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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二百二十七卷目錄

 君德部彙考三

  唐一〈高祖 太宗 高宗 中宗 睿宗 元宗 肅宗 代宗 德宗 順宗〉

皇極典第二百二十七卷

君德部彙考三

唐一

高祖

按《舊唐書·高祖本紀》:高祖七歲襲唐國公。及長,倜儻豁達,任性真率,寬仁容眾,無貴賤咸得其歡心。按《唐書·刑法志》:煬帝昏亂,民不勝其毒。唐興,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惟殺人、劫盜、背軍、叛逆者死。武德四年,高祖躬錄囚徒,以人因亂冒法者眾,盜非劫傷其主及征人逃亡、官吏枉法,者皆原之。

按《冊府元龜》:高祖即位,見舊愛故人,特執撝降。有自遠至者,皆為之加禮。貴臣嘗引升御榻,辭意款昵,言必稱名。初,軍國多務,奏請填委,臨朝處分,剖決如流。每發其姦伏,皆出人之意表。然唯舉大綱,不存苛細。嘗從容謂侍臣曰:隋煬帝時,遣左右覘察得失。朝臣戰懼,咸不自安。君臣一體,豈當如是。 武德元年四月庚申,詔曰:隋代離宮別館,遊憩之所,並廢之。 二年二月,詔曰:《釋典》微妙淨業,始於慈悲。道教沖虛至德,去其殘殺,四時之禁,無伐麛卵三驅之化,不取前禽,蓋欲敦崇仁惠,蕃衍庶物。立政經邦,咸率茲道。朕祗膺靈命,撫遂群生。言念亭育,無忘鑒寐。殷帝去網,庶踵前修。齊王捨牛,寔符本志。自今以後,每年正月、五月、九月,及每月丁齋日,並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斷屠殺。 三年四月,詔曰:有隋失馭,喪亂弘多。民物凋殘,俗化踰侈。耽嗜之族,競逐旨甘。屠宰之家,恣行刳殺。芻豢之畜,靡供肴核之資。胎夭之群,莫遂蕃滋之性。傷財墮業,職此之由。<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282-18px-GJfont.pdf.jpg' />敓穿窬,因茲未息。《禮》曰: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非惟務在仁愛,蓋亦示之儉約。方域未寧,尤須節制。凋敝之後,宜先蕃育。豈得恣彼貪暴,殘殄庶類之生,苟循目前,不為經久之慮。導民之理,有未足乎。其關內諸州,宜斷屠殺,庶六畜滋多,而民庶殷贍。詳思厥衷,更為條式。六月,詔曰:自隋室不綱,政刑荒廢,戍役煩重,師旅薦興。元元無辜,墮於塗炭。轉死溝壑,暴骨中原。宗黨淪亡,邑居散逸。墳隴靡託,游魂無歸。朕受命君臨,為民父母,率土之內,情均亭毒,一物失宜,寢興軫慮。念茲道殣義先,弔恤雖復,久已頒下,普遣葬埋。猶恐吏不存心,收葬未盡。宜令州縣官司,所在巡行,掩骼埋胔,必令周悉。使郵亭之次,無復遊魂窀穸之下。各安所厝,姬文惠化,恩及枯骸,庶踵於前,此為其類。 高祖於宗親,彌見篤睦,送迎拜揖,如家人之禮。武德七年四月丙午,宴王公親屬於文明殿。高祖見長平王太妃,以尊屬,從家人禮,降階再拜。酒小闌,徙坐翠華殿。帝賦詩,王公遞上壽,賜帛各有差。 八年七月,群臣食於御前。果有葡桃,侍中陳叔達,執而不食。帝問其故。對曰:臣母患口乾,永不能治。欲歸以遺母。帝曰:卿有母,可遺乎。遂流涕嗚咽。久之乃止。賜物百段。帝性至孝,初葬元貞太后時,遇祁寒,跣行二十餘里,足皆流血,毀頓之極。哀感行路,言及二親,未嘗不流涕。有得時珍及諸方異膳,必先薦享,而己方食。

太宗

按《舊唐書·高祖本紀》:武德七年八月癸亥,傳位於皇太子。尊帝為太上皇,貞觀八年三月甲戌,高祖讌西突厥使者於兩儀殿,顧謂長孫無忌曰:當今遠人率服,古未嘗有。無忌上千萬歲壽。高祖大悅,以酒賜太宗。太宗又奉觴上壽,流涕而言曰:百姓獲安,遠人咸附,皆奉遵聖旨,豈臣之力。於是太宗與文德皇后互進御膳,并上服御衣物,一同家人常禮。按《太宗本紀》:貞觀元年八月癸巳,公卿奏曰:依禮,季夏之月,可以居臺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宮中卑濕,請營一閣以居之。帝曰:朕有氣病,豈宜下濕。若遂來請,糜費良多。昔漢文帝將起露臺,而惜十家之產。朕德不逮於漢帝,而所費過之,豈謂為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許。二年九月丁未,謂侍臣曰:婦人幽閉深宮,情實可愍。隋氏末年,求採無已,至於離宮別館,非幸御之所,多聚宮人,皆竭人財力,朕所不取。且洒掃之餘,更何所用。今將出之,任求伉儷,非獨以惜費,亦人各得遂其性。於是遣尚書左丞戴胄、給事中杜正倫等,於掖庭宮西門簡出之。六年十二月辛未,親錄囚徒,歸死罪者二百九十人於家,令明年秋末就刑。其後應期畢至,詔悉原之。按《唐書·刑法志》:貞觀二年,太宗嘗覽《明堂針灸圖》,見人之五藏皆近背,針灸失所,則其害致死,歎曰:夫箠者,五刑之輕;死者,人之所重。安得犯至輕之刑而或致死。遂詔罪人無得鞭背。五年,詔死刑雖令即決,皆三覆奏。久之,謂群臣曰:死者不可復生。昔王世充殺鄭頲而猶能悔,近有府史取賕不多,朕殺之,是思之不審也。決囚雖三覆奏,而頃刻之間,何暇思慮。自今宜二日五覆奏。決日,尚食勿進酒肉,教坊太常輟教習,諸州死罪三覆奏,其日亦蔬食,務合禮撤樂、減膳之意。令凡囚已刑,無親屬者,將作給棺,瘞於京城七里外,壙有磚銘,上揭以榜,家人得取以葬。十六年,廣州都督党仁弘嘗率鄉兵二千助高祖起,封長沙郡公。仁弘交通豪酋,納金寶,沒降獠為奴婢,又擅賦夷人。既還,有舟七十。或告其贓,法當死。帝哀其老且有功,因貸為庶人,乃召五品以上,謂曰:賞罰所以代天行法,今朕寬仁弘死,是自弄法以負天也。人臣有過,請罪於君,君有過,宜請於天。其令有司設槁席於南郊三日,朕將請罪。房元齡等曰:寬仁弘不以私而以功,何罪之請。百僚頓首三請,乃止。太宗以英武定天下,然其天姿仁恕。初即位,有勸以威刑肅天下者,魏徵以為不可,因為上言王政本於仁恩,所以愛民厚俗之意,太宗欣然納之,遂以寬仁治天下,而於刑法尢慎。按《高祖竇皇后傳》:太宗生,有二龍之符,后於諸子中最篤愛。後即位,過慶善宮,覽觀梗欷,顧侍臣曰:朕生於此,今母后永違,育我之德不可報。因號慟,左右皆流涕。乃享后於正寢。他日幸九成宮,夢后若平生,既寤,潸然不自勝。明日,詔有司大發倉賑貧瘠,以為后報焉。按《同安公主傳》:同安公主,高祖同母媦也。下嫁隋州刺史王裕。貞觀時,以屬尊進大長公主。嘗有疾,太宗躬省視,賜縑五百,姆侍皆有賚予。按《鄷悼王元亨傳》:元亨,貞觀二年,授金州刺史,之藩,太宗憐其幼,思之,數遣使為勞問,賜金醆以娛樂之。

