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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

 第二百九十二卷目錄

 西湖部紀事

 西湖部雜錄

 西湖部外編

山川典第二百九十二卷

西湖部紀事

《杭州府志》:唐德宗建中二年,杭州刺史李泌初濬六井,引西湖水入城,大為民利。

《冊府元龜》:于頔,貞元中為湖州刺史。因行縣,至長城方山下,有水,曰西湖。南朝疏鑿溉田三千頃。歲久,堙廢頔命,設堤塘以復之,歲獲秔稻蒲魚之利,人賴以濟。

《杭州府志》:穆宗長慶二年,杭州刺史白居易,濬治西湖。

《西湖志餘》:錢氏時,西湖漁者,日納魚數斤,謂之使宅魚。其捕不及者,必市以供。頗為民害。一日,羅隱侍坐壁間,有《蟠溪垂釣圖》。武肅王索詩,隱應聲曰:呂望當年展廟謨,直鉤釣國更誰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須供使宅魚。武肅王大笑,遂蠲其征。

《宋史·王濟傳》:濟,字巨川,深州饒陽人。知杭州上,面加慰諭,仍戒以朝廷闕失。許密上言,遷刑部郎中。郡城西有錢塘湖,溉田千餘頃,歲久堙塞。濟命工濬治,增置斗門,以備潰溢之患,仍以白居易舊記,刻石湖側,民頗利之。

《杭州府志》:天禧四年秋八月,杭州奉旨以西湖為放生池。是歲,判杭州王欽若入覲,奏改西湖為放生池,禁民漁捕。從之。

《宋史·林逋傳》:逋,字君復,杭州錢塘人,性恬淡,好古,弗趨榮利。初放遊江淮間。久之,歸杭州,結廬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聞其名,賜粟帛,詔長吏歲時勞問。

《鄭戩傳》:戩知杭州。錢塘湖溉民田數十頃,錢氏置撩湖軍,以疏淤,填水患。既納國,後不復治,葑土堙塞,為豪族僧坊所占冐,湖水益狹。戩發屬縣丁夫數萬闢之,民賴其利。事聞,詔本郡歲治如戩法。

《西湖志餘》:范文正公仲淹,以禮部侍郎知杭州,屬歲歉。公日出燕湖上,縱人遊觀。自春徂夏,巷無停輪。公又示諸寺主曰:饑歲工廉,可以大興土木。於是諸寺工作鼎沸。公又新倉廒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劾郡守嬉遊不節,公私營繕,傷財疲民。公乃條敘,所以宴遊工作,皆發有餘之財,以為貧者仰給甚厚。是歲,兩淛皆疲,惟杭州宴然。

韓汝玉令錢塘,眷一妓,嘗宿其家。一日,晏起,縣吏挾之立門外,候聲喏。汝玉即升妓家中堂,受喏。翌日,下吏,杖一百,即解官自劾,云:某無狀不檢,為吏所侮,無以涖民,請解印。歸時,范文正公知杭州,大奇之,曰:公,傑士也,願自愛。即令還職。汝玉既滿,復攜此妓遊西湖,戀戀一月不去。文正公置酒餞之,召妓佐酒,候汝玉極醉時,令舟子解纜去。及醒,則舟離錢塘十數里矣。後,汝玉歷膴,仕有聲,而文正公愛惜人才,襟量不可及也。

《浙江通志》:沈文通,浙之杭州人。嘉祐中,知杭州。嘗作南并,引西湖之水入城,以便民汲。至今,人皆呼為沈公井。

《杭州府志》:熙寧五年夏五月,知杭州陳襄,重濬六井。自李長源開濬六井之後,久廢不修,水遂不應民用。襄命工討其源流,而甃之,井遂可食。雖遇旱歲,民用沛然。

《宋史·河渠志》:臨安西湖周回三十里,源出于武林泉。錢氏有國,始置撩湖兵士千人,專一開濬。至宋以來,稍廢不治,水涸草生,漸成葑田。元祐中,知杭州蘇軾奏謂:杭之為州,本江海故地,水泉鹹苦,居民零落。自唐李泌始引湖水作六井,然後民足于水,井邑日富,百萬生聚,待此而食。今湖狹水淺,六井盡壞,若二十年後,盡為葑田,則舉城之人,復飲鹹水,其勢必耗散。又放水溉田,瀕湖千頃,可無凶歲。今雖不及千頃,而下湖數十里間,茭菱穀米,所獲不貲。又西湖深闊,則運河可以取足於湖水,若湖水不足,則必取足於江湖。潮之所過,泥沙渾濁,一石五斗,不出三載,輒調兵夫十餘萬開濬。又天下酒官之盛,如杭歲課二十餘萬緡,而水泉之用,仰給於湖。若湖漸淺狹,少不應溝,則當勞人遠取山泉,歲不下二十萬工。因請降度牒減價出賣,募民開治。禁自今不得請射、侵占、種植,及臠葑為界,以新舊菱蕩課利錢,送錢塘縣收掌,謂之開湖司公使庫,以備逐年雇人開葑撩淺。縣尉以管勾開湖司公事繫銜。軾既開湖,因積葑草為堤,相去數里,橫跨南、北兩山,夾道植柳,林希榜曰蘇公堤,行人便之,因為軾立祠堤上。

元祐四年,知潤州林希奏復呂城堰,置上下閘,以時啟閉。其後,京口、瓜州、奔牛皆置閘。是歲,知杭州蘇軾濬茆山、鹽橋二河,分受江潮及西湖水,造堰閘,以時啟閉。初,杭近海,患水泉鹹苦,唐刺史李泌始導西湖,作六井,民以足用。及白居易復濬西湖,引水入運河,復引溉田千頃。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後廢而不理。至是,葑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運河失湖水之利,取給于江潮,潮水淤河,泛濫闤闠,三年一濬,為市井大患,故六井亦幾廢。軾既濬二河,復以餘力全六井,民獲其利。十二月,京東轉運使言:清河與江、浙、淮南諸路相通,因徐州呂梁、百步兩洪湍淺險惡,多壞舟楫,由是水手、牛驢、牽戶、盤剝人等,邀阻百端,商賈不行。朝廷已委齊州通判滕希靖、知常州晉陵縣趙竦度地勢穿鑿。今若開修月河石堤,上下置閘,以時開閉,通放舟船,寔為長利。乞遣使監督興修。從之。《西湖志餘》:蘇子瞻九日泛湖,而魯少卿會客堂上,妓樂殷作。子瞻從湖中望之,戲以詩曰:指點雲間數點紅,笙歌正擁紫髯翁。誰知愛酒龍山客,卻在漁舟一葉中。又云:西閣珠簾捲落暉,水沉煙斷珮聲微。遙知通德凄涼甚,擁髻無言怨未歸。通德乃趙飛燕女史,後為伶元妾。魯公使事已完,不回朝,家有美妾。故子瞻譏之。

