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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86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卷目錄

 黃州府部紀事

 黃州府部雜錄

 黃州府部外編

職方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六卷

黃州府部紀事

《府志》:周桓王十六年、魯桓公八年,楚子合諸侯於沈鹿。黃隨不會,使薳章讓黃。

惠王二年、魯莊公十九年,伐黃,敗黃,師干踖陵。襄王四年,魯僖公十二年,夏楚人滅黃。

襄王十四年,楚滅黃,徙邾君于黃。《元和志》:春秋,吳楚戰于柏舉,即麻城之龜峰山。

西漢景帝二年,黃州彗星出西南。明年,吳楚七國反。武帝元光元年七月癸未,蘄州先晦一日,日食翼八度。其後,江都、衡山、淮南王謀反,伏誅。

昭帝始元元年三月丙戌,黃州流星出翼軫東北,干太微入紫宮,聲如雷鳴者三。

東漢光武建武十年十二月己亥,蘄州流星如缶出柳西南,行入軫,且滅,時分為十餘,如遺火狀。須日,有聲隱隱如雷。是時,大司馬吳漢,發南陽卒三萬人,乘船泝江而上,擊蜀滅公孫述。

順帝永和二年,江夏盜殺邾長。

獻帝建安十三年,吳遣將迎戰,破曹兵于赤壁,旋師賞軍于蘄之江中,名其地曰散花營。

蜀漢後帝建興十年十一月,蘄州有星孛于翼,占為楚兵。八年,孫權發兵緣江淮屯要衝,魏東征權。魏文帝黃初中,吳嚴欲獵江北,豫州刺史滿寵度必襲西陽,為之備。孫權聞之,乃退。

吳赤烏四年,陸遜以三萬人取邾,遂築城守之。晉武帝泰始元年,吳圍弋陽,庾亮謀反,以將軍毛寶同西陽太守樊峻守邾城。石勒遣子鑒及其將夔安李菟等,來寇,峻、寶死之。

懷帝永嘉元年,西陽蠻寇江夏,太守楊珉與諸將議方略,騎督朱伺獨不言。珉問:將軍何以獨不言。伺曰:諸人以舌擊賊,伺唯以力耳。

元帝大興元年春二月,西陽地震。

東晉海西公太和四年閏月乙亥,蘄州月暈軫,復有白暈貫月,北暈斗柄三星。六年,桓溫廢帝。

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西陽蠻反,遣沈慶之討之。三十年,遣武陵王駿統諸軍討西陽蠻。

《黃岡縣志》:宋益遇葛仙,拜為師。葛曰:子之德在生靈,當職神司血食。無已,同遊至黃梅舒城山,復遷考田黃齡洞。宋元嘉末,大旱,縣尹劉公弼聞黃齡有隱者,能知未來事,率六鄉老人同往求禱。宋公延入,圍棋數日,辭歸,市朝已改易矣。有生員張文通、施文錦亦師事之。後皆一齊昇仙。至今有昇天石、聚仙臺、石棋盤,傳為古跡。鄉人於每年八月二十日,設香戲大會,請晏公並享,名曰:雨會。蓋晏公水神、宋公以雨濟人。故以類聚也。自唐而宋而明,累有封爵,諡為昭王福主真仙。

梁武帝天監三年夏,侯夔假節西陽太守。

八年,夔帥將軍裴元禮、任思祖,出義陽,攻三關,克之。普通元年正月乙亥朔丙子,蘄州日食,占為大水。是年七月,海江淮皆溢。

陳文帝天嘉二年,定州刺史周法尚,以其州降隋。呂子廓起兵興復,據山洞。法尚以黃州兵三千來攻,子廓走保險,為左右所殺。

北周宣帝大象二年,史寧為東義州刺史,與東魏胡黎苟戰,破之。隋伐陳,屯兵於岐亭。

唐太宗貞觀十四年,黃州進紫芝、白兔,蘄水甘露降於庭。

伊慎拜黃州節度使,吳少誠反,詔領步騎五千,兼統荊南、湖南、江西兵,遇賊于洲港營,斬首數千。

僖宗乾符三年,黃巢起兵江南,永興民皆亡為盜。杭州刺史路審中為董昌所拒,走黃州。

中和二年春三月,天鳴,若轉磨,無雲而雨。黃巢遂陷諸州郡,百姓流亡。

魏英,唐時為太原兵馬將,與高駢友善。王仙芝據黃梅,閱卒七千,助招討使曾元裕破之,殺五萬餘人,追斬芝,傳首長安。已及黃巢逼蘄春,又密遣子通駢,及蘄黃招討使劉巨容,合兵躡之,死者十七。巢因窘挫,轉掠他郡。事聞,封英五原郡公。

昭宗乾寧初,杜洪擊蔣討,乞師淮南。楊行密遣朱延壽助之。洪引還,延壽援黃州俘討獻京師,駱殷棄永興走,行密取其地。洪得駱殷,倚為心腹。

《蘄水縣志》:五代時,陳起為黃梅令。時有妖人諸祐者,自言能使貧者富,富者貧。俚民效之,積眾數百,夜行晝息,取資於盜。起到官數日,籍祐為里長。不服,且嫚言曰:吾取令頭,殺豎子耳。起聞,執祐斬之。由是知名。《府志》:宋大中祥符元年,黃州獻竹,一本雙莖。

夏文莊竦謫守黃州,時龐穎公藉為掾,嘗疾,屬文莊後事。文莊親臨之,曰:異日管為貧宰相,亦有年壽。疾非所憂。龐語:已為宰相,豈得貧耶。文莊云:但于一等人中為貧耳。故龐晚年退老,詩述其事,曰:田園貧宰相,圖史富書生。《石林燕語》載:龐嘗在告數日,忽吏報死矣。文莊大駭曰:此人當為宰相,安得便死。吏言其家已發哀,文莊即自往取燭視面,語醫曰:此陽證傷寒,汝等治誤爾。亟取承氣湯灌之。有頃,蘇。

王禹偁嘗作三黜賦,見《志》。後知制誥忤時相,出知黃州蘇,易簡知貢舉。適榜下,放孫何等三百餘人,奏禹偁禁林宿儒,欲將全榜諸生送于郊。上可之。禹偁作詩曰:綴行相送我何榮,老鶴乘軒愧谷鸚。三入承明不知舉,看人門下放諸生。至郡未幾,二虎𩰚于境,一死。群雞夜鳴,冬雷而雹。司天奏守土者當其咎。即命徙蘄州。謝表云:宣室鬼神之問,不望生還。茂陵封禪之文,止期身後。帝深詫異,促召還臺。未行,竟卒。景祐元年八月壬戌,黃州夜有黃白氣如彗,長七尺餘,出張翼之上,凡三十三日,不見。

元豐二年,蘇軾謫黃州團練副使,寓居定惠院遷臨皋亭。故人馬正卿為守從,請故營地東築雪堂以居,自號東坡居士。與潘大臨、陳慥、王文甫遊。時時策杖,往來江上,泛舟赤壁。又渡江至武昌,遊寒溪寺。後先題詠甚富,將買田沙湖老焉。尋移汝州去。

元豐三年七月癸未,黃岡彗星出西北,太微垣郎位南,白氣長一丈,斜指東南,至軫度中。丙戌,向西北方,行至翼度中。戊子,長三尺,斜穿郎位。癸卯,犯軒轅。至丁酉,始沒不見。庚子,復出于張度中。至戊午,凡三十六日沒。占為兵喪火災。

陳慥寓居黃岡,號龍丘居士,一號方山子。嗜讀書,以溪山自娛。蘇子瞻謫黃,往來唱和,為作方山子傳。子瞻去黃,送者皆止磁湖,慥獨至九江。

張耒,淮陰人,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因以為名,而字文潛。累官史館檢討。紹聖初,知淵州,坐黨籍,謫監黃州酒稅。徙復州,起為黃州通判。後知潁州,以師弟子禮,舉蘇軾喪。言者論其罪,貶房州別駕,黃州安置凡三。至黃,著有《柯山集》一百卷。子瞻嘗謂秦少游:張文潛才識學問,為當世第一,無能優劣。黃魯直跋李伯時畫馬,云:此馬絕駿,似吾友張文潛筆力。其見許如此。