按《大唐新語》:武德中,以景命惟新,宗室猶少,至三從弟姪皆封為王。及太宗即位,問群臣曰:遍封宗子,於天下便乎。封德彝對曰:不便。歷觀往古,封王者當今最多。兩漢以降,唯封帝子及兄弟。若宗室疏遠者,非有大功,並不得濫居名器,所以別親疏也。太宗曰:朕為百姓理天下,不欲勞百姓以養己之親也。於是疏屬,悉降爵為公。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親政事,詔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煩。上懷猜阻,下無和暢。致使朋友遊好,慶弔不通;卿士聯官,請問斯絕。自今已後,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布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風俗一變,澆漓頓革。 契苾何力,鐵勒酋長也。太宗征遼,以為前軍總管。軍次白雀城,被槊中腰,瘡重疾甚。太宗親為傅藥。 太宗嘗止一樹下,曰:此嘉樹。宇文士及從而美之不容口,太宗正色謂之曰:魏徵嘗勸我遠佞人,我不悟佞人為誰,意欲疑汝而未明也。今乃果然。士及叩頭謝。

按《酉陽雜俎》:太宗嘗觀漁於西宮,見魚躍焉,問其故。漁者曰:此當乳也。於是中網而止。 貞觀中,忽有白鵲構巢於寢殿前槐樹上,其巢合歡如腰鼓。左右拜舞稱賀。上曰:我嘗笑隋煬帝好祥瑞。瑞在得賢,此何足賀。乃命毀其巢鵲,放於野外。

按《唐鑑》:太宗貞觀二年,畿內有蝗,上入苑中,掇數枚祝之曰:民以穀為命,而汝食之,寧食吾之肺腸,舉手欲吞之,左右諫曰:惡物恐成疾,上曰:朕為民受災,何疾之避,遂吞之,是歲,蝗不為災。

