所說「數過百卷」大體相應。
但與上述《大乘禪門要錄》的「一百三十卷」相差較大。《祖堂集》
與《大乘禪門要錄》產生在同一年。這說明宗密逝世百年以後,
各地已有不同的《禪藏》傳本。有些傳本與宗密的初纂本相差不
大。「見傳域內」四字,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當時《禪藏》仍在流
傳。因此,認為《禪藏》因「會昌廢佛」而亡佚的觀點顯然站不住
腳。
5、《宋高僧傳》卷六:「由是乃著《圓覺》、《華嚴》及《涅槃》、
《金剛》、《起信》、《唯識》、《盂蘭盆》、《法界觀》、《行願經》等疏鈔,
及法儀類例、禮懺、修證圖傳纂略。又集諸宗禪言為《禪藏》,總
而序之。並酬答、書偈、議論等。又《四分律疏》五卷、《鈔懸
談》二卷,凡二百許卷、圖六面。」
方按:審視贊寧的文字,顯然承襲了裴休的碑序而作了修
改。主要改動兩處:第一,增加了《四分律疏》等兩種;第二,改變
卷數為「二百許卷、圖六面」。如果我們將贊寧所述、裴休的碑序
與《大乘禪門要錄》作一對照,就可以發現贊寧的敘述更為符合
實際。如果我們將《大乘禪門要錄》中的《集禪源諸論關要》之
「一百三十卷」改為「一百卷」,則《大乘禪門要錄》的著錄總數就
變成220卷,那麼贊寧所謂的「二百許卷、圖六面」與《大乘禪門
要錄》的著錄數就基本吻合。由於《大乘禪門要錄》實際祇著錄
了五種圖,而贊寧稱「圖六面」,由此可見贊寧的著錄不是抄襲
《大乘禪門要錄》,而是另有依據。既然另有依據而又能夠與《大
乘禪門要錄》基本相符,則增加了它的可信程度。所以我認為雖
然贊寧沒有涉及《禪藏》的具體卷數,但從上述記敘分析,在他的
時代,《禪藏》依然存在,其卷數大體也是百卷左右。
6、《景德傳燈錄》卷十三:「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
源諸詮》,寫錄諸家所述,詮表禪門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為一
藏(或云一百卷——括弧內為小字割註,方按)。」
方按:《景德傳燈錄》完成於景德元年(1004),從上文看,作
者雖然沒有親眼目睹《禪藏》,但從其他途徑知道它的存在與卷
數。
7、《新唐書.藝文志》:「宗密《禪源諸詮集》,一百一卷。」
方按:《新唐書》完成於北宋嘉祐五年(1060),其中《藝文志》
的情況比較特殊。簡述如下:
後晉開始編修《舊唐書》時,最初的監修者趙瑩曾經提出一
套方案,其中對於專門著錄典籍的《經籍志》,是要求後晉掌管典
籍的秘書省按照經、史、子、集四部,將唐以前傳下來的以及唐人
的著作著錄清楚,以反映唐代有哪些典籍,供撰寫《經籍志》所
用。但實際上《經籍志》祇把唐玄宗開元時根據皇家藏書編撰的
《群書四部錄》與《古今書錄》照抄一遍,以致開元以後的大量著
作,包括《禪藏》,在《舊唐書.經籍志》中都沒有能夠得到反映。
這也許是因為唐末戰亂頻繁,典籍散佚嚴重,也無目錄可以參考
的緣故。北宋重修《新唐書》時,對《舊唐書.經籍志》作了補正,
改名為《藝文志》。把開元以後直到唐末的著作大量收入,成為
我們今天查考唐人著作的主要依據之一。
一般來說,正史是在前代所留資料的基礎上編撰的。例如
《舊唐書.經籍志》就是在前代皇家藏書目錄的基礎上編撰而成。
而如前所述,《新唐書.藝文志》是否也有類似的目錄為依據,則
是一件需要進一步考證的事。因此,雖然我們不能排除它也是
宋人以所得到的唐人著錄書目為依據編撰而成;但也不能排除
它是宋代人對自己所見到的唐人著作的一種著錄。如果是前
者,則證明唐代宮廷曾經收藏並著錄過該書;如果是後者,則說
明直到北宋,它還存在,並為《藝文志》的編撰者所著錄。
如我在《八——十世紀佛教大藏經史》中所指出的,由於中
國有把佛、道兩家著作與經、史、子、集四部書分別庋藏的傳統,
所以傳統的目錄學著作大抵不收佛經、道經。即使在子部著錄
釋、道兩家的若干著作,也是由採訪者興之所好,任意採錄。
然而,正是由於這一原因,《新唐書.藝文志》的著錄倒是完全可
信的。它證明著錄時《禪藏》尚存,為101卷,為《新唐書.藝文
志》或唐代宮廷採訪見書。101卷這個數字,與《禪源諸詮集都
