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04

卷14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曆象彙編庶徵典

 第一百四十五卷目錄

 夢部藝文一

  夢賦〈有序〉        漢王延壽

  搏赤猿帖           魏阮籍

  維摩詰十譬夢贊       宋謝靈運

  夢賦             唐杜頠

  夢捧日賦            蔣防

  莊周夢為蝴蝶賦         賈餗

  莊周夢蝴蝶賦          張隨

  夢舞鍾馗賦           周繇

  夢渴賦             何諷

  夢歸賦            柳宗元

  夢為魚賦            王棨

  夢冰下人語判          闕名

  夢殿上有禾判          闕名

  夢處女鼓琴判          闕名

  述夢賦           宋歐陽修

  夢齋銘〈有序〉         蘇轍

  夢覿賦            晁補之

  自誌              沈括

  劉誠伯字說          真德秀

  述夢賦            明胡儼

  夢境              屠隆

  紀夢              前人

  馬僊紀夢           郭子章

  紀夢              鍾惺

  卻夢文             沈麖

 夢部藝文二〈詩詞〉

  夢見美人           梁沈約

  為人述夢           王僧孺

  夜夢還家            庾丹

  春夢             唐岑參

  晝夢              杜甫

  夢尋西山準上人         錢起

  夢後吟             顧況

  同吉中孚夢桃源         盧綸

  上元日夢王母獻白玉環      丁澤

  待漏假寐夢歸江東舊居因寄惠闍黎茅處士 權德輿

  至人無夢            蔣防

  夢仙              項斯

  夢               徐夤

  夢中作            宋蔡襄

  憂夢吟             卲雍

  憶夢吟             前人

  夢中吟             前人

  夢中吟             前人

  晝夢              前人

  夜夢與和甫別如赴北京時和甫作詩覺而有作因簡純甫          王安石

  夢               前人

  夢至靈芝宮為詩紀之      王安國

  紀夢迴文二首〈并序〉      蘇軾

  夢入天台            舒亶

  夢訪友生            李彭

  夢中詩             許顗

  夢覺              傅察

  夢              呂本中

  夢山中故人           朱熹

  紀夢             高似孫

  紀夢              嚴粲

  春夢謠            吳惟信

  病甚夢召至帝所獲宥覺而頓愈遂賦 文天祥

  紀夢             林景熙

  曉夢             李清照

  夢歸            金元好問

  紀夢            元徐世隆

  春夢              黃庚

  紀夢              虞集

  紀夢              楊載

  夢覺             明陶安

  詠夢              高啟

  紀夢              徐賁

  紀夢             何喬新

  風雨夢金陵諸舊社        陳鶴

  遣夢             湯顯祖

  夢歸             王思任

  再題黃粱夢八首        呂維祺

  夢〈已上詩〉         錢謙貞  水龍吟〈黃州夢過棲霞樓〉   宋蘇軾

  踏莎行〈秋夢已上詞〉    元王德璉

庶徵典第一百四十五卷

夢部藝文一

《夢賦》〈有序〉漢·王延壽

臣弱冠,嘗夜寢見鬼物與臣戰,臣遂得東方朔與臣作《罵鬼》之書,臣遂作賦一篇敘夢。後人夢者讀誦,數數有驗。臣不敢蔽,其辭曰:

余宵夜寢息,忽則有非常之夢。其為夢也,悉睹鬼物之變怪,則蛇頭而四角,魚首而鳥身,或三足而六眼,或龍形而似人,群行而奮搖,忽來到吾前。伸臂而舞手,意欲相引牽。於是夢中聲怒腷臆紛紜。吾含天地之淳和,何妖孽之敢臻。爾乃揮手振拳,雷發電舒,斮游光,斬猛豬,批鱟毅,斫魅魖,捎魍魎,拂諸渠,撞從目,打三顱,撲苕蕘,扶夔<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26-18px-GJfont.pdf.jpg' />,搏<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25-18px-GJfont.pdf.jpg' />睆,蹴睢盱,剖列蹶,掣羯孽,劓尖鼻,踏赤舌,拏傖㲰,揮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19-18px-GJfont.pdf.jpg' />,於是手足俱中。捷、獵、摧、拉、澎、濞、跌、抗、揩、倒、批、笞、彊、梁、捶、捊、<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3-18px-GJfont.pdf.jpg' />、捘、僚,余總<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22-18px-GJfont.pdf.jpg' />、黠、拖、頹、聵、抨、撜、軋,於是群衺聚魅,駭擾遑遽,煥衍叛散,乍留乍去,變形瞪眄,顧望猶豫。吾今於是更奮奇譎,捧、擭、噴、扼、嶢、<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21-18px-GJfont.pdf.jpg' />、撻、拉,咿嚘批擾,於是三三四四相隨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32-18px-GJfont.pdf.jpg' />而歷僻,嚨嚨嗑嗑,精氣充布,隴隴嗑嗑,鬼驚魅怖。或盤跚而欲走,或拘攣而不能步,或中瘡而宛轉,或捧痛而號呼。奄霧消而光散寂,不知其何故。嗟妖衺之怪物,敢干真人之正度耳;唧嘈而外朗,忽屈信而覺悟。於是雞知天曙,嘈然自鳴,鬼聞之以迸走,心慴怖而皆驚亂,曰:齊桓夢物而以霸兮,武丁夜感得賢佐兮,周夢九齡年百慶兮,晉文盬腦國以競兮,老子役鬼以神將兮,轉禍為福永無恙兮。

《搏赤猿帖》晉·阮籍

僕不想欻爾,夢搏赤猿。其力甚於貔虎,良久反覆,余乃觀天,背睹地穹,亦當不爽,但僕之不達,安得不憂吉乎。報我凶乎。詳告。三月,阮籍白繇君。

《維摩詰十譬夢贊》宋·謝靈運

覺謂寢無知,寐中非無見。意狀盈眼前,好惡迭萬變。既悟眇已往,惜為浮物戀。熟視婆娑盡,寧當非赤縣。

《夢賦》唐·杜頠

夫人者,何乾坤之至精夫。夢者,何精爽之所成及乎。群動息,閑宇清澹。爾安寢,儼乎無營。亦或不意而得,亦或因感而生,明休咎之先兆,通喜怒之深情。其為吉也,懸三刀以作郡,凌八門而上征。或生松以表秩,或贈蘭以為名。盬腦審其戰勝,鑿心啟其才英。其為凶也,晉侯彌留,作疾於二豎;孔公將歿,觀奠於兩楹。雖否臧之殊感,諒希微之難明。是以太古無夢而絕欲,聖人肇夢以治想。隨事而生,觸類而長,或含悲以增暢,或當歡而契賞。曾有慕而忽來,屬所思而必往。雖遼萬里,遽諧疇昔之遊縱;冥九泉,亦覯平生之像。鬼出神入,惟惚惟怳,則有暌間庭闈,煙霜歲暮,常馳戀於定省,忽飛魂於寐寤。撩軒幌而無隔,邈山河之徑度,常倏忽而往來,竟不由於道路。獨有遭遇明時,羇遊上國,才譽不振,命途仍塞,仰軒后之通感,慕殷宗而見刻,當捧日而披誠,庶明君之夢得。

