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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邊裔典

 第一百三十二卷目錄

 突厥部彙考三

  唐二〈元宗開元九則 天寶三則〉

  後唐〈莊宗同光一則 明宗天成一則 長興一則〉

  後晉〈高祖天福一則〉

 突厥部總論

  大學衍義補〈修攘制御之策 四方夷落之情〉

 突厥部藝文

  突厥列傳總敘        唐書

  突厥傳贊          同前

  為喬補闕論突厥表     陳子昂

 突厥部紀事

邊裔典第一百三十二卷

突厥部彙考三

唐二

元宗開元二年二月,突厥寇北庭,都護郭虔瓘敗之。按《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元宗立,絕和

親。默啜遣子楊我支特勒入宿衛,固求昏,以蜀王女南和縣主妻之,下書諭慰可汗。明年,使子移涅可汗引同俄特勒、火拔頡利發石失畢精騎攻北庭,都護郭虔瓘擊之,斬同俄城下,虜奔解。火拔不敢歸,攜妻子來奔,拜左武衛大將軍、燕山郡王,號其妻為金山公主,賜賚優縟。楊我支死,詔宗親三等以上弔其家。開元三年,突厥部三姓來附,以鎮軍大總管屯涼、并州,以備突厥。

按《唐書·元宗本紀》:開元三年四月,突厥部三姓葛邏祿來附。右羽林軍大將軍薛訥為源州鎮軍大總管,右衛大將軍郭虔瓘為朔州鎮軍大總管,以備突厥。

按《突厥傳》:是時突厥再上書求昏,帝未報。初,景雲

中,默啜西滅娑葛,遂役屬契丹、奚,因虐用其下。既年老,愈昏暴,部落怨叛。十姓左五咄陸、右五弩失畢俟斤皆請降。葛邏祿、胡屋、鼠尼施三姓,大漠都督特進朱斯,陰山都督謀落匐雞,元池都督蹋實力胡鼻率眾內附;詔處其眾於金山。以右羽林軍大將軍薛訥為涼州鎮軍大總管,節度赤水、建康、河源等軍,屯涼州,以都督楊執一副之:右衛大將軍郭虔瓘為朔州鎮軍大總管,節度和戎、大武、并州之北等軍,屯并州,以長史王晙副之。撫新附,檢鈔暴。默啜屢擊葛邏祿等,詔在所都護、總管掎角應援。虜勢寖削。其婿高麗莫離支高文簡,與𨁂跌都督思太,吐谷渾大酋慕容道奴,郁射施大酋鶻屈頡斤、苾悉頡力,高麗大酋高拱毅,合萬餘帳相踵款邊,詔內之河南;引拜文簡左衛大將軍、遼西郡王,思太特進、右衛大將軍兼𨁂跌都督、樓煩郡公,道奴左武衛將軍兼刺史、雲中郡公,鶻屈頡斤左驍衛將軍兼刺史、陰山郡公,苾悉頡力左武衛將軍兼刺史、鴈門郡公,拱毅左領軍衛將軍兼刺史、平城郡公,將軍皆員外置,賜各有差。默啜討九姓,戰磧北,九姓潰,人畜皆死,思結等部來降,帝悉官之。拜薛訥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太僕卿呂延祚、靈州刺史杜賓客佐之,備邊。詔金山、大漠、陰山、元池都督等共圖取默啜,班賞格,賜物諭之。

開元四年六月癸酉,大武軍子將郝靈佺殺突厥默啜。

按《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默啜又討九姓拔野古,戰獨樂河,拔野古大敗,默啜輕歸不為備,道大林中,拔野古殘眾突出,擊默啜,斬之,乃與入蕃使郝靈佺傳首京師。骨咄祿子闕特勒合故部,攻殺小可汗及宗族略盡,立其兄默棘連,是為毗伽可汗。開元六年正月辛丑,突厥請和。二月壬辰,朔方道行軍大總管王晙伐突厥。十一月,突厥執單于副都護張知運。