蘇子瞻佐郡日,與僧惠勤、惠思清順可久,惟肅義詮,為方外之交,嘗同泛西湖。有詩云:三吳雨連月,湖水日夜添。尋僧去無路,瀲瀲水拍簷。駕言徂北山,得與幽人兼。清風洗昏翳,晚景分濃纖。縹緲朱樓人,斜陽半疏簾。臨風一揮手,悵焉起遐瞻。世人騖朝市,獨向溪山廉。此樂得有命,輕傳神所殲。

蘇子瞻守杭日,有妓名琴操,頗通佛書。子瞻一日挈之遊西湖,戲語琴操曰:我作長老,汝作參禪。琴操敬諾。子瞻問曰:何謂湖中景。對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對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雲。何謂人中意。對曰:隨他楊學士,逼殺鮑參軍。如此究竟何如。子瞻曰: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琴操言下大悟,遂削髮為尼。《杭州府志》:蘇東坡守杭州,潁川皆有西湖。故潁川謝表云:入參兩禁,每玷北扉之榮。出典二州,輒作西湖之長。秦少章詩云:十里薰風菡萏初,我公初至有西湖。欲將官事湖中了,見說官閒事亦無。後謫惠州,亦有西湖,楊萬里詩云:三處西湖一色秋,錢塘汝潁及羅浮。東坡原是西湖長,不到羅浮不得休。

《四朝聞見錄》:言者,疏奏楊沂中擅灌西湖水入私第,上徐曉言者,遂謂:朕南渡之初,金人退而群盜起,朕慮重困,赤子遂用議者羈縻之策,刻印盡封群盜,大者郡邑,小者錢帛,所自有者,惟浙數郡,猶豫未決。會諸將平盡群盜,朕已發願,除土地之外,凡府庫金帛,俱置不問。沂中故有餘力,以給泉池。若以諸將平盜之功雖盡,以西湖賜之,曾不為過。沂中此事,惟卿容之。言者惶恐而退。

《宋史·河渠志》:紹興九年,以張澄奏請命,臨安府招置廂軍兵士二百人,委錢塘縣尉兼領其事,專一濬湖若包占種田,沃以糞土,重寘于法。

《杭州府志》:紹興十三年二月,臨安府奉旨仍以西湖為放生池。

《宋史·河渠志》:紹興十九年,湯鵬舉請重開西湖。《西湖志餘》:韓世忠,字良臣,延安人。屢立戰功,追封蘄王。紹興中,秦檜當國,世忠以和議不合,懇疏解樞柄就第,絕口不言兵,常頂一字巾,跨小騾,放浪西湖泉石間,自號清涼居士。

番陽張彥實,其兄楚材為祕書監,約彥實觀梅西湖。彥實作詩云:天上新驂寶輅回,看花仍趁雪霙開。折歸勿負金蕉葉,笑插新臨玉鏡臺。女堞未須翻角調,錦囊先喜助詩材。少蓬自是調羹手,葉底應尋好句來。時楚材再婚,故及玉鏡臺,事秦檜當國,見其詩喜之,遂擢左史。

《宋史·河渠志》:紹興二十九年,臨安守臣言:西湖冒佃侵多,葑茭蔓延,西南一帶,已成平陸。而瀕湖之民,每以葑草圍裹,種植荷花,駸駸不已。恐數十年後,西湖遂廢,將如越之鑑湖,不可復矣。乞一切芟除,務令淨盡。禁約居民。不得再有圍裹。從之。

《西湖志餘》:孫何帥,錢塘柳耆卿作《望海潮詞》贈之,既而此詞流播。金主亮聞之,慨然起投鞭渡江之想。命畫工潛入臨安,圖西湖,揭軟屏間,貌已像,策馬吳山之巔,題其上曰:萬里車書盍會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

《宋史·河渠志》:孝宗隆興二年,守臣吳芾言:城裡運河,先已措置北梅家橋、仁和倉、斜橋三所作壩,取西湖六處水口通流灌入。府河積水,至望仙橋以南至都亭驛一帶,河道地勢,自昔高峻。今欲先於望仙橋城外保安閘兩頭作壩,卻于竹車門河南開掘水道,車戽運水,引入保安門通流入城,遂自望仙橋以南開至都亭驛橋,可以通徹積水,以備緩急。計用工四萬。從之。

《西湖志餘》:乾道三年三月初十日,南內遣閤長至德壽宮奏知,連日天氣甚好,欲一二日間恭,邀車駕幸西湖聚景園看花,取自聖意,選定一日。太上云:傳語官家備見聖孝,但頻頻出去,不惟費用,又且勞人。本宮後園亦有幾株好花,不若,來日請官家過來閒看。遂遣提舉官同到南內,奏過,遵依。次日進早膳後車駕,與皇后太子過宮,起居二殿訖,先至燦錦亭,進茶。宣召吳郡王曾兩府以下六員侍宴,同至後苑看花。兩下並是小內侍及幕士效學。西湖鋪放珠翠、花朵、玩具、疋帛及花籃、鬧竿、市食等許。從內人關撲,次至毬場看內侍拋綵毬、蹴鞦韆,又至射廳看百戲。依例宣賜回,至清妍亭看荼蘼,就登御舟繞隄閒遊,亦有小舟數十隻,供應雜藝、嘌唱、鼓板、蔬果無異湖中。太上倚闌閒看,適有雙燕掠水飛過,得旨令曾覿進詞賦。遂進阮郎歸云:柳陰庭院占風光,呢喃春晝長。碧波新漲小池塘,雙雙蹴水忙。萍散漫,絮飛揚,輕盈體態狂。為憐流水落花香,銜將歸畫梁。既登舟。知閤張掄進柳梢青詞云:柳色初濃,餘寒似水,纖雨如塵。一陣東風縠紋,微皺碧沼鱗鱗。仙娥花月精,神奏鳳筦鸞。絃鬥新萬歲,聲中九霞盃,內長醉芳春。曾覿和進云:桃靨面勻,梨腮粉薄,鴛徑無塵。鳳閣凌虛,龍池澄碧,芳意鱗鱗。清時酒聖花神看內苑,風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鸞,仗天上長春,各有宣賜。次至靜樂堂看牡丹,進酒三盃,太后邀太皇官家同到劉婉容奉華堂聽摘。阮奏曲罷,婉容進茶訖,遂奏太后云:近教得二女童瓊華、綠華,並能琴阮、下棋、寫字、畫竹、背誦古文。欲得,就納與官家。則劇遂令各逞伎藝併進,自製阮譜三十曲。太后遂宣,賜婉容宣和殿玉軸沉香槽。三峽流泉正阮一面,白玉九芝道冠,北珠綠領道氅,銀絹三百疋兩,會子三百萬貫。是日,三殿並醉,酉牌還內。