《夢捧日賦》〈以神遇輝燭兆發嘉祥為韻〉蔣防

靈降嘉夢,天垂至陽,誠發身之兆朕,符翊聖之禎祥。所謂神而遇,闇而章,息沖澹之居,于于而自得,見貞明之質,曖曖而彌光,倏爾疑升瞰兮下燭曈曨甘寢之所怳惚,曾泉之曲撫,金烏之翼匪隔雲霄,駐羲和之車,乍迴昏<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31-18px-GJfont.pdf.jpg' />,相夫卑高,莫鄰授受,何因忽煌煌而委照,值默默而凝神。寂其神,乃無間而通碧落,上其手,自有昊而得紅輪。縹緲魂交,光芒景附,肘腋輝爍,襟懷煦嫗,類銜規於遠山,同抱璧於中路。在忘形之際,用示無私,當向晦之時,將祛未寤。豈不以精誠可託,光陰可駐,從九霄之降祉,表千載之嘉遇者也。故曰:道契幽微,天且不違,肸蠁陰騭,指掌陽輝。載營魄而虛無默住,荷靈貺而照燭潛依。至若冥蒙,上越埃𡏖中歇,始悠悠以神契,俄赫赫而明發驗扶桑之際其往阻修偶支枕之時其來倏忽,是知天無親降靈,而非遐神不昧,獨幽而不賒,不然何虛徐。衽席承奉光華,高眠而不驚不悚,見瑞而可仰可嘉。然則荀令之談足徵程昱之榮有兆。常眷眷於天路,每拳拳於雲表,周旋寤寐,偃仰昏曉,庶照臨之理,感通知葵藿之誠不小。

《莊周夢為蝴蝶賦》〈以昔者莊周夢為蝴蝶為韻〉賈餗

窮萬化之指歸,得七篇於往昔。何真人之形氣,以異類而遷易。將以明道之樞,喻心之適徐徐。在寐忽羽化於他方,栩栩既遊,忘魂交於此夕。是知溥天之下萬物,一也。雖飛走之,或殊何生,成之為假,形隨夢改豈必大人占之。心與物遷,孰云夫子聖者澹然休息。怳爾飛揚,闇出蠨蛸之戶,潛辭蟋蟀之堂。風景熙熙,但娛情於蝴蝶,是非草草,己委蛻於蒙莊。既而,忽忽悠悠,東西泛浮,動皆造適,止必忘憂。草上翩翻,與百花而共媚,林間搖曳,似一葉之先秋。彼賢愚波注禍福環周信,乃人間之累,非同域外之遊。且夫浩浩陰陽,茫茫群眾,紛胸襟之憂患,勞日夜而迎送,是以至人因茲託諷為魚而江湖可入,為鳥而風雲可控,飄然而往,安知棄我如遺,倏爾復來,又疑與爾俱夢。故得弔詭之理,明懸解之規,方形神之寂寞。有變化之云為夢也者,不期而會,飛也者,以息相吹,豈銜髮之能診。蓋忘蹄之可知。至乎往復須臾,以化為徒,寤與覺而未辨,蝶將周而已,殊是以大同而言,萬物為肝為膽,小異而說,一身為越為胡。苟愚智而自得,實聖靈之軌模。客有志業未如,居多不愜,六夢紛其夜動七情忘於晝接,乃陳古以況今,賦莊周之夢蝶。

《莊周夢蝴蝶賦》〈以題為韻〉張隨

伊漆園之傲吏,談元默以和光,表人生之自得,繄萬化之可量。萬靈齊乎一指,異術脗乎通莊。忘言息躬,輒造逍遙之境,靜寐成夢,旋臻罔象之鄉。於以遷神,於以化蝶,樂彼形之蠢類,忘我目之交睫。於是飄粉羽,揚翠鬣,始飛飛而稍進,俄栩栩而自愜。煙中蕩漾,媚春景之殘花,林際徘徊,舞秋風之一葉。於戲變化,悠悠人生若浮。希微兮,其狀方異,怳惚兮,其神遂收。雖蘧蘧而復體,尚悄悄以在眸。我豈彼類彼寧我儔。苟夢非而覺是。誠虛往而實留,且元蹤莫覿,真理難求,莊周之夢蝶,而蝴蝶之夢周歟。迺知元氣混然,感通斯眾,為生死之異分,量寤寐而適中。形因靜息,符大辨之不言,神以化遷,異至人之無夢。若夫氣為質本,夢與道俱,以我之有化彼之無,固假寐而倏忽,越百齡以須臾。其在周也,不知蝶之於彼矣,其在蝶也,不知周之於此乎。若然者,萬物各得其性一體,或殊其途,有徐徐而龜曳其尾,有察察而狼跋其胡智者。所以自智愚者所以自愚,則孰能問其巨細。孰能別其榮枯。欲窮莊生夢蝶之理,走將一問於洪鑪。

《夢舞鍾馗賦》〈以德至前王始觀神跡為韻〉周繇

皇躬抱疾,佳夢通神,見幡綽兮。上言:丹陛引鍾馗兮,來舞華茵。寢酣方悅,於宸扆不知為異。覺後全銷於美疢,始訝非真。開元中,撫念齊民,憂勤大國,萬機親決於宸斷,微瘧遂沾於聖德,金丹術士殊乖九轉之功,桐籙醫師又寡十全之力。爰感神物來康哲王,於時漏滴長樂,鐘敲建章,扃禁闥兮閑羽衛,虛寢殿兮閴嬪嬙。虎魄枕攲,象榻透熒熒之影,蝦鬚簾捲,魚燈搖閃閃之光。聖魂惝恍以方寐,怪狀朦朧而遽至。硉矹標眾,<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33-18px-GJfont.pdf.jpg' />類特異,奮長髯於闊臆,斜領全開,搔短髮於圓顱,危冠欲墜。顧視纔定,趨蹌忽前不待乎。調鳳管,撥鸞絃,曳藍衫,而颯纚,揮竹簡以蹁躚,頓趾而虎跳幽谷,昂頭而龍躍深淵。或呀口而揚音,或蹲身而節拍,震雕栱以將落,躍瑤階而欲折。萬靈沮氣以慞惶,一鬼旁隨而奮躑。煙雲忽起,難留舞罷之姿,雨雹交馳,旋失去來之跡。睿想纔悟,清宵已闌,祛沉痾而頓愈,痒御體以猶寒。對真妃言寤寐之祥,六宮皆賀,詔道子寫婆娑之狀。百辟咸觀,彼號伊祁,亦名鬱壘儺祅於凝沍之末,驅厲於發生之始,豈如呈妙舞兮薦夢,明君康寧兮福履。

