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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十二卷目錄
帝紀部彙考六
漢二
惠帝 呂后
文帝
皇極典第十二卷
帝紀部彙考六
漢二
惠帝本紀
按《漢書·惠帝本紀》:孝惠皇帝,高祖太子也,母曰呂皇后。帝年五歲,高祖初為漢王。二年,立為太子。十二年四月,高祖崩。五月丙寅,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賜民爵一級。中郎、郎中滿六歲爵三級,四歲二級。外郎滿六歲二級。中郎不滿一歲一級。外郎不滿二歲賜錢萬。宦官尚食比郎中。謁者、執楯、執戟、武士、騶比外郎。太子御驂乘賜爵五大夫,舍人滿五歲二級。賜給喪事者,二千石錢二萬,六百石以上萬,五百石、二百石以下至佐史五千。視作斥上者,將軍四十金,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減田租,復十五稅一。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當盜械者,皆頌繫。上造以上及內外公孫耳孫有罪當刑及當為城旦春者,皆耐為鬼薪白粲。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滿十歲有罪當刑者,皆完之。又曰:吏所以治民也,能盡其治則民賴之,故重其祿,所以為民也。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與同居,及故吏嘗佩將軍都尉印將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家唯給軍賦,他無有所與。令郡諸侯王立高廟。
元年冬十二月,趙隱王如意薨。民有罪,得買爵三十級以免死罪。賜民爵,戶一級。春正月,城長安。
二年冬十月,齊悼惠王來朝,獻城陽郡以益魯元公主邑,尊公主為太后。春正月癸酉,有兩龍見蘭陵家人井中,乙亥夕而不見。隴西地震。夏旱。郃陽侯仲薨。秋七月辛未,相國何薨。
三年春,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以宗室女為公主,嫁匈奴單于。夏五月,立閩越君搖為東海王。六月,發諸侯王、列侯徒隸二萬人城長安。秋七月,都廄災。南越王趙佗稱臣奉貢。四年冬十月壬寅,立皇后張氏。春正月,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挾書律。長樂宮鴻臺災。宜陽雨血。秋七月乙亥,未央宮凌室災;丙子,織室災。
五年冬十月,雷;桃李華,棗實。春正月,復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城長安,三十日罷。夏,大旱。秋八月己丑,相國參薨。九月,長安城成。賜民爵,戶一級。
六年冬十月辛丑,齊王肥薨。令民得買爵。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五算。夏六月,舞陽侯噲薨。起長安西市,修敖倉。
七年冬十月,發車騎、材官詣滎陽,太尉灌嬰將。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蝕之。夏五月丁卯,日有蝕之,既。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宮。九月辛丑,葬安陵。
贊曰:孝惠內修親親,外禮宰相,優寵齊悼、趙隱,恩敬篤矣。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納曹相國之對而心說,可謂寬仁之主。遭呂太后虧損至德,悲夫。
呂后本紀
按《史記·呂后本紀》:呂太后者,高祖微時妃也,生孝惠帝、女魯元太后。及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隱王如意。孝惠仁弱,高祖以為不類我,常欲廢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類我。戚姬幸,常從上之關東,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呂后年長,常留守,希見上,益疏。如意立為趙王後,幾代太子者數矣,賴大臣爭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廢。呂后為人剛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誅大臣多呂后力。呂后兄二人,皆為將。長兄周呂侯死事,封其子呂台為酈侯,子產為交侯;次兄呂釋之為建成侯。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崩長樂宮,太子襲號為帝。是時高祖八子:長男肥,孝惠兄也,異母,肥為齊王;餘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為趙王,薄夫人子恆為代王,諸姬子子恢為梁王,子友為淮陽王,子長為淮南王,子建為燕王。高祖弟交為楚王,兄子濞為吳王。非劉氏功臣番君吳芮子臣為長沙王。呂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趙王。使者三反,趙相建平侯周昌謂使者曰:高帝屬臣趙王,趙王年少。竊聞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趙王并誅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詔。呂后大怒,迺使人召趙相。趙相徵至長安,迺使人復召趙王。王來,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趙王霸上,與入宮,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太后欲殺之,不得間。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趙王少,不能蚤起。太后聞其獨居,使人持酖飲之。犁明,孝惠還,趙王已死。於是乃徙淮陽王友為趙王。夏,詔賜酈侯父追諡為令武侯。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居數日,迺召孝惠帝觀人彘。孝惠見,問,知其戚夫人,迺大哭,因病,歲餘不能起。使人請太后曰:此非人所為。臣為太后子,終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飲為淫樂,不聽政,故有病也。二年,楚元王、齊悼惠王皆來朝。十月,孝惠與齊王燕飲太后前,孝惠以為齊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禮。太后怒,迺令酌兩巵酖,置前,令齊王起為壽。齊王起,孝惠亦起,取巵欲俱為壽。太后迺恐,自起泛孝惠巵。齊王怪之,因不敢飲,佯醉去。問,知其酖,齊王恐,自以為不得脫長安,憂。齊內史士說王曰:太后獨有孝惠與魯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餘城,而公主迺食數城。王誠以一郡上太后,為公主湯沐邑,太后必喜,王必無憂。於是齊王迺上城陽之郡,尊公主為王太后。呂后喜,許之。迺置酒齊邸,樂飲,罷,歸齊王。三年,方築長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諸侯來會。十月朝賀。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發喪,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張辟彊為侍中,年十五,謂丞相曰:太后獨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壯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請拜呂台、呂產、呂祿為將,將兵居南北軍,及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如此則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脫禍矣。丞相迺如辟彊計。太后說,其哭乃哀。呂氏權由此起。迺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太子即位為帝,謁高廟。元年,號令一出太后。太后稱制,議欲立諸呂為王,問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后不說。問左丞相陳平、絳侯周勃。勃等對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昆弟諸呂,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王陵讓陳平、絳侯曰:始與高帝啑血盟,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呂氏,諸君縱欲阿意背約,何面目見高帝地下。陳平、絳侯曰:於今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王陵無以應之。十一月,太后欲廢王陵,乃拜為帝太傅,奪之相權。王陵遂病免歸。迺以左丞相平為右丞相,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監宮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決事。迺追尊酈侯父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呂為漸。四月,太后欲侯諸呂,迺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無擇為博城侯。魯元公主薨,賜諡為魯元太后。子偃為魯王。魯王父,宣平侯張敖也。封齊悼惠王子章為朱虛侯,以呂祿女妻之。齊丞相壽為平定侯。少府延為梧侯。乃封呂種為沛侯,呂平為扶柳侯,張買為南宮侯。太后欲王呂氏,先立孝惠後宮子彊為淮陽王,子不疑為常山王,子山為襄城侯,子朝為軹侯,子武為壺關侯。太后風大臣,大臣請立酈侯呂台為呂王,太后許之。建成康侯釋之卒,嗣子有罪,廢,立其弟呂祿為胡陵侯,續康侯後。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為常山王,更名義。十一月,呂王台薨,諡為肅王,太子嘉代立為王。三年,無事。四年,封呂嬃為臨光侯,呂他為俞侯,呂更始為贅其侯,呂忿為呂城侯,及諸侯丞相五人。