《宋史·河渠志》:乾道五年,守臣周淙言:西湖水面,唯務闊深,不容填溢,并引入城內諸井,一城汲用,尤在涓潔。舊招軍士止有三十餘人,今宜增置撩湖軍兵,以百人為額,專一開撩。或有種植茭菱,因而包占,增壘堤岸,坐以違制。

《黃㽦傳》:㽦,字子耕,隆興分寧人。舉太學進士,為瑞昌主簿,兼文思院,知盧陽縣,主管官告院、大理寺簿、軍器監丞,歲餘三遷,㽦乃不樂。閒行西湖,慨然曰:我昔在南、北山,一水一石,無不自題品,今無復情味,何邪。乃丐外,知台州。

《西湖志餘》:慶元初,京尹趙師<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156-18px-GJfont.pdf.jpg' />請盡,以西湖為放生池,作亭池上,求國子司業高炳如、文虎為記。高故博洽疾時,文浮誕痛,抑之以此,失士子心。會記中有鳥獸魚鱉咸若商曆,以興既已鐫之石本流傳,殆不可掩。改商為夏,痕刻猶存。輕薄子作詞以謔之云:高文虎稱伶俐,萬苦千辛作箇。放生亭記從頭無一句說著官家,盡把太師歸美,這老子忒無廉恥,不知潤筆能幾,夏王卻作商王,只怕伏生是你。

嘉泰辛酉,大旱,西湖之魚皆浮,食者輒病。

韓𠈁胄嘗以冬月攜家遊西湖,遍覽南北兩山之勝。末乃置宴南園。族子判院與焉有獻,牽絲傀儡為土偶。小兒者,名為迎春。黃胖韓顧族子曰:汝名能詩,可詠之。即賦一絕云:腳踏虛空手弄春,一人頭上要安身。忽然線斷兒童手,骨肉都為陌上塵。𠈁胄怫然,不終宴而歸。

開禧三年四月,錢塘大水漫壞民廬,西湖溢瀕,湖民舍皆圮。

《宋史·五行志》:寧宗嘉定三年五月,西湖溢。

《西湖志餘》:宋時,西湖三賢堂,兩處皆有東坡,其一在孤山竹閣,三賢者白樂天、林君復、蘇子瞻也;其一在龍井壽聖院,三賢者趙閱道、僧辯才、蘇子瞻也。寶慶間,袁樵尹京移竹閣三賢祠于蘇堤,建亭館以沽宮酒。或題詩云:和靖東坡白樂天,三人秋菊薦寒泉。而今滿面生塵土,卻與袁樵趁酒錢。

西湖雖有山泉,而大旱之歲亦嘗龜坼。宋嘉熙庚子,西湖水涸,茂草生焉。官司祈雨無應,李霜涯戲作一詞云:平湖千頃生芳草,芙蓉不照紅顏倒。東坡道,波光瀲,灔晴偏好邏者廉。捕之,遁,不知所往。《宋史·賈似道傳》:似道字師憲,台州人,制置使涉之子也。少落魄,為遊博,不事操行。以父廕補嘉興司倉。會其姊入宮,有寵於理宗,為貴妃,遂詔赴廷對,妃於內中奉湯藥以給之。擢太常丞、軍器監。益恃寵不檢,日縱遊諸妓家,至夜,即燕遊湖上不反。理宗嘗夜憑高望西湖中燈火異常,時語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詢之,果然。使京尹史巖之戒敕之。

《西湖志餘》:賈似道當國。一日退居湖山,有蜀僧襤褸徘徊。賈問之曰:汝何為僧。對曰:某詩僧也。似道見湖中有漁翁,遂命賦之。僧請韻,賈以天字為韻。僧應口對曰:籃裡無魚欠酒錢,酒家門外繫漁船。幾回欲脫蓑衣當,又恐明朝是雨天。賈喜,厚贈之。

陳清波,錢塘人,多作西湖全景,工三教圖。寶祐間待詔。

宋時,湖船大者一千料,約長十餘丈,容四五十人。小者二三百料,長四五丈,容三二十人。理宗時,嘗製一舟,悉用香楠木,搶金為之,然終于不用。至景定間,周漢國公主得旨,偕駙馬楊鎮乘之,汎湖傾城縱觀,為之罷市。是時,先朝龍舟久已沉沒,獨小烏龍以賜楊郡王者尚在。或傳此舟一出,必有風雨之異。賈似道有車船,不煩篙櫓。但用關輪腳踏而行,其速如飛。其他若大綠、間綠、十樣、錦勝、金羈等船,皆民間物也。今時,湖船大約比宋差小而檻牖敞豁,便于倚睡,如水月樓煙水浮居,湖山浪跡。此其尤勝者也。

《杭州府志》:咸淳三年春二月,平章軍國重事賈似道,賜第西湖之葛嶺。

《西湖志餘》:高彥敬,號房山,善山水怪石,噴浪灘頭,谷口烘鎖潑染,作者鮮及。一日,與客遊西湖,見素屏潔雅,乘興畫奇石古松。數日後,趙文敏公為補叢竹後,為戶部楊侍郎所得。虞文靖公題詩其上云。

《杭州府志》:寶哥,畏吾人,至正元年,除杭州路總管有善政。十二年,蘄黃寇逼境,陞浙江行省參政,引兵禦寇,弗勝,投西湖死。

《浙江通志》:至正二十年三月,有異雲見西湖,浙江潮不至。

張昱,字光弼,廬陵人。至正中,為江浙行省左右司員外。張士誠起,棄官不仕,處西湖上,麤衣、糲食、讀書、賦詩以適其志。

《杭州府志》:至正二十年,異雲見,光映西湖前。江浙儒學副提舉劉基遊西湖,有異雲起西北,光映西湖水。時魯道原諸同遊,皆以為慶雲。將分韻賦詩,基獨縱飲不顧,大言曰:此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有王者起,我當輔之。時杭州全盛,聞者大駭,以為狂。《西湖志餘》:沈啟南工畫山水人物,嘗寓西湖寶石峰僧舍。

《杭州府志》:景泰七年冬十月,西湖水竭。

《廣平府志》:李果,字尚用,成安舉人,授平陽通判,遷杭州同。知西湖水溢害民,果為築隄防陞。濟南知府南昌郡乘楊瑄,字廷,猷豐城人,景泰進士,為浙江按察副使,濬西湖溉田十六萬頃,蒐閱士伍,并城隍墩堠,艦舸兵甲之具咸飭。

《西湖志餘》:張靖之,海寧人,號方洲,景泰、天順間,為給事中,有名,奉使朝鮮國。朝鮮之人雅重之,集所著作為刻皇華錄。成化初,忤權要,出為汀州知府。無何,引疾歸田。雅好山水。每歲,泛舟至杭州,至輒攜親朋出遊西湖,綵舟蠟屐,隨意所之,興至呼筆,大篇短章,頃刻立就。又善丹青,所著有《方洲集》。