潘大臨,黃岡人,以詩名一時。與蘇子瞻、黃魯直、張文潛游,雅所推重臨川謝無逸。嘗問有何新作,答曰:秋來景物,件件是佳句。恨為俗氛蔽翳。昨有詩云:滿城風雨近重陽。忽催租人至,遂敗意,止此一句。奉寄。聞者迂之。

陳過庭,宣和間為御史中丞。時方臘陷諸州,過庭上言致寇者蔡京,養寇者王黼。又言:朱勔父子,本刑餘小人,竊取名器,罪惡盈積,宜昭正典刑,以謝天下。三人憾之,陷以罪,罷知蘄州。未半道,謫黃州團練副使,黃州安置。

紹興初,孔彥舟為舒蘄鎮撫使,自荊湖徙蘄口鎮,聘王玠為幕屬,遂佐彥舟。後彥舟有異志,問計于玠,玠正色曰:總管被命鎮撫二州,任優祿厚,豈可負朝廷,自陷不義。諭以順逆,凡數百言。彥舟怒,囚之。粵數日,復問之,玠曰:君苟欲富貴,能建大勳于國家可也。何獨此寇能富貴人哉。君誠欲反,幸先殺我,孰謂王玠而從賊耶。彥舟怒,竟沉玠及妻子于龍眼磯。彥舟遂引兵北降劉豫。初,玠赴彥舟之辟,或請止之。玠曰:我慮之熟矣。彼方駐兵于此,姑為鄉井計,儻能息其暴戾,固非為玠一身計也。及被害,郡人悲之,為立廟磯上。

龐安時,字安常,元祐間人。家于蘄,故號蘄水道人。家世醫,不出閭,至安常,始名聞淮甸。安時兒時,能讀書,過目輒記,然常曰:是不足為也。獨取黃帝、扁鵲脈書治之,能通其說。時出新見,辯詰不可屈。父大驚。會黃州團練副使蘇軾好異人從溪谷遊,聞安時異,則挈一籃輿訪安時,與安語,語甚得。後益善。相傳安時能生死,安常聞而笑曰:我非能生死,能生生也。一日,丐者扣門,言小人有風寒,苦苦者已十年許。時丐者手蒲扇,安時見之,曰:毒哉。而盍以而所執之蒲扇而自湯乎。丏者如治,而療乃疾。時張子克從遊,子克莫解也。徐曰:豈非謂敗蒲能止汗者耶。子克驚服者久之。適桐城,桐城患產者七日,旦暮且死。安時弟子李百全為其家言,而婦疾,非安時不愈。家聞安時到,奉百金為壽,安時笑不顧也。即與偕往,見若婦即呼,而婦不死,令其家以湯溫其腰腹,自為上下拊摩。有頃,子隨手墮,其家喜且愕,詰之故,曰:子已離母胞,而誣執母腸。故至此我相腹而捫其手中以鍼,子驚而縮,是以下。取兒視之,果然。其神如此。

陽邏鎮僧寺側,有市民甯文,以灌園為生,妻產一子,甫兩歲。慶元二年四月二十二日,晡時,天地晦冥,雷電暴作。兒在門首,忽失所在。移時開霽,得之於東棚下,伏臥不動,有朱書七字在其背曰:天下太平慶元年。字闊二分,分作兩行,唯太字頗暗,觀者拊摩,隱隱隆起,凡半月餘,始沒。兒如常。監鎮務官具告郡,書坊圖其事,刻板鬻之。

嘉定二年,金人犯黃州,奪舟於團風,弗克濟,遂圍黃州。城陷,太守何大節自沉於江。

十二年金兵侵麻城五關,知黃州孟珙率兵禦之。十三年六月己巳,黃州太白晝見於張,百八十有四日,乃伏。十一月壬辰,歲星晝見於翼,六十有七日。十四年正月乙未,黃岡地夜震,大雷,金人乘震破蘄黃。

十五年,金奪宋黃土關,入梅林關,拔麻城。

理宗朝,孟珙兼知黃州,增陴浚隍,蒐訪軍寔,邊民來歸者,為屋萬間居之。厚加賑貸,因高阜為濟安鎮淮二砦,以居諸軍,創兩堡為先鋒虎翼飛虎營。

何山上皆巨竹,山下民婦就蓐,產一蛇,徑走入竹間。後數年,時出,色白,脊有紅鬣,見者必死。嘉定五年,青社李辯老謫居常,拉潘仲達、何斯舉、欒正夫同游。或告以蛇怪。未久,果見蟠於竹下,高與人齊。李失聲,三子倉皇走,李知不免,拾一拳石,祝曰:今日勢不兩全,我勝蛇死,不勝我死。祝罷,石正中蛇腦,即疾穿草去如風聲,草為之偃。四客相賀,縱賞抵暮歸。後三日,竹外人家聞臊氣,視之,蛇已死腐,其長五丈。

理宗淳祐六年,元萬戶史權攻宋虎頭關寨,拔之。《黃梅縣志》:宋黃眉翁,失其名,永福鄉人。寡嗜欲,好詠歌恬飲而已。咸淳間,已百歲。遇異人,授以藥,謂:食此可再周甲子。竟一百六十歲,眉長三寸許,垂兩顴,故人稱黃眉翁。

劉真人,在蘄水縣東九十里大羅浮山飛昇,今石上有履跡在,遂號仙人臺。

王益為蘄州安撫使。景定四年,元兵據白雲山,設砲臨城,趨保鴻宿州,望見麒麟山可據,因遷今治。得古墓中石刻,云:本有千年地,姑借五百年。感謝王刺史,移我過西園。觀此,則去難圖存,怙恃赤子。雖出於一時,而實由前定矣。

《府志》:度宗咸淳七年,宋淮西制置使夏貴守陽邏堡,以戰艦萬艘截江。元伯顏鐵木兒從青山磯,雪夜抵南岸,拔之,夏貴潰。

吳汝為元左丞戍邾,徐壽輝倡亂,破邾,下武漢諸城。汝起兵復武昌,偽漢遁。後飲黃鶴樓,為漢兵襲破,率其戲下十餘騎,渡江,圖興復,不克,死之。部將黃榮、劉戶、沈權等,統餘眾,還饒州。皇祖與陳友諒戰鄱陽,黃榮以兵從。榮言:戰時,見汝白馬紅袍,憑空助敵。上敕封護國忠臣顯靈王,邾民立祠祀之。

至正十一年辛卯,紅巾寇韓山童作亂,羅田徐壽輝僭號,據邾城,黃民傾市遷於蜀。

蘄州盜徐真一叛,先是瀏陽有彭和尚,能為偈頌勸人。常念佛,遇夜,燃大炬名香,念偈拜禮,愚民信之,其徒遂眾。徐本湖南人,姿狀龐厚,無他長,生平以販布為業,往來蘄黃間。適遇彭,眾欲為亂,思得其主。一日,徐於鹽塘水中浴,眾見其身上毫光起,眾皆驚異,遂立為帝,以蘄春反,天下響應,東南遂大亂。湖廣、江西、浙江三省城池多陷沒。開蓮臺省於蘄春。然資性寬縱,權在群下,徒擁空名爾。後其臣偽漢主陳友諒率兵攻臺,謀篡位,遂戰死采石。

倪文俊,號蠻子,聚眾為亂。倪世業漁,居黃陂。其生之夕,母夢有白虎入室,遂生。及徐壽輝僭號,倪為偽相,每戰克捷,所至殺害無厭。又據荊、鄂、潭、岳、黃、蘄、澧、安陸、常德、寶慶等處。然驕恣不愛下,竟為下所殺。前二夕,母復夢白虎死,遂遇害。