宣平侯女為孝惠皇后時,無子,佯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殺其母,立所名子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為帝。帝壯,或聞其母死,非真皇后子,迺出言曰:后安能殺吾母而名我。我未壯,壯即為變。太后聞而患之,恐其為亂,迺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見。太后曰:凡有天下治為萬民命者,蓋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懽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懽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迺失惑惛亂,不能繼嗣奉宗廟祭祀,不可屬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頓首言:皇太后為天下齊民計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群臣頓首奉詔。帝廢位,太后幽殺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義為帝,更名曰弘。不稱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軹侯朝為常山王。置太尉官,絳侯勃為太尉。五年八月,淮陽王薨,以弟壺關侯武為淮陽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呂王嘉居處驕恣,廢之,以肅王台弟呂產為呂王。夏,赦天下。封齊悼惠王子興居為東牟侯。七年正月,太后召趙王友。友以諸呂女為后,弗愛,愛他姬,諸呂女妬,怒去,讒之於太后,誣以罪過,曰:呂氏安得王。太后百歲後,吾必擊之。太后怒,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邸不見,令衛圍守之,弗與食。其群臣或竊饋,輒捕論之,趙王餓,乃歌曰:諸呂用事兮劉氏危,迫脅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妬兮誣我以惡,讒女亂國兮上曾不寤。我無忠臣兮何故棄國。自決中野兮蒼天舉直。于嗟不可悔兮寧蚤自財。為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呂氏絕理兮託天報仇。丁丑,趙王幽死,以民禮葬之長安民冢次。己丑,日食,晝晦。太后惡之,心不樂,乃謂左右曰:此為我也。二月,徙梁王恢為趙王。呂王產徙為梁王,梁王不之國,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為呂王。更名梁曰呂,呂曰濟川。太后女弟呂嬃有女為營陵侯劉澤妻,澤為大將軍。太后王諸呂,恐即崩後劉將軍為害,乃以劉澤為琅邪王,以慰其心。梁王恢之徙王趙,心懷不樂。太后以呂產女為趙王后。王后從官皆諸呂,擅權,微伺趙王,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姬,王后使人酖殺之。王乃為歌詩四章,令樂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殺。太后聞之,以為王用婦人棄宗廟禮,廢其嗣。宣平侯張敖卒,以子偃為魯王,敖賜諡為魯元王。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趙。代王謝,願守代邊。太傅產、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呂祿上侯,位次第一,請立為趙王。太后許之,追尊祿父康侯為趙昭王。九月,燕靈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殺之,無後,國除。八年十月,立呂肅王子東平侯呂通為燕王,封通弟呂莊為東平侯。三月中,呂后<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114-18px-GJfont.pdf.jpg' />,還過軹道,見物如蒼犬,據高后掖,忽弗復見。卜之,云趙王如意為祟。高后遂病掖傷。高后為外孫魯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迺封張敖前姬兩子,侈為新都侯,壽為樂昌侯,以輔魯元王偃。及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呂榮為祝茲侯。諸中宦者令丞皆為關內侯,食邑五百戶。七月中,高后病甚,迺令趙王呂祿為上將軍,軍北軍;呂王產居南軍。呂太后誡產、祿曰:高帝已定天下,與大臣約,曰非劉氏王者,天下共擊之。今呂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變。必據兵衛宮,慎毋送喪,毋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賜金。大赦天下。以呂王產為相國,以呂祿女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朱虛侯劉章有氣力,東牟侯興居其弟也。皆齊哀王弟,居長安。當是時,諸呂用事擅權,欲為亂,畏高帝故大臣絳、灌等,未敢發。朱虛侯婦,呂祿女,陰知其謀。恐見誅,乃陰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誅諸呂而立。朱虛侯欲從中與大臣為應。齊王欲發兵,其相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召平乃反,舉兵欲圍王,王因殺其相,遂發兵東,詐奪琅邪王兵,并將之而西。語在齊王語中。齊王乃遺諸侯王書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諸子弟,悼惠王王齊。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為齊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聽諸呂,擅廢帝更立,又比殺三趙王,滅梁、趙、燕以王諸呂,分齊為四。忠臣進諫,上惑亂弗聽。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劫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宗廟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為王者。漢聞之,相國呂產等乃遣潁陰侯灌嬰將兵擊之。灌嬰至滎陽,乃謀曰:諸呂權兵關中,欲危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齊還報,此益呂氏之資也。乃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齊王聞之,乃還兵西界待約。呂祿、呂產欲發亂關中,內憚絳侯、朱虛侯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畔之,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猶與未決。當是時,濟川王太、淮陽王武,常山王朝名為少帝弟,及魯元王呂后外孫,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祿,梁王產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呂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堅其命。太尉絳侯勃不得入軍中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其子寄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令其子寄往紿說呂祿曰: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諸侯皆以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藩,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呂祿信然其計,欲歸將印,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呂產及諸呂老人,或以為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呂祿信酈寄,時與出游獵。過其姑呂嬃,嬃大怒,曰:若為將而棄軍,呂氏今無處矣。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無為他人守也。左丞相食其免。八月庚申旦,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產計事。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因數產曰:王不蚤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欲誅諸呂告產,乃趣產急入宮。平陽侯頗聞其語,乃馳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節。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呂祿以為酈兄不欺己,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將之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襢,為劉氏左襢。軍中皆左襢為劉氏。太尉行至,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太尉遂將北軍。然尚有南軍。平陽侯聞之,以呂產謀告丞相平,丞相平迺召朱虛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入相國產殿門。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迺入未央宮,欲為亂,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訟言誅之,迺遣朱虛侯謂曰:急入宮衛帝。