序》的「數過百卷」恰可吻合。所以我認為這種101卷的傳本可
能是《禪藏》最正規的形式。
8、《佛祖統記》卷二十九:「法師宗密」,「著《圓覺》、《華嚴》、
《涅槃》、《金剛》、《起信》、《唯識》、《蘭盆》、《法界觀》、《行願經》等
疏鈔,及修證科儀,凡九十餘卷。」
方按:上述文字,顯然源自裴休的碑序,卻又刪除了關於《禪
藏》的一段,這說明在南宋咸淳五年(1269)《佛祖統記》完成的時
候,《禪藏》已經亡佚無存。
9、《佛祖歷代通載》卷十六,完全照抄裴休碑序,文不具錄。
該書完成於元至正(1341~1367)年間,其時《禪藏》早已亡佚。
10、日刻延文版《禪源諸詮集都序》:「一百六十卷」。
方按:所謂日刻延文版指日本延文三年(1358)所刻《禪源諸
詮集都序》,在該版的「何必更集《禪詮》,數過百卷」一句下,有小
字割註謂「一百六十卷」。這幾個字顯然是日刻本所加。或者
該《禪藏》也曾經傳到日本,並輾轉發展成160卷?無論如何,這
是一個特例,且年代甚晚,故不在本文討論範圍之內。
綜上所述,該《禪藏》有不同卷數的傳本行世,但以101卷為
主。北宋時尚在流傳,南宋時已無蹤影。在中國本土,很可能亡
佚於兩宋之間的戰亂中。追究其亡佚的原因,我想可以提出如
下二點:
第一、宗密雖然曾就學於荷澤神會門下之遂州大雲寺道圓,
並從之出家。由於這一段因緣,宗密自承為釋迦三十八代嫡孫。
但他以後主要傳承華嚴宗的學說,並被視為華嚴宗的五祖。因
此,從宗派上講,宗密雖然也具有禪宗僧人的身份,實際上應說
他是華嚴宗高僧。華嚴宗為「教」,禪宗為「禪」。教禪兩家,當時
紛紛不已,所謂「教者指禪為闇證,禪者目教為漸修」。正是鑒
於這種情況,宗密編了這部《禪源諸詮集》,目的是會融教禪兩
派。由於宗密兼有禪、教兩種身份,所以確是會融兩派的合適人
選。不過,宗密的根底畢竟是華嚴宗人,他實際是站在華嚴宗的
立場上來會融禪宗。因此,他的做法,未必得到禪宗僧人的心
許。不但古代如此,今天仍然如此。筆者認識幾位現代禪宗僧
人,便對宗密的這部《禪源諸詮集都序》頗為不滿,認為它歪曲了
禪宗的理論。以今律古,其理可見。既然如此,宋代以後禪宗流
遍中華,則這部被認為是歪曲了禪宗理論的《禪藏》湮沒無聞,不
正是理所當然嗎?在拙著《八——十世紀佛教大藏經史》中,我
曾說禪宗編有《禪藏》,把《禪藏》與天台宗編的天台教典、律宗編
的毗尼藏相提並論,都當作宗派性文彙。現在看來這種提法不
妥,應予修正。因為宗密不是一個純粹的禪宗僧人,《禪藏》所收
亦並非全是禪宗的著作。所以,《禪藏》與天台教典不同,不能算
作宗派性文彙,而是一種關於禪與禪宗的專題性文彙。
第二,把諸宗禪言稱為《禪藏》,實際祇是宗密及同意宗密觀
點的人的主張,至於其他人,則不一定作如是觀。敦煌遺書本
《禪源諸詮集都序》中有這麼一句話:「何必更集《禪詮》,數過百
卷。」日刻延文版《禪源諸詮集都序》與此相同。但《大正藏》本、
金陵刻經處本《禪源諸詮集都序》同句卻改為:「何必更讀藏經,
及集諸禪偈,數過百卷。」這一改動是頗令人吟味的。顯然,
後人對《禪源諸詮集》之稱為《禪藏》並不心許,所以作了這一改
動,把《禪源諸詮集》排除到「藏」之外。
雖然《禪藏》可能並不見容於禪宗,但是,《禪藏》彙聚了大批
禪宗及禪學的文獻,則是不爭的事實。尤其當時黨爭激烈,「南
能北秀水火之嫌;荷澤洪州參商之隙」,「諸宗門下通少局多,
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戶牖,各自開張;以經論為干
戈,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
莫能辨析」。為了爭奪禪門正統,各派僧人無所不用其極。宗
密已是華嚴宗高僧,對於禪宗的這些衣鉢之爭,畢竟沒有那麼多
的利害關係,能夠比較超脫與客觀地對待這一問題,因此,他編
輯的《禪藏》對各派文獻兼收並蓄,較好地起到了保存資料的作
用。從而《禪藏》對研究禪宗歷史,尤其是早期禪宗歷史,有著無
可替代的作用。關於這一點,已經被迄今為止的學術界的研究
所證實。
* 五、編輯宗旨
前面提到,《禪藏》是由宗密按照自己嚴密的指導方針編輯
而成的。那麼,宗密的編輯宗旨是什麼呢?