按《冊府元龜》:太宗以武德九年八月甲子,即位。是月癸酉,詔曰:爰始正家刑于四海王者內職,取象天官,上備列位之序,下供掃除之役,肇自古昔,具有節文,末代奢淫,搜求無度,朕嗣膺寶曆撫育黔黎克己厲精,庶幾至理顧省宮掖,其數實多,恐茲幽閉,久離親族,一時減省,各從罷散歸其戚屬任從婚娶,自是後宮及掖庭,前後所出三千餘人。又在內鷹狗貀等,並委五坊,使量留,餘並解放。九月,遣殿中監盧寬、將軍趙綽,送突厥還。蕃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帝不受。詔:頡利所掠中國戶口者,令歸之。 貞觀二年四月,詔曰:隋運將盡,群凶鼎沸。干戈不息,饑饉相仍。流血成川,暴骸滿野。朕往因軍旅,周覽川原,每所臨視,用傷心慮。自祗膺寶命,義切哀矜。雖道謝姬文,而情深掩骼,諸有骸骨暴露者,宜令所在官司,收斂瘞埋,稱朕意焉。八月,帝以軍國無事,每日視膳於西宮。 三年正月戊午,帝有事於太廟,至太穆皇后神主,悲慟嗚咽,伏地不能興。侍衛者莫不歔欷。先是,帝在髫齔,穆后於諸子之中,獨所鍾愛。自穆后寢疾,朝夕侍側,不解衣冠。所進湯藥,必先嘗之。及丁穆皇后憂毀瘠,三年杖而能起。 四年六月,高祖不豫,帝廢朝視藥,膳於大安宮,如家人之禮。辛卯,有瘳,百寮稱慶。詔曰:《書》不云乎,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朕虔奉大安,愛敬崇極,日嚴之養,祗慄斯在。近日聖躬違豫,寢膳有虧。憂懼有懷,不遑寧處。博求醫術,備盡蠲療。祈告明靈,具陳墾篤。上元降福,遂蒙昭祐,應於康愈,萬福咸宜。慶幸之隆,實兼家國。思班愷樂,洽於卿士。然而尚齒興孝,德教所先,饗餼是加,義超常等。諸州都督刺史,及文武官,老人八十以上,孝弟旌表門閭者,並宜節級賜物,以申饗宴,庶使萬國之內,同此歡心。施於四海,皆知朕意。九月,詔曰:突厥種落,往逢災厲病疫,饉饑殞喪者,多暴骸中野,前後相屬,幽魂靡託,醊奠無所。永言矜悼,有懷隱惻。宜令所司,於大業長城以南,分道巡行,但有骸骨之所,酒脯致祭,速為埋瘞。務令周悉,以稱朕意焉。十一月己丑,戶部奏:窖苫須麻十萬綟。帝曰:麻為靸鞋,得供國用。自今窖苫,宜以葛蔓為之。又將作大匠竇璡,修營雒陽宮,帝務存節儉。璡乃於宮鑿池,起山,崇飾雕麗,虛費功力。帝聞之,大怒,遽令毀之。璡乃坐是免。 五年二月,詔曰:甲兵之設,事不獲已,義在止戈,期於去殺。季葉馳競,恃力肆威,鋒刃之下,恣情剪馘,血流漂杵,方稱快意。屍若亂麻,自以為武。露骸封土,多崇京觀。徒見安忍之心,未弘掩骼之禮。靜言念此,憫嘆良深。但是諸州有京觀處,無問新舊,宜悉划削,加土為墳。掩蔽枯朽,勿令暴露。仍以酒脯致祭奠焉。七月甲辰,遣廣州都督府司馬長孫師,往收瘞隋日戰亡骸骨。毀高麗所立京觀。八月,遣使於高麗,收隋戰亡骸骨,設祭而葬之。 六月,祕書少監虞世南,上《聖德論》。手詔答曰:卿所論太高,但朕甚寡薄,恐有識者,窺卿,為後人所笑。卿引古昔無為而治,朕未敢擬倫。比之近代,乍踰之耳。卿睹朕之始,未見朕之終。宜付祕書。若朕能慎終如初,則可為也。如違此道,不用後代笑卿焉。 十年三月,諸王歸藩,帝流涕,而謂之曰:友于之情,凡人所重。朕於兄弟情,豈不欲同遊處展親愛邪。但以天下事重,方成分別,不能不悲耳。兒子尚或可求,兄弟更不可得也。遂嗚咽不能止。 十三年正月,帝朝於獻陵,至小次,降輿,號哭入闕門,西面再拜,慟絕不能興禮。畢,改服入於寢躬,親執饌,閱高祖及先后服御之物。匍匐床前,悲慟。左右侍御者,莫不歔欷。 十四年五月丁酉,帝追感高祖先后同忌,此月不御酒肉。 十五年三月,如襄城宮,登子邏坂,見暍者僵於路。駐,命左右取藥飲之,乃蘇。 十六年二月壬寅,帝謂侍臣曰:朕頃因覽《劉聰傳》,聰將為劉后起䳨儀殿,廷尉陳元達諫,聰大怒,命斬之。劉后手疏,啟請甚切。聰怒解,而甚媿之。人之讀書,欲廣聞見,行之難也。朕於藍田市木,將別為一殿,取制兩儀,仍搆重閣。其木已具,遠想聰事,斯作遂止。 十二月,令左監門中郎將齊士員,將兵衛獻陵。帝召士員至,望見而降殿,自悲咽不已。謂從官曰:頃屬歲陰道暮,情深罔極,所備新衣珍饌,欲以正旦奉薦園陵。朕若親行,便勞扈從,三元告始,家有吉凶慶慰之禮,咸重茲日。朕不欲勞人,乃自抑止。因命江夏王道宗代行,所獻之物,帝並跪授道宗。 十七年二月辛巳朔,帝謂侍臣曰:前代皇王,莫不疏弟愛子。惟漢明帝,曾賜諸王,不令子多於弟。良史書之,垂美後葉。我罔極之恩,情鍾諸弟。於是內外諸王,同有班賜。七月癸巳,司空房元齡、給事中許敬宗、著作佐郎敬播,上所撰高祖并當朝實錄,各二十卷。帝遣諫議大夫褚遂良讀之於前。始,讀至帝初生,祥瑞,遂感動流涕曰:朕於今日,富有四海。追思膝下,不可復依。因悲不息,命令收卷。 十八年二月,幸壺口村,落偪側,問其受田丁三十畝,遂夜分而寢,憂其不給。詔雍州錄尢少田者,給復移之寬鄉。四月辛亥,幸九成宮。己未,行次顯仁宮。太宗手詔皇太子曰:吾昨見獐鹿懷孕者多,縱有空身,其子甚小。母亡而子存者,未之有也。吾與汝,雖復不射,無仁心之人得,便終無放理。昆蟲無知,須推己以及也。推己之孝於父母,以及此類,則天下有識者懷之。推己之惡死,以及蟲豸,含生之者,何有不賴。所以明日不行。 十九年五月,征遼,次遼澤,下詔曰:日者,隋師渡遼時,非天贊,從軍士卒,骸骨相望,遍於原野,良可哀嘆。掩骼之義,抑惟先典。其令並收瘞之。十月,班師。詔初攻遼東城,其中抗拒王師,應沒為奴婢一萬四千口,並遣,先集幽州,將分賞戰士。帝念其父母妻子,一朝分散,情甚哀之。因命有司,平准其直,以布及錢,贖為編戶焉。其眾歡叫之聲,三日不息。及至幽州,夷俘並列於城東,拜道稱謝,舞躍擗地,宛轉塵埃。從行者愍之為灑淚。初,帝之渡遼也,莫離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蓋牟城。李勣盡擄之其人,並隋軍,請自效。帝謂之曰:非不欲爾之力,爾家在加尸,爾為吾戰,彼將為戮矣。破一家之妻子,求一人之力用,吾不忍也。戊戌,帝悉令稟食而放還。咸曰:高麗小人,不知所以報天子德也。 二十年十二月癸未,帝謂司徒長孫無忌等曰:今日,吾之生日。俗云:生日可嘉樂。於吾之情,翻成感思。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追求侍養,永不可得。仲由懷負米之恨,則吾情也。因泣下數行。群臣並皆掩淚。 二十一年六月,詔曰:隋末喪亂,邊疆多被抄掠。今鐵勒並歸朝化,如聞中國之人先陷,在蕃內者,流涕南望,企踵思歸。朕聞之惕然,深用惻隱。宜遣使,住燕然等州,知見在沒落人數,與都督相計,將物往贖。遠給程糧,送還桑梓。其室韋、烏羅護、靺羯等三部,被延陁抄失家口者,亦令為其贖取。 太宗始自襁褓,瞻視舉措,有異於常。尢為高祖、穆太后之所鍾愛。每將隨從,不離左右。踐祚之始,水旱為災,粟價騰起,突厥侵抄,州縣騷然。帝布德寰中,申威遐外。旬月之間,九區寧謐。至於進賢任能,勵精為政,求士若不及,從諫如轉圜。榜徵儒學,興復制度,禮樂畢備,風教興行。下無滯才,上無秕政。商旅野次,無復盜賊。外戶不閉,囹圄常空。制御王妃,公主之家,及大姓豪猾之伍,斂手屏跡,無復侵犯。亦古昔未之有也。嘗謂侍臣曰:今天下無事,四裔賓服,唯須守此成功,以養百姓。又指殿而言曰:安百姓者,如造此舍。經始斯畢,安可改移。若易一榱,增一瓦,人足競踐,良工揮墨,搖其梁棟,所壞益多。亦猶百姓既安,因而撫養,若慕奇功,變法制,不常其德,必致勞擾。又嘗狩於驪山,帝登山頂,見圍斷絕,顧謂從官曰:此山險絕,馬路不通,攀緣危澗,人亦勞止。若依軍令,闕圍有罪。朕為萬姓主,不可登高就下,察人之過。乃迴馬避之。又嘗謂侍臣曰:《傳》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朕今每事由己,誠能自節,豈獨百姓不欲,而必順其情。但四夷不欲,亦能從其意耳。又嘗征遼將,發定州,詔以宮女十人從。司徒長孫無忌表,請陛下躬自度遼,天下兵符,及神璽,悉從宮女,減少將委官人。天下觀之,以為陛下輕神器。帝曰:度遼者,十餘萬人,皆離家室。朕將十人,猶慚太多。夫自厚其身,必勞百姓。十人以主璽符,足可不任官人。朕心已在言前,無煩公重請。右衛將軍陳萬福,違法取驛麩數石,不欲加罪,賜麩以媿其心。帝威容甚肅,百僚進見,皆失其措。帝知其若此,每見人奏事,必假借顏色,使得盡言。嘗謂公卿曰:朕見煬帝多忌,朝臣不語,非以待下者也。朕欲上和下睦,君臣一體。遂語百僚日午事隙,各歸第所。有情好,任其往來,虛懷博納,不欲見人之短。又謂群臣曰:朕比許上封事者,欲知國家臧否,政教得失,而無識人,因此兼言公等𠍴過,朕皆棄而不覽,想不以懷疑。 太宗嘗辟人,從兩騎,幸故未央宮。遇一衛士佩刀不去。車駕至,惶懼待罪。太宗謂之曰:仗司之失,非汝之罪。今若付法,當死者,便數人。我不忍。因赦之而去。