朱虛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入未央宮門,遂見產廷中。日餔時,遂擊產。產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鬥。逐產,殺之郎中府吏廁中。朱虛侯已殺產,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朱虛侯欲奪節信,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衛尉呂更始。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呂產,今已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辛酉,捕斬呂祿,而笞殺呂嬃。使人誅燕王呂通,而廢魯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復為左丞相。戊辰,徙濟川王王梁,立趙幽王于遂為趙王。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氏事告齊王,令罷兵。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諸大臣相與陰謀曰: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後宮,令孝惠子之,立以為後,及諸王,以彊呂氏。今皆已夷滅諸呂,而置所立,即長用事,吾屬無類矣。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或言齊悼惠王高帝長子,今其適子為齊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長孫,可立也。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廟,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鈞,駟鈞,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為呂氏。欲立淮南王,以為少,母家又惡。迺曰:代王方今高帝見子,最長,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良。且立長故順,以仁孝聞于天下,便。迺相與共陰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辭謝。再反,然後乘六乘傳。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長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謁,奉天子璽上代王,共尊立為天子。代王數讓,群臣固請,然後聽。東牟侯興居曰:誅呂氏吾無功,請得除宮。迺與太僕汝陰侯滕公入宮,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不當立。迺顧麾左右執戟者掊兵罷去。有數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澤諭告,亦去兵。滕公迺召乘輿車載少帝出。少帝曰:欲將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迺奉天子法駕,迎代王於邸。報曰:宮謹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持戟衛端門,曰:天子在也,足下何為者而入。代王迺謂太尉。太尉往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聽政。夜,有司分部誅滅梁、淮陽、常山王及少帝於邸。代王立為天子。二十三年崩,諡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時,黎民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稱制,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按《漢書本紀》:高皇后呂氏,生惠帝。佐高祖定天下,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惠帝即位,尊呂后為太后。太后立帝姊魯元公主女為皇后,無子,取後宮美人子名之以為太子。惠帝崩,太子立為皇帝,年幼,太后臨朝稱制,大赦天下。迺立兄子呂台、產、祿、台子通四人為王,封諸呂六人為列侯。語在外戚傳。
元年春正月,詔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辠、妖言令,議未決而崩,今除之。二月,賜民爵,戶一級。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夏五月丙申,趙王宮叢臺災。立孝惠後宮子強為淮陽王,不疑為恆山王,弘為襄城侯,朝為軹侯,武為壺關侯。秋,桃李華。
二年春,詔曰:高皇帝匡飭天下,諸有功者皆受分地為列侯,萬民大安,莫不受休德。朕思念至於久遠而功名不著,亡以尊大誼,施後世。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臧于高廟,世世勿絕,嗣子各襲其功位。其與列侯議定奏之。丞相臣平言:謹與絳侯臣勃、曲周侯臣商、潁陰侯臣嬰、安國侯臣陵等議,列侯幸得賜餐錢奉邑,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請臧高廟。奏可。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月丙戌晦,日有蝕之。秋七月,恆山王不疑薨。行八銖錢。
三年夏,江水、漢水溢,流民四千餘家。秋,星晝見。四年夏,少帝自知非皇后子,出怨言,皇太后幽之永巷。詔曰:凡有天下治萬民者,蓋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驩心㠯使百姓,百姓欣然㠯事其上,驩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疾久不已,迺失惑昏亂,不能繼嗣奉宗廟,守祭祀,不可屬天下。其議代之。群臣皆曰:皇太后為天下計,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頓首奉詔。五月丙辰,立恆山王弘為皇帝。
五年春,南粵王尉佗自稱南武帝。秋八月,淮陽王彊薨。九月,發河東、上黨騎屯北地。
六年春,星晝見。夏四月,赦天下。秩長陵令二千石。六月,城長陵。匈奴寇狄道,攻阿陽。行五分錢。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略二千餘人。春正月丁丑,趙王友幽死于邸。己丑晦,日有蝕之,既。以梁王呂產為相國,趙王祿為上將軍。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夏五月辛未,詔曰:昭靈夫人,太上皇妃也;武哀侯、宣夫人,高皇帝兄姊也。號諡不稱,其議尊號。丞相臣平等請尊昭靈夫人曰昭靈后,武哀侯曰武哀王,宣夫人曰昭哀后。六月,趙王恢自殺。秋九月,燕王建薨。南越侵盜長沙,遣隆慮侯竈將兵擊之。八年春,封中謁者張釋卿為列侯。諸中官、宦者令丞皆賜爵關內侯,食邑。夏,江水、漢水溢,流萬餘家。秋七月辛巳,皇太后崩于未央宮。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大赦天下。上將軍祿、相國產顓兵秉政,自知背高皇帝約,恐為大臣諸侯王所誅,因謀作亂。時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在京師,以祿女為婦,知其謀,迺使人告兄齊王,令發兵西。章欲與太尉勃、丞相平為內應,以誅諸呂。齊王遂發兵,又詐琅邪王澤發其國兵,并將而西。產、祿等遣大將軍灌嬰將兵擊之。嬰至滎陽,使人諭齊王與連和,待呂氏變而共誅之。太尉勃與丞相平謀,以曲周侯酈商子寄與祿善,使人劫商令寄紿說祿曰: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王,諸侯王以為宜。今太后崩,帝少,足下不急之國守藩,迺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何不速歸將軍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亦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祿然其計,使人報產及諸呂老人。或以為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祿信寄,與俱出游,過其姑呂嬃。嬃怒曰:汝為將而棄軍,呂氏今無處矣。迺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無為它人守也。八月庚申,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產計事。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因數產曰: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狀告產。平陽侯窋聞其語,馳告丞相平、太尉勃。勃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紀通尚符節,迺令持節矯內勃北軍。勃復令酈寄、典客劉揭說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令足下之國,急歸將軍印辭去。不然,禍且起。祿遂解印屬典客,而㠯兵授太尉勃。勃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皆左袒。勃遂將北軍。然尚有南軍,丞相平召朱虛侯章佐勃。勃令章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毋內相國產殿門。產不知祿已去北軍,入未央宮欲為亂。殿門弗內,徘徊往來。平陽侯馳語太尉勃,勃尚恐不勝,未敢誦言誅之,迺謂朱盧侯章曰:急入宮衛帝。章從勃請卒千人,入未央宮掖門,見產廷中。日餔時,遂擊產。產走。天大風,從官亂,莫敢鬥者。逐產,殺之郎中府吏舍廁中。章已殺產,帝令謁者持節勞章。章欲奪節,謁者不肯,章乃從與載,因節信馳斬長樂衛尉呂更始。還入北軍,復報太尉勃。勃起拜賀章,曰:所患獨產,今己誅,天下定矣。辛酉,斬呂祿,笞殺呂嬃。分部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大臣相與陰謀,以為少帝及三弟為王者皆非孝惠子,復共誅之,尊立文帝。語在周勃、高五王傳。