夏時正,成化中,以太常寺少卿,致仕。布政使甯良等,作西湖書院,聘時正主之,四方文學雲集。時正嘗作詩篷湖中,隨風往來,作四時詞云:放棹蘭汀杜若洲,有詩不用錦囊收。儘教拋擲東風裡,逝水飛花處處流。詩成倚棹復嚬呻,棹觸風荷躍錦鱗。老去都忘擷芳意,放歌何處採蓮人。解纜朝辭學士溝,湖中畫舫不勝秋。白萍風起回汀晚,泊在蘆花淺水頭。霜清石出水消波,景淡煙融入棹歌。不是灞橋驢子上,滿身風雪奈詩何。

《杭州府志》:成化十一年秋七月,浚西湖。

《西湖志餘》:鍾狂客禧,南海人,甚有詩名。成化中,淮南督理漕運總兵,官平江伯陳公銳,取歸幕下。過杭,友人招遊西湖,寄之詩。鍾和曰:湖光山色最宜秋,君不來招也去遊。已辦蜀川千丈錦,為誰今日盡纏頭。味其詩辭,真狂客也。

弘治初,于京兆景瞻,自南都謝事歸杭,號南湖歸叟。雅好吟詠。一日,展其先太傅肅愍公墓,邀馬浩瀾偕往。舟泊第三橋,景瞻命浩瀾首倡,而己和焉。翌日,浩瀾復與王天璧泛湖。天璧善箕仙術,每吟詠有窘,即扣仙續之。常攜箕以行,浩瀾因請召之,箕既動,浩瀾問仙何名。書曰:有事即問,問畢告名。浩瀾曰:有句捧瑤觴,南國佳人,一雙玉手,久未有對,願仙成之。即書云:趺寶座,西方大佛丈六金身。二公咸駭愕,箕運如飛,復成一律云: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王孫芳草為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郎去排雲叫閶闔,妾今行雨在陽臺。衷情訴與遼東鶴,松柏西陵正可哀。後書云:錢塘蘇小小,和馬先生昨日湖橋首倡。已而箕寂然不動矣。二公相顧,爽然若失,莫測所以然。

《杭州府志》:弘治十年,御史吳一貫復西湖石堰。弘治十八年冬十月,巡按浙江監察御史車梁,請開西湖。《西湖志餘》:莫仲璵璠,錢塘人,號橘隱,晚號櫟壽,隱居西湖,與菊莊為詩酒友。

《杭州府志》:祝時泰,嘉靖初,鄉舉官員外,掛冠歸。慕錢塘湖山之勝,卜居西湖,與郡人結玉岑詩社遨遊,嘯詠以終其身。

黃省曾,字勉之,吳郡人,嘉靖中來遊西湖,僦居南屏最久,自號五岳山人。

嘉靖四十五年秋九月,巡按浙江監察御史龐尚鵬禁占塞西湖,立石城門,其禁約云:西湖開築以來,積數百年矣,前人用情于此,非徒採。形勝以資燕遊,實為廣蓄洩,以備旱潦。杭民世其利,至今頌之不衰。往緣豪右侵占淤塞,已經前院勒石示戒。歲久,法弛,蠶食如故。近據告發,已經究正外。但恐積習相沿,恬不為異,陽雖追奪,陰復雄據。而望風效尤專利病民者,日紛紛矣,特行立石禁諭,凡有宦族豪民仍行侵占,及已占尚未改正者,許諸人指實,赴院陳告云云。唐新,字仲可,蘭陵人。工詩,愛西湖之勝,買一舟居之,舟名蓮葉。往來煙雲浦嶼間,絕粒采蓴而食宴如也。毛穉黃先舒八歲至西湖,作詩云:楊柳千條綠,桃花萬樹紅。船行明鏡裡,人醉畫圖中。弱冠詩卷流傳雲間,陳臥子司理紹興見之,嗟賞,讀至滄海春潮隨月落,瀟湘暮雨帶雲還,嘆曰吐句可謂落落孤高,惜非功名中人,當是山澤俊物。

《西湖志餘》:楊溫甫,孟瑛,四川鄷都人,弘治十六年知杭州府。時西湖民間侵占者十九。溫甫建議於御史車梁,僉事高江,銳情濬,復而浮言胥動,溫甫乃為文諭民曰:先賢為民深弘利本,特濬西湖之浸,用溉上塘之田。多歷歲年,漸成堙廢,比者鄉賢侍郎。何公生長是邦習,知成事著為三:說、辨、析。百端伏蒙當道,俯念地方,力圖濬復。予又職司水土,敢憚劬勞重,惟湖上之園池,盡是豪家之封殖。一旦開毀,百口怨咨。民既傷心,我亦動念。但今民產本昔官湖,民侵於官以肥家,固已干紀官,取於民以復舊,豈為厲民。又惟上塘萬頃之田,宿仰西湖千畝之水。水盡堙塞,田漸荒蕪,利歸於數十家害,貽於千萬并。況古人留利物之澤,豈今日起生事之端,幸相導以平心,勿相搖於異說,有以占產自首者,原情免罪,奏請除糧。查得銅錢局及崇興、崇善、禪智等廢寺,田以畝計者數千,地以頃計者盈百,動連阡陌,間附城闉,膏沃可耕標換如數況在。昔湖田皆捏報之稅。於今清籍有新增之糧,新增者至九百,而有奇捏報者幾八百,而不足稍加。查派不費,更張決不累民,無患虧賦,予性知執法心在利民,非勢力之可移,惟鬼神之是質。凡我父老,率爾鄉閭早為遷移,無肆頑梗觀於斯。文公之任怨亦劇矣。乃以正德二年二月二日興工,六月十日歇役,八月十九日續工,九月十二日訖事,日用夫八千人,銀二萬八千七百餘兩。

西湖部雜錄

《癸辛雜識》:西湖四聖觀前,每至昏後,有一燈浮水上。其色青紅,自施食亭南,至西陵橋,復回,風雨中光愈盛,月明則稍淡,雷電之時,則與電爭光閃爍。余一之所居在積慶山巔,每夕觀之,無少差。凡看二十餘年矣。

江西有張秀才者,未始至杭,胡存齋攜之而來。一日泛湖,問之曰:西湖好否。曰:甚好。曰:何謂好。曰:青山四圍,中涵綠水,金碧樓臺相間,全似著色山水。獨東偏無山,乃有鱗鱗萬瓦,屋宇充滿。此天生地設好處也。此語雖麤俗,然能道西湖面目形勢,為可喜也。《鄰幾雜誌》:宋子京說許相公序開西湖詩:鑿開魚鳥忘機地,展盡西湖極目天。