陳友諒襲徐壽輝,併其軍,自稱平章,都小邾子城,即新洲是也。後友諒滅,徙其雉堞,今故地尚存。

弘治八年乙卯十一月,蘄州大雪冰結數寸,樹木凍死,鳥飛墮地。是年,固始董宦盤據山谷,僭稱王,寇麻城。

正德四年,仙姑洞賊大肆焚掠。五月,劉六、劉七、趙風子取道麻城,至團風,奪舟入江,殺戮甚眾。

世宗嘉靖三年,岐亭胡廷鳳逃居西山,每秋來寇。丙戌,提學副使許宗魯遇於岐亭,撫諭之,乃退。遂城岐亭,立捕盜通判署,並鐵壁關巡檢司。

五年丙戌,麻城民宋氏生子,二首、四臂、四足。

十三年甲午十四年乙未,蘄州連旱,有司不聞,賦役如常,民不堪命。麻城菜花,悉生人物禽蟲龍鳳之狀。二十七年戊申夏,麻城白兔再見。鄭氏豕下三豕,一人首牛項肉角,一猿首。

二十九年庚戌,春天雨木冰,似煙非煙,似雪非雪,草木皆成幡幢之形,少壯鬚鬢,宛若老翁。此謂木冰,亦曰木介。五月三日,麻城大霾,黃霧七日。

三十一年壬子五月初三,環邑諸山遍野蛟龍,大雨,平地水深數丈,黃梅縣學二基沒其過半,人畜死者數千,灣泊處,積屍如林。

三十六年丁巳,黃岡牛生犢二首。四月戊子,熒惑逆行,始從亢歷角天門入軫,是夜逆行二舍有餘。王相,黃邑諸生,邑東苦水。相一日渡,見婦人為少年所侮,以騎濟之,因捐金造橋。里人德之不敢忘,呼王相橋。

萬卷,黃岡人。嘉靖間,為安平尉。邑中白蓮妖人聚眾起謀,襲城有期。卷廉得之,即日白令,率鄉兵急擣其穴。賊方聚飲舉事,三戰皆捷,擒賊帥頂金冠者。賊作妖術,紙人馬驟起,卷默禱大呼,風雨驟至,墮地,皆成紙人。眾就縛,盡搜所遺財物。卷分毫無所取。卒於家,安平人立廟祀之。後邑人有官西曹者,攜家入京,為土人所劫。一老人問曰:若等何處人。答曰:黃岡。因大驚,曰:恩府君鄉里也。亟白眾,解所縛,更具茶酒,引至廟中,見金碧輝煌,燭光燦爛。皆曰:此吾邑尉萬公也。向無公,吾邑無噍類矣。其愛而不忘如此。楊先春,嘉靖時人,膂力絕倫。曾有大盜數十人劫其家,先春以隻手舉數百觔磨,盛茶以飲賊。賊驚散去。又嘗有盜來,公曰:我與若較騎射,勝我則當以金相遺。賊曰:汝先之。公乃揚鞭走馬,衝突於槐柳之下者三,已而伸手抱槐樹上,以雙足夾馬,懸半空中,馬不能逞,四蹄踢躍而已。盜笑而去之。會蘄州大同鄉紅旗賊起,眾數千人,駐羊角尖為暴。當事檄公督師勦之。公手拔樹起,以為器械。賊聞膽喪。擒其渠魁,賊乃平。後隨王師復征麻陽洞,屢有軍功。予以官,不受。至今里人尚呼為楊公健人云。

穆宗隆慶元年丁卯,有眾賊聚黨四十餘,寇蘄,據羊角山,夜則下山,驅人牛馬,掠人積貯,蘄苦之。然月餘,竟梟首數級。事聞,賜金有差,勞首功者。

萬曆三十八年,羅田平湖鄉民家牛產一物,肉角文身,金光滿屋,合家以為異,鋤死。有識者,知其為麟。吳國澍重誼樂施,常於貧不能殮者,助之棺,置橋井四十餘處,民稱便焉。詔徵不起,御書西山字賜之。因建御書樓,人稱西山先生。

蘄江中石磯,每為商舶患。徐希明知蘄州,為築磯,建亭於上,名曰浮玉。望者知所趨避。

李希沆授黃岡令,時寇燄方張,有警令,輒戎服佩刀,單騎而先馳,國之義勇從之。設四險,立四長,一、金純伯世將家也,武舉於鄉,操弓命中,矢無虛發。一、王子堅,亦以武舉克詰戎兵,多勇敢。一、余季真,力能扛鼎,叱咤而辟易者千人。一、鄧扶風,儒林國士也,身長八尺,勇略邁倫。令前倡而四騎奮從,鋒鏑交衝,追逐披靡,寇逆遠竄。嗣後群寇相戒以黃岡鐵城鐵人,勿可犯也。後以卓異內召。

崇禎八年乙亥春,流賊經麻城,雷、馬二將迎戰於陰山阪,死之。自是賊分枝蹂躪,往來如織,然未嘗攻城,止肆野掠,房屋盡燬,人民殺擄無算。各鄉依山結砦保聚,官兵坐視不援。凡賊魁,謂之掌盤子,餘以綽號行曰:紫微星、老回回、闖塌天、曹操營、過天星、一隻虎、隔辣煙、掃地王、闖王、闖將、一斗粟、混世王、八大王等號。流寇張獻忠,焚襲黃岡楓香橋一帶,邑文學鄧雲、程兜甲,執鐵鞭,率領鄉兵數千人,格𩰚,退之。夏,援勦將官鄧杞至麻城,紀律嚴明。後為部下兵所殺,時論惜之。是年乙亥二月,黃岡鵲成群投河。三月,廣濟河魚大上,地震有聲。八月,蘄州恆陰不雨,二旬乃解,麻城縣螽冬,蘄黃地大震,嗣是屢震。

九年丙子春,流賊犯蘄州,四鄉殺戮無算。夏六月,黃梅下新鎮雨冰末,蘄州晝暝,大風拔大樹數百株,根皆向天,小者無算。秋饑。冬,賊又犯境。自是每歲多災寇,民無寧宇。

十年丁丑九月,經略熊文燦、寧南侯左良玉,於蘄州招安。八大王、張獻忠、一丈青等賊,荊王為之置宴邸中。時寧南不主撫議,後安置獻寇於襄陽之榖城。不二年而復叛。十一月,鎮守兵謀殺總兵張一龍,事泄,謀首伏誅。是年,廣濟雨木冰。三月,寇賊虐殺山中,人血如川。七月一日夜,蘄州大風雨自西北來,瓦雀飛投南城濠死,竹遍生花,蘄、黃遠近多螟,群鳥食之。十二年己卯,蘄州夜有五色虹下屬地數刻許,天色變暗,如蒙霧,累日不解。

十三年庚辰三月,蘄州署中所藏火砲,未置藥,一日自發,棟瓦轟塌。五月,蘄州、武昌、漢陽、九江遠近皆雨土。於時黃霧四塞,不雨不風,百步內外不見物,氣溫臭,撲人口鼻,著物皆黃塵。旬日始霽。七月,蘄州江岸逆水港,忽地崩裂,房屋俱陷。二虎入郭,破民居室,噬數人,入踞北門外麒麟庵佛堂上,為官兵所殺,秋八月十四日,黃岡地震聲如雷,房舍倒壞者十之四。是年,羅田、麻城旱疫大行,人戶死絕者甚多。米價騰湧,饑,人相食。十五年壬午春三月,黃岡有李姓,其家一貓兩首。廣濟邑胡是恭有馬,耳中生角,長八尺。時居民避賊江洲,噪呼為角馬。後人以百金市之。十一月,黃梅孔壟鎮地藏菩薩,眼中出淚一縷,循鼻而下,拭之復出,眾駭異。至二十三日,八賊陷城,焚戮極慘。夏秋,蘄州多蠅飛集孔道,團結行轉。是年,大疫,殍屍載道。羅田縣蝗蟲自北來,蔽天掩日,禾苗食盡。