按《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毗伽可汗默棘連,本謂小殺者,性仁友,自以立非己功,讓於闕特勒,特勒不敢受,遂嗣位,實開元四年。以特勒為左賢王,專制其兵。初,默啜死,闕特勒盡殺其用事臣,惟暾欲谷者以女婆匐為默棘連可敦,獨免,廢歸其部。後突騎施蘇祿自為可汗,突厥部種多貳,默棘連乃召暾欲谷與謀國,年七十餘,眾尊畏之。俄而𨁂跌思太等自河曲歸之。始,降戶之南也,單于副都護張知運盡斂其兵,戎人怨怒;及姜晦為巡邊使,遮訴禁弓矢無以射獵為生,晦悉還之。乃共擊張知運,禽之,將送突厥;朔方行軍總管薛訥、將軍郭知運追之,眾潰,釋知運去。思太等分為二隊北走,王晙又破其左隊。默棘連既得降胡,欲南盜塞,暾欲谷曰:不可,天子英武,人和歲豐,未有間,且我兵新集,不可動也。默棘連又欲城所都,起佛、老廟,暾欲谷曰:突厥眾不敵唐百分一,所能與抗者,隨水草射獵,居處無常,習於武事,彊則進取,弱則遁伏,唐兵雖多,無所用也。若城而居,戰一敗,必為彼禽。且佛、老教人仁弱,非武彊術。默棘連當其策,即遣使者請和。帝以不情,答而不許。俄下詔伐之,乃以拔悉蜜右驍衛大將軍金山道總管處木昆執米啜、堅昆都督右武衛大將軍骨篤祿毗伽可汗、契丹都督李失活、奚都督李大酺、突厥默啜子左賢王墨特勒、左威衛將軍右賢王阿史那毗伽特勒、燕山郡王火拔石失畢等蕃漢士悉發,凡三十萬,以御史大夫、朔方道大總管王晙統之,期八年秋並集稽落水上,使拔悉蜜、奚、契丹分道掩其牙,捕默棘連。默棘連大恐,暾欲谷曰:拔悉蜜在北庭,與二蕃相距遠,必不合。晙與張嘉貞有隙,必相執異,亦必不能來。即皆能來,我當前三日悉眾北徙,彼糧竭自去。拔悉蜜輕而好利,當先至,擊之可取也。按《王晙傳》:突厥默啜為拔曳固所殺,其下多降,分置河曲。既而小殺繼降,降者稍稍叛去。晙上言:突厥向以國亂,故款塞,與部落無間也。延傃北風,何嘗忘之。今徙處河曲,使內伺邊罅,久必為患。比者不受要約,兵已屢動,擅作烽區,閉障行李。虜脫南牧,降帳必與連衡,以相應接,表裏有敵,雖韓、彭、孫、吳,無所就功。請至農隙,令朔方軍大陳兵,召酋豪,告以禍福,啗以金繒,且言南方麋鹿魚米之饒,並遷置淮右、河南寬鄉,給之程糧。雖一時之勞,然不二十年,漸服諸華,料以充兵,則皆勁卒。議者若謂降狄不可以南處,則高麗舊俘置沙漠之西,城傍編夷居青、徐之右,何獨降胡不可徙歟。臣復料議者必曰:故事,置于河曲,前日已寧,今無獨異。且往者頡利破亡,邊鄙安定,故降戶得以久安。今虜未殄滅,此降人皆戚屬,固不與往年同已。臣請以三策料之:悉其部落置內地,獲精兵之實,閉黠虜之患,此上策也;亭障之下,蕃華參處,廣屯戍,為備擬,費甚人勞,下策也;置之胡塞,滋成禍萌,此無策也。不然,前至河冰,且必有變。書未報,而虜已叛,乃敕晙將并州兵濟河以討。晙間行,卷甲捨幕趨山谷,夜遇雪,恐失期,誓於神明曰:晙事君不以忠,不討有罪,天所殛者,當自蒙罰,士眾無罪。心誠忠,而天監之,則止雪反風,以獎成功。俄而和霽。時叛胡分二道走,晙自東道追及之,獲級三千。以功遷左散騎常侍、朔方行軍大總管。改御史大夫。𨁂跌部及僕固都督勺磨等散保受降城之鄙,潛引突厥內擾,晙密言上,盡誘而誅之。拜兵部尚書,復為朔方軍大總管。

開元八年秋九月,突厥寇甘、源,涼州都督楊敬述及突厥戰,敗績。

按《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拔悉蜜引眾逼突厥牙,知晙等不至,乃引卻,突厥欲擊之,暾欲谷曰:兵千里遠出,士殊死𩰚,鋒不可當也。不如躡之,邀近而取之。距北庭二百里,乃分兵由它道襲拔其城,即急擊拔悉蜜,眾走趨北庭,無所歸,悉禽之。還出赤亭,掠涼州,都督楊敬述使官屬盧公利、元澄等勒兵討捕,暾欲谷曰:敬述若城守,當與和。如兵出,吾且決戰,必有功。澄令于軍曰:臝臂持滿外注。會大寒裂膚,士手不能張弓矢,由是大敗,元澄走,敬述坐以白衣檢校涼州事,突厥遂大振,盡有默啜餘眾。