《夢渴賦》何諷

不宿食以晨飲,困鍾盂以沈寢。永春晝而高扃,墮幅巾而橫枕。及乎酒適衷腸,神遊異方,煙生喉舌,惝然如狂。爰瞰甃以窺汲,諒不任於呼吸。俄據河而俯瀆,乃器舟而杯斛。倒魚鱉之窟宅,見蛟龍之委伏。猶胃腸之不浹,資宴飲而未足。由是奔九江,走五湖,手不睱於斡運,心不息於躊躇。見波漸竭而百川如線,岸益高而底淤將枯。腹慊爾而未覺,肺燥然而不濡。尋至大溟,茫然連清,豈爾浩瀚,而吾量不盈,斟酌未幾,倏見涯涘。百靈稽首,乞留濡溉,吾腹未充,豈汝為意。俄傾竭於浩渺,奄滴瀝而無漬,瑤宮貝闕盡列平地,三山赤城可以步至,鯤鯨噞喁相喣以呬,大鵬驚攫,巨鼇愕眙,四顧燥涸,悒然興情,此情何奇。非吾所知。恨滄海之罄不足充吾之所思。周遭有截瑰然。堞<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28-18px-GJfont.pdf.jpg' />水府萬族咸呼帝,闕帝且不聞,吾欲未竭,方將尋蟻垤,期耿恭,問姜母以何在。訪舒姑而欲從,辨夸父於渭上,弔相如於臨卭,萬計已盡,六腑如燼,窗日斜照,飛蚊遶鬢,既驚既覺,可嘆可笑,飲不盡器,枯腸已療,搘頤沈吟,其意逾深,以吾此日之一夢,見自古不足者之心。

《夢歸賦》柳宗元

罹擯斥以窘束兮,余惟夢之為歸,精氣注以凝沍兮,循舊鄉而顧懷。夕余寐於荒陬兮,心慊慊而莫違,質舒解以自恣兮,息愔翳而愈微。欻騰湧而上浮兮,俄滉瀁之無依。圓方混而不形兮,顥醇白之霏霏。上茫茫而無星辰兮,下不見夫水陸。若有鉥余以往路兮,馭儗儗以回復。浮雲縱以直度兮,去濟余乎西北。風纚纚以經耳兮,類行舟迅而不息。洞然於以瀰漫兮,虹蜺羅列而傾側,橫衝飆以盪擊兮,忽中斷而迷惑。靈幽漠以瀄汨兮,進怊悵而不得。白日邈其中出兮,陰霾披離以泮釋。施嶽瀆以定位兮,互參差之白黑。忽崩騫上下兮,聊按行而自抑。指故都以委墜兮,瞰鄉閭之修直。原田蕪穢兮,崢嶸榛棘喬木摧解兮,垣廬不飾,山嵎嵎以喦立兮,水汨汨以漂,激魂怳惘若有亡兮,涕汪浪以隕軾。類曛黃之黭漠兮,欲周流而無所極。紛若喜而佁儗兮,心回互以壅塞。鐘鼓喤以戒旦兮,陶去幽而開寤。罾罻蒙其復體兮,孰云桎梏之不固。精神之不可再兮,余無蹈夫歸路。偉仲尼之聖德兮,謂九夷之可居。惟道大而無所入兮,猶流游乎曠野。老聃遁而適戎兮,指淳茫以縱步。蒙莊之恢怪兮,寓大鵬之遠去。苟遠適之若茲兮,胡為故國之為。慕首丘之仁類兮,斯君子之所譽。鳥獸之鳴號兮,有動心而曲顧。膠余衷之莫能舍兮,雖判拆而不悟。列茲夢以三復兮,極明昏而告愬。

《夢為魚賦》〈以故知人生不似魚樂為韻〉王棨

梁世子以體道安居,逍遙有餘,宴息而魂交成夢,分明而身化為魚。恍若有忘,顧物我以何異。悠然而逝,失形骸之所知。其初也,漏滴寒城,月籠涼牖,悄爾人靜,溘焉夜久,於銀屏既設之所是,角枕已攲之後,遽因神遇能游之質,斯成,漸覺形遷,相望之心,曷不是則。髣髴川闊,依稀浪輕,始訝沈浮而在此,俄驚鬐鬣以俱生。恍兮惚兮,豈悟益刀之兆,今夕何夕,空懷畏網之情。由是涵泳無疑,噞喁未已,值良夜之寂寂,泝清波之唯唯。腹上之松俯映在藻,雖殊懷中之日,旁明銜珠稍似。既掉赬尾,還張紫鱗,維熊維羆而自遠,有鱣有鮪以相親。沙際禽去,汀旁草春,遇周公而疑為釣叟,逢傅說而謂是漁人。于時砌竹無風,庭梧有露,既異為雲之事空,驚微雨之故飜成浪跡。全忘枕上之身,卻憶浮生寧異遼東之趣。其夢也,何樂如之,其覺也,何愁若斯。復是,魚由我變,抑當我本魚為。莊生化蝶之言,昔時未信,公子為烏之驗,今日方知。悲夫,何事蘧然欲思,咸若良由塵世之多故難及,深淵之或躍人兮,不因一夢之中,豈信濠梁之樂。

《夢冰下人語判》闕名

得甲為人作媒,云:夢立冰上,與冰下人語,當仲春成婚,乙告甲誑惑。

甲以判合為資,行媒是務,瞻言匪斧有類因針,爰求六夢之徵,告以三星之會,徵波可託,豈脈脈于輕冰,仙漢難攀,尚盈盈于一水。將同竹鳳之驗,有符芻狗之言。乙以至人所無告其狂惑,必人同趙壹,術等周宣,王濬懸刀不聞加罪,孔丘曳杖未陷深𠎝。

《夢殿上有禾判》闕名

乙夢太極殿上有禾三穗,跳而取之,得中穗,其友賀云:中台之象。人告其妖。

執古以道,格人其經,拾而或踰,動則奚軌。乙位居堯岳,名列漢藩,擁百姓之寄,乘六夢之吉,朱門雄雄,虛受冠蓋,翠樓奕奕,旁注煙霄,同唐叔之得禾,身居大殿,異張華之博物。勿踐中台,覺後成空,賴功曹之來賀,失而復得。允蔡茂之高班,夫何妖哉。古則有矣,告人無識,其若是乎。

《夢處女鼓琴判》闕名

乙封侯嘗夢見處女鼓而歌曰:美人熒熒,顏若苕之華,後遂納國人姓為內子。御史劾其僭訴,云夢應也。

國以定封邑,惟利建社稷,是衛邦畿,以藩乙將,度以土圭,設其苑序,式遵厥度,宜立其家,鳳凰之兆,未期桃李之妖將至,剛柔自應,精爽潛通,吉以有祥,將表神來之兆,庶乎無亂,理齊藏往之,感位在通侯夢,茲處女橫角枕而就寢,見鼓琴而作歌,熒熒之詞,聞彼魂交之日,夭夭之質,睹茲形開之時,六夢之驗,若存八徵之候。如會納為內子,誠類小君稱僭,欲繩未通。平典

《述夢賦》宋·歐陽修

夫君去我而何之乎。時節逝兮如波。昔共處兮堂上,忽獨棄兮山阿。嗚呼。人羨久生,生不可久,死其奈何。死不可復,惟可以哭。病余喉,使不得哭兮,況欲施乎其他。憤既不得與聲而俱發兮,獨飲恨而悲歌。歌不成兮斷絕,淚疾下兮滂沱。行求兮不可過,坐思兮不知處。可見惟夢兮,柰寐少而寤多。或十寐而一見兮,又若有而若無。乍若去而若來,忽若親而若疏。杳兮倏兮,猶勝於不見兮,願此夢之須臾,尺蠖憐余兮,為之不動,飛蠅閔余兮,為之無聲。冀駐君兮可訴,怳余夢之先驚。夢一斷兮魂立斷,空堂耿耿兮華燈。世之言曰:死者,澌也,今之來兮,是也,非也。又曰:覺之所得者,為實夢之所得者,為想苟一慰乎,余心又何較乎。真妄綠髮兮思君而白,豐肌兮以君而瘠。君之意兮,不可忘,何憔悴而云惜。願日之疾兮,願月之遲,夜長於晝兮,無有四時,雖音容之遠矣,於怳惚以求之。

