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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二百三十二卷目錄
君德部藝文
盛德日新賦 唐王棨
惟皇誡德賦 謝偃
聖德合天地賦 宋田易
聖人無名賦 王禹偁
陳論三德劄子 司馬光
論人主之剛明 李綱
乞進德劄子 朱熹
敬一箴 明世宗
培養君德疏 章懋
帝王功德疏 何喬新
奏請節用疏 光懋
君德部雜錄
皇極典第二百三十二卷
君德部藝文
《盛德日新賦》〈以修乃無已堯舜何遠為韻〉唐·王棨
皇德彌盛,宸心未休。雖昭昭而光啟,猶日日以勤修。常懷姑務之情,漸弘帝道。轉見增光之美,益闡王猷。豈非潛契無為,思齊不宰,誠蕩蕩之可及,故汲汲而罔怠。所以宅八極,家四海,實憲文之道長,信鑒武之功倍。惕如御朽化行,克協於明哉。憂若納隍令出,必資乎慎乃。是故,將致丕洽,克勤誕敷,亭育旁覃於九有,英明上合於三無。每儼形容,建前王之標表。未嘗晷刻,廢哲后之規模。懷德兮如斯,好生兮何已。承昌運兮咸稱鼎盛,在聖躬兮寧惟玉比。旋立後圖,亟更前軌。蓋垂法於列辟,非取規於君子。由是祚既超漢,仁惟纂堯。式孚已及於千品,克懋匪由乎一朝。振三代之風,咸知允葉。紹百王之業,是謂光昭。自可國肥,詎徒身潤。焦思無慚於夏禹,羶行遠符於虞舜。遂使卿雲瑞露,皆感之以呈祥。鑿齒雕題,具懷之而納賮。況乎混文軌,倒干戈,惟馨之義斯在,既飽之人若何。播以樂章八音,而盡善盡美。導乎邦政萬物,而無偏無頗。大矣哉,垂拱端居,風行草偃。全臻教化之要,漸積邦家之本。臣知合天地而日新又新,豈致君之云遠。
《惟皇誡德賦》〈并序〉謝偃
臣聞,理忘亂,安忘危,逸忘勞,得忘失。此四者,莫不皆然。是以夏桀以瑤臺瓊室為麗,而不悟鳴條南巢之禍。殷辛以象箸玉盃為華,而不知牧野白旗之敗。當其盛也,謂四海為己力。及其衰也,乃匹夫之不制。故當其信也,謂天下為一心。及其疑焉,則顧盻皆為讎敵。是知必有其德,則誠結遐方,化行荒裔。苟失其度,則變生骨肉,釁起腹心矣。是以為人主者,不可忘初。處殿堂者,則思前王之所以失。朝萬國者,則思今己之所以貴。巡府庫者,則思今日之所以得。視功臣,則思其為己之始。見名將,則思其用力之初。苟弗忘舊,則人無易心,則何患乎天下之亂。故朝行之,則為堯舜。暮失之,則為桀紂。豈異人哉。其詞曰:
周墳籍以遐觀,總宇宙而一窺。結繩往而莫紀,書契來而可知。惟皇王之迭代,信步驟之恆規。莫不慮失者常得,懷安者必危。是以戰戰慄慄,日慎一日。守約守儉,去奢去逸。外無荒禽,內無荒色。唯賢是授,惟人斯恤。則四王不足五,六帝不足七。若夫恃聖驕力,狠戾倔彊,忠良是棄,諂佞斯獎。構崇臺以象天,穿深池以絕壤。厚賦重斂,積寶藏鏹。無罪加刑,有功不賞。則夏桀可二,殷辛易兩。在危所恃,居安勿忘。功臣無逐,故人無放。放故者亡,逐功者喪。四海岌岌,九土漫漫。覆之甚易,存之實難。是以一人有悅,萬國同歡。一人失所,兆庶俱殘。喜則嚴寒為熱,怒則盛夏成寒。一動而八方亂,一言而天下安。舉君過者為忠,述主美者為佞。苟承顏以順旨,必蔽視而掩聽。動雖非而謂神,言縱失而稱聖。故曲者亂直,邪者醜正。改法服以就奇,變雅音而入鄭。雖往古之軌躅,亦當今之龜鏡。崔嵬鸞殿,赫奕鳳門,包四海而稱主,冠天下而獨尊。既兄日而姊月,亦父乾而母坤。視則金翠溢目,聽則絲竹盈耳。信賞罰之在躬實,榮辱之由己謂。羲皇而易匹言,堯舜之可擬驕。志自此而生,侈心因茲而起。常懼顛而懼覆,必思足而思止。勿戒潛龍之初,當懷布衣之始。在位稱寶,居器曰神。鐘鼓庭設,玉帛階陳,得必有兆,失必有因。一替一立,或周或秦。既承前代,當思後人。唯德可久,道無常親。