宗密認為,禪定是修行的必由之路。它應深淺的不同,可分
五等: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最上乘禪。前四種是達
摩未到之前,古來諸家所傳之禪,諸高僧修習皆得功用。其中尤
其提到南嶽天台所提倡的止觀理論。不過,在上述五種「禪」中,
宗密最為推崇的,還是達摩所傳的「最上乘禪」,認為它與其他各
種禪門都不相同,可以「頓同佛體」。但宗密又提出,這是一條很
艱難危險的道路:「得即成聖,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塗炭。」
因此,古來諸祖都是一人傳一人,但後來傳承既廣,「錯謬者多,
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宗密認為:「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
頓門、漸門,兩教、兩門,各相符契。」教是諸佛菩薩的根本大法,
放之四海而皆準,其代表即諸經論(當然,教中亦有對機說法者,
這是另一個問題);禪是諸善知識對機所說的語錄句偈等;教禪
本來是統一的。而現在「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
逢,胡越之隔」。不僅如此,禪宗內部也「頓漸門下相見如仇
讎,南北宗中相敵如楚漢」。宗密認為,教禪頓漸各有所長,也
各有所短,「故必須會之為一,令皆圓妙」。這就是宗密編撰
《禪源諸詮集》的宗旨。也就是說,雖然宗密會教的主要對象是
達摩系的最上乘禪,但他並沒有局限在達摩系一派之內,而是從
佛教禪定乃至外道禪定的總背景上來考察禪定,企圖由此梳理
它的發展線索,擺定各派的相互位置,調和它們的相互關係。
* 六、取材標準
出於上述宗旨,所以《禪藏》並非僅收禪宗一家的資料,而是
兼收並蓄各派的典籍。因此,列入宗密《禪藏》的諸禪流派與我
們現在所說的禪宗並不完全是一回事。如天台宗本不屬於禪
宗,但宗密認為它的止觀理論在佛教禪定體系中很有特色,便把
它列入《禪藏》,還把它列為佛教禪定的主要流派之一。故而,現
存於敦煌遺書中的若干天台宗典籍,尤其是其中的若干偈頌,如
《揚州青禪師與女人問答詩》看來就是《禪藏》的組成部分。不過
天台教典的主體部分,則不屬《禪藏》所收。因宗密明確地講:
「天台言教廣本雖備有始終,又不在此集之內。」其實,《禪藏》
收有各派著作這一點,裴休也講得很清楚:「又集諸宗禪言為《禪
藏》,總而序之。」既為「諸宗禪言」,則非禪宗一家,明矣!當
然,宗密在傳承方面上承荷澤神會,自稱是釋迦三十八代嫡孫;
在禪學方面認為達摩禪法「頓同佛體」,最為高明。所以《禪藏》
把達摩系看作禪學的主流,主要彙聚達摩系的各種禪學著作。
* 七、編輯方法
關於《禪藏》的編輯方法,宗密講了這麼兩點:
(一)禪可分為禪理與禪行。真性本源是禪理,又叫禪源;忘
情契之是禪行。「然今所集諸家述作,多談禪理,少談禪行,故且
以禪源題之」。也就是說,《禪藏》所收典籍,以談禪定理論為
主,像鳩摩羅什所譯《禪秘要法經》、《禪法要解》之類專門論述禪
定方法的著作則不在收錄之列。當然,像達摩的《二入四行論》
既是理論,又是方法,有時是很難截然區分的。
(二)如前所述,宗密認為諸家理論各有長短,對機度人各有
功用,「故集諸家之善記,其宗徒有不安者亦不改易。但遺闕意
義者註而圓之,文字繁重者註而辨之。仍於每一家之首註評大
意」。也就是說,對諸家的典籍,一概原樣照錄,不因己意增刪