高宗

按《舊唐書·高宗本紀》:高宗以貞觀五年封晉王。幼而岐嶷端審,寬仁孝友。初受《孝經》於著作郎蕭德言,太宗問曰:此書中何言為。對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君子之事上,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失。太宗大悅曰:行此,足以事父兄,為臣子矣。及文德皇后崩,晉王時年九歲,哀慕感動左右,太宗屢加慰撫,十八年,太宗將伐高麗,命太子留鎮定州。及駕發有期,悲啼累日,因請飛驛遞表起居,并遞敕垂報,許之。飛表奏事,自此始也。及軍旋,太子從至并州。太宗患癰,太子親吮之,扶輦步從數日。按《大唐新語》:崔善為,明天文歷筭,曉達時務,為尚書左丞。令史惡其明察,乃為謗書曰:崔子曲如鉤,隨時待封侯。高宗謂之曰:澆薄之後,人多醜政。昔北齊奸吏,歌斛律明月,高緯闇主,遂滅其家。朕雖不明,幸免斯事。乃搆流言者罪之。

按《冊府元龜》:高宗為晉王,始年九歲。居長孫皇后喪,哀慕不能自勝。太宗嘗加慰撫,由是特深寵異。貞觀十六年,立為皇太子。二十三年,從幸翠微宮。太宗苦痢,增劇。太子侍疾,旬日之間,髮有變白者。太宗泣曰:吾聞古之孝者,不過文王。汝今數日不食,晝夜不離吾側。口嘗湯藥,盛年鬢則變白。汝之孝敬,過文王矣。吾雖殞沒,亦無所恨。及太宗靈駕將引,帝號叫自投於地,扳轀車,哽慟摧裂。大軍悲哭,不能自勝。 永徽二年四月己丑,以將忌日,令有司進素食,太常停教,終於五月。自三年喪畢,朔望未,御正殿,百僚上表,請乞九月辛卯始,御太極殿。自此每五日,一度太極殿視事。十一月辛酉,親祀南郊。黃門侍郎宇文節奏言:依議,明日朝群臣。陳樂懸請奏九部樂。帝曰:被甲而舞者,情不忍觀。所司更不宜設。言畢,慘愴久之。初,太宗在藩,樂工為秦王破陣樂舞,以歌用兵之妙。貞觀初,以為武舞,每讌享奏樂,必陳之。至是,停於殿廷,所作而所司,依前習之。 三年正月丙子,親祠太廟,及布幣裸,獻至太宗神座。俯伏感慟,悲不自勝。侍衛者皆歔欷,莫能仰視。 六年春正月壬申朔,親謁昭陵,文武百僚及宗室子孫,並陪位。帝降輦,易服行,哭就位,再拜,擗踴禮畢,又改服,奉謁寢宮。其崇聖宮妃嬪,太長公主以下,及越趙二國太妃等,先於神位左右侍列,如平生。帝入寢,哭踴,絕於地。進至東階,西面再拜,號慟久之,乃進太牢之饌,加珍饈具品。引太尉長孫無忌、司空李勣、越王福、曹王明、左屯衛大將軍程知節,並入,執爵進俎。帝至神座前,拜哭奠饌,閱先帝先后衣服。拜辭訖,行哭出寢北門,乃御小輦還行宮。十一月戊子,詔曰:少府監,非軍國所需,宗廟之用。並不須飾以珠玉。諸州嘗貢珠寶者,並宜停進。其市肆間,不得更為彫鏤,及貨鬻珠寶金銀等物。 顯慶元年正月甲午,詔曰:為國之道,必崇簡惠正家之義,允歸儉約,故知興替之本,得失之基。爰自六宮刑于四海,既而西都之后累葉驕奢。東漢之君,相繼淫侈。魏庭晉室,採擇無厭。水運倉積,選納逾廣。節文既廢,怨曠滋深。糜費極多,流弊忘反。朕以寡薄,嗣奉瑤圖。臨馭八紘,亭育萬類。向隅之念,每切於憂兢。納隍之心,實勞於夙夜。率由成訓,仰遵先旨。即位之初,備加寬貸。年老宮人,已令放出。椒掖之內,人數猶多,久離親族之歡,長供掃除之役。永年幽閉,良深矜憫。又,去年霖雨,頗傷苗稼。在於州縣,非無乏少資給,後庭有妨國用。宜申茲大造,更量放出宮人,可令宮司料,簡具錄名帳,所司依狀散下,歸其戚屬。若無近親,任求配偶。所在官府,存心安置,勿使輕薄之徒,輒行欺誘,空有竊資之弊,更無偕老之託。務加存恤,令遂所懷。龍朔元年十月,狩於陸渾縣,較獵於韭山,帝身射禽獸獲鹿及雉兔數十,令代宮廚應烹之羊,盡放,令長生焉。 二年六月癸亥,詔曰:比每誕育王子公主,諸親慶賀,多進錦繡纂組金銀雕鏤,虛有糜費,深乖節儉。自今以後,即宜並停。 咸亨四年正月,詔:咸亨初,百姓遺棄男女,有收養及驅使者,聽量酬衣食之直,放還本家。閏五月,禁作簺捕魚,營圈取獸。

中宗

按《冊府元龜》:中宗為皇太子。大足元年,從則天幸京師。時屬凝寒,親捧天后足,步從一里餘。天后大悅,下制褒美,宣付史官。 神龍元年正月,即位。麟臺監張易之等,先以潛圖逆亂伏誅,詔有與易之往復書疏,並焚之。用安反側,百僚莫不稱慶。 二年五月,有司以則天皇后服滿三十六日,請帝及百僚,並從權制,改服慘服。帝不許。竟服衰麻。唯公卿以下,聽服慘服。帝自居諒闇,令所司唯進倉米薄粥豆盧。欽望以帝素有氣疾,上表乞少進美膳,加以薑桂。制不許。 景龍二年十二月,幸漢故未央宮舊基。引從臣賜宴,有群鹿經於御前,羽林騎士獲之以獻。帝皆命放之。

睿宗

按《舊唐書·睿宗本紀》:睿宗,高宗第八子,中宗母弟。謙恭孝友,儀鳳三年,封豫王。嗣聖元年,則天臨朝,廢中宗為廬陵王,立豫王為皇帝,仍臨朝稱制。及革命,改國號為周,降帝為皇嗣,徙居東宮,具儀一比皇太子。聖曆元年,中宗自房陵還。帝數稱疾不朝,請讓位於中宗。則天遂立中宗為皇太子,封帝為相王。