《夢齋銘》〈有序〉蘇轍

至人無夢,或曰:高宗、武王、孔子皆夢,佛亦夢,夢不異覺,覺不異夢,夢即是覺,覺即是夢。此其所以為無夢也歟。衛玠問夢於樂廣,廣對以想,曰形神不接而夢,此豈想哉。對曰:因也。或問因之說。東坡居士曰:世人之心而有未嘗獨立也。塵之生滅,無一念住夢,覺之,關塵塵相授,數傳之後失其本矣。則以為形神不接,豈非因乎。人有牧羊而復者,因羊而念馬,因馬而念車,因車而念蓋。遂夢曲蓋鼓吹,身為王公。夫牧羊之與王公亦遠矣。想之所因,豈足怪乎。居士始與之相識於夢中,旦以所夢求而得之,今二十四年矣。而五見之每見輒相視而笑,不知是處之為何方。今日之為何日。我爾之為何人也。題其所寓室,曰夢齋。而子由為之銘曰:

法身充滿,處處皆一。幻身虛妄,所至非實。我觀世人,生非寔中。以寤為正,以寐為夢。忽寐所遇,執寤所遭。積執成堅,如丘山高。若見法身,寤寐皆非。知其皆非,寤寐無虧。遨遊四方,齋則不遷。南北東西,法身本然。

《夢覿賦》晁補之

歲閼逢之涒灘兮,前日至而匪思。夢啾耳之薨薨兮,蓊青蠅其虹楣。咸南徙而未逝兮,遺其矢如散絲。余俛避而不汙兮,一媼背之淋瀝。脗不知其可穢兮,偶並趨於西帷。媼左目之冗枯兮,蓱四五其萃之。旁兩媼之無言兮,亦依帷而靡期。朝怛寤而自診兮,營營發詩而可知。蹇俱翔而遺矢兮,技止此其奚。為惟一盲而兩默兮,與目蓱為何禨。豈渺視不足與明兮,蓱非寄而終離。羌何為而朕此兮,神無心而罔私。拜受神祥兮,編之冊詞文。女三之為姦兮,比匪人而惡之。微夫周公之為見兮,迕若此其余衰。欲徼福則安敢兮,問故老則增疑。苟不汙為已免兮,謝三媼之難知。

《自誌》沈括

翁年三十許時,嘗至一處登小山,花木如覆,錦山之下有水澄澈,極目而喬木翳其上,夢中樂之,將謀居焉。自爾歲一再夢或三四夢至其處。習之如平生之遊。後十餘年,翁謫居宣城,有道人無外謂京口山川之勝,邑之人有圃求售者,及翁以錢三十緡得之,然未知圃何在。又後六年,翁坐邊議謫廢,乃廬于潯陽之熨斗洞,為廬山之遊,以終身焉。元祐元年,道京口,登道人所置之圃,恍然乃夢中所遊之地。翁歎曰:吾緣在是矣。於是去潯陽之居,築於京口之陲。巨木蓊然,水出峽中,渟濚杳冥,繞地之一偏者,目之曰夢溪。

《劉誠伯字說》真德秀

予友劉君夢先始名應,則字定甫。歲作噩夢,有以先登告者,遂易今名。是年秋,果以易名冠鄉選,或謂君盍更其字。君以屬余,余惟周官六夢之占,獨所謂正夢者不緣感而得,餘雖所因不同,大抵皆感也。感者,何中有動焉之謂也。其動也,有真有妄,夢亦隨之,雖聖賢不能無夢,惟其私欲銷泯,天理昭融,兆朕所形,亦莫非實。高宗之得說,武王之克商,皆是物也。若夫常人則不然。方寸之靈,莫適為主,欲動情勝擾,擾萬端故,厭勞慕佚,則徒步而夢輿馬矣。惡餒思飫,則藿食而夢粱肉矣。若是者,皆妄也。至於因夢而獲,若主父苕榮之歌叔孫豎牛之兆,似有其實矣,而卒以基莫大之禍,夢其果可憑耶。非夢之不可憑也。感之妄,故夢亦妄也。予觀中庸論前知之妙而斷之曰:至誠如神。夫誠者,無妄之名也。天下雷行物與,無妄有生之類,其孰無之。而舉世滔滔,率流於妄者,以人賊天之辠也。故先儒之傳易曰:動以天則無妄矣。鳴呼。一動之微而天理存亡於是焉。決豈不甚可哀哉。今請以誠。伯易子之字如何。夫以誠伯之材得於天,既甚異,而疇昔之夢,孰不以科第爵秩相期而予。獨惓惓於是者,彼之所期者,外予之,所期者,內也。然則誠何所自入。曰:自敬入。敬奚所自始。曰:自戒謹恐懼。始昔之君子,晝參諸言行以質其學之進與否也,夜考諸夢寐以卜其所得之淺與深也。吾子誠能汲汲於斯,涵泳優游,日進弗止,則將動靜一致也。夢覺一如也,夫然後為敬立誠存之驗,然予亦知之而未能至者,斯言也。非獨以勵,吾子且因以自勵云。

《述夢賦》明·胡儼

登高樓之崔嵬兮,軼氛埃於層霄。天宇廓其洞虛兮,際空明於泬寥。綺窗朱綴紛玲瓏兮,風肅肅而下飄。睹真人於玉臺兮,乘彩鳳而逍遙。披太虛而進謁兮,蹙然閔余之瘠磽。啟靈文而欲授兮,顧塵昏之未銷。既食余以麟脯兮,又飲之以醇醪。琴高鼓以清瑟兮,飛瓊汎其雲。璈邀王喬而宿之兮,吹參差於鳳匏。何處子之綽約兮,姱修眉而峨翠翹。肅斂容而不敢訊兮,欻凌風而高超。余惝怳莫知所之兮,王子導余以遊遨。挾光景以凌厲兮,薄星辰而上朝。撫扶桑之東枝兮,攬若木之高標。駭神鼇之贔屭兮,天吳出而舞潮。方遊鶤之擊水兮,儵鵬翼而扶搖。振余袂於千仞兮,晞余髮乎陽喬。升崑崙而餐玉英兮,渺瑤水之蕩潏。金堂閴其無人兮,悲蟠桃之不實。駕青虯而高駝兮,過方諸而一息。珠宮貝闕嵯峨兮,蔭玉樹而肅瑟。接飛仙之冉冉兮,嘅弱流之無極。盧生去而不返兮,海若誇於河伯。陋夸父之不知止兮,哀愚公之又惑。召荼壘於杜索兮,截雄虺之九首。擲封狐於萬里兮,顧夔魈乎何有。命庚辰於淮涘兮,紲支祁於龜山。猰㺄殪於青丘兮,檮杌逐乎荊蠻。豺虎深藏而遯跡兮,蛟螭匿蟠乎重淵。檻余轡以儃徊兮,飄然遊乎瑤之圃。步春臺以夷猶兮,睹鈞天之萬舞。幸余逢此休嘉兮,內欣欣而和煦。羌回車以復路兮,順凱風而曾舉。山窅窅而雲冥冥兮,佳木秀而承宇。紛紅蘭於廣術兮,喜芳菲其襲予。怳然乎歸來兮,惟覺時之寢處。寄遐思於寥廓兮,玩孤芳而容與。