《避暑錄話》:景修與吾同為郎,夜宿尚書新省之祠曹廳,步月庭下,為吾言,往嘗以九月望夜,道錢塘,與詩僧可久泛西湖。至孤山,已夜分。是歲早寒,月色正中,湖面渺然如鎔銀,傍山松檜參天,露下葉間嶷嶷,皆有光,微風動,湖水滉漾,與林葉相射。可久清癯苦吟,坐中悽然不勝寒,索衣無所有。空米囊,覆其背,為平生,得此無幾。吾為作詩記之云:霜風獵獵釀,寒威林下山。僧見亦稀怪,得題詩無俗語,十年肝膈湛寒輝。此景,暑中想像,亦可一灑然也。

《偃曝談餘》:西湖昭慶寺後有慶忌塔,上聳峻壁,下臨深淵,每月明風雨之夜,光怪百端,傳言吳慶忌葬此。然石骨巉露,恐非容棺之區。余因思水石之精,名曰:慶忌。狀如乘車蓋,一馳千里,以其名呼之可使。入水取魚,又涸澤之精,亦名曰:慶忌。其狀若人,其長四寸,黃衣黃冠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一日千里,反報二事在道藏中。昭慶寺後者,得無怖其精魅,故設塔以鎮之耶。況吳將不應,葬越地也。《西湖志餘》:蘇小小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古詞云:妾乘油壁車,郎跨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今西陵乃在錢塘江之西,則云江干者近是也。元遺山蘇小小圖詞:槐陰庭院宜清晝,簾捲香風逗美人。圖子阿誰留都是,宣和名筆內家收。鶯鶯燕燕分飛後,粉淡梨花瘦只除。蘇小不風流斜插,一枝萱草鳳釵頭。

西湖賦、西湖圖俱難得佳者,蓋摹景則滯,離景則虛,惟戴文進西湖圖稍稍超脫。

辛彝花鮮紅,似杜鵑。躑躅花,俗稱紅石蕎者是也。白樂天有靈隱寺,紅辛彝。戲光上人詩云:紫粉筆含尖火焰,紅胭脂染小蓮花。芳情鄉思知多少,惱得山僧悔出家。又躑躅花詩云:玉泉南澗花奇怪,不似花叢似火堆。今日多情惟我到,明年無故為誰開。此二詩者,樂天詠物一時之作爾豈意,遂為湖山故,實賓山。劉邦彥西湖詩云:辛彝塢口春將老,躑躅池邊雨弄晴。盡日無人過湖去,黃鸝睍睆不停聲。蓋聯白詩而用之也。

天竺桂子之說,起自唐時,然宋慈雲式公月桂詩:序云天聖丁卯秋,八月十五夜月有。濃華雲無纖跡。靈隱寺殿堂左右天降靈實,其繁如雨,其大如豆,其圓如珠,其色白者、黑者、黃者,殼如芡,實詠辛識者。曰:此月中桂子也。拾以封呈。好事者復以其餘播種林下,越數月移植白猿峰。凡二十五株,遂改回軒亭為月桂亭,又張君房為錢塘令,夜宿月輪山。寺僧報曰:桂子落下。遽起望之,紛如煙霧,回旋成穗,散墜如牽牛子,黃白相間。咀之,無味。則桂子之落往往有之,但人不識。爾漢武洞冥記云:有遠飛雞朝往夕還,嘗銜桂子歸於南土,南土月路固其宜也,所以北方無之。又《本草圖經》云:江東諸處,多於衢路拾得桂子。北方獨無者,非月路也。

西湖開浚之蹟,古今尤著者,白樂天、蘇子瞻、楊溫甫三公而已。今考樂天集中,無開浚奏狀。意其時,法禁寬洪,守土者得以便宜,舉事不煩陳請,而廷議亦不訾之。子瞻時,既上書於哲宗,復具申於三省,凡錢米工役具有成算,而宰臣未免有兩罷之請,已不及樂天時矣。然考其興工,則元祐五年四月二十八日也。踰日乃舉申奏,猶有議事以制,先發後聞之體。至楊溫甫時,則又別矣。先申巡臺藩臬俟,其報可。然後敢白于朝下,工部詳議之,再俟報可。然後興事。終,以開除額稅未明,乃以少京尹再署府事,而竟以物議罷官,何其危也。今去溫甫,又幾四十年矣。藩臬長官,非奉巡臺,一錢不敢擅發,況守郡者,而敢云倡義開湖也。世變之趨,亦可嘆矣。

開浚西湖,不惟任怨,抑且廢財。惟平日嚴侵占之禁,自可垂利于無窮。迨後,官府往往以傍湖水面標送勢,豪編竹節水,專菱芡之利,或有因,而漸築塍埂者,寧念前人作者之勞耶。杭歌有之:十里湖光十里笆。編笆都是富豪家,待他享盡功名後,只見湖光不見笆。

天竺桂花,秋來特盛,非必種出月中。蓋亦地氣使然也。蘇子瞻中秋分桂,贈楊元素詩云:月缺霜濃細蕊乾,此花元屬桂堂僊。鷲峰子落驚前夜,蟾窟枝空記昔年。破裓山僧憐耿介,練裙溪女鬥清妍。願公採擷紉幽佩,莫遣孤芳老澗邊。

孤山梅花,以和靖著名。然白樂天去郡,有憶杭州梅花,因敘舊寄蕭協律詩云:三年悶悶在餘杭,曾與梅花醉幾場。伍相廟邊繁似雪,孤山園裡麗如粧。蹋隨遊騎心常惜,折贈佳人手亦香。賞自初開直至落,歡因小飲便成狂。薛劉〈二客也〉相次埋新隴沈謝,〈二妓也〉雙飛出故鄉,歌伴酒徒零散盡,惟殘頭白老蕭郎。則自唐時已然矣。蘇子瞻有和楊公濟梅花三絕,亦皆西湖景也,詩云:春入西湖到處花,裙腰芳草抱山斜。盈盈解佩臨煙浦,脈脈當壚賣酒家。又云:湖面初驚片片飛,尊前吹折最繁枝。何人會得春風意,怕見黃梅細雨時。又云:北客南來豈是家,醉看風月半橫斜。他年欲識吳姬面,秉燭三更對此花。更有紅臘梅兩種。子瞻紅梅詩云:怕愁貪睡獨開遲,自恐冰容不入時。故作小紅桃杏色,尚餘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隨春態,酒暈無端上玉肌。詩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綠葉與青枝。其種來自閩湘中,故有福州紅、潭州紅、卲武紅等號臘梅,又名綠萼梅,色黃白,酷似蜜脾。檀心為上磬,口次之,花小,香淡。以子種出不經接者又次之。子瞻詩有云:萬松嶺上黃千葉,玉蕊檀心兩奇絕。高子勉詩云:少鎔燭淚裝應似,多爇龍涎臭不如。只恐春風有機事,夜來開破幾丸書。