按《冊府元龜》:睿宗唐隆元年六月,制宮人比來取在京百姓女子入宮者,令放出。

元宗

按《舊唐書·元宗本紀》:先天二年八月壬辰,制曰:凡有刑人,國家常法。掩骼埋胔,王者用心。自今已後,輒有屠割刑人骨肉者,依法科殘害之罪。

按《唐書·刑法志》:元宗初即位,勵精政事,常自選太守、縣令,告戒以言,而良吏布州縣,民獲安樂,二十年間,號稱治平,衣食富足,人罕犯法。是歲刑部所斷天下死罪五十八人,往時大理獄,相傳烏鵲不栖,至是有鵲巢其庭樹,群臣稱賀,以為幾至刑措。按《讓皇帝憲傳》:憲始王永平。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為皇帝,故憲立為皇太子;睿宗降為皇嗣,更冊為皇孫,與諸王皆出閣,開府置官屬。元宗進憲太尉。歷澤、岐、涇三州刺史,初,帝五子列第東都積善坊,號五王子宅。及賜第上都隆慶坊,亦號五王宅。元宗為太子,嘗製大衾長枕,將與諸王共之。睿宗知,喜甚。及先天後,盡以隆慶舊邸為興慶宮,而賜憲及薛王第於勝業坊,申、岐二王居安興坊,環列宮側。天子於宮西、南置樓,其西署曰花萼相輝之樓,南曰勤政務本之樓,帝時時登之,聞諸王作樂,必亟召外樓,與同榻坐,或就幸第,賦詩燕嬉,賜金帛侑歡。諸王日朝側門,既歸,即具樂縱飲,為樂,如是歲月不絕,所至輒中使勞賜相踵,世謂天子友悌,古無有者。帝於敦睦蓋天性然,雖讒邪亂其間,而卒無以搖。時有鶺鴒千數集麟德殿廷,翔棲浹日。左清道率府長史魏光乘作頌,以為天子友悌之祥。帝喜,亦為作頌。憲尤謹畏,未嘗干政而與人交,帝亦信重,嘗以書賜憲等曰:魏文帝詩:西山一何高,高高殊無極。上有兩仙童,不飲亦不食。賜我一丸藥,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身體生羽翼。朕每言服藥而求羽翼,寧如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陳思王之才,足以經國,絕其朝謁,卒使憂死,魏祚未終,司馬氏奪之,豈神丸效耶。虞舜至聖,捨象傲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數千載,天下歸善焉,此朕廢寢忘食所慕歎也。頃因餘暇,選仙錄得神方,云餌之必壽。今持此藥,願與兄弟共之,偕至長齡,永永無極也。後申王等相繼薨,唯憲在,帝親待愈益厚。每生日必幸其第為壽,往往留宿;居常無日不賜遺,尚食總監及四方所獻酒酪異饌;皆分餉之。憲嘗請歲盡錄賜目付史官,必數百紙。後有疾,護醫將膳,騎相望也。僧崇一者療之,少損,帝喜甚,賜緋袍、銀魚。已而疾寖劇,薨,帝失聲號慟,左右皆泣下。帝以憲實推天下,有高世之行,非大號不稱,乃追諡讓皇帝,遣尚書左丞相裴耀卿、太常卿韋縚持節奉冊。其子璡表陳憲宿素退讓,不敢當大號。制不許。按《惠文太子範傳》:範愛儒士,無貴賤盡禮。與閻朝隱、劉廷琦、張諤、鄭繇等善,常飲酒賦詩相娛樂。駙馬都尉裴虛己善讖緯,坐私與範遊,徙嶺南,延琦貶雅州司戶,諤為山茌丞,然帝與範無少間也,謂左右曰:兄弟情天至,於我豈有異哉。趨競者彊相附,我終不以為纖介。按《惠宣太子業傳》:業,始王趙,開元初,進太子少保,即拜太保,帝愛之。常被疾,帝自祝禬。既瘉,幸其第,置酒賦詩為初生歡。帝常不豫,業妃弟內直郎韋賓與殿中監皇甫恂妄言休咎事,賓坐死,恂貶錦州刺史。妃恐,降服待罪,亦不敢入謁,帝聞,遽召之,業伏殿下請罪,帝趨就執其手曰:吾所猜於兄弟者,天地共咎之。遂復燕歡,仍諭妃復位。俄進司徒。按《韓休傳》:帝常獵苑中,或大張樂,稍過差,必視左右曰:韓休知否。已而疏輒至。嘗引鑑,默不樂。左右曰:自韓休入朝,陛下無一日歡,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雖瘠,天下肥矣。且蕭嵩每啟事,必順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寢。韓休敷陳治道,多訐直,我退而思天下,寢必安。吾用休,社稷計耳。按《哥舒翰傳》:安祿山反,帝拜翰太子先鋒兵馬元帥,翰為人少恩。軍行未嘗恤士饑寒,帝令中人袁思藝勞師,士皆訴衣服穿空,帝即斥御服餘者,製袍十萬以賜其軍。

按《本事詩》:開元中,頒賜邊軍纊衣製於宮中。有兵士於短袍中得詩,曰:沙場征戍客,寒苦若為眠。戰袍經手作,知落阿誰邊。蓄意多添線,含情更著綿。今生已過也,重結後身緣。兵士以詩白於帥,帥進之。元宗命以詩遍示六宮,曰:有作者,勿隱,吾不罪汝。有一宮人,自言萬死,元宗深憫之,遂以嫁得詩人。仍謂之曰:我與汝結今身緣。邊人皆感泣。

按《明皇十七事》:元宗西幸,車駕自延英門出。楊國忠請由左藏庫而去,從之。望見千餘人,持火炬以候。上駐蹕,曰:何用此為。國忠對曰:請焚庫積,無為盜守。上斂容曰:盜至,若不得此,當斂於民。不如與之,無重困吾赤子也。命撤火炬而後行。聞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謂曰:吾君愛民如此,福未艾也。雖太王去豳,何以過此乎。 元宗始入斜谷也,早,煙霞甚晦。知頓使韋倜於野中,得新熟酒一壺,跪獻於馬首者數四,上不為之舉。倜懼,乃注以他器,引滿於前。上曰:卿以我為疑耶。始吾御宇之初,嘗飲,大醉,損一人,吾悼之。因以為戒。迨今四十餘年,未嘗甘酒。指力士及近侍曰:此輩皆知之,非紿卿也。從臣聞之,無不感悅。上孜孜儆戒也如是,富有天下五十載,豈由斯道乎。