十六年癸未正月二十五日夜,蘄蒙霧,黑氣四塞,漏一鼓,大雪。明日,張獻忠陷蘄州,屠殺焚燒無遺。二月,黃岡城門有哭聲。至三月二十三日,獻逆襲城,殺死士民男婦十餘萬,城牆盡平。五月,蘄、黃、九江、漢陽、武昌,每日將西,即見青氣二撐日腳,廣各二丈,長至地。七月始散。夏秋間,蘄州嘗有黃氣,非雲非霧,高數丈,遠望則有,即之則無。是年,寧南侯左帥全營南下,時各營兵不遵約束,鹽船糧艘,及沿江居民,多被焚掠,非左帥志也。毛顯文、楊文富以爭駐防,相率叛去從左營。後南下,楊文富親至城下,脅取城內家眷,口出不日獻賊破城之語。正月二十六日,鎮筸兵通張獻忠,賊乘雪夜防疏,襲破蘄城,先從南城上焚燬廬舍,殺戮宗室,紳衿居民殆盡。驅婦女,拆燬城垣,有如平地。後行殺擄,慘不忍言。時各營兵俱與賊通,鎮筸兵先係張國威管,後係本衛官管。城破後,國威及鎮筸兵並叛入賊營。時江防道許公被擄,殉其難。州正佐各官俱逃。二月二十二日,城外房屋,尚有未焚盡者,居民收集防守。賊復攻破三險,大肆焚戮,蘄民殆無噍類矣。三月二十三日,流賊從黃岡東北隅上城,城陷,焚殺城內外人民數十萬,雉堞盡平,焚燒屋舍,火光三晝夜不絕。四月二十八日,破鴨蛋洲。五月三十日,賊破武昌。至六月初一日,沿江一帶,浮屍而下,水為不流。方、毛、于、徐四營兵,奉左寧南令,撥防蘄、黃一帶,駐蘄新洲。不久,掣調。八月初一日,左良玉率師自安慶恢復省城。

闖賊至麻城西去,里民明承祖及僕輩洪樓先等,結聚里仁直道,二會活埋殺所讎,倡亂各鄉砦,鳩眾圍城討亂。會眾使湯九至潛山縣地方迎八賊張獻忠,於四月初六日,入城會眾,奉以為主,遂改邑為常順州,旋渡江攻陷省城,安立偽官,獨朱山砦不降。時周文江被陷,暗通鳳陽總督馬士英,內應反正,爰受武銜。甲申乙酉間,文江復於黃蘗山共擁張舊樞,旋敗,邑復有五腦山之公會。時知縣陸晉錫拱聽而已。僑居朱山內,邑大亂。

長圻㙩有老圃畜一瓜最巨,將獻豪門。偶丐者,抉籬入,竊食之。老圃持鋤擊丐者,死,即瘞其地。明年產瓜,延蔓,內一瓜大如斗。會令購瓜,眾謂某瓜特大,得剖之,漿皆赤血。令大疑,曰:其種必異。掘視根,出死人口中,推訊,得丐者死狀,老圃遂伏法。

黃州府部雜錄

《東坡志林》:昨日讀《隋·地理志》,黃州乃永安郡。今黃州東十五里許,有永安城,而俗謂之女王城,其說甚鄙野,而《圖經》以為春申君故城,亦非是。春申君所都,乃故吳國,今無錫惠山上,有春申君廟,庶幾是乎。黃州守居之數百步,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處。不知果是否。斷崖壁立,江水深碧,二鶻巢其上,有二蛟或見之。遇風浪靜,輒乘小舟至其下,捨舟登岸,入徐公洞,非有洞穴也,但山崦深邃耳。《圖經》云:是徐邈,不知何時人,非魏之徐邈也。岸多細石,往往有溫瑩如玉者,淺深紅黃之色,或細紋如人手指螺文也。既數游,得二百七十枚,大者如棗栗,小者如芡實。又得一古銅盆盛之,注水粲然。有一枚如虎豹者,有口鼻眼處,以為群石之長。

黃州東南三十里為沙湖,亦曰:螺師店。予買田其間,因往相田,得疾,聞麻橋人龐安常善醫而聾,遂往求療。安常雖聾,而穎悟絕人。以指畫字,書不數字,輒深了人意。予戲之曰:予以手為口,君以眼為耳。皆一時異人也。疾愈,與之同遊清泉寺。寺在蘄水郭門外二里許,有王逸少洗筆泉,水極甘,下臨蘭溪,溪水西流。予作歌云: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淨無泥。蕭蕭暮雨子規啼,誰道人生無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鸝。是日,劇飲而歸。

臨皋亭下八十餘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飲食沐浴,皆取焉,何必歸鄉哉。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問范子豐新第園池,與此孰勝,所以不如君者,止無兩稅及助役錢爾。余來黃州,聞黃人二三月皆群聚謳歌,其詞固不可解,而其音亦不中律呂,但宛轉其聲,往反高下,如雞唱爾。與廟堂中聞雞人傳漏微似。土人謂之山歌云。又曰:舊傳陽關三疊,今歌者每句再疊而已。通一首言之,又是四疊。或每語三唱,以應三疊之說,則叢然無復節奏。余在密州,有文勛長官,自云得古本陽關,其聲宛轉凄斷,每句皆再唱,而第一句不疊,乃唐本三疊蓋如此。及在黃州,偶讀樂天對酒詩云:相逢且莫推辭醉,新唱陽關第四聲。注: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以此驗之,若第一句疊,則此句為五聲,今為第四聲,則第一句不疊審矣。

《東坡詩話》云:吾有語云:日月出東門,步尋東城游。又云:駕言寫我憂。章子厚謂參寥曰:前步而後駕,何其上下紛紛也。僕聞之曰:吾以尻為輪,以神為馬,何曾上下乎。參寥曰:子瞻文過有理,似孫子荊。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礪其齒。

《張耒雜志》:黃俗褊迫儉陋而機巧,語音輕清類荊楚,而重濁類江左。王黃州詩:刺史好詩兼好酒,山民名醉又名吟。黃州呼醉為沮,呼吟為垠,不知呼醉吟,竟是何名也。

《續明道雜志》:黃州,蓋楚東北之鄙,與蘄、鄂、江、沔、光、壽,一大藪澤也。其地多陂澤丘阜,而無高山江流其中,故其民有魚稻之利。而深山溪澗往往可灌溉,故農惰,其田事不修。其商賈之所聚,而田稍平坦,輒為叢落,數州皆大聚落也。而黃之陋特甚,名為州而無城郭,西以江為固,其三隅略有垣壁,間為藩籬,因堆阜攬草蔓而已。城中民居纔十二三,餘皆積水荒田,民耕漁其中。方盛夏時,草蔓蒙密,綿亙衢路。其俗褊追儉陋而機巧,語音輕清類荊楚,而重濁類江左,雖瀕江而大風雨、大寒暑,輒無魚。其蟲多蛇,號白花者,治風,本出蘄州,甚貴。其出黃州者,雖死,兩目有光,治疾有驗,土人能捕之,歲貢王府。黃人言此蛇不貪,蟠草中,遇物自至者而食之。其治疾亦不盡如《本草》所載。余嘗病疥癬,盡食三蛇而無驗。黃之東三驛,地名岐亭,有山名拘羅,出蜈蚣。俗傳其大者袤丈,土人捕得以煙熏乾之,商賈販入北方,土人有致富者。

余謫官時,自宛丘赴黃,自陳逾蔡,由蔡道光,乃至自蔡之新息東門渡淮,後遂入光境,皆大山峻嶺,險處更不通焉。徒步而登,其著者,曰:驢笑門、限春風、鮑家,皆嶺名也。自入光境,無麪食,市所售餅餌色如土,沙磣不可咀。入黃境,先道麻城縣境,夾道皆松,甚茂,稍稍摧敗,不相屬矣。云麻城令有張君者,課民植之,後宰不能繼,故松稍衰。而余在黃聞令呂者,以課民種松獲罪矣。黃州牌稅最重,所謂牌者,皆大木版,每四片為一副,蓋一棺之用也。其販皆自湖南,以連、辰、邵等州,其山多大木,由中人售板,直甚賤,又多以繒帛魚羊牛肉等相易,而至真州貨之,獲厚利。故雖重征,商人不憚也。大者為樟板,所謂樟者,編竹為之,而周以木浮之簰,而每至江流急處,則先放樟,更自樟綴索簰上,攬索而前,則簰行差安,而無虞小者,為櫓簰兩隅搖櫓如舟。凡簰皆中立一柱,貫出簰下,所以候水深淺,謂之將軍柱云。湖南遠方,北人守官者代還,多乘簰所至於官府,求輕稅,或冒乘客簰即為主之,亦一弊事。