修改。但對缺義未周及文字繁重者酌加註釋,並在每一家之首
撰寫提要。應該說,宗密的方法還是很嚴密的。由此可知,敦煌
禪籍的若干註釋及提要出自宗密之手,它是我們研究宗密思想
的寶貴資料,應在整理時予以注意。
* 八、結構體例
關於《禪藏》的結構體例,宗密是這樣講的:「然結集次第不
易排倫。據入道方便,即合先開本心;次通理事;次贊法勝妙,呵
世過患;次勸誡修習;後示以對治方便,漸次門戶。今欲依此編
之,乃覺師資昭穆顛倒,文不穩便。且如六代之後,多述一
真;達摩大師,卻教四行。不可孫為部首,祖為末篇。……欲將
達摩宗枝之外為首,又以彼諸家所教之禪、所述之理,非代代可
師,通方之常道。……以心傳嗣,惟達摩宗。心是法源,何法不
備。所修禪行,似局一門;所傳心宗,實通三學。況覆尋其始(始
者,迦葉、阿難。——方按:原文為小字割註。下同,不另註),親
稟釋伽。代代相承,一一面授。三十七世(有云西國已有二十八
祖者。下《祖傳序》中,即具分析),至於吾師(緬思何幸,得為釋
伽三十八代嫡孫也)。故今所集之次者,先錄達摩一宗,次編諸
家雜述,後寫印一宗聖教。聖教居後者,如世上官司文案,曹判
為先,尊官判後也(惟寫文剋的者十餘卷也)。就當宗之中,以尊
卑昭穆展轉綸緒而為次第。其中頓漸相間,理行相參。遞相解
縛,自然心無所住。」
宗密在這一段話裡對《禪藏》的結構作了非常清楚的交代,
它的主體分為三個部分:一、達摩一宗;二、諸家雜述;三、寫印一
宗聖教。結合本文前面對《禪藏》的考察,可知,這部《禪藏》首先
應該是宗密的《禪源諸詮集都序》,序中對全藏作總體的介紹。
然後是第一部分「達摩一宗」之諸多文獻。在這一部分中,首先
應是上文提到的《祖傳序》,亦即對禪宗西天、東土諸祖譜系及傳
法因緣的記述。從上面引文的「即具分析」看,這篇《祖傳序》中
有對於各種傳法譜系之分剖解說,因此,它應該是宗密寫的。這
也符合前面提到的宗密於《禪藏》的每家之首撰著提要的總體風
格。《祖傳序》之後,按照先後譜系及尊卑昭穆排列達摩一宗諸
家之典籍。在第二部分「諸家雜述」中,則羅列所有不屬於達摩
系禪宗的其他禪學著作。其中有些著作,宗密已在《禪源諸詮集
都序》中提到:「或因以彼修煉,功至證得,即以之示人(求那、慧
稠、臥輪之類);或因聽讀聖教生解,即以之攝眾(慧聞禪師之
類);或降其跡而適性,一時間警策群迷(志公、傅大士、王梵志之
類);或高其節而守法,一國中規範僧侶(廬山遠公之類)。」我
們以前不了解敦煌遺書中何以會有《廬山遠公話》,把它歸入變
文;不了解何以會有《王梵志詩》,把它歸入文學;現在明白原來
它們都是《禪藏》的一部分。最後在第三部分「寫印一宗聖教」
中,主要是用西土翻譯的經論來印證禪宗的理論與實踐,從而達
到圓融禪教的目的。敦煌遺書中所存的若干《諸經要抄》應歸入
此類。
這裡有一個問題,《禪源諸詮集都序》中有這麼一段話,經常
被人引用:「今集所述殆且百家,宗義別者猶將十室。謂江西、荷
澤、北秀、南詵、牛頭、石頭、保唐、宣什及稠、那、天台等。」冉
雲華先生在其論文中引述了上述文字後寫道:《禪源諸詮集》「先
有《都序》,接著是《傳序》,然後是諸家雜述,記有數近百家,分為
十室的禪師記錄,再後以鈔述佛經,印定禪門教義,作為總結
論。」在同一篇文章中,冉先生又謂《禪源諸詮集》的編輯原則
和體例是「達摩所傳第一;諸家雜述第二;聖教或佛經文字結
尾」。在這裡,冉雲華先生採用「達摩所傳」一詞來代替宗密原
文的「達摩一宗」,或者是經過一定考慮的。「達摩所傳」者,所傳
達摩之著作也。「達摩一宗」者,達摩一系諸弟子均有份也。也