按《冊府元龜》:元宗生而聰明睿哲。及長,寬仁孝友,識度弘遠,英武果斷,不拘小節。 先,天元年十二月,詔曰:犬以守禦,雞以司晨。有用於人,不同常畜。好生之德,遍宜令及。自今,並不得屠殺。 二年八月戊午,敕曰:《禮》曰寧儉。《書》戒無逸。約費嗇財,為國之本。至於賜酺合宴,正欲與人同觀。廣為聚斂,故非取樂之意。況自徇於奢,是不戒也。心勞於偽,是不經也。殷監於此,良用憮然。自今以後,凡兩京及天下所作山車旱船,結綵樓閣寶車等無用之物,並宜禁斷。 開元二年七月乙未,內出珠玉錦繡於殿庭,焚之。敕曰:朕聞珠玉,饑不可食,寒不可衣。故漢文云:雕文刻鏤,傷農事。錦繡纂組,害女工。農事傷則饑之本,女工害則寒之源。又賈生有言曰:夫人,一日不再食則饑,終歲不製衣則寒。饑寒切體,慈母不能保其子。君焉得以有其民哉。朕以眇躬,託於王公之上,曷嘗不日旰忘食,未明求衣,使反朴還淳,家給人足。而倉廩未實,饑饉相仍,水旱或僭,糟糠不厭。靜思厥故,皆朕之咎。故有酒漿藿肉,玉食錦衣,互相誇尚,浸成風俗。夫令之所施,惟行不惟反。人之化上,從實不從言。是以古先哲王,以身率下,如風之靡,何俗不易。此事近有處分,當以施行。朕若躬服珠玉,日玩錦繡,而欲公卿節儉,黎庶敦朴,是揚湯止沸,涉海無濡,不可得也。是知文質之風,自上而始。朕欲捐金棄玉,塞本澄源,所以服御金銀器物,今付有司,令鑄為鋌,仍貯掌以供軍國。珠玉之貨,無益於時,並宜焚於殿前,用絕浮競。至誠所感,期於動天。況凡百官,有違朕命,其宮掖之內,后妃以下,咸服澣濯之衣,永除珠翠之飾。當使金土同價,風俗大行,日用不知,克臻至道。布告遐邇,如朕意焉。戊戌,詔天下更不得採取珠玉,刻鏤器玩,造作錦繡珠繩,織成帖縚二色,綾綺羅作龍鳳禽獸等異文字,及堅𢵧錦文者,決一百。受雇工匠,降一等。科之兩京及諸州,舊有官織錦坊,宜停。 開元二年十月,詔曰:乞力徐等,天迷神怒,背義忘恩,憫其下人,制在凶帥。積骸暴露,潤草塗原。言念於茲,豈忘惻隱。其吐蕃戰死人等,宜令所在州縣,速與瘞埋。俾有申於弔拯,庶無隔於中外。 三年二月,北庭都護郭虔瓘,破吐蕃及突厥默啜,以其俘來獻。帝謂俘囚曰:爾等背恩作逆,罪不容誅。念爾等無知,特宜釋放。 五年七月,隴右節度郭知運,大破吐蕃,獻俘於闕下。帝悉免而撫之。分配諸州,為編戶。親語之曰:吐蕃俘囚等,是爾蕃部,於我國家送款降婚,分之疆界。我不爾詐,爾無我虞。近年爾忽從兇猾,不守誠信,犯我群牧,侵我州軍。既藉防閑,故有經略,臨陣所擄,准例應誅。我情在好生,今為爾屈法,並捨爾等性命,作諸州編戶。即宜聽有司處分。十一月丙辰,詔曰:自古見其生,不食其肉。資其力,必報其功。馬牛驢,皆能任重致遠濟人。使用先有處分,不令宰殺。如聞比來,尚未全斷。群牧之內,此弊尤多。自今以後,非祠祭所須,更不得進獻牛馬驢肉。其王公已下及天下諸州諸軍,宴設及監牧,皆不得輒有殺害。仍令州縣及監牧,使諸軍長官,切加禁斷。兼委御史,隨事糾彈。十二月己丑,敕令在遏密又逼忌辰,起今日後至來年正月上旬,並進蔬食。所司准式此限內,仍令都城禁屠殺。 十二年正月戊寅,敕曰:朕聞,舞者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豈徒誇詡時代,眩曜耳目而已也。自立雲韶內府,百有餘年,都不出於九重。今欲陳於萬姓,冀與群公同樂,豈獨娛於一身。且珠翠綺羅,孰非珍玩,常念百金之費,每惜十家之產。是以所服之服,俱非綺羅,所冠之冠,亦非珠翠。若弋綈之制,大帛之衣,德雖謝於古人,儉不忘於曩哲。庶群公觀此,當體朕之不奢。 十二年四月,隴右節度使王君㚟破吐蕃,來獻捷。帝謂吐蕃俘囚等曰:凡屬俘囚,法當處死。我好生惡殺,覆育萬方。今捨汝性命,以申含養。十月,將封泰山,詔曰:自古明王,仁及萬物。今助天孳育,方欲告成。其緣祭祀,及在路供頓犧牲餼牽,禮不可闕。除此之外,天下諸州,並令斷屠及漁獵採捕。駕回至京師,依常式。 十七年十一月,謁喬陵。帝望陵,涕泣哀感。左右升奉先縣為赤縣,以所管萬三百戶,供奉陵寢。 二十一年正月,制曰:獻歲之吉,迎氣方始,教順天時,無違月令。所由長吏,可舉舊章,諸有藏伏孕育之物,蠢動生植之類,慎無殺伐,致令夭傷。 天寶元年正月,改元,詔曰:禁傷麛卵,以遂生成。自今後,每年春,天下宜禁弋獵採捕。五載正月,詔曰:永言亭育,仁慈為本。況乎春令,義葉發生。其天下弋獵採捕,宜明舉舊章,嚴加禁斷。宣布中外,令知朕意。 六載正月,詔曰:今屬陽和布氣,蠢物懷生,在於含養,必期遂生。如聞滎陽僕射陂,陳留郡蓬池等,採捕極多,傷害甚廣。因循既久,深謂不然。自今以後,特宜禁斷。各委所由長官,嚴加捉搦。輒有違犯者,白身,決六十,仍罰重役。官人具名錄奏,當別處分。其僕射陂,仍改為廣仁陂,蓬池改為福源池。庶弘大道之仁,以廣中孚之化。又詔曰:祭祀之典,犧牲所備,將有達於虔誠,蓋不資於廣殺。況牛之為畜,人實有賴。既功施播種,亦力被車輿。自此餘牲,尤可矜憫。況前聖有作,難為盡廢。明神克享,亦在深仁。自今以後,每大祭祀,應用騂犢,宜令所司,量減其數。仍永為常式。 十四載正月,詔曰:陽和布氣,庶類滋長,助天育物,須順發生。宜令諸府郡,至春末已後,無得弋獵採捕,嚴加禁斷,必資杜絕。