贊曰:孝惠、高后之時,海內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無為,故惠帝拱己,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闥,而天下晏然,刑罰罕用,民務稼穡,衣食滋殖。
文帝本紀
按《史記·文帝本紀》: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陳豨軍,定代地,立為代王,都中都。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諸呂呂產等欲為亂,以危劉氏,大臣共誅之,謀召立代王,事在呂后語中。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問左右郎中令張武等。張武等議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大將,習兵,多謀詐,此其屬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呂太后威爾。今已誅諸呂,新啑血京師,此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信。願大王稱疾毋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群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諸侯豪傑並起,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天下絕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謂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漢興,除秦苛政,約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難動搖,三矣。夫以呂太后之嚴,立諸呂為三王,擅權專制,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一呼士皆左袒,為劉氏,叛諸呂,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弗為使,其黨寧能專一邪。方今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仁孝,聞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報太后計之,猶與未定。卜之龜,卦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見絳侯,絳侯等具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還報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參乘,張武等六人乘傳詣長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馳之長安觀變。昌至渭橋,丞相以下皆迎。宋昌還報。代王馳至渭橋,群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間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遂馳入代邸。群臣從至。丞相陳平、太尉周勃、大將軍陳武、御史大夫張蒼、宗正劉郢、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典客劉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當奉宗廟。臣謹請與陰安侯列侯頃王后與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議曰:大王高帝長子,宜為高帝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廟,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稱宗廟。願請楚王計宜者,寡人不敢當。群臣皆伏固請。代王西鄉讓者三,南鄉讓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計之,大王奉高帝宗廟最宜稱,雖天下諸侯萬民以為宜。臣等為宗廟社稷計,不敢忽。願大王幸聽臣等。臣謹奉天子璽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辭。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禮次侍。乃使太僕嬰與東牟侯興居清宮,奉天子法駕,迎於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乃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還坐前殿。於是夜下詔書曰:間者諸呂用事擅權,謀為大逆,欲以危劉氏宗廟,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酺五日。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澤為燕王。辛亥,皇帝即阼,謁高廟。右丞相平徙為左丞相,太尉勃為右丞相,大將軍灌嬰為太尉。諸呂所奪齊楚故地,皆復與之。壬子,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呂產自置為相國,呂祿為上將軍,擅矯遣灌將軍嬰將兵擊齊,欲代劉氏,嬰留滎陽弗擊,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呂產欲為不善,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謀奪呂產等軍。朱虛侯劉章首先捕呂產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印。益封太尉勃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灌將軍嬰邑各三千戶,金二千斤。朱虛侯劉章、襄平侯通、東牟侯劉興居邑各二千戶,金千斤。封典客揭為陽信侯,賜金千斤。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論,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為收孥,朕甚不取。其議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從來遠矣。如故便。上曰:朕聞法正則民慤,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熟計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請奉詔書,除收孥諸相坐律令。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廟。請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禪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閱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大體。吳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豈為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德義者,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歲,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長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遠矣。高帝親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諸侯王及列侯始受國者皆亦為其國祖。子孫繼嗣,世世弗絕,天下之大義也,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今釋宜建而更選於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某最長,純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乃許之。因賜天下民當代父後者爵各一級封將軍薄昭為軹侯。三月,有司請立皇后。薄太后曰: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為皇后。皇后姓竇氏。上為立后故,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兒九歲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數。上從代來,初即位,施德惠天下,鎮撫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從代來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誅諸呂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勸朕,朕以得保奉宗廟。已尊昌為衛將軍,其封昌為壯武侯。諸從朕六人,官皆至九卿。上曰:列侯從高帝入蜀、漢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戶,故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衛尉定等十人四百戶。封淮南王舅父趙兼為周陽侯,齊王舅父駟鈞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為樊侯。