《聖德合天地賦》〈以聖德昭彰合於天地為韻〉宋·田錫
聖德昭宣,巍乎煥然。廣大而下蟠於地,高明而上極於天。地道以卑我,則小心而翼翼。天心以健我,則終日以乾乾。《洪範》曰:思作睿,睿作聖。常心逸於萬務,每躬親於庶政。文明取象,圜穹垂昭晳之文。恭默無為,方輿順發生之令。閱史官之圖籙,披夫子之文章。堯舜禪讓謂之帝,羲軒拱揖謂之皇。漢文或尚雜霸道,夏禹則首隆王綱。雖殊途而光被,實同德而昭彰。宜乎恩普黎元,澤均品彙,鹿鳴食野以斯樂,魚性悅泉而自遂。亦猶高無不覆,三辰垂象於昊天。廣無不包,萬物流形於厚地。天之道,福謙也,所以用人於朝。地之道,害盈也,所以用德勝妖。禮或稱乎穆穆,詩或詠乎昭昭。睿聖崇高,固難闚於戶牖。謨猷靜謐,亦下采於芻蕘。美哉,仁比春融,量能海納。信一德以允若,與二儀之脗合。濡之惠澤,若吐自於山川。扇以皇風,比來從於閶闔。故得保興隆於帝圖,常覆育於中區。故天不愛其道,而祥風入律。地不愛其寶,而器車在塗。所以封泰山以告成,既盡善也。禪梁父而報本,不亦宜乎。今我后功掩百王,恩敷萬國,齊夷夏於大信,納生靈於壽域。故風雨咸若,陰陽不忒。大哉,蕩蕩巍巍,與乾坤而合德。
《聖人無名賦》王禹偁
聖人執大象,體乾元,雖有教以及下,故無名於自尊。仰之彌高,雖配乃神之號。為而不有,奚矜惟睿之言。原夫先天之謂道,體道之謂聖。所以居域中之大,所以為天下之正。惟澹惟默,固抱璞以含章。不識不知,豈命氏而考姓。所謂上德不德,無為不為。其作也,萬物斯睹。其用也,百姓弗知。難審之於耳目,徒象之於希夷。亦猶微妙者神焉,蓋強而名矣。蒼黃者天也,但據遠視之。徒觀其妙有,群生躬臨大寶。寧鑽燧以啟祚,豈巢居而建號。聰明盡黜,罔求濬哲之褒。績用弗彰,但守虛無之道。得非喪天下於華胥,得寰中於道樞。蛇身牛首兮,非吾之耦。雲官鳥紀,莫我為徒。孰躋王而黜霸,孰追堯而禪虞。其或稽之以帝籙皇圖,則視之若無。求之以溫恭允塞,則名之莫得。其何必位栗陸氏以居尊,據軒轅氏而啟國者哉。所謂莫之與京,無得而稱。探至頤以為用,曷常名而足徵。尼父復生,欲憲章而何取。子長雖在,思紀列以無能。今我后尚黃老以君臨,闡清淨而化下。仰徽號於睿聖,扇元風於華夏。有以見聖無名兮,神無功,信大人之造也。
《陳論三德劄子》司馬光
臣伏蒙聖恩,不以臣無似,擢臣為諫官。臣自幼學先王之道,意欲有益於當時。是以雖在外方為他官,猶願竭其愚心,陳國家之所急。況今立陛下之左右,以言事為職。陛下仁聖聰明,求諫不倦。群臣雖有狂狷愚妄,觸犯忌諱,陛下皆含容寬貸,未嘗加罪。誠微臣千載難逢之際。苟不以此時,傾輸胸腹之所有,以副陛下延納之意,則不可以自比於人,死有餘罪矣。臣竊惟人君之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也。興教化,修政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也。知道義,識安危,別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也。惟道所在,斷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猶知穫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國治彊。闕一焉,則衰。闕二焉,則危。三者無一焉,則亡。自生民以來,未之或改也。