肅宗

按《舊唐書·肅宗本紀》:至德二載春正月庚戌朔,上通表入蜀賀上皇。上皇在蜀,每得上表疏,訊其使者,知上涕戀晨省,乃下詔曰:至和育物,大孝安親,古之哲王,必由斯道。朕往在春宮,嘗事先后,問安靡闕,視膳無違。及同氣天倫,聯華棣萼,居常共被,食必分甘。今皇帝奉而行之,未嘗失墜,每有銜命而來,戒途將發,必肅恭拜跪,涕泗漣洏,左右侍臣,罔不感動。間者抱戴、赤雀、白狼之瑞,接武薦臻,此皆皇帝聖敬之符,孝友之感也。故能誕敷德教,橫於四海,信可以光宅寰宇,永綏黎元者哉。十二月丙午,上皇至自蜀,上至望賢宮奉迎。上皇御宮南樓,上望樓辟易,下馬趨進樓前,再拜蹈舞稱慶。上皇下樓,上匍匐捧上皇足,涕泗嗚咽,不能自勝。遂扶侍上皇御殿,親自進食;自御馬以進,上皇上馬,又躬攬轡而行,止之後退。上皇曰:吾享國長久,吾不知貴,見吾子為天子,吾知貴矣。上乘馬前導,自開遠門至丹鳳門,旗幟燭天,綵栩夾道。士庶舞忭路側,皆曰:不圖今日再見二聖。百寮班於含元殿,上皇御殿,左相苗晉卿率百辟稱賀,人人無不感咽。禮畢,上皇詣長樂殿謁九廟神主,即日幸興慶宮。上請歸東宮,上皇遣高力士再三慰譬而止。三載正月乙酉,敕:因亂所失庫物,先差使收檢,如聞下吏因便擾人,其搜檢使一切並停,務令安輯。按《冊府元龜》:肅宗始五歲,聰明秀異。及長,英睿有謀略,仁愛孝友,得之天性。有檢制規矩,臨事立斷,應若雷霆。 至德二年十二月,詔:宮女及狗豽雞鷹鷂之數,宜即停減。屋宇車輿衣服器用,並宜准式。珠玉寶鈿平脫金泥織成刺繡之類,一切禁斷。 三年正月,詔曰:國有五典,幽閉為重。刑有六宮,明章內理。所以教之陰禮,詔之御服。至於衡紞紘綖之美,織紝綿纊之事,任適於用,則有司存焉。頃年已來,仍遭寇盜,違其情性,則謫見天象。恣其供億,則糜費國儲。非以達冤煩振繫滯之義也。宜於內人三千人,各任其嫁。其年老及疾患,如無近親收養,散配諸寺安置。待有去處,一任東西。仍各與一房資財,以充糧用。并委府縣官勾當,勿使侵凌,以成朕無為之化也。 乾元元平十一月,元宗幸華清宮。還,帝至灞上,迎候下馬,趨進百餘步,再拜,舞蹈,前抱元宗足。元宗撫帝背,帝又控轡行數十步。有命乃止。 二年正月戊寅,帝耕籍田。先至,於先農之壇,因閱耒耜有雕刻文飾者。謂左右曰:田器,農人執之,在於朴素,豈貴文飾乎。乃命撤之。下詔曰:古之聖王臨御天下,莫不務農敦本,寶儉為先。蓋用勤身率下也。屬東耕啟候,爰是籍田。將欲勸彼蒸人,所以執茲耒耜。如聞有司所造農器,妄加雕飾,殊非典章。況紺轅縹軛,固前王有制。崇奢尚靡,諒為國所疵。靜言思之,良用歎息。豈朕法堯舜,重茅茨之意邪。其所造雕飾者,宜停。仍令有司,依農用常式,即別改造,庶萬方黎獻,知朕意焉。三月壬寅,詔曰:朕聞古者皇王,乘時致理,莫不上稽天象,下順人心。所以革弊移風,推誠布化也。朕自纂膺鴻業,再復寰區,何嘗不勤己勵精,兢兢業業。一物失所,爰軫納隍之憂。四方未寧,深懷馭朽之懼。頃雖沿革之令,隨事每下,而弛張之要,未得其宜。遂使人瘼尚繁,寇虞猶梗,有乖政本,諒在朕躬。用懷酌損之儀,庶葉維新之典。自今已後,常膳及服御等物,悉從節減。周身之外,一切並停。武德中,尚作等坊,除造賞物,賜蕃客將士器物,及軍戎祠祭所要,餘並停。 上元元年七月,殿中監李輔國矯詔,自興慶宮移太上皇於大內。帝更選擇後宮,及上皇素所愛幸,并妓樂百餘人,令於西宮備灑掃。又有詔,令萬安、咸宜二長主,侍養上皇,至於服御饌食,窮以珍奇,視膳問安,加於常日。異方進獻,先到西宮。國之大事,咨之可否。然帝從此,怏怏成病,常涕泣不樂。每西宮朝見,嗚咽不能自勝。侍臣感動,天下稱孝。由此常欲誅輔國。會疾甚,竟不行。 二年八月壬申,內宴宰臣已下。內出妓樂不過數人,甚儉。司徒兼中書令郭子儀等,上表曰:臣聞古先哲王,莫不崇儉以阜時,戒奢以敦本。勤以樹善,利在化淳。伏惟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纘成盛業,備歷諸難。功存造化,澤被甿俗。至於服用之飾,聲樂之娛,宜有所增加,以彰聖德。今月十六日,臣等伏蒙天恩,幸霑內宴。切見後庭妓樂,其數非多,衣製儉薄,頗為逼下。顧無麗綺之玩,是行質素之風。恭惟睿慈,允臻於道。昔漢文帝念中人之產,晉武焚外國之裘,皆抑止於有餘,匪謙讓於當分。以今比古,無德而稱。況聖作物睹,著自格言。上行下效,存於理體。陛下以農桑未乂,軍務猶虞,思懲富教之繇,率先儉約之化。康寧之福,莫尚於此。臣等備位宰臣,職當毗贊,恐聖烈無紀,臣下未知。請編之史策,宣下中外。詔曰:儉德之恭,約失者鮮。格言為重,理道在茲。朕志復淳源,用濟海內,振其元化,鏡以至清。非謂艱難之時,自崇樸素之本。無聲之樂,庶聞於四方。曳地之衣,將比於前古。且率人而自我,亦揉木而銷金。為君之難,事當乎增損。肱股之義,務在乎弼違。期於啟沃之勤,不在延君之譽。為人上者,此道惟常,豈可付以史官,宣於中外,載循來表,殊匪朕懷。翼日,太子賓客韓擇木入奏,因奉賀節儉,妓樂衣無綺繡之飾,食無珍羞之具。上因出衣袖以示之,曰:朕此衣,已三度浣矣。