人或說右丞相曰:君本誅諸呂,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賞,處尊位,禍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謝病免罷,左丞相平專為丞相。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復以絳侯勃為丞相。上曰: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歲,各守其地,以時入貢,民不勞苦,上下驩欣,靡有遺德。今列侯多居長安,邑遠,吏卒給輸費苦,而列侯亦無由教馴其民。其令列侯之國,為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朢,日又食。上曰:朕聞之,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示之以菑,以誡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于天,菑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眇之身託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朕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思之所不及,白以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飭其任職,務省繇費以便民。朕既不能遠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而又飭兵厚衛,其罷衛將軍軍。太僕見馬遺財足,餘皆以給置傳。正月,上曰:農,天下之本,其開籍田,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上曰:趙幽王幽死,朕甚憐之,已立其長子遂為趙王。遂弟辟彊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東牟侯興居有功,可王。乃立趙幽王少子辟彊為河間王,以齊劇郡立朱虛侯為城陽王,立東牟侯為濟北王,皇子武為代王,子參為太原王,子揖為梁王。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而後相謾,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九月,初與郡國守相為銅虎符、竹使符。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計遣列侯之國,或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絳侯勃免丞相就國,以太尉潁陰侯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與從者魏敬殺辟陽侯審食其。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漢與匈奴約為昆弟,毋使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來近塞,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轢邊吏,入盜,甚敖無道,非約也。其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丞相潁陰侯灌嬰擊匈奴。匈奴去,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軍長安。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群臣,皆賜之。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留游太原十餘日。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欲往擊胡,乃反,發兵欲襲滎陽。於是詔罷丞相兵,遣棘蒲侯陳武為大將軍,將十萬往擊之。祁侯賀為將軍,軍滎陽。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長安。乃詔有司曰:濟北王背德反上,詿誤吏民,為大逆。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地邑降者,皆赦之,復官爵。與王興居去來,亦赦之。八月,破濟北軍,虜其王。赦濟北諸吏民與王反者。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居處毋度,出入擬於天子,擅為法令,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遣人使閩越及匈奴,發其兵,欲以危宗廟社稷。群臣議,皆曰長當棄市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廢勿王。群臣請處王蜀嚴道、卭都,帝許之。長未到處所,行病死,上憐之。後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長諡為厲王,立其子三人為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
十三年夏,上曰:蓋聞天道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過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五月,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徙繫長安。太倉公無男,有女五人。太倉公將行會逮,罵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緩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緹縈自傷泣,乃隨其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復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也。妾願沒入為官婢,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天子憐悲其意,乃下詔曰: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僇,而民不犯。何則。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歟。吾甚自愧。故夫馴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無由也。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上曰: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勤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為本末者無以異,其於勸農之道未僃。其除田之租稅。十四年冬,匈奴謀入邊為寇,攻朝那塞,殺北地都尉卭。上乃遣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帝親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軍吏卒。帝欲自將擊匈奴,群臣諫,皆不聽。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成侯赤為內史,欒布為將軍,擊匈奴。匈奴遁走。春,上曰: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于今,歷日縣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愧。其廣增諸祀墠場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朕躬,不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是時北平侯張蒼為丞相,方明律曆。魯人公孫臣上書陳終始傳五德事,言方今土德時,土德應黃龍見,當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與丞相議。丞相推以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為其言非是,請罷之。十五年,黃龍見成紀,天子乃復召魯公孫臣,以為博士,申明土德事。於是上乃下詔曰:有異物之神見於成紀,無害於民,歲以有年。朕親郊祀上帝諸神。禮官議,毋諱以勞朕。有司禮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親禮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見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禮焉。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因說上設立渭陽五廟。欲出周鼎,當有玉英見。
十六年,上親郊見渭陽五帝廟,亦以夏答禮而尚赤。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於是天子始更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歲,新垣平事覺,夷三族。