就是說,冉雲華先生認為,《禪藏》的第一部分祇收達摩的著作;
其門下弟子的著作應歸入第二部分「諸家雜述」之中。所以,按
照冉先生的上述觀點,《禪藏》的結構應為:首先是宗密的《都
序》;其次是《傳序》,而所謂《傳序》也就是「達摩所傳」,即是達摩
的作品;再次,諸家雜述,即上述之十家;最後,鈔述佛經,印定禪
門教義。我本來也是贊同這一觀點的,所以在拙作《關於敦煌遺
書之分類》一文中採用了冉先生所說的分類法。但經過研
究,發現上述說法並不符合宗密《禪藏》的實際。特將我的想法
敘述如下,一方面求教於冉先生,另一方面對《關於敦煌遺書之
分類》一文的說法加以糾正。
首先,宗密說:「就當宗之中,以尊卑昭穆展轉綸緒而為次
第。」這說明在達摩一宗部中,並非祇收達摩的著作,而是兼收達
摩系門裔諸派之各代表性作品,所以還是「達摩一宗」這個名詞
較為恰切。其次,如前所述,《傳序》,即《祖傳序》,內容當是對禪
宗譜系的敘述。我們都知道,達摩沒有寫過類似的東西,因此,
它不可能是達摩的著作。即使它是達摩的著作,《傳序》也不等
於「達摩所傳」,而祇是「達摩所傳」的一部分。宗密把它放在「達
摩一宗」部之首,實際上起到「仍於每一家之首註評大意」的作
用,所以我認為它應該是宗密本人的作品。第三,按照宗密自己
對《禪藏》的說明,他把「達摩一宗」與「達摩宗枝之外」分得非常
清楚。《禪藏》的「達摩一宗」僅收達摩及其門裔弟子的著作,而
「諸家雜述」則專收非達摩系的其他著作。用這個觀點再來審察
所謂「十室」,則江西、荷澤、北秀等等,都是達摩門下,他們毫無
疑問應該歸入「達摩一宗」。祇有稠、那、天台等,纔屬於「諸家雜
述」。那麼,宗密在《禪源諸詮集都序》中提出上述「十室」到底是
什麼意思呢?如果我們再仔細考察宗密論述「十室」這段文字的
上下文,可知宗密在此是依據各派理論的差異,而不是依據他們
的派別傳承把他們分為十室(實際超過十家)的。這樣做的目的
是為了進而把它們再分成「息妄修心」等三宗,便於在理論上進
行分析。這是撰寫《禪源諸詮集都序》,論述當時之禪學現狀,評
述優劣的需要,也是會融教、禪的需要,而不是為組織《禪藏》而
設立的體例結構。《禪藏》的結構體例則要考慮派別的傳承,以
體現祖孫次第、尊卑昭穆,特別要突出宗密會宗的主要對像——
當時勢力滿天下的達摩系禪宗,故而宗密將達摩一宗單立一部,
再將其他諸派合作一部。因此,所謂「十室」,實際上與《禪藏》的
結構體例無關。
* 九、《禪藏》與敦煌禪籍
《禪藏》固然重要,可惜已經亡佚,以至有人懷疑百餘卷《禪
藏》的存在。值得欣喜的是,現在我們可以肯定,在敦煌遺書中,
保存著從這部《禪藏》殘留的不少寫卷,用這個觀點來看待與整
理敦煌禪籍,一則說明了為什麼大批北宗禪的資料得以保留;二
則可以從整體上對它們進行整理,從而加深對它們的理解;三則
對不少敦煌遺書的性質可加以正確判定;四則可將早期禪宗及
宗密的研究提高到一個新的水平。因此,認真整理敦煌遺書中
的禪籍,儘可能地恢復《禪藏》,無疑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工作。
對於敦煌禪籍的整理,前此已有不少學者做了大量的工作,
尤其中國的胡適、日本的入矢義高、鈴木大拙、柳田聖山、田中良
昭等先生的工作,更為人們注目。他們的工作,為我們今天恢復
敦煌《禪藏》提供了很好的基礎。
當然,這裡存在一個問題,即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籍,是否
就是當年《禪藏》的殘餘?或者說,敦煌禪籍中究竟有無《禪藏》
的殘卷?