代宗

按《舊唐書·代宗本紀》:元宗諸孫百餘,上為嫡皇孫。宇量弘深,寬而能斷。喜懼不形於色。仁孝溫恭,動必由禮。幼而好學,尤專《禮》、《易》,元宗鍾愛之。大曆四年秋七月癸未,詔至理之代,先德後刑,上歡然以臨下,下欣然而奉上,禍亂不作,法令可施。去聖久遠,薄於教化,簡書填委,獄頌煩興。苛吏舞文,冤人致辟,思欲刷恥改行,厥路無由,豈天地父母慈愛之意也。朕主三靈之重,託群后之上,夕惕若厲,不敢荒寧。內訪卿士,外咨方岳,日不暇給,八年於茲,而大道淳風,鬱而不振。四郊多壘,連歲備邊,師旅在外,役費尢廣,賦役轉輸,疾耗吾人,困竭無聊,窮斯濫矣。下庶暗昧,不見刑網,戎士在軍,未習法令,犯禁抵罪,其徒實繁。狴犴之間,未詳事實,吏議不決,動淹時月,傷沮和氣,屢彰咎徵。此皆朕之不明,教之未至。上失其道而繩下以刑,敢不罪己以答災眚。人者君之支體,害之則君有所傷;刑者教之輔助,失之則人無所措。慮有冤濫,慘然憂傷,用明慎罰之典,俾弘在宥之澤。其天下見禁囚,死罪降從流,流已下釋放。左降、流人、移隸等,委司奏聽進旨。如聞州縣官比來率意恣行麤杖,不依格令,致使殞斃,深可哀傷。頻有處分,仍聞乖越。自今已後,非灼然蠹害,不得輒加非理,所司嚴加糾察以聞。十一月辛未,禁畿內弋獵。九年三月丙午,禁畿內採捕漁獵,目正月至五月晦,永為常式。

按《冊府元龜》:代宗天縱聖德,仁孝友悌,至性過人,聰明神武。溫恭簡敬,動必由禮。及即位,取則二儀,推誠萬方,含弘光大,寬而能斷。聖德在人而不有,神功格天而不言。可謂中興之主。 寶應元年六月戊午,敕尚食等廚,三分量,減一分。所司不得,輒有奏,請至秋熟後,任依常式。十二月戊辰,詔曰:凡在生靈,合登仁壽。自逢艱阻,多致傷殘。或寇盜為災,斃於鋒鏑。或歲時不稔,道殣相望。枯骨轉屍,多未埋瘞。朕為人父母,良深憫惻。將何以示掩骼之禮,昭葬骨之仁。永念前修,豈忘古訓。其京畿內外,應有舊骸骨,宜令京兆府即勾當,收拾埋瘞。仍令中使,與所繇,計會致祭。〈按:寶應係

肅宗年號,代宗于是年四月即位,故云

〉德宗

按《舊唐書·德宗本紀》:大曆十四年五月,即位。閏五月丙子,詔諸州府、新羅、渤海歲貢鷹鷂皆停。癸未,停梨園使及伶官之冗食者三百人,留者皆隸太常。丙戌,詔禁天下不得貢珍禽異獸,銀器勿以金飾。秋七月癸酉,詔減宮中服御常貢者千數。興元元年四月辛丑朔。時將士未給春衣,上猶夾服,漢中早熟,左右請御暑服,上曰:將士未易冬服,獨御春衫可乎。俄而貢物繼至,先給軍士始御之。貞元二年四月辛巳,陝州觀察使李泌奏盧氏山冶出瑟瑟,請禁以充貢奉。上曰:瑟瑟不產中土,有則與民共之,任人採取。按《唐書·李泌傳》:代宗將葬,帝號送承天門,而轀車行不中道,問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帝泣曰:安有枉靈駕以謀身利。命直午而行。

按《杜陽雜編》:德宗皇帝,英明果斷,無以比德。每進用,公卿大臣,莫不出自宸衷。若聞一善可錄,未嘗不稱獎之。百官對揚,如稍稱旨,無不抬眉聳聽。朝退,即輒書其姓名於座側。或有獎用,多所稱職。故卿大夫已下,謂上聖英睿。每與宰臣,從容詢訪時政。往往呼其行第。其尚賢進善,皆此類也。

按《唐國史補》: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於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別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於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踴。遂令扶出,聞者殞涕。

按《因話錄》:德宗初嗣位,深尚禮法。諒闇中,召韓王食馬齒羹,不設鹽酪。皇姨有寡居者,持節入宮。粧飾稍過,上見之極不悅。異日如禮,乃加敬焉。

按《冊府元龜》:德宗以大曆十四年五月,即位,以文單國累獻馴象凡四十有二,皆豢於禁中,有善舞者,以備元會庭實,至是悉令放於荊山之陽及鷹隼豹豽鬥雞獵犬皆放之,又出宮人數百人。閏五月辛巳,詔曰:邕府歲貢奴婢,使其離父母之鄉,絕骨肉之戀,非仁也,罷之。六月己亥,敕曰:乘輿服御,量加減省,務敦質素。天下進獻,事緣郊祀,陵廟所須,依前勿闕。餘並撙節,歸於省約。奇器異服,錦繡珠玉等,並不得輒有進獻。七月庚午,詔王者不寶遠物,所寶惟賢。故堯設茅茨,禹卑宮室。光武捨去寶劍,順帝封還大珠。朕仰止前王,思齊朴素。邕州所奏金坑,誠為潤國,害人放利,非朕素懷。方以不貪為寶,惟德其物。豈茲難得之貨,生其可欲之心耶。其金坑,任人開採,官不得占。貞元中,嘗謂宰臣曰:先師有云:居上不寬,吾何以觀。而今已後,朕務行寬大之。令百寮有才能而行,有不周者,當棄瑕錄用,無求備於一人。

順宗

按《舊唐書·順宗本紀》:順,宗德宗長子,貞元二十一年正月癸巳,即位。三月庚午,出宮女三百人於安國寺,又出掖庭教坊女樂六百人於九仙門,召其親族歸之。按《本紀》:論:順宗為太子,性寬仁有斷,禮重師傅,必先致拜。從幸奉天,賊泚逼迫,常身先禁旅,乘城拒戰,督勵將士,無不奮激。德宗在位歲久,稍不假權宰相。左右倖臣如裴延齡、李齊運、韋渠牟等,因間用事,刻下取功,而排陷陸贄、張滂輩,人不敢言,太子從容論爭,故卒不任延齡、渠牟為相。嘗侍宴魚藻宮。張水嬉,綵艦雕靡,宮人引舟為櫂歌,絲竹間發,德宗歡甚,太子引詩人好樂無荒為對。每於敷奏,未嘗以顏色假借宦官。居儲位二十年,天下陰受其賜。

按《冊府元龜》:順宗貞元二十一年二月,即位。甲子,詔曰:清淨者,理國之本。恭儉者,修己之端。朕臨御萬邦,方弘此道。苟可濟物,予何愛焉。宮掖之中,宜先省約。其後宮細人子弟,音聲人等,並宜放歸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