《夢境》屠隆

泥沙金屑同於障目,是非善惡同於障心。心無物則虛,虛則道乃來集。欲障亦划,理障亦划,心然後虛。心之虛也,徵於夢寐。余刳心學道,萬念俱遣,偶取三教理,欲纂成一家言。仰觀三才,俯讀百氏,研精道味,蒐而筆之,夜以繼日,余時以想,因多夢寐,而覺罷顧念,業空諸有,心如茭蘆,而夢寐若此。余知其故矣。著書一念為障也,心其可有芥乎哉。心經曰: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莊子曰: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虛而無物也。然佛道二藏,皆至人所作,極於克棟而都不聞為障,何也。至人從虛靈吐出,出而不思,故順而不擾,其光愈洩,其照愈埋,余惟研精以索之。是故,其氣易耗,深思以搆之,是故其神易罷。夢境安得而不亂乎。得少慧而好辯,道家大忌。知之而不能抑止,是曇師之所以垂戒。獨諄諄於大美無美,至言無言也。昔抱朴子譔內外二篇,蘇門先生不留一字,古人之見處亦自不同,如此大要,余之所最宜節省者,言語文字也。

《紀夢》前人

樂令言:夢者,想因也,想因所作即夢。與神明交接,未必真是神明來格,而吾心之神明不可欺也。余生平多奇夢,聊筆記之以發明。樂令所謂想因之旨,余初向慕曇陽大師之道,夢與王元美論及曇師,見庭中有三四人,𧬈訿而笑者,余曰師道昭明,如日中天。而愚夫猶訕笑而不信若此。元美不答。第云:吾且行而追及我師於路,遂飄然出門去。余心度師何在,元美行追之,余獨不可跡其後乎。急趨曠野路,忽化為大水,浩浩淼淼都無涯涘。余歎曰:吾行而路忽化為大水,師絕我也。我復何用生為。遂投身行水中,行甚踉蹌,迷悶良久,從水中出,甫欲舉步,前路又忽化為大水。如是者三,最後投身則水淺才沒脛及膝,又行良久,前路始坦平,遙望重門茂樹,則師所居舍宇在焉。至則急扣門,一童子從門中出,問師所在,童子引入,一堂頗宏敞,堂中坐三大佛。余禮佛罷,肅立庭中,少選,曇師素衣鬒髮,飄飄若步虛而出。余望而搏顙,師以手摩頂,喜曰:子能如此向道,可謂堅誠矣。我當度汝,汝世緣未了,今且去。遂覺,未幾而南北言:官交章論師,則疑夢中所見𧬈訿庭中者也。又一夕,夢謁師求度,師忽作色曰:始吾以汝為善人,故許度汝,今不可度也,生平多過。余不服,曰:弟子生平好善,頗無大過。有人為弟子譔年譜生平履歷盡在,是可考覈也。師許之,則一巨帙在前,師一一為覈之,曰:事親孝,交友信,臨財廉,連稱好好。忽於帙中見數婦人,師又作色曰:何為有此。余是時頗惶遽,細視,皆有一乳字。余曰:此皆弟子兒女乳母,弟子都不及於亂,奈何以為罪乎。師笑曰:是也,汝果無罪,今者再考覈汝生平,竟無他可度也。吾當度汝第,汝世緣尚未了,了而後來未晚。語頃,忽見一貴人若從旁非笑師者,則空中下一飛豕,騎貴人項去。余既別師出門,作念曰:余得見師良苦,即云世緣未了,奈何不求教敕一二語而虛此良晤邪。急返而尋師不見矣。四顧物色之一人謂余曰:汝師業已入深山中,汝循山路而入,可見也。余從小徑<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430-18px-GJfont.pdf.jpg' />跚行,見高門大第,庭列武士侍衛幢蓋,戈戟甚嚴,門扃不啟。余遂叩之不已,聞師從內大怒曰:已遣去而復來叩門不已,何倨傲不恭若爾。顧我神劍安在。余了不怖畏,私計曰:師呼神劍,其斬我也邪。吾為求道來,何懼一死。劍忽從空中飛出,斫吾首墜地,仰見星月爛然,雲霞作五色,余復念吾目麗於首,首既墜地安復見星月,是吾之心神不死也。吾首可斫而心不可回,叩門如故,於是師又大喜曰:壯哉之子。精堅若是。亟命開門延入。遂醒。歲辛卯,余弔元美,發虎林,取道吳門。舟中夢迷失道,至一所,室戶下葳蕤,鑰有人啟之云:是王新建公掩關處。遂之,帝居天人以余學道者,遣雷神恐我,疾風迅雷,轟轟然遶余左右。余了不為動,頃之,鳩槃羅剎,奇形瑰狀,以千百數向余攖攫,又不動。武夫壯士,持兵器戳余如麻,又不動。忽躍出猛虎咆哮無算,一虎抱余欲噬,余念學道若無成,死固不免,死疾病與劘虎牙等耳,吾何懼焉。有人引余往一處,則余妻在焉,妻向余號泣不已,余撫之曰:子事吾半生,意亦良劬可念,今吾以學道去子,休矣,勿復戀戀。遂飄然別去。嗚呼。人遭震撼,當其覺也,尚可以識力強制勝之至,若夢寐則不可強矣。而余定力屹然不動,顧似有覺時,或不能者,何哉。夜卜諸夢寐意者,余向道頗切而致是邪。然其夢也,得勝定力而無所恐怖,其覺也,反或為事物所勝而搖其心神。夕賢而晝不肖,是則余之大懼也。