敦煌禪籍中有無《禪藏》殘卷,是我們能否依據敦煌禪籍復
原《禪藏》的基礎。這個問題又可以分解為如下兩個方面:
(一)敦煌禪籍中有無與《禪藏》內容相應的文獻?
(二)這些與《禪藏》內容相應的文獻是否即為《禪藏》的殘
餘?在此所以採用「《禪藏》的殘餘」這種提法,那是因為我持敦
煌文獻「廢棄說」,按照廢棄說的觀點,藏經洞中所存均為敦煌
各寺院清理後廢棄的東西,所以不可能保存有完整無缺的《禪
藏》,正如其中沒有保存完整無缺的《大藏經》一樣。
先談第一個方面。敦煌文獻中的這一大批禪籍,究竟有無
與《禪藏》內容相應、相符的文獻呢?
現根據《禪源諸詮集都序》所述的《禪藏》的結構與內容考察
如下:
1、都序:
有,台灣中央圖書館藏133號。雖然僅存下卷,但證明它的
確存在於敦煌文獻中。
2、達摩一宗(收入《祖傳序》、達摩著作及達摩門弟子的著
作):
至今還沒有發現《祖傳序》,不過類似的敘述禪宗譜系的著
作已經發現不少,其中是否就有《祖傳序》,值得研究。
敦煌禪籍中掛名為達摩所撰的著作如下:《二入四行論》、
《絕觀論》、《達摩禪師觀門》、《達摩禪師論》、《無心論》、《息諍論》
等。
屬於達摩門弟子的禪法著作很多,如《蘄州忍和上道凡趣聖
悟解脫宗修心要論》、《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
祖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南陽和上頓教解脫禪門
直了性壇語》、《南陽和上問答雜徵義》、《惠達和上頓教大乘秘密
心契禪門法》、《觀心論》、《大乘安心入道法》、《大乘開心顯性頓
悟真宗論》、《頓悟真宗金剛般若修行達彼岸法門要訣》、《師資七
祖方便五門》、《修行大乘最上法》、《大乘五方便》、《大乘北宗
論》、《大乘無生方便門》、《法性論》、《了性句》、《七祖法寶記》、
《禪策問答》等等。一些有關修道、禮贊的偈頌、詩歌、雜文也屬
於這一部分,如《頓悟無生般若頌》、《荷澤和尚五更轉》、《南宗定
邪正五更轉》、《大乘五更轉》、《信心銘》、《南宗贊》、《秀禪師勸善
文》、《大通和尚七禮文》、《第七祖大照和尚寂滅日齋贊文》、《金
剛五禮文》、《終南山歸寺大通道和上塔文》等等。此外,達摩系
僧人撰著的若干註疏也應歸入此處,它們有:智詵的《般若波羅
蜜多心經註》、淨覺的《註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智融的《夾註般若
波羅蜜多心經》、佚名的《法句經註》等等。
3、諸家雜述部(收入非達摩系的其他與禪學有關的著作):
對於這部分著作,《都序》有一段話專門介紹:「或因以彼修
煉,功至證得,即以之示人(求那、慧稠、臥輪之類——括弧內均
為小字割註,下同。方按);或因聽讀聖教生解,即以之攝眾(慧
聞禪師之類);或降其跡而適性,一時間警策群迷(志公、傅大士、
王梵志之類);或高其節而守法,一國中規範僧侶(廬山遠公之
類)。」由此我們知道敦煌文獻中的《臥龍禪師看心法》、僧稠
的《大乘心行論》、《梁武帝問志公和尚修道》、《梁朝傅大士頌金
剛經》、《揚州青禪師與女人問答詩》、《稠禪師藥方療有漏》、《稠
禪師解虎贊》、《王梵志詩》、《廬山遠公話》等等,原來都屬於《禪
藏》。就目前情況而言,人們對達摩系的禪宗資料的整理工作做
得較多,對非達摩系的這些資料則缺乏全面的整理。有的資料,
如《王梵志詩》,雖然整理、研究的工作做得不少,但由於未能恢
復其《禪藏》之組成部分的本來面目,故研究工作未免受到某種
局限。我希望,隨著人們對《禪藏》認識的加深,對敦煌文獻中存