開元九年二月,突厥請和。

開元十年夏五月,突厥請和。十二月,突厥請和。按以上《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九年,固乞和,請父事天子,許之。又連歲遣使獻方物求婚。是時天子東巡泰山,中書令張說謀益屯以備突厥,兵部郎中裴光廷曰:封禪以告成功,若復調發,不可謂成功者。說曰:突厥雖請和,難以信結也。且其可汗仁而愛人,下為之用,闕特勒善戰,暾欲谷沈雄,愈老而智,李靖、世勣流也,三虜方協,知我舉國東巡,有如乘間,何以禦之。光廷即請以使召其大臣入衛,乃遣鴻臚卿袁振往諭帝意。默棘連置酒與可敦、闕特勒、暾欲谷坐帳中,謂振曰:吐蕃,犬出也,唐與為婚;奚、契丹,我奴而役也,亦尚主;獨突厥前後請,不許,云何。振曰:可汗,天子子也,子而婚,可乎。默棘連曰:不然,二蕃皆賜姓,而得尚主,何不可云。且公主亦非帝女,我不敢有所擇,但屢請不得,為諸國笑。振許為請,默棘連遣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獻,遂從封禪。有詔四夷諸酋皆入仗佩弓矢,會兔起帝馬前,帝一發斃之,頡利發奉兔頓首賀曰:陛下神武超絕,若天上則臣不知,人間無有也。詔問:饑欲食乎。對曰:仰觀弧矢之威,使十日不食猶為飽。因令仗內馳射。扈封畢,厚宴賜遣之,然卒不許和親。自是比年遣大臣入朝,吐蕃以書約與連和鈔邊,默棘連不敢從,封上其書,天子嘉之,引使者梅錄啜宴紫宸殿,詔朔方西受降城許互市,歲賜帛數十萬。

開元十九年,默棘連死,立其子為伊然可汗。

按《唐書·元宗本紀》不載。按《突厥本傳》:十九年,闕特勒死,使金吾將軍張去逸、都官郎中呂向奉璽詔弔祭,帝為刻辭于碑,仍立廟像,四垣圖戰陣狀,詔高手工六人往,繪寫精肖,其國以為未嘗有,默棘連視之,必悲梗。默棘連請婚既勤,帝許可,於是遣哥解栗必來謝,請婚期。俄為梅錄啜所毒,忍死殺梅錄啜,夷其種,乃卒。帝為發哀,詔宗正卿李佺弔祭,因立廟,詔史官李融文其碑。國人共立其子為伊然可汗。

開元二十七年,突厥登利可汗遣使入獻。

按《唐書·元宗本紀》不載。按《突厥本傳》:伊然可汗立八年,卒。凡遣使三入朝。其弟嗣立,是為苾伽骨咄祿可汗,使右金吾衛將軍李質持冊為登利可汗。明年,遣使伊難如朝正月,獻方物,曰禮天可汗如禮天,今新歲獻月,願以萬壽獻天子云。可汗幼,其母婆匐與小臣飫斯達于亂,遂預政,諸部不協。登利從父分掌東西兵,號左右殺,士之精勁皆屬。可汗與母誘斬西殺,奪其兵,左殺懼,即攻登利可汗,殺之。左殺者,判闕特勒也,遂立毗伽可汗子,俄為骨咄葉護所殺,立其弟,旋又殺之,葉護乃自為可汗。

天寶元年,拔悉蜜等三部共攻烏蘇米施,米施遁亡。按《唐書·元宗本紀》不載。按《突厥本傳》:天寶初,其大

部回紇、葛邏祿、拔悉蜜並起攻葉護,殺之,尊拔悉蜜之長為頡𨁂伊施可汗,於是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亦遣使者來告。國人奉判闕特勒子為烏蘇米施可汗,以其子葛臘哆為西殺。帝使使者諭令內附,烏蘇不聽,其下不與,拔悉蜜等三部共攻烏蘇米施,米施遁亡。其西葉護阿布思及葛臘哆率五千帳降,以葛臘哆為懷恩王。

天寶三載八月,拔悉蜜攻突厥,殺烏蘇米施可汗,來獻其首。

天寶四載正月,王忠嗣及突厥戰于薩河內山,敗之。按以上《唐書·元宗本紀》云云。按《突厥本傳》:三載,拔悉蜜等殺烏蘇米施,傳首京師,獻太廟。其弟白眉特勒鶻隴匐立,是為白眉可汗。於是突厥大亂,國人推拔悉蜜酋為可汗,詔朔方節度使王忠嗣以兵乘其亂,抵薩河內山,擊其左阿波達于十一部,破之,獨其右未下,而回紇、葛邏祿殺拔悉蜜可汗,奉回紇骨力裴羅定其國,是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明年,殺白眉可汗,傳首獻。毗伽可汗妻骨咄祿婆匐可敦率眾自歸,天子御花萼樓宴群臣,賦詩美其事,封可敦為賓國夫人,歲給粉直二十萬。始突厥國於後魏大統時,至是滅。後或朝貢,皆舊部九姓云,其地盡入回紇。