《馬僊紀夢》郭子章

天下之來物有吉有凶,有福有禍,有祥有殃,有休有咎。芒乎芴乎,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而夫人乃有夢而知之者,往往預以告人而及其吉凶禍福,休咎祥殃之應宜著也,曉然若目睹其事而無毫髮僭爽。夫人與陰陽通氣,身與乾坤並形。吉凶往復,潛相關通,故曰心應棗,肝應榆,我通天地,將陰夢水,將晴夢火。故曰:夢中有天地存焉。而何足以異哉。雖然,此夢而知者而亦有不夢而知者,與不能夢而知者。彼誠神人也。其精不燥,其神不撓,其和不滑,故夢亦覺也,覺亦夢也。故曰:至誠前知,至神無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故曰:真人不夢。其次昏旭異候,夢覺殊景,晝燥夜息,晝撓夜寂,晝滑夜湛,故覺未必覺也。夢乃覺也,有如南隅古莽之國,以夢之所為,實覺之所見,是即余所謂覺而知者下此。晝則呻呼而役役,夜則昏憊而于于燥者,焱撓者,淆滑者,散心儻儻而無羈物,迭迭而無息,有如阜落之國多馳少休,常覺而不眠,而又安所夢矣。若予入閩匝,歲而舉子二,予方未子時,余知之,余家人知之,建州知之,其夢耶,其不夢耶,往辛未,余歸省大父若父,祖道戒之曰:而年幾三十未子,而和而神則子,葆而元則子,而又刑官也省而刑則子。余謹識之。入建而削桁楊之接摺,斷梏桎之鑿枘。稍隙則捐跡返一求,所以不燥不撓不滑者久,而內子有身。予私籌之曰:大父若父言信乎已,果舉長子,建名以郡也。不五月而內子復有身,予又私籌之曰:大父若父言信乎已。又果舉次子延。時予方在延,亦名以郡也。然方夫建與延未舉也,余內子先以其夢告我矣。其言曰:癸酉元夕,夢一元冠皓髯長者引至階前,已而一紫衣婦從天門冉冉下,手持一巨兒與之,且曰:善飯三月而建生。後三月復夢前皓髯者引至郭外三里許,地名曰木樨林,林旁有沼,沼水清且漣,可鑑眉髮,既至,而前紫衣婦坐黃蓋下,雲裝煙駕,芬芬郁郁,從者馳聲,皓髯者曰:沼內有珠三,若取一與某。皓髯者聞命入水,須臾持珠出,如月方東,如鏡脫爐,氤氳蒸蒸從珠上起,紫衣婦又親持以畀之。時建方在襁,延猶未胎,予以其夢語同年田君竹山,黃君植庭。黃君,建里人,聞而訝然曰:奇哉,城南故有木樨林,林旁故有沼,林阜有仙妃祠,建人祈嗣者,輒禱禱輒應。意者神明貺君,將舉次郎耶。於是建里巷嘖嘖,傳余必舉次子。果於甲戌三月誕延。於是建里巷又嘖嘖稱仙妃神,而祈嗣者昔皆以夢卜妃,屨舄冠蓋翩翩祠外矣。夫不識變感之所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變感之所起者,事至則知其所由然。予子他日之壽否賢否,俱未可知而顧,獨前知其必男也。男而又男也,以為非夢耶。余內子固嘗兩夢之也。以為盡知於夢耶,予內子未夢時,大父若父又先予告矣。意予內子夢而知之者也。妃,陰類,以陰從陰,同氣而夢,宜也。不然,而何不予夢也。大父若父,庶幾不夢而知者,其和神葆元,省刑之旨,似誠神人之所謂不滑不撓不燥者也。乃若予所自知,則又在乎夢不夢之間。其夢也,歸其貺於神之靈,而其不夢也,歸其根於大父若父之仁,而又以告建之。履舄冠蓋於妃祠外者,求知於夢,盍先求知於不夢。祈夢於神,盍先修其不夢者於吾之神明,而毋徒以夢瑣瑣瀆神也。

《紀夢》鍾惺

乙卯六月,予出典黔試。廿一日之夜,宿葉縣。夢白雲先生陳昂來謁,貌不甚老瘦,年可六十四五,冠衣質而不敝,獨不襪耳。予步送之館一寺中,謀衣食居處之,為終焉之計。問其年,曰:癸卯已。謂予曰:子從此後則當贈我詩。予曰:既為子作傳,足矣。曰:當進於是。予覺有愧色,復問其生平,自集中往還姓名外,更有何交。則俯而笑曰:朱百朋予未及問其人,遂寤,纔合眼,復夢之,乃問:朱百朋何人。子何以與之遊而不與之詩。則又笑曰:何交乎。就食耳。予惕然,其意之不苟與其不得已,盡此兩語。予復問其逸詩何在,及卷首門人長干明偉何人,皆不及答而寤。惘然恨其語之不終。則候人傳呼,達於寢矣。憶戊申歲十月十七八日,為亡友魏太易作墓誌銘,成越二十八日之夕,夢予處泉寺中若京山觀音巖者,太易緩步從甬道入,徑就予揖謝作誌銘。夢中予知其已死也,因謂予曰:吾死時甚,無所苦予。曰:子見譚友夏為子所作傳乎。答曰:譚作尚未寄到。蓋譚作傳為二十四五日事,俱用太易遺命為之,噫文之達於幽,其期之先後與作者遲速相應。計此世界,去冥途亦非五六日所能至也,才鬼之靈而篤如此。

《卻夢文》沈麖

己亥,天中月,彈蕉子棲於鵝城公署。宵多紛夢,意境鮮歡,乃澄心濾思,慎瞻衾影,敬告于夢神曰:乾坤一夢,局也;日月一夢,象也;山河一夢,跡也;人物一夢,緣也。草木之夢無情,禽蟲之夢有情者,莫遁乎陰陽之氣,迷覺之道也。至若陽臺之夢淫,洛神之夢狎,蝴蝶之夢曠,邯鄲之夢仙,何非夢之所為幻耶。夢界幻,則世界亦幻,世界真,則夢界亦真。真豈非幻,幻豈非真,不觀夫堯舜之揖讓,湯武之征誅,秦皇漢武之放誕,而今觀之幻耶。真耶。惟主宰靈明,統攝真幻,能使人覺而悟夢寐而無夢者。總範圍于大夢之中而不逸于造化之外者也。語曰:至人無夢,愚人無夢,麖但願為愚,日夕得熙熙然游于無憂無懼之天,以忘浮雲翻覆之境。則余之夢常樂,覺常安,而無驚神惑性之擾矣。請急卻之為禱。