杜鵑花,諸山皆有之,而宋時菩提寺南漪堂獨盛。蘇子瞻詩云:南漪杜鵑天下無,披香殿上紅氍毹。鶴林兵火真一夢,不歸閬苑歸西湖。

牡丹,唐時杭州無此種。長慶間,開元寺僧惠澄自都下,乍得一本,謂之洛花。白樂天攜酒賞之,張處士祜題詩云:濃豔初開小藥欄,人人惆悵出長安。風流卻是錢塘守,不踏紅塵看牡丹。至宋時漸多,而獨盛于吉祥寺。蘇子瞻通判杭州時,有牡丹記敘一篇,其略云:熙寧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予從太守沈公觀花于吉祥寺,僧守璘之圃圃中,花千本,其品以百數。酒酣樂作,州人大集金盤綵籃以獻于座者,五十有三人。飲酒樂甚,素不飲者,皆醉。自輿儓皂隸,皆插花以從觀者,數萬人,可謂盛矣。近日杭州牡丹黃、紫、紅、白咸備,而粉紅獨多。有一株百餘朵者出昌化富。陽者尤大,不減洛陽也。

楊梅,諸山多有之,而煙霞塢東墓嶺十八澗皋亭山者,肉鬆核小,味尤甜美。宋時,梵天寺有月廊數百間,庭前多楊梅、盧橘。蘇子瞻詩云:夢繞吳山卻月廊,楊梅盧橘覺猶香。客有言:閩廣荔枝無物可對者。或對以西涼葡萄。予以為未若吳越楊梅也。何正平詩云:五月楊梅已滿林,初疑一一價千金。味方河朔葡萄重,色比瀘南荔子深。則古人亦有舉而方之者矣。杭州茶寶雲山產者,名寶雲茶。下天竺香林洞者,名香林茶。上天竺白雲峰者,名白雲茶。蘇東坡詩云:白雲山下雨旗新。又寶岩院垂雲亭,亦產茶,蓋西湖南北諸山,及諸傍邑,皆產茶。而龍井徑山,尤馳譽也。劉邦彥謝龍井僧獻秉中寄茶詩:春茗初收穀雨前,老僧分惠意勤虔。也知顧渚無雙品,須試吳山第一泉。竹裡細烹清睡思,風前小啜悟諸禪。相酬擬作長歌贈。淺薄何能繼玉川。劉士亨謝璘上人惠桂花茶詩:金粟金茅出焙篝,鶴邊小試兔絲甌。茶含雷信三春雨,花帶天香八月秋。味美絕勝陽羨產,神清疑在廣寒遊。玉川句好無才續,我欲逃禪問趙州。

菌者,鬱蒸之氣所發。多生山谷、竹樹、幽潤之所。白者名玉蕈。最貴黑者,名茅蕈。赤者,名竹菰,皆下品也。蘇子瞻與參寥行智果園,得黃耳蕈。詩云:老楮忽生黃耳蕈,故人兼致白茅薑。別有一種毒蕈,形似而味美,食之殺人。宋乾道初,靈隱寺後生一蕈,圓徑二尺,紅潤可愛。寺主驚喜,以為珍品,不敢食,獻於楊郡王。王亦奇之,曰:是當為玉食。奏進于孝宗,詔以美味,宜供佛復,賜靈隱寺蓋。朝廷初不知其出於寺也。復持至寺,盛之以盤。經日頗有汁液沾濡,兩犬爭舐之,一時狂死。寺主大驚,曰:苟入天廚必遭誅戮,亟瘞諸地,蓋萬乘所御,自有神護。而楊王大貴人,寺主不私口腹,皆得免意外之禍。又有圓頭而細腳者,名為丁蕈。元時,松陽楊渠南者,滑稽士也,與僧道元食丁蕈。戲作詩云:頭子光光腳似丁,祇宜豆腐與波稜。釋伽見了呵呵笑,煮殺許多行腳僧。

張叔夏過西湖慶樂園,賦高陽臺詞:古木迷鴉虛堂起,燕歡遊,轉眼驚心。南圃東窗,酸風掃盡芳塵。鬢貂飛入平原草,最可憐,渾是秋陰,夜沉沉。不信歸魂不到,花深呼簫,踏葉幽尋。去任船,依斷石樹裹寒雲。老桂懸香,珊瑚碎擊無聲。故園已是愁如許,撫殘碑,又卻傷,今更關情。秋水人家,斜照西林。夫花石之盛,莫盛於唐之李贊皇讀平泉莊記,則見之矣。而宋之艮岳崇麗邁前,至南渡愈盛,而臨安園圃如此者,不可屈指數也。余為童子時,見所謂慶樂園,其峰磴石洞猶有存者。至正德間,盡為有力者移去。

冷泉亭,建於唐時。至宋時,郡守毛友者乃拆去之。今所建,又不知起於何時也。其自敘云:昔人加亭於冷泉,如明鏡中加繪畫。山翠水光去者過半,拂拭菑翳舊觀復還。作詩云:面山取勢俯山中,亭外安亭自蔽蒙。眼界已通無礙物,胸中陡覺有真空。試尋櫓響驚時變,卻聽猿啼與舊同。萬事須臾成壞裡,我來閱世一初冬。夫冷泉亭之景,白樂天極其褒頌,而毛君以為去之乃佳。好尚之不同如此。

前宋時,杭城西隅多空地,人跡不到。寶蓮山吳山萬松嶺,林木茂密閴無民居,城中僧寺甚多,樓殿相望,出湧金門。望九里松更無障礙。自六蜚駐蹕日益繁豔。湖上屋宇連接不減。城中有為詩云:一色樓臺三十里,不知何處覓孤山。其盛可想矣。

六月六日宋時,作會於顯應觀。因以避暑。今會廢而觀亦不存,自此遊湖者,多於夜間停泊湖心,月飲達旦。而市中敲銅盞賣冰雪者,鏗聒遠近。是日,郡人舁貓狗浴之。河中致有汨沒淤泥,踉蹌就斃者,其取義竟不可曉也。

杭州先年有酒館而無茶坊。然富家燕會猶有專供茶事之人,謂之茶博。士王希寵西湖,贈沈茶博。詩云:百斛美醪終日醺,碧甌偏喜試先春。煙生石鼎飛青靄,香滿金盤起綠塵。詩社已無孤悶客,醉鄉還有獨醒人。因思儤直鑾坡夜,特賜龍團出紫宸。嘉靖二十六年三月,有李氏者,忽開茶坊,飲客雲集,獲利甚厚,遠近倣之。旬日之間,開茶坊者五十餘所,然特以茶為名耳,沉湎酣歌無,殊酒館也。