後唐

莊宗同光三年二月,突厥渾解樓遣使者來。

按《五代史·唐莊宗本紀》云云。按《突厥傳》:突厥,國地、君世、部族、名號、物俗,見於唐著矣。至唐之末。為諸夷所侵,部族微散。五代之際,嘗來朝貢。同光三年,渾解樓來。

明宗天成三年十月,首領張慕晉來。

按《五代史·唐明宗本紀》云云。

長興二年二月,突厥使杜阿熟來。

按《五代史·唐明宗本紀》云云。

後晉

高祖天福六年七月,突厥遣使薛同海來。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云云。按《突厥傳》:天福六年,遣使者薛同海等來。凡四至,其後不復來。然突厥於時最微,又來不數,故其君長史皆失不能紀。

突厥部總論

《大學衍義補》

《修攘制御之策》

唐太宗貞觀二年,北頡利政亂,薛延陀、回紇等叛之,頡利不能制。會大雪,羊馬多死,民大饑。鄭元璹使還言于上曰:戎狄興衰專以羊馬為候。今突厥民饑畜瘦將亡之兆也。群臣多勸上乘間擊之,上曰:背盟不信,利災不仁,乘危不武,縱其種落盡叛,六畜無餘,朕終不擊。必待有罪,然後討之。

臣按:太宗此言,得帝王馭夷狄之道。大哉王言,天地之心也。

貞觀十八年,突厥侯利苾可罕北渡河,薛延陀惡之,數相攻。候利苾有眾十萬,不能撫禦其眾,悉南渡河,請處于勝夏之間。上許之,群臣皆曰:陛下方遠征遼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師不遠,豈得不為後慮。願留鎮洛陽,遣諸將東征。上曰:夷狄亦人耳。其情與中夏不殊。人主患德澤不加,不必猜忌異類。蓋德澤洽則四夷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歸我,其情可見矣。候利苾既失眾輕騎入朝,上以為右武衛將軍。

胡寅曰:子貢問:博施濟眾,堯舜其猶病諸四海至廣矣。施必極其博,濟必周于眾,聖人心所欲也。而勢有所弗及爾,是故先王畿次中夏外四夷,雖一視同仁,然必篤近而舉遠也。于是,畫為五服要荒在外為之限禁其來,有時以杜亂華之階遏謀夏之禍,自堯舜三代皆不敢廢。夫聖人之心與天地同,誠必不為猜忌也。而太宗所見特異於此,是豈二帝三王有所未盡邪。夫厚遇夷狄,則于中國將薄矣。推誠異類,則于可信者將疑矣。是以有征遼造舟之擾,絕昏仆碑之失,葢必然之理也。臣按:胡氏茲言,非但為唐太宗也。萬世人君,皆當留念焉。

《四方夷落之情》

突厥阿史那氏,蓋古匈奴北部也。居金山之陽,臣于蠕蠕,種裔繁衍。至吐門,遂彊大,更號可汗,猶單于也,妻曰可敦。其地三垂薄海,南抵大漠。隋末,始畢可汗咄吉嗣位,華人多往依之。控弦且百萬,戎狄熾彊,古未有也。唐高祖起太原,遣使往聘,與連和。

宋祁曰:隋季世虛內以攻外,生者罷道路,死者暴原野。天下盜賊共攻而亡之。當此時,四夷侵,中國微,而突厥最彊,控弦者號百萬,華人之失職不逞者往從之。其為之謀導之入邊。故頡利自以為彊大,古無有也。高祖初即位,與和,因數出軍助討賊。故詭臣之贈予不可計,虜見利而動,又與賊連和殺掠吏民。于是,掃國入寇薄渭橋騎壒蒙京師。太宗身勒兵,顯責而陰間之,戎始內阻。不三年,縳頡利獻北闕下,霆掃風除其國,遂墟。

臣按:漢之冒頓,控弦三十萬。唐之頡利,控弦幾百萬。宋之契丹、韃靼,未必如漢唐之盛。然而漢唐之世,雖受其害,而終不若宋朝之甚焉。葢漢唐有邊關以為之阨塞,而虜未有城池據中國地。宋則失其險隘,而以內地為邊,故也。