夢部藝文二〈詩詞〉

《夢見美人》梁·沈約

夜聞長歎息,知君心有憶。果自閶闔開,魂交睹顏色。既薦巫山枕,又奉齊眉食。立望復橫陳,忽覺非在側。那知神傷者,潺湲淚沾臆。

《為人述夢》王僧孺

公知想成夢,未信夢如此。皎皎無片非,的的一皆是。以親芙蓉褥,方開合歡被。雅步極嬌妍,含醉恣委靡。如言非倏忽,不意成俄爾。及寤盡空無,方知悉虛詭。

《夜夢還家》庾丹

歸飛夢所憶,共子汲寒漿。銅瓶素絲綆,綺井白銀床。雀出丰茸樹,蟲飛玳瑁梁。離人不相見,爭忍對春光。

《春夢》唐·岑參

洞房昨夜春風起,遙憶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

《晝夢》杜甫

二月饒睡昏昏然,不獨夜短晝分眠。桃花氣暖眼自醉,春渚日落夢相牽。故鄉門巷荊棘底,中原君臣豺虎邊。安得務農息戰𩰚,普天無吏橫索錢。

《夢尋西山準上人》錢起

別處秋泉聲,至今猶在耳。何當夢魂去,不見雪山子。新月隔林時,千燈翠微裏。言忘心更寂,跡滅雲自起。覺來纓上塵,如洗功德水。

《夢後吟》顧況

醉中還有夢,身外已無心。明鏡惟知老,青山何處深。

《同吉中孚夢桃源》盧綸

夜靜春夢長,夢逐仙山客。園林滿芝術,雞犬傍籬柵。幾處花下人,看余笑頭白。

《上元日夢王母獻白玉環》丁澤

夢中朝上日,闕下拜天顏。彷彿瞻王母,分明獻玉環。靈姿趨甲帳,悟道契元關。似見霜姿白,如看月彩彎。霓裳歸物外,鳳曆曉人寰。仙聖非相遠,昭昭寤寐間。

《待漏假寐夢歸江東舊居因寄惠闍黎茅處士》權德輿

十年江浦臥郊園,閑夜分明結夢魂。舍下煙蘿通古寺,湖中雲雨對前軒。南宗長老知心法,東郭先生識化源。覺後忽聞清漏曉,又隨簪珮入君門。

《至人無夢》蔣防

已賾希微理,知將靜默鄰。坐忘寧有夢,跡滅示凝神。化蝶誠知幻,徵蘭匪契真。抱元雖解帶,守一自離塵。寥朗壺中曉,虛明洞裏春。翛然碧霞客,那比漆園人。

《夢仙》項斯

昨宵魂夢到仙津,得見蓬山不死人。雲葉許裁成野服,玉漿教喫潤愁身。紅樓近月宜寒水,綠杏搖風占古春。次第引看行未遍,浮光牽入世間塵。

《夢》徐夤

月落燈前閉北堂,神魂交入杳冥鄉。文通毫管醒來異,武帝蘅蕪覺後香。傅說已徵賢可輔,周公不見恨何長。生松十八年方應,通塞人間豈合忙。

《夢中作》宋·蔡襄

白玉樓臺第一天,琪花風靜彩鸞眠。誰人得似秦臺女,吹徹雲簫上紫煙。

《憂夢吟》邵雍

至人無夢,聖人無憂。夢為多想,憂為多求。憂既不作,夢來何由。能知此說,此外何修。

《憶夢吟》前人

心足而家貧,體疏而情親。開襟知骨瘦,發語見天真。

《夢中吟》前人

夢裏常言夢,誰知覺後思。不知今亦夢,更說夢中時。

《夢中吟》前人

夢中說夢猶能憶,夢覺夢中還又隔。今日恩光空喜歡,當年意愛難尋覓。水成流處豈無聲,花到謝時安有色。過此相逢陌路人,都如元未曾相識。

《晝夢》前人

夢裏到鄉關,鄉關二十年。依稀新國土,隱約舊山川。身已煙霞外,人家道路邊。覺來猶在目,一餉但蕭然。

《夜夢與和甫別如赴北京時和甫作詩覺而有作因簡純甫》王安石

水菽中歲樂,鼎茵暮年悲。同胞苦零落,會合尚凄其。況乃夢乖闊,傷懷而賦詩。詩言道路寒,乃似北征時。叔兮今安否,季也來何遲。中夜遂不眠,輾轉涕流離。老我孤主恩,結草以為期。冀叔善事國,有知無不為。千里永相望,昧昧我思之。幸唯季優游,歲晚相攜持。於焉可晤語,水木有茅茨。畹蘭佇歸憩,遶屋正華滋。

《夢》前人

知世如夢無所求,無所求心普空寂。還似夢中隨夢境,成就河沙夢功德。

《夢至靈芝宮為詩紀之》王安國

萬頃波濤水葉飛,笙歌宮殿號靈芝。揮毫不似人間世,長樂鐘聲夢覺時。

《紀夢迴文二首》蘇軾

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始晴,夢人以雪水烹小團龍茶,使美人歌以飲。余夢中為作迴文詩,覺而記其一句云:亂點餘花吐碧衫。意用飛燕故事也。乃續之為二絕句云。

酡顏玉盌捧纖纖,亂點餘花吐碧衫。歌咽水雲凝靜院,夢驚松雪落空岩。

空花落盡酒傾缸,日上山融雪漲江。紅焙淺甌新火活,龍團小碾𩰚晴窗。

《夢入天台》舒亶

天風吹散赤城霞,染出連雲萬樹花。誤入醉鄉迷去路,旁人應笑卻還家。

《夢訪友生》李彭

少年結客長安城,妄喜縱酒同章程。支離老去一茅屋,枕書臥聞長短更。友生相望止百里,寒夜寥閴無微聲。夢中乘興輒見戴,剡溪聊爾扁舟行。覺來蘧蘧一榻上,不用僮僕爭歡迎。吹燈弄筆欲書寄,窗前白月方亭亭。

《夢中詩》許顗

閒花亂草春春有,秋鴻社燕年年歸。青天露下麥苗濕,古道月寒人跡稀。

《夢覺》傅察

日永不可過,夜涼愁更多。蟬聲鳴曉月,孤枕夢如何。

《夢》呂本中

夢入長安道,萋萋盡春草。覺來春已去,一片池塘好。

《夢山中故人》朱熹

風雨蕭蕭已送愁,不堪懷抱更離憂。故人只在千岩裏,桂樹無端一夜秋。把袖追歡勞夢寐,舉杯相屬暫綢繆。覺來卻是天涯客,簷響潺潺瀉未休。

《紀夢》高似孫

翠峰嵯峨三十六,寒泉落空響哀玉。甃花石路勢縈紆,玉闌干護修筠綠。雪髯老人負紫瓢,金絲麈尾搖相招。紅螺酌酒湛湛碧,坐倚蒼石吹洞簫。孤鶴來傳天上詔,老人挽予偕一到。飄飄高舉凌青旻,直過罡風履黃道。祥光樓閣倚崢嶸,神虎守關森衛兵。雙闕朱扉忽微啟,中有靈官來遠迎。絳衣持斧立丹陛,玉皇手中玉如意。雲璈風瑟自宮商,天聲清越非人世。帝旁青童傳帝宣,文華宮中呼謫仙。謫仙顧予笑且言,子宜亟返來他年。探懷贈我五色筆,子當寶之慎勿失。濃香氤氳迷帝所,長揖老人下西廡。身從日月上頭行,俯視斗杓分子午。雲氣相隨步武生,過耳但覺松風鳴。覺來握筆紀佳夢,月明樓鼓撾三更。

《紀夢》嚴粲

煙島空濛一鶴飛,天風滿袖目吟詩。覺來猶似非人世,花影闌干月上時。

《春夢謠》吳惟信

銷金帳掩水沈煙,髻滑金釵落枕邊。魂夢不知春已去,誤隨蝴蝶過秋千。

《病甚夢召至帝所獲宥覺而頓愈遂賦》文天祥

臥聽風雷叱,天官赦小臣。平生無害物,不死復為人。道德門庭遠,君親念慮新。自憐螻蟻輩,豈意動蒼旻。

《紀夢》林景熙

江風吹夢到書樓,樓外新鴻數點秋。葛氏巾山空落照,晉時帶水向東流。魚蝦市散荒煙合,鳥雀門深細草幽。何處一聲長笛起,覺來獨客在滄州。

《曉夢》李清照

曉夢隨疏鐘,飄然躡雲霞。因緣安期生,邂逅萼綠華。秋風正無賴,吹盡玉井花。共看藕如船,同食棗如瓜。翩翩坐上客,意妙語亦佳。嘲辭𩰚詭辨,活火分新茶。雖非助帝功,其樂何莫涯。人生能如此,何必歸故家。起來斂衣坐,掩耳厭喧譁。心知不可見,念念猶咨嗟。