杭州蓴菜,來自蕭山,惟湘湖為第一。四月初生者,嫩而無葉,名雄尾,蓴葉舒長名絲蓴。至秋則無人採矣。劉士亨寄魏文靖公詩有云:當代推公獨擅場,李唐詩句漢文章。湘湖春晚多風味,蓴菜櫻桃次第嘗。宋時沈文通送施密學守錢唐詩有云:湖山滿目舊遊在,何日從公醉紫蓴。疑其時,蓴或亦自越中來也。聞之漁人曰:西湖第三橋,近出蓴菜,不下湘湖者。紹興淳熙之間,頗稱康裕君,相縱逸耽樂湖山,無復新亭之淚。士人林升者,題一絕於旅邸云: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薰得遊人醉,便把杭州作汴州。又湖南有白塔橋,印賣朝京路徑。士庶往臨安者,必買以披閱。有人題一絕云:白塔橋邊賣地經,長亭短驛甚分明。如何祇說臨安路,不數中原有幾程。觀此則宋時偏安之計亦可哀矣。是以論者以西湖為尤物,比之西施之破吳也。張志道詩云:荷花桂子不勝悲,江介年華憶昔時。天目山來孤鳳歇,海門潮去六龍移。賈充誤世終無策,庾信哀時尚有詞。莫向中原誇絕景,西湖遺恨是西施。

山茶,馬塍之間多有之。有紅白二種,其花有寶珠、樓子、千葉、單葉之分。有一本而接為數色者,有早開而晚落者。楊廷秀詩云:江南池館厭深紅,零落山煙山雨中。都是北人偏愛惜,數枝和雪上屏風。

湖中物產殷富,聽民間自取之。故捕魚攬草之艇擾擾煙水間,夜火徹旦濱湖。多植菱藕茭芡之屬,或者魚鮮,日供城市。諺云:西湖日消寸,金日生寸金。蓋謂此也。湖中多雜魚,而鯽魚最美,骨軟肉鬆,不數鰣鯿。獨無鱖魚,蓋地氣絕產者。正德中有魚黃而無鱗肉,翅能飛。一日冥雨,飛至洋壩頭而墜。舊時,湖中產蟹。林和靖詩云:草泥行郭索又云,水痕秋落蟹螯肥。今湖蟹絕無蓋。宋時,禁採捕,傍多葑田。今直澄波徹底旦旦,而攪之亦難乎,其生育矣。其螺蚌蝦鱉之屬生生尤夥網箝交錯。宋諺云:南柴,北米,東菜,西水。今改西魚者,蓋城中之水不藉西湖。而魚產之富,歲歲不減也。藕出西湖者,甘脆爽口,與護安村同匾眼者,尤佳。其花有紅、白二種,白者香而結藕,紅者豔而結蓮。瞿宗吉詩云:畫閣東頭納晚涼,紅蓮不及白蓮香。者是也。宋時,聚景園中有繡蓮,紅瓣而黃綠,結實如飴,兩角為芰,四角為菱,紅者皮薄而鮮美,芡名雞壅,亦曰雁頭。梁渚臨平在在咸有,而湖產特佳,香軟而粒大,茭白,本秋實,惟西湖四時有之,茭田之值可十餘金,利倍。禾稼遠湖數里,則此種雖植,不茂矣。湖中蘊藻蘋荇諸水草,牽風演漾彌蔓不絕土,人取之以供魚食。歲計,亦不下數百金也。

《熙朝樂事》:西湖之景,天下所稀。《捫虱新話》曰:蘇東坡酷愛西湖。其詩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粧濃抹也相宜。巳曲盡西湖情態。又詩云:雲山已作蛾眉淺,山下碧流清佀眼。是更與西子寫真也。宋時,有張秀才者,江西人,驟見西湖而歎曰:美哉。奇哉。青山四圍,中涵綠水,金壁樓臺相間,全似一幅著色山水。獨東邊無山,乃有百雉雲連,萬瓦鱗次,殆天造地設之景也。此語雖麤,而西湖面目盡見矣。正德間,有日本國使者經西湖,題詩云:昔年曾見此湖圖,不信人間有此湖。今日打從湖上過,畫工還欠著工夫。詩語雖俳而羨慕之心聞於海外久矣。故遊湖者挹山水之清,暉以詩酒,冶思而已。歌童舞女已非本色,而閭巷鄙人以戲子傀儡雜之,溷聒眺聽誠。所謂花上曬裩松下喝,道者也。宋時,范景文詩云:湖邊多少游觀者,半在斷橋煙雨間。盡逐春風看歌舞,幾人著眼到青山。可以針砭遊湖之病矣。

西湖,夏夜觀荷最宜,風露舒涼,清香徐細,傍花淺酌,如對美人倩笑款語也。高季迪西湖夏夜觀荷詩云:雨晴南浦錦雲稠,晚待湖平蕩槳游。狂客興多惟載酒,小娃歌遠不驚鷗。半湖月色偏宜夜,十里荷香已欲秋。為愛前沙好涼景,滿身風露未迴舟。

西湖觀月,秋爽最宜。煙波鏡淨,上下一色,漁燈依岸,城角傳風,山樹霏微萬籟閴寂自非。有清奇之,興超豁之,襟不能往也。宋時,葉夢得夜遊西湖,紀事敘云:張景修與余同為郎,夜宿尚書新省之祠曹。廳步月庭下,為予言,嘗以九月望夜過錢塘,與詩僧可久泛湖。時月色鎔銀,傍山松檜參天,露下葉間薿薿,有光,微風動,湖水滉漾,與林葉相射,可久清癯,坐不勝寒,索衣無所有,乃以空米囊覆其背,自謂平生得此無幾,因作詩紀之云:霜風獵獵釀寒威,林下山僧見亦稀。怪得題詩無俗語,十年肝膈湛清輝。似茲清賞繼躅者,稀近有。太白山人孫太初者,遊湖必於秋夜,自得之趣。良難語人也,其詩云:一望晴煙破暝幽,湖天灔灔月初浮。旋㩦斗酒呼鄰父,小有盤蔬上釣舟。笛咽水龍終夜冷,盃搖河影萬山秋。人間回首悲何事,欲覽清光最上頭。又云:十里蒹葭雨漸收,西湖一望月光浮。野袍白幘同幽事,菰米蓮房作好秋。波靜龜龍聽醉語,夜涼河漢帶漁舟。高情盡在形骸外,不用逢人說勝遊。