突厥部藝文

《突厥列傳總敘》唐書

夷狄為中國患,尚矣。在前世者,史家類能言之。唐興,蠻夷更盛衰,嘗與中國抗衡者有四:突厥、吐蕃、回鶻、雲南是也。方其時,群臣獻議盈廷,或聽或置,班然可睹也。劉貺以為:嚴尢辯而未詳,班固詳而未盡,搉其至當,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漢無策。何以言之。荒服之外,聲教所不逮,其叛不為之勞師,其降不為之釋備,嚴守禦,險走集,使其為寇不能也,為臣不得也。惠此中夏,以綏四方,周之道也,故曰周得上策。《易》稱:王侯設險以固其國。築長城,脩障塞,所以設險也。趙簡子起長城備胡,燕、秦亦築長城限中外,益理城塹,城全國滅,人歸咎焉。後魏築長城,議者以為人治一步,方千里,役三十萬人,不旬朔而獲久逸,故曰秦得中策。漢以宗女嫁匈奴,而高祖亦審魯元不能止趙王之逆謀,謂能息匈奴之叛,非也。且冒頓手弒其親,而冀其不與外祖爭彊,豈不惑哉。然則知和親非久安計而為之者,以天下初定,紓歲月之禍耳。武帝時,中國乂安,胡寇益希,疏而絕之,此其時也。方更糜耗華夏,連兵積年,故嚴尤以為下策。然而漢至昭、宣,武士練習,斥候精明,匈奴收跡遠徙,猶襲奉春之過舉,傾府藏給西北,歲二億七十萬。皇室淑女,嬪于穹廬;掖庭良人,降于沙漠。夫貢子女方物,臣僕之職也。《詩》曰: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荒服稱其來,不言往也。公及吳盟,諱而不書。奈何以天子之尊,與匈奴約為兄弟,帝女之號,與胡媼並御;蒸母報子,從其污俗。中國異於蠻夷者,有父子男女之別也。婉冶之姿,毁節異類,垢辱甚矣。漢之君臣,莫之恥也。魏、晉羌狄居塞垣,資奉踰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長,賜金印紫綬,食王侯之俸。牧馬之童,乘羊之隸,齎毳毼邀利者,相錯於路。耒耨之利,絲枲所生,散於數萬里之外。胡夷歲驕,華夏日蹙。方其彊也,竭人力以征之;其服也,養之如初。病則受養,彊則內攻,中國為羌胡服役且千載,可不悲哉。誠能移其財以賞戍卒,則民富;移其爵以餌守臣,則將良。富利歸于我,危亡移於彼,無納女之辱,無傳送之勞。棄此而不為,故曰漢無策。嚴尤謂古無上策,謂不能臣妾之也,誠能之而不用耳。秦無策,謂攘狄而亡國也。秦亡,非攘狄也。漢得下策,謂伐胡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無策也。故曰嚴尤辯而未詳也。班固謂其來慕義,則接以禮讓。何者。禮讓以交君子,非所以接夷狄也。纖麗外散,則戎羯之心生;戎羯之心生,則侵盜之本也。聖人飲食聲樂不與之共,來朝坐於門外,古人體委以食之,不使知馨香嘉味也。漢氏習玩驕虜,使其悅燕、趙之色,甘大官之珍,服以文綺羅紈,供之則增求,絕之則招怨,是飽豺狼以良肉,而縱其獵噬也。華人步卒利險阻,虜人騎兵利平地,堅守無與追奔競逐,來則杜險使不得進,去則閉險使不得還,衝以長戟,臨以強弩,非求勝也,譬諸蟲豹虺蜴,何禮讓之接哉。故曰班固詳而未盡者,此也。杜佑謂:秦以區區關中滅六強國,今竭萬方之財,上奉京師,外有犬戎憑陵,陷城數百,內有兵革未寧,三紀矣。豈制置異術,古今殊時乎。周制,步百為畝,畝百給一夫。商鞅佐秦,以為地利不盡,更以二百四十步為畝,百畝給一夫。又以秦地曠而人寡,晉地狹而人夥,誘三晉之人耕而優其田宅,復及子孫,使秦人應敵於外,非農與戰不得入官。大率百人以五十人為農,五十人習戰,故兵強國富。其後仕宦途多,末業日滋。今大率百人纔十人為農,餘皆習佗技。又秦、漢鄭渠溉田四萬頃,白渠溉田四千五百頃,永徽中,兩渠灌濅不過萬頃,大曆初,減至六千畝。畝脧一斛,歲少四五百萬斛。地利耗,人力散,欲求強富,不可得也。漢時,長安北七百里即匈奴之地,侵掠未嘗蹔息。計其舉國之眾,不過漢一大郡,晁錯請備障塞,故北邊妥安。今潼關之西,隴山之東,鄜坊之南,終南之北,十餘州之地,已數十萬家。吐蕃綿力薄材,食鮮藝拙,不及中國遠甚,誠能復兩渠之饒,誘農夫趣耕,擇險要,繕城壘,屯田蓄力,河、隴可復,豈唯自守而已。至佑孫牧亦曰:天下無事時,大臣偷處榮逸,戰士離落,兵甲鈍弊,車馬刓弱,天下雜然盜發,則疾驅以戰,是謂宿敗之師。此不蒐練之過,其敗一也。百人荷戈,仰食縣官,則挾千夫之名,大將小裨操其餘贏,以虜壯為幸,執兵者常少,糜食者常多,築壘未乾,公囊已虛。此不責實之過,其敗二也。戰小勝則張皇其功,奔走獻狀以邀賞,或一日再賜,一月累封,凱還未歌,書品已崇,爵命極矣,田宮廣矣,金繒溢矣,子孫官矣,肯外死勤於我哉。此賞厚之過,其敗三也。多喪兵士,顛翻大都,則跳身而來,刺邦而去,迴視刀鋸、菜色甚安,一歲未更,已立於壇墀之上。此輕罰之過,其敗四也。大將將兵,柄不得專,一曰為偃月,一曰為魚麗,三軍萬夫,環旋翔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42-18px-GJfont.pdf.jpg' />駭之間,虜騎乘之。此不專任之過,其敗五也。元和時,團兵數十萬以誅蔡,天下乾耗,四歲然後能取之,葢五敗不去也。長慶初,盜子若孫悉來走命,未幾而燕、趙亂,引師起將,五敗益甚,不能加威於反虜。二牡之論如此。廣德、建中間,吐蕃再飲馬岷江,常以南詔為前鋒,操倍尋之戟,且戰且進,蜀兵折刃吞鏃,不能斃一戎。戎兵日深,疫死日眾,自度不能留,輒引去。蜀人語曰:西戎尚可,南蠻殘我。至韋皋鑿青谿道以和群蠻,使道蜀入貢,擇子弟習書筭於成都,業成而去,習知山川要害。文宗時,大入成都,自越巂以北八百里,民畜為空,又敗卒貧民因緣掠殺,官不能禁。自是群蠻嘗有屠蜀之心,蜀民苦於重征者,亦欲啟之以幸非常。歲發戍卒,不習山川之險,緩步一舍,已呵然流汗。為將者刻薄自入,給帛則以疏易良,賦粟以沙參粒,故邊卒怨望而巴、蜀危憂。孫樵謂:宜詔嚴道、沈黎、越嶲三州,度要害,募卒以守。且兵籍於州則易役,卒出於邊則習險,相地分屯,春耕夏蠶以資衣食,秋冬嚴壁以俟寇。歲遣廉吏視卒之有無,則官無餽運,吏無牟盜。此其備禦之策可施行者,著之於篇。凡突厥、吐蕃、迴鶻以盛衰先後為次;東方、西域又次之,跡用兵之輕重也;終之以南蠻,紀唐所繇亡云。