紹聖戊寅歲,余在黃州見上元沽酒,人頭已簪麥穗,土人言當年不爾。

黃州江南流在州西,其上流乃謂之上津,其下水謂之下津。去治無百步,有山入江石崖,頗峻峙,土人言此赤壁磯也。按周瑜破曹公於赤壁,云陳於江北,而黃州江東西流,無江北,至漢陽,江西北流,復有赤壁山,疑漢陽是瑜戰處。南人謂山入水處為磯,而黃人呼赤壁訛為赤鼻。

《墨莊漫錄》:靖康初,韓子蒼知黃州,頗訪東坡遺跡,常登赤壁而賦,所謂棲鶻之危巢者,不復存矣。悼悵作詩而歸。又何論斯舉者,猶及識東坡,因次韻獻子蒼云,兒時宗伯寄吳州,諷誦遺文至白頭。二賦人間真吐鳳,五年江上不驚鷗。蟹常見水人猶惡,鶻有危棲孰肯留。珍重使君尋往事,西風悵望古城樓。然黃之赤壁,土人云本赤鼻磯也。故東坡長短句: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則亦是傳疑而云也。今岳陽之下,嘉魚之上,有烏林赤壁,蓋公瑾自武昌列艦,風帆便順,泝流而上,遇戰於赤壁之間也。杜牧有寄岳州李使君詩云:烏林芳草遠,赤壁健帆開。則此真敗魏軍之地也。

《黃岡縣志》:黃國,顓頊之裔嬴,姓子爵。《左傳·桓公八年》:楚子合諸侯於沈鹿,黃隨不會,使薳章讓黃,而黃始見於經。則黃與隨鄰。僖公二年,齊宋江黃盟於貫,則黃又與江鄰。至十二年,黃人恃諸侯之睦於齊也,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楚遂滅黃。杜預注云:黃國,弋陽縣,按弋陽縣,今河南光州。《杜佑通典》亦曰:光州,春秋時黃國也。於黃州,則云後為黃國之境。《文獻通考》與《一統志》因之,遂以黃州為黃國,而於光州註春秋為弦、黃、蔣三國地。楚紀亦謂黃州為古黃國,且曰:至黃岡,觀黃子故墟。《恠坡賦略》:黃子詠孟德為未考,然杜預去古未遠,當為有據。邾亦子爵祝融之後,有陸終者,生子六人。其五曰安,別為曹姓。周武王克商,封其苗裔曹挾於邾,在今鄒縣。至楚宣王伐邾,徙其君黃州新洲,邾城則其處也。

《楚志》云:江漢間,言赤壁者五,漢陽、漢川、黃州、嘉魚、江夏。《唐·元和志》云:在蒲圻縣西,與烏林峰對。《圖經》又云:在嘉魚西。蓋初蒲圻地,今屬嘉魚也。按史昭烈居樊口,進兵逆操,遇於赤壁,當在樊口之上。又稱:赤壁初戰不利,引次江北,則赤壁當在江南。宋謝疊山云:予自江夏,泝洞庭,舟過蒲圻,見石岩有赤壁二字。因登岸閱赤壁,其北岸曰烏林,又曰烏巢。乃漢陽境也。大岡上有周公瑾廟,至今土人耕地,得弩箭鏃長尺餘,或得斷鎗折戟。以今嘉魚赤壁合之,信為瑜破曹地無疑。其他四處,非是黃州赤壁,本名赤𡽶。齊安《拾遺記》以三江下口為夏口,以武昌縣華容鎮為操走華容道,其說乖謬。嘗考文忠云:黃州守所居之處,去數百步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處,不知果是否。又云:黃州稍西,山麓斗入江中,石室如舟,所謂赤壁者。曹公敗歸華容,今赤壁西對岸,即華容鎮庶幾是也。然岳州後有華容縣,竟不知孰是。則文忠亦未嘗的指為破曹地。《水經》云:江水左逕百人山南。酈道元注:右逕赤壁山北。《經》又云:江水左逕赤𡽶山南,赤𡽶之非赤壁,明矣。《張耒雜志》云:南人謂山入水處為磯,而黃人呼赤𡽶訛為赤壁。唐·房千里《竹室記》稱:環者,所棲率門竹,以桔其四角,植者為桯楣,橕者為榱棟。王元之《竹樓記》蓋其餘意,西人亦有版屋詩,各從其俗也。今江上多以竹代瓦,并編壁每延燒云。

東坡與李通叔云:蒙寄示雪堂篆字,筆勢茂美,足為郊藪之光。則雪堂匾當屬通叔筆。今倣印章成字,實出前守。上海潘公伯明《妮古錄》載其事,稍異,第不識竟為何人刻篆耳。

子瞻謫黃,布衣芒屫,出入阡陌,多挾彈擊江水。每旦起,不招客語,必出訪客。所與游亦不盡擇,各隨其人高下,詼諧放蕩,不復為畛域。有不能者,強之說,鬼曰:姑妄言之,數日必一汎舟江上。乘興或入旁郡,嘗與客飲,夜歸,江面際天,風露浩然,乃作辭,所謂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者,大歌數過而散。翌日,喧傳子瞻挂冠江邊,拏舟長嘯去矣。郡守徐君猷聞之,愳失罪人,急命駕往,則子瞻鼻鼾如雷。蘇公謫黃,始稱東坡居士,蓋亦慕白樂天而然。白刺忠州,有東坡種花諸詩。蘇在黃,與白忠州相似,嘗有詩云:出處依稀似樂天,敢將衰朽較前賢。則東坡名非偶,因地稱也。蘇又嘗柬王定國云:近於側左,得荒地數十畝,買牛一具,躬耕其中。欲自號鏖糟陂裏陶靖節。

東坡和王鞏詩:我來黃岡下,攲枕江流碧。江南武昌山,向我如咫尺。春蔬黃土軟,東筍蒼崖折。此行我累君,乃反得安宅。它日,謂趙晦之云:謫居既久,安土忘懷,一如本是黃州人,元不出仕而已。

子瞻在黃州,嘗書云東坡居士,自今以往早晚不過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饌,則三之,可損不可增。有召我者,預以此告之,自言有三養,曰:安分以養福,寬胃以養氣,省費以養財。

東坡與客語,食次,取紙一幅,書以示客,云:爛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七,不以箸。南都麥心麪,作槐芽溫淘糝,以襄邑,抹豬炊,共成香粳薦,以蒸子鵝,吳興庖人斫松江膾,既飽,以廬山康王谷簾泉,烹曾坑𩰚品。少焉,解衣仰臥,使人誦東坡先生赤壁前後賦,亦足以一笑也。

東坡在黃州,鄰郡送酒,合置一器,為雪堂羲尊。又嘗以蜜為釀,作蜜酒歌:珍珠為漿玉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不知春甕自生香,蜂為耕耘花作米。一日小沸魚吐沫,二日眩轉清光活。三日開甕香滿城,快瀉銀缾不須撥。百錢一斗濃無聲,甘露微濁醍醐清。君不見,南園採花蜂似雨,天教釀酒醉先生。先生年來窮到骨,問人吃米何曾得。世間萬事真悠悠,蜜蜂大勝監河侯。序云:西蜀道士楊世昌善作蜜酒,絕醇釅。余既得其方,作此歌遺之戲與。吳君來云:近日黃州捕私酒甚急,犯者門戶立木以表之。臨皋之東有犯者,獨不立木,怪之,以問酒友,曰:為賢者諱,吾何嘗為此,但作蜜酒爾。

黃州人私造酒,俗謂之壓茅柴。坡詩:三年黃州城,飲酒但飲濕。我如更揀擇一醉,豈易得幾思壓茅柴。禁維日夜急。韓子蒼茅柴酒詩:三年逐客臥江皋,自與田工釀小糟。飲慣茅柴諳者梗,不知如蜜有香醪。亦謂差勝他酒爾。《張耒雜志》直稱陳州酒可亞瓊液,〈陳州酒名〉而差薄,為謫官中一幸,豈陸待制所云:適有佳匹也。

黃州東南三十里為沙湖,亦曰螺師店。東坡將買田其間,因往相田,得疾,聞麻橋人龐安時善醫,遂往求療。安時聾而穎悟,人以紙書字,輒了人深意。坡戲云:予以手為口,君以眼為耳。