西湖賞雪,初霽最宜,高興者登天竺絕頂,及南北兩峰俯瞰城闉,遠眺海島,則大地山河銀鎔汞結。而予以藐然稊米,凌厲剛風,恍欲羽化;次則放舟湖中,周覽四山,若秋濤聳湧,璀璨乘颷,而玉樹琪花,晃然奪目。前輩凌雲翰《游雪湖八詠》,曲盡景致,其《鷲嶺雪峰》云:大地渾無一點瑕,光明都屬梵王家。兩峰高並疑堆玉,一道中分類剖瓜。已為岧嶢知鷲嶺,還因凜冽記龍沙。此時翻憶藍關句,誰復能開頃刻花。《冷泉雪澗》云:下有流泉上有松,諸山羅列玉芙蓉。壚頭又釀誰家酒,屐齒應嫌此處蹤。汲去煮茶隨甕抱,引來刳木入廚供。澗邊亭子無人宿,空使猿號昨夜峰。《巢居雪閣》云:人間蓬島是孤山,高閣清虛類廣寒。木處恐顛從此隱,僧居疑小較來寬。瑤花琪樹緣邊繞,玉宇瓊樓向上安。裡外湖光明似境,有梅花處好憑欄。《南屏雪鐘》云:翠屏花作玉千層,樓近鐘疏恍若憑。和雪送來清瀝瀝,穿雲透出慢騰騰。華鯨謾憶秋蟾月,鐵馬渾疑夜響冰。一百八聲纔擊罷,雷峰又點塔中燈。《西陵雪樵》云:湖上風寒戰齒牙,不知高樹幾翻鴉。遠持斤斧黏冰片,旋斫柴薪帶雪花。市上得錢沽斗酒,擔頭懸笠插山茶。路人試問歸何處,笑指西陵是我家。《斷橋雪棹》云:山逗晴光玉氣浮,我來乘興似王猷。橋迷螮蝀高高聳,船壓玻璃細細流。雪後未回花外棹,雨中曾喚柳陰舟。遙思寂寞春寒夜,一舸歸來起白鷗。《蘇隄雪柳》云:寒梢不耐北風狂,何似東風萬縷黃。西子畫來蛾黛淺,蘇公行處馬蹄香。蘭同舊葉堪為佩,藕比新絲可織裳。待得春歸飛絮亂,畫橋移近柳邊傍。《孤山雪梅》云:凍水晨開噪畢逋,孤山景好勝披圖。翠禽巢失應難認,皓鶴籠空不受呼。已見萬花開北隴,莫教一片落西湖。快晴更待黃昏月,疏影隨身不用扶。

《杭州府志》:淨慈寺有閣,憑虛而出可瞰全湖。天順間,學士錢公溥題詩,倡腰橋二韻,和者百餘,皆未穩帖。嘉靖間,僧法聚者,號智芝,海鹽人,和云:大隄迴接鳳山遙,金勒東風細馬驕。芳草不知埋帝舄,柳枝猶是學宮腰。天空水月三千頃,春老鶯花十二橋。聞說樓船醉年少,平章獨免紫宸朝。蓋西湖水面,凡三千八百畝,而裡外六橋,於湖景最切。所云年少平章,蓋賈似道也。

孤山涼堂,西湖奇絕處也。堂規模壯麗,下植梅數百株,以備遊幸,堂成中有素壁四堵,幾三丈。高宗翌日命駕,有中貴人相語曰:官家所至壁,乃素耶。令御前蕭照往繪山水。照受命,即乞尚方酒四斗昏出孤山。每一堵即飲一斗,盡一斗則一堵,已成畫。若此者四畫成,蕭亦醉。駕至,周視壁間,為之嘆賞,知為照畫,賜以金帛,蕭無他長,唯能使玩者精神如在名山勝水間,不知其為畫爾。

西湖部外編

《西湖志餘》:寶逵者,晦跡靈隱山,號剎利法師,善持祕咒。晉天福時,浙江水溢,激射湖山。寶逵誦咒止之。夜有偉人黑冠朱衣謂逵曰:伍員復求雪恥,爾師慈心,為物員聞命矣。自是潮擊西興,而杭州東岸沙漲數里。至今靈隱寺有印沙床照佛鑑,皆其遺跡也。宋時,有邢鳳者,字君瑞,寓居西湖。有堂曰:此君水竹幽雅,常宴息其中。一日獨坐,見一美女度竹而來,鳳意為人宅眷,將起避之。女遽呼曰:君瑞毋避我,有詩奉觀。乃吟曰:娉婷少女踏春陽,無處春陽不斷腸。舞袖弓彎渾忘卻,羅衣虛度五秋霜。鳳聽罷,亦口占挑之曰:意態精神畫亦難,不知何事出仙壇。此君堂上雲深處,應與蕭郎駕綵鸞。女曰:予心子意,彼此相同。奈夙數未及,當期五年,君來守土,相會於鳳凰山下。君如不爽,千萬相尋。言訖不見。後五年,邢隨兄鎮杭州,乃思前約,具舟泛湖。默念間,忽聞湖浦鳴榔,遙見一美人駕小舟,舉手招之曰:君瑞,信人也。方舟相敘曰:妾,西湖水仙也,千里不違約,君情良厚矣。君瑞喜,躍過,舟蕩入湖心,人舟俱沒。後人常見鳳與採蓮女遊蕩於清風明月之下,或歌或笑,出沒無時焉。宋時,臨安風俗,嬉遊湖上者,競買泥孩嬰,歌花湖船,回家分送鄰里,名曰:湖上土。宜象院西一民家女買得一壓被。孩兒歸,置屏橋之上,玩弄不厭。一日午睡,忽聞有歌詩者云:繡被長年勞展轉,香幃還許暫偎隨。及覺不見有人。是夜,將半復聞歌聲時,月影朦朧,見一少年漸近帳前。女子驚起,少年進撫之曰:毋恐,我所居去此不遠,慕子姿色,神魂到此。人無知者。女亦愛其丰采,遂與合焉。因遺女金環,女密置箱篋。明日,啟篋視環,乃土造者。女大驚,忽見壓被孩兒左臂失去金環,遂碎之,其怪乃絕。

咸淳壬申七月,有梢人泊舟西湖斷橋下,時暑熱,臥於舟尾。中夜不寐,見三人,長不盈尺,集於沙際。一曰:張公至奈何。一曰:賈平章非仁者,決不相恕。一曰:我則已矣,公等及見其敗也。相與哭入水中。次日,漁者張公於橋下獲一鱉,徑二尺餘,納之賈府,不三四年,賈敗,蓋物能知數,而莫之逃也。

《浙江通志》:嚴樂善,嘉興人,業醫有名,能運氣凝神及子午按摩法,年七十五卒。殮後五日,鄰人有遇之於西湖者。

周禎,字世昌,號虛白,精五雷法。歲值大旱,院司禮致祈禱,禎高坐臺上。執事者聞聲云:天道無雨,西湖不有水乎。日午,取大鏡以筆濡墨,隨所塗方向,黑雲輒生,頃之雲合,大雨分布,魚蝦藻荇散落溝渠。視西湖水,已失其半矣。

《西湖志餘》林外,字豈塵,泉南人,詞翰瀟灑,談論不羈,飲酒無算。在上庠暇日,獨遊西湖幽寂處,坐小旗亭飲焉。外丰姿都雅,角巾鶴氅,飄飄若神仙。置虎皮錢篋數枚藏腰間,每出其一,命酒家傾之,視錢計酒直。酒且盡,復傾一篋,迨暮凡飲數斗不醉,而篋中之錢若循環無窮。肆中人驚異。將去,索筆題壁間云:太乙峰前是我家,藥爐丹竈舊生涯。春城戀酒不歸去,老卻碧桃無限花。明日,都下喧傳某肆有神仙至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