《突厥傳贊》同前

贊曰:隋季世,虛內以攻外,生者罷道路,死者暴原野,天下盜賊共攻而亡之。當此時,四夷侵,中國微,而突厥最強,控弦者號百萬,華人之失職不逞皆往從之,惎之謀,導之入邊,故頡利自以為強太古無有也。高祖初即位,與和,因數出軍助討賊,故詭臣之,贈予不可計。虜見利而動,又與賊連和,殺掠吏民,於是掃國入寇,薄渭橋,騎壒蒙京師。太宗身勒兵,顯責而陰間之,戎始內阻。不三年,縛頡利獻北闕下,霆掃風除,其國遂墟。自《詩》、《書》以來,伐暴取亂,蔑如帝神且速也,秦漢比之,陋矣。然帝數暴師不告勞,料敵無遁情,善任將,必其功,葢黃帝之兵也。而突厥乃以失德抗有道,濅衰當始興,雖運之盛衰屬于天,而其亡信有由矣。

《為喬補闕論突厥表》陳子昂

臣某言:臣以顓蒙幸叨近侍,陛下不以臣不肖,特敕臣攝侍御史監護燕然西軍。臣自違闕庭,涉歷秋夏從軍邊徼,無尺寸之功,臣識闇劣孤負聖明。然臣久在邊隅,夙夜勤灼,莫不以蕃事為念,比按察已。北突厥離亂事跡,參驗委曲,窮問往來,竊有以得其真,莫不自為鯨鯢,遞相吞食,流離殘餓,莫知所歸。臣誠愚不識事機,然竊以往古之變考驗於今,乃知天亡凶醜之時是陛下收功之日。然臣聞之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易遇而難見者,機也。聖人所貴者,去禍於未萌。今陛下體上聖之資,開太平之化。匈奴為中國之患,自上代所苦久矣。今天降其災以授陛下萬代之業在于今時。臣請以秦漢以來事跡證明之,伏願陛下少留天聽,尋繹省察,天下幸甚。臣聞始皇之時,并吞六國,雄制天下,按劍叱咤,八荒奔馳,然匈奴彊,梁威不能伏,牧馬河內以侵邊疆,始皇赫然使蒙恬將四十萬眾北築長城,因以逐胡,取其河南之地七百餘里。當時,燕齊海岱贏糧給費,徭役煩苦,人以不堪,故長城未畢,而閭左之戍已為其患,二代而亡,莫不始于事胡也。至漢興,高帝受命率群雄乘利便,以三十萬眾困迫白登,七日被圍,僅而獲免。自是,歷呂太后至孝文帝,單于桀鷔益陵漢家,文帝徒以遜詞致獻金帛,但求其善和而已,不敢有圖。賈誼所以哭之,痛文帝以天下之盛而卑事戎狄,以倒縣天下也。至景帝時,邊受其患,于是漢武踐祚以承六代鴻業,屬乎文景元默之化,海內乂安,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內府之錢貫朽而不可校,財力雄富,士馬精強,忿匈奴之驕慢,將報先帝之辱,遂使王恢、韓安國將三十萬眾以馬邑誘單于,師出徒費,竟無毫髮之功。于是,大命六師專以伐胡為務,首尾二十餘年,中國騷然,大受其弊。至于國用不足,軍興不給,租及六畜,等及船車,盜賊群興,京師亂起,竟不能制單于之,命一日而臣服之。漢室衰殘,幾自覆社稷也。故漢武晚年,厭兵革之弊,迺下哀痛之詔,罷輪臺之遊,封丞相為富人侯,將以蘇中國也。至宣帝,代罕復出師屬,匈奴數窮,天降其禍,虛閭權渠單于病死,右賢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自不相服,又立虛閭權渠子為呼韓邪單于,擊殺屠耆堂。諸名王貴人各自分立為五單于,更相擊以至大亂。殘害死者計萬億數,畜牧耗減十至八九,以饑饉相燔燒以充食。于是,寄命無所。諸名王、貴人、右伊、秩訾、且渠、當戶以下將眾五萬稽首來降。于是,北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直至哀平之際,邊人以安。臣竊以此觀匈奴之形,察天時之變,盛衰存亡之機,事可見也。然則匈奴不滅,中國未可安臥亦已明矣。