在《禪藏》殘卷這一問題的日益關注,更多的研究者將會來從事
《禪藏.諸家雜述部》資料的整理,從而將敦煌文獻研究以及禪
宗、禪宗史的研究提高到一個新的階段。
4、一宗聖教部(收入能夠印可禪宗理論的印度佛教著作):
宗密對一宗聖教部有這麼一個說明:「唯寫文剋的者十餘卷
也。」文意不是很清楚。所謂「寫文剋的」,大約是指這一部分
內容的體裁主要是有針對性地摘引語錄,亦即抄集諸經而成。
總之,這一部分的內容不多,僅十餘卷。這一部分主要是用西土
翻譯的經論來印證禪宗的理論與實踐,從而達到圓融禪教的目
的。由於禪宗主張「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所以,除了《楞伽
經》、《金剛經》等基本經典外,究竟還有那些經典也應屬於這一
部分,這是一個應予研究的問題。不過,敦煌遺書中一些《諸經
要抄》之類的卷子,應該屬於這一部分。如從伯3848號的形態
與內容來看,它似乎即屬於《禪藏》之一宗聖教部。
上面的考察非常簡單、粗略,排列也無次序,祇是羅列可以
歸為《禪藏》的典籍名稱,勾畫一個大致的輪廓。但已經可以充
分說明,大部分敦煌禪籍與《禪藏》內容相符相應。《禪藏》的篇
幅在百卷左右,上面所列尚不足這個數字,也就是說,還有大量
鉤沉索隱的工作要做。
當然,敦煌文獻中的禪籍比較複雜,部分敦煌禪籍,如產生
於宗密逝世以後的《聖胄集》、論述內地禪宗與印度密教在西藏
進行鬥爭的《頓悟大乘正理決》等,顯然不屬於《禪藏》。這也是
我們必須注意的。
再談談第二個方面:敦煌文獻中雖然有與《禪源諸詮集都
序》所述相應的禪籍,這些禪籍到底是斷斷續續地、分批地、單獨
地、偶然地傳入敦煌?還是作為一個《禪藏》整體傳入敦煌?亦
即這些禪籍是否為《禪藏》的殘餘?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提出四條論據來論述:
第一、早期禪宗史籍早已亡佚無存,而在敦煌文獻中卻如此
集中地存在著。這本身就說明敦煌文獻中的這些禪宗資料不是
個別地傳入敦煌,而是作為一個整體進入敦煌。這個整體,祇能
是《禪藏》。
第二、在敦煌文獻中,一個卷子抄寫多個文獻的情況是常見
的,有的卷子所抄的諸個文獻相互沒有關係;有的卷子所抄的文
獻相互有密切關係。在敦煌文獻中,不少禪文獻往往抄寫在同
一個卷子上,這也說明它們本來是一個整體。
第三、敦煌禪籍的年代也大體相同,大多為九、十世紀的抄
本。這一年代與《禪藏》時代相符;而諸文獻年代的一致性,也進
一步證明了它們的整體性。
第四、《禪藏》中「諸家雜述部」的不少典籍,以一般的眼光
看,與禪似乎沒有什麼關係,故《禪源諸詮集都序》特別加以說
明,並具體提到其名稱。這些被提到名稱的典籍,絕大部分都已
經在敦煌文獻中發現了。這也證明《禪藏》的確存在於敦煌文獻
中。
綜上所述,我的結論是《禪藏》傳到了敦煌,它的部分殘餘,
其數量相當可觀,被送進藏經洞,保留至今。
當然,上面的四條論據,都是推論。所謂「理或有之,惜無鐵
證」。在沒有真正取得鐵證之前,敦煌文獻中的禪籍到底是不是
《禪藏》的殘餘,始終還有討論的餘地。如何取得鐵證以對這個
問題作出更加明確的結論呢?我想下一步就需要對現有的敦煌
禪籍作更加深入細緻的研究。比如說,根據我的研究,《禪藏》中
除了《都序》外,還有宗密所著的《祖傳序》、冠於諸家首部之小序
與各種註釋。如果我們能夠在敦煌禪籍中發現《祖傳序》、諸小
序及諸註釋,則應該說找到了存在著《禪藏》的鐵證。我希望中
日諸禪宗、禪宗史、宗密思想研究家對這個問題產生興趣,深入