後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遠德,是以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內勤勞不處,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遠達也。間者累年,匈奴並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吾內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為之怛惕不安,未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軼於道,以諭朕意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親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已定,始于今年。後六年冬,匈奴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勉為車騎將軍,軍飛狐;故楚相蘇意為將軍,軍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守周亞夫為將軍,居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居霸上;祝茲侯軍棘門:以僃胡。數月,胡人去,亦罷。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諸侯毋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狗馬,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貧民,民得賣爵。孝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上常衣綈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幃帳不得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南越王尉佗自立為武帝,然上召貴尉佗兄弟,以德報之,佗遂去帝稱臣。與匈奴和親,匈奴背約入盜,然令邊僃守,不發兵深入,惡煩苦百姓。吳王詐病不朝,就賜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稱說雖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張武等受賂遺金錢,覺,上乃發御府金錢賜之,以愧其心,弗下吏。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於禮義。
後七年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宮。遺詔曰:朕聞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當今之時,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離寒暑之數,哀人之父子,傷長幼之志,損其飲食,絕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以眇眇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餘年矣。賴天地之靈,社稷之福,方內安寧,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維年之久長,懼于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高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者。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踐。絰帶無過三寸,毋布車及兵器,毋發人男女哭臨宮殿。宮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已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歸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亞夫為車騎將軍,屬國悍為將屯將軍,郎中令武為復土將軍,發近縣見卒萬六千人,發內史卒萬五千人,藏郭穿復土屬將軍武。乙巳,群臣皆頓首上尊號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高廟。丁未,襲號曰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詔御史: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禮樂各有由。聞歌者,所以發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廟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廟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遠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育群生。減嗜欲,不受獻,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孥,不誅無罪。除肉刑,出美人,重絕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識。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親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靡不獲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後祖宗之功德著於竹帛,施於萬世,永永無窮,朕甚嘉之。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禮官具為禮儀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等謹議曰:功莫大於高皇帝,德莫盛於孝文皇帝,高皇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郡國諸侯宜各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廟。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歲獻祖宗之廟。請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
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後仁。善人之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誠哉是言。漢興,至孝文四十有餘載,德至盛也。廩廩鄉改正服封禪矣,謙讓未成於今。嗚呼,豈不仁哉。
按《漢書本紀》: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高祖十一年,誅陳豨,定代地,立子恆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諸呂謀為亂,欲危劉氏。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朱虛侯劉章等共誅之,謀立代王。語在高后紀、高五王傳。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張武等議,皆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將,習兵事,多謀詐,其屬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呂太后威耳。今已誅諸呂,新喋血京師,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信。願稱疾無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群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桀並起,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位者,劉氏也,天下絕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謂盤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漢興,除秦煩苛,約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難動搖,三矣。夫以呂太后之嚴,立諸呂為三王,擅權專制,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一呼士皆袒左,為劉氏,畔諸呂,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弗為使,其黨寧能專一邪。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仁孝,聞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報太后,計猶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也。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見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昭還報曰:信矣,無可疑者。代王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驂乘,張武等六人乘六乘傳詣長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長安觀變。昌至渭橋,丞相已下皆迎。昌還報,代王乃進至渭橋。群臣拜謁稱臣,代王下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間。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璽。代王謝曰:至邸而議之。閏月己酉,入代邸。群臣從至,上議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將軍臣武、御史大夫臣蒼、宗正臣郢、朱虛侯臣章、東牟侯臣興居、典客臣揭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不當奉宗廟。