《夢歸》元好問

虛庭霜夜寒,落葉風自埽。怳如南窗月,坐失西山道。長安佳麗地,遊子自枯槁。人生家居樂,學稼苦不早。衡門眼中見,歸意滿秋草。夜長夢已盡,愁盡令人老。

《紀夢》元·徐世隆

我夢天倪子,同登日觀峰。骨彊清似鶴,步健老猶龍。方外無官府,堂中有岱宗。仙閭真福地,杖屨會相從。

《春夢》黃庚

銅匜艾納翠氤氳,六六屏山酒半醺。夢入中州看秦畫,春風吹亂玉梨雲。

《紀夢》虞集

夢行衡廬間,千仞過蒼壁。崇高仰神明,深廣下不測。雲雨蓄盤礡,時至如欲出。絪縕尚回旋,揮霍忽奔逸。物怪匿岩穴,𢥠若俟霹靂。黑波汎高樹,木葉走崩石。升身登元間,縱觀龍變跡。俯視九州野,草木有輝澤。乃在風雨外,手畫素三尺。揮毫極動盪,落墨更沈鬱。圖成示坐人,共笑不可得。顧瞻以踟躕,恍惚增歎息。因之命肩輿,出門聊有適。大術何舒舒,白鶴從數客。略經幽澗濱,便上青松側。憑高望遠水,雙景蕩虛碧。拂石共客坐,芳草藉尻膝。忽然聞鐘聲,睡覺北窗席。

《紀夢》楊載

海上垂綸有幾年,平居何事夢朝天。蒼龍觀闕東風裏,黃道星辰北斗邊。治世祇今逢五百,前程如此隔三千。揚雄解奏甘泉賦,應有聲名達帝前。

《夢覺》明·陶安

夢覺山雨來,萬點擊虛瓦。泠泠玉磬音,墮我羈枕下。回飆撼松濤,曲奏迭高雅。此身臥鈞天,傲睨洞庭野。造物慰孤寂,作意為陶寫。殘夜破幽閴,心耳俱灑灑。清吟答洪調,勿謂和者寡。

《詠夢》高啟

的的緣愁得,濛濛與醉和。輕隨雲浩蕩,暗越嶺嵯峨。夜店嗟偏短,春閨想最多。關山歸識路,江渚去凌波。梁落中宵月,樓橫欲曙河。隔簾休警鵲,近燭任飛蛾。遊遠寧煩載,穿深豈畏訶。寒驚瑤作障,暖戀錦成窩。蝴蝶誰家信,鴛鴦別浦歌。靜嫌風動竹,鬧怯雨鳴荷。寂歷窗扃紙,低遲帳捲羅。知情唯枕共,送恨忽鐘過。縞袂香猶在,朱絃字不磨。記來還彷彿,尋去已蹉跎。宿燼分餘麝,殘妝暈淺螺。憂歡情總幻,離合事皆訛。池上吟芳草,庭前覓舊柯。既因思是種,復念睡為魔。易斷俄如此,難憑竟若何。陽臺莫重問,千古笑巫娥。

《紀夢》徐賁

夢裏綠陰幽草,畫中春水人家。昨夜紗窗細雨,銀燈獨照梨花。

《紀夢》何喬新

成化十二年冬十月朔,予奉臺檄招撫流民於汝州,是夜夢遊一洞,洞左右石壁黝然,榜曰:紫雲洞。府中有殿宇,如道家所謂三清殿者,侍衛頗嚴,中左設虛座,其右有一塑像,愨頭,白衣金帶,白衣之下有一人,紗帽青衣金帶,端坐若假寐者,諦視之,則予亡友,福建憲副游公大昇也。予歷階而上,徑至後殿,見其蕪穢不治,遽出至前殿,連呼曰:大昇在此乎。大昇在此乎。大昇趨而就予,予意其已死,勞其良苦。大昇無言,微笑拱手而已。予詢以前程事,大昇答云云。予又問,此是何處。子今為何職。大昇欲言,旁有一老翁目之而止。予遂出,大昇送至洞門而別。俄而覺,則麗譙已三鼓矣。念大昇儀容宛然在目,揮淚久之。大昇清慎有學,其官於閩十餘年,閩之士子愛之如父母。其歿也,諸生肖其像以配常袞,今予所夢若此,豈其死而為仙邪。賦一律以紀之,云:

故人化去幾經年,宵寐相逢倍愴然。翠柏臺中曾作使,紫雲洞裏又為仙。生前每感交情厚,死後還將吉語傳。惆悵冥交那再得,潸潸清淚滴重泉。

《風雨夢金陵諸舊社》陳鶴

亂離漂泊滯天涯,託跡空門不當家。病裏音書非故舊,夜深風雨夢京華。褰裳覓句行南陌,並馬看春過狹斜。睡醒蒲團寒漏斷,半庭蕉葉雜江沙。

《遣夢》湯顯祖

休官雲臥散僊如,花下笙殘過客餘。幽意偶隨春夢蝶,生涯真作武陵漁。來成擁髻荒煙合,去覺搴帷暮雨疏。風斷笑聲弦月上,空歌靈漢與踟躕。

《夢歸》王思在

夢中知慕歸,歸共家人語。語音猶可聞,寤已失所據。若云夢非吾,誰見我夢處。若云夢是我,爾時何不去。是我我非是,鵲聲窗外曙。

《再題黃粱夢八首》呂維祺

古柳孤祠老北風,荒堂停馬問田翁。大家同入青磁枕,何獨盧生是夢中。

夢到封侯不肯歸,半生榮遇欠伸非。蒙莊落魄何曾見,只解蘧蘧化蝶飛。

黍飯蒸殘枕竅開,才知身是夢中回。煩君更入遊仙枕,攜出當年富貴來。

休驚一夢百年多,就是百年元易過。冷眼夢場看做夢,一拳搥碎枕如何。

夢裏說醒仍是夢,醒來說夢說仍癡。枕中如意前身事,寧信青駒非夢時。

銷磨塵世一炊中,五十餘年事業空。但惜身登鉉鼎日,不曾親見魯姬公。

年年題句笑邯鄲,請入盧生枕竅看。只恐夢魂窮盡處,更尋別竅到槐安。

謾說開元夢蹟奇,吾曹身世亦如之。只今郵館誰蒸飯,點化黃粱未可知。

《夢》錢謙貞

欲辨今亡孔與黃,乃占未卜是何祥。鹿蕉覆處難分鄭,蝴蝶飛來已化莊。

樹底君臣浮綠蟻,枕中勳業飯黃粱。唯應一笑希夷叟,塵世茫茫嘆夜長。

《水龍吟》〈黃州夢過棲霞樓〉宋·蘇軾

小舟橫截春江,臥看翠壁紅樓起。雲間笑語,使君高會,佳人半醉。危柱哀絃,豔歌餘響,遏雲縈水。念故人老大,風流未減,獨回首、煙波裏。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五湖聞道,扁舟歸去,仍攜西子。雲夢南州,武昌南岸,昔遊應記。料多情夢裏,端來見我,參差是也。

《踏莎行》〈秋夢〉元·王德璉

煙冷瑤櫺,神遊貝闕,芙蓉城裏花如雪。仙郎同躡鳳凰翎,千門萬戶皆明月。地老天荒,山青海碧,滿身風露飄環玦。高樓簾角苦無情,一聲吹散雙飛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