東坡序聖散子方云:得之於眉山人巢君谷,謫居黃州,比年時疫,合此藥散之,所活不可勝數。巢初約不傳人,指江水為盟。余竊隘之,乃以傳蘄水龐君安時。《避暑錄》云:聖散子方,初不見於世,凡傷寒,不問證候,一以是二,治無不愈。子瞻奇之,為作序。比之孫思邈三建散。雖安時不敢非也。乃附所著《傷寒論》中,天下信以為然。疾之毫釐不可差,無甚於傷寒,安有不問證候而可用者。宣和後,此藥甚行京師,殺人無數。巢谷本狂俠好奇,從韓存寶出入兵間,不得志,客黃州。子瞻與之遊,以谷奇俠而取其方,天下以子瞻文章而信其言。事本不相因,而趨名者又至於忘性命而試其藥。人之惑,蓋亦至是也。

舒王在鍾山,有客自黃州來,公曰:東坡近日有何妙語。客曰:東坡宿於臨皋亭,醉夢起,作成都聖像藏記千餘言,點定纔一兩字,得一本留舟中。公道人取至,時月出東南,林影在地。公展讀風簷,喜見眉鬚曰:子瞻人中龍也。然有一字未穩,日勝日貧,不若曰:日勝日負耳。東坡聞之,撫手大笑,亦以為知言。

東坡書夢祭勾芒文云:予在黃州,夢黑肥吏,以一幅紙請祭春牛文。予笑而從之。云:三陽既至,庶草將興。爰出土牛,以戒農事。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塗。成毀須臾之間,誰為慍喜。傍有一吏云:此兩句會有慍者。參寥能具道,乃復錄之。

子瞻遷黃岡時,曾子固居憂臨川死焉。京師盛傳子瞻同日僊去,如李長吉故事。神廟以問左丞蒲宗孟,嘆息久之。故後量移汝州謝表有云:疾病連年,人皆相傳其已死。饑寒併日,臣亦自厭其餘生。《避暑錄》云:子瞻在黃,病赤眼,踰月不出。過客遂傳以為死矣。有語范景仁於許昌者,景仁絕不寘疑,即舉袂大慟,遣人賙其家子弟。徐言此傳聞,未審,當先書問安否。得實,恤之未晚。乃走僕以往。子瞻發書,大笑,東答云:平生所得毀譽,殆皆此類也。

東坡至黃州,邀一隱士相見,旦視傳舍,不言而去。東坡曰:豈非以身世為傳舍相戒乎。贈以詩,末云:士廉豈識桃椎妙,妄意稱量未必然。此蓋用朱桃椎故事也。高士廉備禮,請見,與之語,不答,瞪目而去。士廉再拜曰:祭酒其使我以無事治蜀耶。乃簡條目,州遂大治。

子瞻與陳慥季常遊,季常自謂飽禪學,而妻柳氏頗悍妬,季常畏之。每設客有聲妓,以杖擊壁大呼。客至,為散去。子瞻因作詩戲云: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子瞻在黃州,參寥子自錢塘訪之。子瞻令官妓馬娉娉乞詩於參寥子。參寥口占云:多謝尊前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已作粘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子瞻喜曰:嘗見柳絮落泥中,謂可入詩料,不意此老收得。

《禪喜集》載:佛印來訪,宴雪堂,妓月素適從外來,坡戲作一令,要不喚自來下用兩句詩。坡曰:酒既清,殽又馨,不喚自來是青蠅。詩云:不識人嫌生處惡,撞來筵上敢營營。佛印曰:夜向晚,睡思濃,不喚自來是蚊蟲。詩云:吃人嘴臉生來慣,枵腹貪圖一飲充。月素乃還令曰:綺筵張,日將暮,不喚自來是月素。詩云:紅裙一醉又何妨,未飲便論文與字。坡大喜,為飲,盡歡。東坡在雪堂一日讀阿房宮賦,且讀且嘆,賞夜分不寐。給事者,二老兵,皆陝人,甚苦之。一人操西音曰:知他有甚好處。一人曰:也有兩句好。其人大怒曰:你理會得甚麼。對曰:我愛他道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坡聞之笑曰:不意斯人有此鑒識。

子瞻偶至汪氏野人居,有神降於室,自稱天人李全,字德通,善篆字,用筆奇妙而字不可識,云天篆也。與言,有所會,用韻作詩,復為作《天篆記》。又集中載何氏神琴歌云:七絃品弄仙人有,留待世人輕插手。一聲欲斷萬里雲,山林鬼魅東西走。況有離人不忍聽,纔到商音淚漸傾。鴈柱何須誇鄭聲,古風自是天地清。伯牙死後無人知,君侯手下分巧奇。月明來伴青松陰,露齒笑談風生衣。山神不攷隱蹤跡,笑向山陰懼傷擊。一曲未終風入松,玉鶴驚飛來住側。勸君休盡指下功,引起相思淚萬滴。

黃庭堅有謝何十三送蟹絕句三首。何十三,名覬,邑人。又東坡亦有書贈何聖可曰:歲云暮矣,風雨凄然,紙窗竹室,燈火青熒。輒於此間,得少佳趣。今分一半,寄與黃岡何聖可。若欲同享,須擇佳客。不審聖可又何人也。

山谷曰:東坡在黃州,所作卜算子,詞意高妙,非吃煙火食人語。吳曾亦曰:東坡謫黃州,卜算子,屬意王氏女也。讀者不解。張文潛繼貶黃州,訪潘邠老,得其詳,嘗題詩志其事。臨江王說,獨謂此詞。東坡在惠州白鶴觀,為溫都監女感賦,其說得之。

嘉定辛卯,金人圍黃州,守何大節召僚佐曰:諸君親老,且非守土臣,可無死。各以差檄,使為去計。自誓不屈,城陷,沒於江。時蘄守李誠之,亦以城陷自殺,朝廷為立廟,而寧宗紀乃書大節棄城遁。劉潛夫詩云:淮堧便合營雙廟,太學今方出二儒。又云:世俗今猶疑許遠,君王元未識真卿。蓋為大節白冤。

明太祖燕處武樓,詹同在左右,偶理竹事,帝曰:竹之類亦多乎。同對曰:晉戴凱之譜,五十餘種。或根如槃輪,或節若棘針,或細則勝箭,或鉅可為舟,未可縷舉。大概其色皆青,其體皆圓也。唯吳越山中,有方竹,最為佹異。四稜直上,若有廉隅不可犯之色。士大夫愛之,往往求而為筇。既退,獲一枝,以獻帝。摩挲觀之,為親草方竹記一通。

郭郡守鳳儀邀唐比部樞遊赤壁,郭問:天下兩府峙立,武昌、漢陽。一府一縣峙立,黃州、武昌,何謂。唐云:天下守法,有據依據,無據依援。按《晉·陶侃傳》:議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宜分兵鎮之。侃言:我所以設險禦寇,正以長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內無所倚,外接群蠻,必引寇盜。且吳時,此城乃三萬兵守,今縱有兵守之,亦無益於江南。後庾亮以毛寶戍之,果敗,皆服侃識。或云:邾城,東晉時密邇,群蠻所以不可置戍,與今不同。宋李勉建言:荊襄殘破,淮西正當南北之交,齊安與武昌對,欲保江南,先守江北,正謂聲勢可應援耳。《蘄水縣志》:柯楚山,邑廩膳生,貌短陋。年三十三,忽暴死,逾日而甦。語人曰:山見冥司,冥司檢籍,責鬼卒曰:應拘陳太和,何執此人也。鬼卒曰:此由社司之誤。隨喚社司問之。對曰:某家世讀書,不信幽冥,特令至此一見陰司耳。冥主怒曰:是何衙門而為戲耶。責而褫之。徐檢籍曰:此人十四入學,二十三補廩,三十六恩貢,官至處州府麗水縣主簿。子五、女二、壽九十三。比甦,猶記冥司榜一對,云:天道地道人道,道道無窮。胎生卵生濕生,生生不已。後三十六,果應嘉靖恩貢,授江西饒州府通判。山喜出望外,與同輩竟夜歡飲。偷乘其醉,盜其衣服及冠而去。次早謁部,不得衣,假衣以往,寬長過半,兼以性急,立病,火眼。主選大堂陸公嫌其陋,曰:若堪任別駕乎。因改授主簿。果得麗水。子女壽俱一一不爽。載柯氏族譜及異紀耳談中。又傳公春、夏、秋、冬四詩。春云:柳浪青如麥浪,梨花白似楊花。不煖不寒天氣,半幽半隱人家。夏云:夾岸兩行楊柳,平湖十里荷花。香滿長亭驛路,綠陰深處人家。秋云:山後山前紅葉,溪南溪北黃華。滿目蕭條景色,楓林修竹人家。冬云:雲凍欲雪未雪,庭梅將花未花。流水斷橋山寺,竹籬茅舍人家。讀公此詞,公固胸中活活潑潑者,而不能逃前定之數,不亦異哉。