夫以漢祖之聖,武帝之雄,謀臣勇將,勢威雷電,窮兵黷武,傾天下以事之,終不能屈一王服一國。宣帝承衰竭之後,撫瘡痍之眾,不敢惕然有出師之意。然而未有遺矢之費,而臣僕于單于之長者。其故何哉。葢盛衰有時,理亂有數,故曰:聖人修備以待時,是以正天下如拾遺。陛下肅恭神明,德動天地,今上帝降匈奴之災孽,遺陛下之良時,不以此時順天誅建大業,使良時一過,兇虜復興,則萬代為患。雖悔之,亦不及矣。古語曰: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今天意厚矣,陛下豈可違之哉。臣比在同城,接居延海,西逼近漢南口其磧,北突厥來入者,莫不一一,臣所慰察比者歸化,首尾相仍,攜幼扶老,已過數萬。然而瘡痍羸憊皆無人色,饑餓道死頗亦相繼,先九姓中遭大旱經今三年矣。野皆赤地,少有生草,以此牛馬死耗十至七八,今所來者,皆是稍能勝致。始得度磧,磧路既長又無好水草,羊馬因此重以死盡,莫不掘野鼠,食草根,自相殘命,以給餱食。臣具委細問其磧北事,皆異口同辭,又耆老云:自有九姓來,未嘗見此饑饉之甚。今者同羅僕固雖為逆首,僕固都督早已伏誅,為亂之原。既自喪滅,其餘外小醜徒侵暴自賊耳,本無遠圖,多有獵葛,復自相仇,人被塗炭,逆順相半,莫知所安。迴鶻諸部落又與金州橫相屠戮,群生無主,號訴嗷嗷。臣所以願陛下建大策,行遠圖,大定北戎,不勞陛下指麾之間,事業可致。則千載之後,邊鄙無虞。中國之人得安枕而臥,豈不在陛下一斷哉。月匈奴為中國之患,非獨秦漢之間。臣竊惟先帝時,衛公李靖葢中庸之一老臣,徒藉先帝之威用廟勝之策。當頡利可汗全盛之日,因機逐,便大破虜庭,遂繫其侯王,裂其郡縣,六十年將于今矣。使中國晏然,斥堠不警,書之唐史,傳之無窮。至今天下謂之為神。況陛下統先帝之業,履至尊之位,醜虜狂悖,大亂邊陲,皇天遺陛下以鴻業之時,陛下又得復先帝之跡,德之大者,其何以加。若失此機,事已過往,使李靖豎子獨成千載之名。臣愚,竊為陛下不取也。臣伏見去某月日敕令于同城,權置安北都護府,以招納亡叛,扼匈奴之喉。臣伏慶陛下見機于萬里之外,得制匈奴之上策。臣昔聞隗囂言:漢光武見事于萬里之外,制敵應變,未嘗有遺。今陛下超然神鑒昭宣實,所謂:聖明之見睹于無形也。臣比住同城,周睹其地利,又博問諳知山川者,莫不悉備。其地東西及南北皆是大磧,磧並石鹵,水草不生,突厥嘗所大入,道莫過同城,今居延海澤接張掖河,中間堪營田處數百千頃,水草畜牧足供巨萬,又甘州諸屯,犬牙相接見,所蓄粟麥積數十萬,田因水利種無不收,水運同城甚省功費,又居延河海多有魚鹽,此可謂強兵用武之國也。陛下若調選天下精兵,採拔名將任以同城都護,臣愚料之,不用三萬,陛下大業不出數年可坐而取成。臣比來看國家興兵但循于常軌,主將不選,士卒不練,徒知驅市人以戰耳。故臨陣對寇,未嘗不先自潰散,遂使夷狄乘利輕于國威。兵愈出而事愈屈,葢是國家自過計于敵耳。故非小醜能有異圖,臣竊以為陛下今日不更為之圖以激勵天下忠勇,但欲以今日之兵、今日之將冀收功于異域,建業于中興,則臣之愚蒙,必以為未可得也。陛下即以突厥為萬代之患,則臣所言願少加察。若以戎狄荒服不臣,則微臣小人非所敢諫。臣今監領後軍某等,取某月即度磧去,計至某日及劉敬同謹當親按行磧,計至北以來,地形及突厥滅亡之勢,察具虛實,續以聞奏,伏願陛下省臣此章,為國大計,倘萬有一可中者,請與三事大夫熟圖議之。此亦萬代一時也,伏願少留聖意,閑暇念之,天下幸甚,天下幸甚,陛下採臣芻蕘臣請執銳先驅為士卒啟行,橫行匈奴之庭,歸報陛下,臣死之日,庶無遺恨。不勝踴躍之至。