研究,使這個問題早日水落石出。
* 十、關於《禪藏》的復原
不言而喻,談《禪藏》的復原,其基礎是《禪藏》曾經存在過,
而且現在在敦煌文獻中還存在其殘卷。這樣,下一步工作就是
把有關卷子彙集在一起,校勘、錄文,作成整理本。進而按照《禪
源諸詮集都序》的提示,按其諸宗之尊卑昭穆排定次第。由於藏
經洞內諸寫經均係被棄置之物,所以估計我們今天不可能恢復
出一部完整無損的《禪藏》。縱然如此,對《禪藏》的恢復及研究,
仍是意義十分重大的。退一萬步說,即使最後證明敦煌文獻中
並沒有《禪藏》的殘卷,但由於其中確有部分與《禪源諸詮集都
序》所述《禪藏》相符的寫卷,我們仍然可以按照《禪源諸詮集都
序》所述的《禪藏》體例結構來組織與復原敦煌禪籍。因此,無論
從哪個角度講,這都是一件可以行得通的工作。
世界各地的敦煌文獻絕大部分已經公佈,或者已經為人們
所知道。人們不太清楚的為數不多,且大部分是殘片或來歷可
疑者。筆者用電腦進行敦煌文獻檢索的試驗工作也在進行。所
以現在,利用敦煌文獻最大限度地復原《禪藏》,機緣已經成熟。
當然,由於敦煌文獻中所存的僅是《禪藏》的部分內容,由於
《禪藏》的第二層次、第三層次結構還存在若干含糊不清的地方,
也由於敦煌文獻整理本身的種種困難,復原《禪藏》的工作將是
十分艱苦的。不過,既然歷史上確實存在過《禪藏》,既然《禪藏》
如此重要,既然已經發現在敦煌文獻中還保留有一大批《禪藏》
的殘餘,那麼,儘量地將《禪藏》復原出來,可以說是禪宗研究者
與佛教文獻研究者的責任。我希望有關學者攜起手來,共同合
作,把這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做成功,做好。
* 後記
約在1991年,我應邀為《中韓學者禪學論文集》寫一篇文
章。由於從1988年起,我一直對《禪藏》及其與敦煌禪籍的關係
十分注意,作過一點研究。所以以此為題,寫了一篇名為《〈禪
藏〉與敦煌禪籍》的文章。文章送出之後,至今未能發表。1994
年初,賴永海先生為《禪學研究》第二輯向我索稿,當時手頭事
雜,便以此稿付之。後發表在1994年11月出版的《禪學研究》
第二輯上。
1994年10月,我應邀到日本京都龍谷大學從事半年共同
研究。其時,京都禪文化研究所與花園大學國際禪學研究所邀
請我作學術講演。考慮到邀請單位是日本主要禪宗與禪學研究
機構之一,而《禪藏》與敦煌禪籍的問題還沒有引起日本學者的
普遍注意,所以在1995年1月20日講演時便以上述《〈禪藏〉與
敦煌禪籍》為綱進行之。講演引起較大反響與熱烈討論,與會者
從不同角度提出不少問題。既有贊成者,也有反對者,或者部分
贊成、部分反對者。無論贊成與反對,都促使我更加深入地思考
這一問題。其後,田中良昭先生來信點題,要我仍以這個題目在
駒澤大學作一次講演。所以1995年2月6日在日本東京駒澤
大學作學術講演時,我便以《再論〈禪藏〉與敦煌禪籍》為題,進
一步釋答日本一些先生的疑問與發揮自己的思想。演講同樣引
起與會者濃厚的興趣。
按照原來的安排,兩篇講演稿的日文稿將分別發表在京都
禪文化研究所與駒澤大學的有關雜並上。但花園大學衣川賢次
先生提出,兩篇文章一個主題,內容也有互相重複的地方,如果
能夠合為一篇,更好一點。我認為他的意見是對的。所以在此
把兩次的演講合為一篇。
在此謹對入矢義高、柳田聖山、竺沙雅章、西口芳男、田中良
昭、石井修道、衣川賢次、小川隆、野澤佳美等諸位先生的指教,
表示衷心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