《蘄州志》:蘄春以水隈多蘄菜,因以為名。蘄,香草也,葉如蘼蕪,即今之芹菜也。《爾雅·翼》云:蘄,蛇嗜此,體作芹香。嘉靖二十四年,歲歉艱食,民多采此充腹。

宋理宗景定二年,安撫使王益避亂,率民保鴻宿洲,築城於今治麟山之陽。掘地,得墓碣云:本是千年地,暫借五百年。王益來至此,移我過西邊。按:王益為知州,稱安撫,誤。舊傳為郭景純所留,自晉迄宋末,不止五百年。又傳為荊藩建邸時所獲,皆誤。

蘄州今治,形家言地如簰形,故用三鐵鎮之。一為州治內戒石前,三鐵缸。一為鐵佛寺,鐵佛。一為南門外鐵牯牛鐵缸。癸未,城破後,為江南人擊碎,盜去鐵佛。今尚存。至鐵牯牛,相傳在城南壕邊土內,有人浴壕中,偶傷牛角,城中遂犯火災。

蘄州朝山,在江南曰:執笏。荊府及州治學宮皆向之。有一小峰,高出山右肩,或嫌其攲突,遣石工往鑿平。及其巔,實另有石山立大山之前,高數十丈,如執笏朝見狀,正為藩王之應,但稍偏高出耳。實天所生成,不可人力去也。

江南有父子二山,蘄州治向之,遠望如一山形,類唐帽,因名唐帽山。主蘄文風之應。若起雲,則必雨,抑山之著靈者也。

蘄州江中浮玉磯,初建閣時,巳豎造矣。新安吳公善堪輿,嫌其取材卑矮,怒甚,欲責木工。眾為請寬,吳公曰:再高二尺,蘄宜發元。如今制,雖科第不絕,但止可發魁耳。果如公言。

蘄南城外三里許江濱,舊有關帝祠,神像甚有生氣,頗著靈應。城中人,事之甚謹。癸未賊後,祠為土人所壞,神遂露處。韓參戎為建祠於荊邸沉香樓之廢址,擬移,神卜之,不許。強移之。神初像面淺赤豐,頰有拙,工為之改削,其人立死神前。

明萬曆己未間,土人於江中之散花洲,得小鐘一口,擊之無聲,以獻之兵憲王公迴溪,亦不能識。時大宗伯李公本寧,適過蘄,王公質之。李公曰:此三國時周公瑾破曹兵軍中,會食之鐘也。共十有二,以重物擊之無聲,以蘆莖輕擊之,其聲始發。驗之果然。

三公土主,不詳緣起,廟在蘄城內。明洪武三年,知府徐麟建祠中神主,題云:本郡土主中神主題。提刑按察司何公。左云:安撫使吳公。右云:安撫使張公。蓋古之有惠澤及民者,而民德之,故立祠祀。鄉人傳為土地之神,非也。

白馬神,不詳由來,廟在蘄。《舊志》云:廟在州城中大街,石碑見存。按:蘄有白馬渡,父老言大賈乘白馬至此,為人謀死,遂為神。天下名白馬祠頗多,各有說。《南楚新聞》云:唐懿宗咸通中,有姓朱者,家於巫峽。每歲賈於荊益瞿塘之壖,而於白馬神祠禱焉。忽聞神語:愧子相知,吾將去茲境,為湖南城隍神。天下將亂,昨見天符上有雙日。是歲,懿宗果升遐。僖宗以晉王即位。《一統志》又以黃州白馬廟為蜀將張飛,未知孰是。黑神,水神也,俗,每於五月五日競渡龍舟,迎神舟上,云是屈原之子,因父投汨羅江死,其子行烈日中,號於江濱,髮赤面黑。沒為木神。至今龍舟競渡畢,投角黍於江心,舟人鳴鼓喝歌,口稱尋爺郎。至暮而罷,迎入三閭祠中,里人輪次為首,祀於家,雖俗近俚,抑不忘忠孝之遺也。又芭芽山黑神,總管榮祿大夫巫祝,往往稱之,亦莫知其由。考總管,乃元時官名,廟額刻總管府,因元總管吉星戰死,李黼為葬之鳳凰山,土人因為立廟。基甚隘,今尚存。後人祀黑神於廟中,遂並稱黑神總管,實莫辨其為何人也。又水神有金甲斬龍楊四將軍、張七、張八相公,聶三、聶四、聶九官人,巫祝家例,口陳神號,其詳俱莫可考。

七郎神,蘄有二廟,一在道署後,一在赤東湖彈子山。其神莫考其詳。州人祀之甚謹。湖濱人,每秋祀以羊豕,則魚多,否則魚少。又牙儈,每於朔朢後一日,祭之,云:祭則財利興旺。或傳是泰山第七子。明隆萬間,聞有娶婦之事,婦人入其廟,往往為其憑。有侮之者,則拋磚擲瓦。故里俗甚敬畏,不敢褻。又神每降持捧,對舞自唱。麻城張七郎,按《一統志》:宋時麻城人張行七,毀沿江諸廟,繫獄,適有火災。張行七救之,立止。至城北五腦山,人馬俱化。邑人建,名張相公廟,今巫祝家亦稱麻城,土主張七相公,或即此也。

蘄州有鬼鳥,宋王禹偁自黃徙蘄,聞此鳥,詢其名,或答曰:此名蘄州鬼。禹偁大惡之。未幾,果卒。蘇子瞻作禽言詩曰:使君向蘄州,更唱蘄州鬼。我不識使君,寧知使君死。人生作鬼會不免,使君已老知何晚。今按蘄原無此鳥,或謂即梟鳥,俗名扛喪。聞其聲,即惡為不祥。然此鳥處處有之,春夏間,卵哺時,多夜鳴,何獨指為蘄有也。

蘄州白花蛇,龍頭有角,褰鼻四牙,尾有佛甲,脊有方勝花文,死,目不陷,不食生蟲,惟食楠藤子。楠藤可治風,故蘄蛇亦可治風。相傳州北龍峰山,舊有沉香樹,楠藤附之,蛇多產於此。後樹為人所盜伐,蛇遂渡江移於興國,其實往來產聚之地,不常惟楠藤,盛處即有也。或曰:蛇產處處有之,而蘄產獨靈者,以其地所應,正在翼火之分星耳。或又曰:蘄產龜蛇並著,按龜蛇合為元武之精降生,真武曾修煉於蘄之橫岡山。後移武當,其精靈所遺,尚在此地。故龜蛇至今並產於蘄。

蘄俗近文雅善歌者,多習吳中雅調,雖布衣之士,咸能以絕技擅名。如黃綺雲之善謎,馮道衡之善奕,雖曰小技,王公大人亦樂與遊。至今猶述為里中美談也。

黃州府部外編

《府志》:張道陵寓蘄之玉臺山,鑿井煉丹,神光燭天。丹已成者三,有雞子食其一,遂化為鳳,飛去城東山巔。居人異之,號山為鳳棲。已而挈其二丹,居蘭溪南大江滸。頃之,丹成。一日,市人見一龐眉道士,狀若仙,與道陵密語。道士去,道陵歸,謂弟子曰:吾去,子母呼我。有頃,升化。弟子隱隱見白雲輻輳道陵,竟不敢呼。市人因指其地作仙靈觀。