臣謹請陰安侯、頃王后、琅邪王、列侯、吏二千石議,大王高皇帝子,宜為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廟,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稱。願請楚王計宜者,寡人弗敢當。群臣皆伏,固請。代王西鄉讓者三,南鄉讓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計之,大王奉高祖宗廟最宜稱,雖天下諸侯萬民皆以為宜。臣等為宗廟社稷計,不敢忽。願大王幸聽臣等。臣謹奉天子璽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為其宜寡人,寡人不敢辭。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使太僕嬰、東牟侯興居先清宮,奉天子法駕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領南北軍,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還坐前殿,下詔曰:制詔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間者諸呂用事擅權,謀為大逆,欲危劉氏宗廟,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見于高廟。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詔曰:前呂產自置為相國,呂祿為上將軍,擅遣將軍灌嬰將兵擊齊,欲代劉氏。嬰留滎陽,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呂產欲為不善,丞相平與太尉勃等謀奪產等軍。朱虛侯章首先捕斬產。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典客揭奪呂祿印。其益封太尉勃邑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平、將軍嬰邑各三千戶,金二千斤。朱虛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戶,金千斤。封典客揭為陽信侯,賜金千斤。十二月,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徙琅邪王澤為燕王。呂氏所奪齊楚地皆歸之。盡除收帑相坐律令。正月,有司請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廟也。詔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饗也,天下人民未有㥦志。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閱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體。吳王於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豈為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德義者,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有司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且千歲,有天下者莫長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遠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諸侯王列侯始受國者亦皆為其國祖。子孫繼嗣,世世不絕,天下之大義也。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今釋宜建而更選于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啟最長,敦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乃許之。因賜天下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封將軍薄昭為軹侯。三月,有司請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竇氏為皇后。詔曰:方春和時,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樂,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或阽於死亡,而莫之省憂。為民父母將何如。其議所以振貸之。又曰: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飽。今歲首,不時使人存問長老,又無布帛酒肉之賜,將何以佐天下子孫孝養其親。今聞吏稟當受鬻者,或以陳粟,豈稱養老之意哉。具為令。有司請令縣道,年八十已上,賜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賜帛人一匹,絮三斤。賜物及當稟鬻米者,長吏閱視,丞若尉致。不滿九十,嗇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稱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四月,齊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潰出。六月,令郡國無來獻。施惠天下,諸侯四夷遠近驩洽。乃修代來功。詔曰:方大臣誅諸呂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勸朕,朕已得保宗廟。已尊昌為衛將軍,其封昌為壯武侯。諸從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又曰:列侯從高帝入蜀漢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戶。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衛尉足等十人四百戶。封淮南王舅趙兼為周陽侯,齊王舅駟鈞為靖郭侯,故常山丞相蔡兼為樊侯。
二年冬十月,丞相陳平薨。詔曰: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各守其地,以時入貢,民不勞苦,上下驩欣,靡有違德。今列侯多居長安,邑遠,吏卒給輸費苦,而列侯亦無繇教訓其民。其令列侯之國,為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詔曰:朕聞之,天生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于天,災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眇之身託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予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之所不及,丐以啟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職任,務省繇費以便民。朕既不能遠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又飭兵厚衛,其罷衛將軍軍。太僕見馬遺財足,餘皆以給傳置。春正月丁亥,詔曰:夫農,天下之本也,其開籍田,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民讁作縣官及貸種食未入、入未僃者,皆赦之。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詔曰:前趙幽王幽死,朕甚憐之,已立其太子遂為趙王。遂弟辟彊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東牟侯興居有功,可王。乃遂立辟彊為河間王,章為城陽王,興居為濟北王。因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揖為梁王。五月,詔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而後相謾,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九月,初與郡守為銅虎符、竹使符。詔曰:農,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憂其然,故今茲親率群臣農以勸之。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蝕之。詔曰:前日詔遣列侯之國,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遂免丞相勃,遣就國。十二月,太尉潁陰侯灌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夏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為寇。上幸甘泉,遣丞相灌嬰擊匈奴,匈奴去。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軍長安。上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群臣,皆賜之。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租。留游太原十餘日。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欲自擊匈奴,乃反,發兵欲襲滎陽。於是詔罷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為大將軍,將四將軍十萬眾擊之。祁侯繒賀為將軍,軍滎陽。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長安。詔曰:濟北王背德反上,詿誤吏民,為大逆。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㠯軍城邑降者,皆赦之,復官爵。與王興居去來者,亦赦之。八月,虜濟北王興居,自殺。赦諸與興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嬰薨。夏五月,復諸劉有屬籍,家無所與。賜諸侯王子邑各二千戶。秋九月,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為列侯。絳侯周勃有罪,逮詣廷尉詔獄。作顧成廟。