突厥部紀事

《唐書·薛登傳》:登,遷左補闕。時四夷質子多在京師,如論欽陵、阿史德元珍、孫萬榮,皆因入侍見中國法度,及還,並為邊害。登諫曰:臣聞戎、夏不雜,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時朝謁,已事則歸,三王之法也。漢、魏以來,革襲衣冠,築室京師,不令歸國。較其利害,三王是而漢、魏非,拒邊長而質子短。昔晉郭欽、江統以外國處中夏必為變,武帝不納,卒有永嘉之亂。伏見突厥、吐蕃、契丹往因入侍,並被獎遇,官戎秩,步黌門,服改氈罽,語習楚夏,窺圖史成敗,熟山川險易。國家雖有冠帶之名,而狼子孤恩,患必在後。昔申公奔晉,使子狐庸為吳行人,教吳戰陣,使之叛楚。漢遷五部匈奴於汾、晉,卒以劉、石作難。竊計秦并天下,及劉、項用兵,人士凋散,以冒頓之盛,乘中國之虛,而高祖困厄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國者,以其生長磧漠,謂穹廬賢於城郭,氈罽美於章紱,既安所習,是以無窺中國心,不樂漢故也。元海五部散亡之餘而能自振者,少居內地,明習漢法,鄙單于之陋,竊帝王之稱。使其未嘗內徙,不過劫邊人繒綵、麴糵歸陰山而已。今皇風所覃,含識革面,方由余效忠,日磾盡節。然臣慮備豫不謹,則夷狄稱兵不在方外,非貽謀之道。臣謂願充侍子可一切禁絕,先在國者不使歸蕃,則夷人保疆,邊邑無爭。武后不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