《蘄水縣志》:列女王桃與娣王悅,漢末時人年,踰笄,皆未字,有膂力,精諸家武藝。值兵亂,聚蘆塘保鄉里。每相謂曰:天下有英雄男子,而材技勝我者,則相托。維時,敵匹者絕少。適有河東關公長子索,英偉健捷,桃姊娣俱與較,俱不勝,遂俱歸之。先是,邑中有鮑氏女,材行與桃似,而悍鷙差勝,亦歸索。三人皆棄家去。關索即今土人之所謂花關索。鮑氏即今所謂鮑氏三娘者也,蘆塘即今之柴家凸也。

羅致福,晉武帝時,入陽明山洞。一日,遇道者,攜藥籃白蟾,語合,留居之。經九歲。忽夜半,指視赤虹亙天之祥,謂曰:子,玉皇仙侍,誤翻瓶水,化為霖,浸陷多郡。故謫居塵世。今限滿,當復直命。予度汝。隨引去。逾月,福於簷下洗手,腥,乃曰:病龍也。可療。明晨,一秀士以疢首來謁,福曰:何不見真身。其竢吾郊北角,毋悸吾民。尋之北郊,龍果先期伏坎中。即仗劍劈腦,取白蜈蚣一,殺之,授以丹丸,龍徐徐騰去。後名其地為乾龍池。晉元康中,惠帝病尪幾絕,遍索名醫。福被召,投之劑,病即愈。賜金帛官爵,不受。敕號真人,禮送至泰源觀。修煉於此。故觀旁有煉丹池。一日,濯足北邙之陂,升高阜,四顧徘徊,觀者駢集。福冉冉謝曰:泰源溝壑若成河,河流北岸。吾重過。白日沖舉。後名其地為飛昇臺。

鄉儺神,舊云高陽氏第三子。歿而為神,蘄事儺,甲於他方,有七十二家,俗云天寶。時兄弟三人尚遊俠,醉臥天津橋。元宗微行,見之,戲,令從侍粉墨其面。覺而相視大笑,遂死。見夢於帝曰:臣兄弟蒙帝賜粉墨,魂魄不歸,無所憑依,乞臣何職。帝曰:令汝為儺,每至春陽,巡行花柳,可乎。因令縣邑塑三人狀,賜太尉。自是帝屢夢挾三人遊。故今儺像,左右三太尉,中為唐明皇帝也。下神唱祝歌詞鄙俚,自宋、元而然,時蘄有鄉儺廟,在州南二里,又有廟,名郎家坂,在州南一里。《耳談》:盧守黃誕日,假寐,夢出黃州一字門織染橋,東越數家,有嫗饌己,中有糍糕,厭飫而返。及覺,唇脗猶香。密令掾偵之,見老嫗設俎奠其亡夫,糍糕,其生所嗜也。亡三十二年,公齒與誕日皆同。掾還報,召嫗,贈金,仍為經紀其家。

《府志》:桃黃庵,在岐亭鎮。《東坡記》有王翊者,嘗夢於水邊見一人,為人所毆,幾死。翊救之。明日,偶至水邊,見一鹿為獵人所得,翊以數十貫贖之。鹿隨翊起居,未嘗一步舍翊。翊所居後有茂林,一日,村婦在林中見一桃,過熟而絕大,獨在樹杪。取食之,翊適見,大驚,剖其棄核,得雄黃一塊。吞之,甚甘,自是斷葷肉,自號桃黃山人。

黃州西北百餘里,有歐院,院僧蓄一古編鐘,云得之耕者發地,獲四鐘,鋤破其二,一為鑄銅者取去,獨其一,聲空靈饒古意。見《子瞻集》。又元豐四年正月,子瞻自岐亭汎舟還古黃州,獲一鏡,周尺有二寸,銅色如漆,背銘云:漢有善銅出白陽,取為鏡,清如明月,左龍、右虎。視之字如菽大,雜篆隸,甚精妙。嘗以示蘇子容,子容以博洽名世,曰:此禹鼎象物之遺法,白陽疑南陽白水之陽。漢人始通用鏡,微凸,照人微小,道家聚形鏡也。

丐者趙生,敝衣蓬髮,未嘗洗沐,好飲酒,醉輒毆罵市人,人皆謂之狂。然與人遇,即未相識,皆能道其宿疾,及平生善否。故或指為有道。元豐中,蘇子由謫官於筠,生忽來見,語蘇以養生、養性之說。蘇異其言。生言,生於周甲寅,今百二十七歲,家本代州,名吉。自臍以上,骨如龜殼。自心以下,骨如刀。兩骨植其間,不合如指。久之,從蘇求書往黃州,謁東坡,遂留。半歲,坡北歸,從行,至興國軍,知軍楊元素留之。生畜一駿騾,為所踶死,楊具棺葬諸野。元祐初,二蘇皆召還京師,蜀僧法震來言雲安酒家,逢一丐者,曰:吾姓趙,頃在黃州識蘇學士,為我致聲,問其狀良。是時,興國守朱彥博之子在坐。歸,語其父,發瘞,視之,唯一杖及兩脛骨耳。烏沙者,紫雲山之古龍王也。天王寺僧道悟重新老寺之際,有老人拜於前,曰:吾,烏沙潭龍王也。上天有罰,當死,乞道力救之。悟曰:汝能易形乎。曰:能。須臾,化一小虫,伏悟襟帶間。是夕,雷雨大作,竟不能害。次日,老人拜曰:非大力,幾血腥此山矣。願助寺功。請欲水取之井中,欲米取之石中。如其言,寺成,水米遂不復出。至今有出水井出米石,運米石船,皆其遺跡。柳氏,陽邏堡人。及筓,不肯適人。延年九十,欲尸解。誓建泰嶽祠於江岸之武磯頭。人以無木,難之,柳氏曰:無慮也。會大賈舳艫塞江,柳以一絲繫舟,舟遂不行。賈愬之有司,有司覘之,舟如膠漆。賈知其異,願輸木為建祠二:一祠泰嶽,一塑柳像於中。事聞,敕封柳夫人,子孫世世祀之。商人祭為水神,亦為痘神。今東嶽祠後有績麻墩,相傳夫人悟道處。

《蘄州志》:舊傳,貞觀中,有勝地,神人魯原居之,為張祖師所奪,神推石擊師手,跡猶存。今俗祀魯王廟,即此也。

《廣濟縣志》:元揭曼碩,未達時,多遊湖湘間。一日,泊舟江,涘夜二鼓,攬衣露坐,仰視明月如晝。忽中流一櫂漸近舟側,中有素妝女子,斂衽而起,容儀甚清雅。問之,答曰:妾,商婦也。良人久不歸,聞君遠來,故相近耳。因與談論,皆世外恍惚事。深異之。迨曉,別謂曰:君大富貴人也,宜自重。因留詩曰:盤塘江上是吾家,郎若閒時來喫茶。黃土築牆茅蓋屋,庭前一樹紫荊花。明日,舟阻風,上岸,沽酒,問其地,即盤塘鎮。行數步,見一水仙祠,牆垣皆黃土,中庭紫荊芬然。及登殿,所設像與夜中女子無異。曼碩後官翰林侍讀學士。正德間,里巫甯均在飛霜崖,見一鼠盤旋道上,忽入地穴,其下得銅章一鈕,上篆扶蠻王印用署符咒,能呼風雷,役神鬼。後柄損,遂不驗。

程節婦,蘄水山後人。年十九而寡,壽八十餘。會正月元旦,族子姪輩往拜,遙見其門左右,懸金書大字二行,曰:節氣橫山嶽,清光湛玉壺。眾駭異之。及到門,忽不見。土人至今能言其事。

趙報子,萬曆間人。相傳邑北郭門外,舊有小丘,為骸骨墩。一日,劉爛醉歸,時巳暮,臥土丘上。恍惚有人揖,至一舍,兩班文武,嚴肅有體。與劉敘賓主禮,各通姓字。已而置酒,酬酢盡歡。復聯詩唱和,達旦而醒,彷彿猶記姓名詩句。檢籍按之,皆故徐壽輝官將也。《羅田縣志》:多雲鎮鄉民江爾升,門首塘內有一巨石,歷百餘年。至己亥年,忽沿塘而走,人爭止之,不得。經十日,仍還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