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盜鑄錢令。更造四銖錢。六年冬十月,桃李華。十一月,淮南王長謀反,廢遷蜀嚴道,死雍。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無得擅徵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宮東闕罘罳災。
八年夏,封淮南厲王長子四人為列侯。有長星出于東方。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將軍薄昭死。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還。夏六月,梁王揖薨。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決東郡。春正月,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二月,出孝惠皇帝後宮美人,令得嫁。三月,除關無用傳。詔曰:道民之路,在於務本。朕親率天下農,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歲一不登,民有饑色,是從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務也。吾詔書數下,歲勸民種樹,而功未興,是吏奉吾詔不勤,而勸民不明也。且吾農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將何以勸焉。其賜農民今年租稅之半。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之本也。三老,眾民之師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是吏舉賢之道未僃也。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問民所不便安,而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詔曰:朕親率天下農耕以供粢盛,皇后親桑以奉祭服,其具禮儀。夏,除祕祝,語在郊祀志。五月,除肉刑法,語在刑法志。六月,詔曰: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廑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其於勸農之道未僃。其除田之租稅。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
十四年冬,匈奴寇邊,殺北地都尉卭。遣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人。上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諫,不聽。皇太后固要上,乃止。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建城侯董赫、內史欒布皆為將軍,擊匈奴。匈奴走。春,詔曰: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于今。歷日彌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媿。其廣增諸祀壇場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媿之。夫以朕之不德,而專鄉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無有所祈。
十五年春,黃龍見於成紀。上乃下詔議郊祀。公孫臣明服色,新垣平設五廟。語在郊祀志。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見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嘗祀而絕者,有司以歲時致禮。九月,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上親策之,傅納以言。語在鼉錯傳。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陽。五月,立齊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厲王子三人皆為王。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後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詐覺,謀反,夷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張氏薨。詔曰: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此。將百官之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為酒醪以靡穀者多,六畜之食焉者眾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思,無有所隱。二年夏,行幸雍棫陽宮。六月,代王參薨。匈奴和親。詔曰:朕既不明,不能遠德,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內勤勞不處,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達遠也。間者累年,匈奴並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其內志,以重吾不德。夫久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為之惻怛不安,未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轍於道,以諭朕志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新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以定,始于今年。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為庶人。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隴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六年冬,匈奴三萬騎入上郡,三萬騎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免為車騎將軍屯飛狐,故楚相蘇意為將軍屯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太守周亞夫為將軍次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次霸上,祝茲侯徐厲為將軍次棘門,以備邊。夏四月,大旱,蝗。令諸侯無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民。民得買爵。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宮。遺詔曰:朕聞之,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損其飲食,絕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以眇眇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餘年矣。賴天之靈,社稷之福,方內安寧,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惟年之久長,懼于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高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踐。絰帶無過三寸。無布車及兵器。無發民哭臨宮殿中。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無得擅哭臨。以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類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無有所改。歸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亞夫為車騎將軍,屬國悍為將屯將軍,郎中令張武為復土將軍,發近縣卒萬六千人,發內史卒萬五千人,藏郭穿復土屬將軍武。賜諸侯王已下至孝悌力田金錢帛各有數。乙巳,葬霸陵。
贊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也。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幃帳無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其山,不起墳。南越尉佗自立為帝,召貴佗兄弟,以德懷之,佗遂稱臣。與匈奴結和親,後而背約入盜,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恐煩百姓。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諫說雖切,常假借納用焉。張武等受賂金錢,覺,更加賞賜,以媿其心。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于禮義,斷獄數百,幾致刑措。烏呼,仁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