臣不勝區區,觸死忘生,竊見陛下天性慈惠,慎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群生。雖先聖王之仁,殆無以過。然自踐祚以來,垂四十年,夙夜孜孜,以求至治。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窮民,猶有怨歎。意者,群臣不肖,不能宣揚聖化,將陛下之於三德萬分之一,亦有所未盡歟。臣聞《春秋傳》曰:賞慶刑威曰君。臣幸得修起居注,日侍黼扆之側。伏見陛下推心御物,端拱淵嘿,群臣各以其意,有所敷奏。陛下不復詢訪利害,考察得失,一皆可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股肱耳目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如此至善矣。或出於不意,有一奸邪在焉,則豈不為之寒心哉。夫善惡是非,相與混淆,若待之如一,無所別白,或知其善而不能賞,知其惡而不能罰,則為善者日怠,為惡者日勸。雖有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稷契伊呂周召之臣,以之求治,猶鑿冰而取火,適楚而北行也。伏惟陛下少垂聖思,以天授之至仁廓,日月之融光,奮乾綱之威斷,善無微而不錄,惡無細而不誅。則唐虞三代之隆,何遠之有。臣愚淺所見,不敢不陳。
《論人主之剛明》李綱
人君不患乎太剛,而常患乎柔而不斷。太剛者,不能無過舉,然不失為賢君。柔而不斷,則遂有昏亂之漸。蓋剛者多明,柔者常暗。明暗者,賢君庸主之所以分也。漢宣帝勵精為治,信賞必罰,總核名實,不能無過舉。然卒為賢君者,剛故也。至元帝,則優柔不斷,孝宣之業衰焉。唐宣宗精於聽斷,以察為明,無復仁恩之意,不能無過舉。然卒為賢君者,剛故也。若文宗,則仁柔少斷,以致甘露之禍。觀元帝寬弘盡下,出於恭儉,號令溫雅,有古風焉。然有一蕭望之,卒信讒,使自殺。至委用弘恭、石顯,則膠固而不移,此孝宣之業所以衰,而漢之紀綱遂至不振。豈非以其柔而暗故與。觀文宗恭儉儒雅,出於天性,慨然慕太宗之治。太和政事,號為清明。然任一宋申錫,卒為閹官所誣而斥之,至委用李訓、鄭注,則一意而不疑。此甘露之事所以禍及忠良,不勝其冤,而帝亦飲恨而沒。豈非以其柔而暗故歟。夫人君取象于天,則以剛為德也。取象于日,則以明為德也。體剛明之德,而剛不至于暴,明不至于察。雖古聖帝明王,何以加此。至于剛明而不能無過舉,猶為中材之君。若夫剛撓而為柔,明易而為暗,則失其所以為君之德矣。雖欲建功立事,追蹤古人,惡可得哉。
《乞進德劄子》朱熹
臣竊聞周武王之言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而《孟子》又曰:堯舜性之,湯武反之。蓋嘗因此二說而深思之。天地之大,無不生育,固為萬物之父母矣。人于其間,又獨得其氣之正,而能保其性之全,故為萬物之靈。若元后者,則于人類之中,又獨得其正氣之盛,而能保其全性之尢者。是以能極天下之聰明,而出乎人類之上,以覆冒而子畜之,是則所謂作民父母者也。然以自古聖賢觀之,惟帝堯、大舜,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為能履此位,當此責,而無愧。若成湯、武王,則其聰明之質,固已不能如堯舜之全矣。惟其能學而知,能利而行,能擇善而固執,能克己而復禮。是以有以復其德性聰明之全體,而卒亦造夫堯舜之域,以為億兆之父母。蓋其生質雖若不及,而其反之之至,則未嘗不同。孔子所謂及其成功一也,正此之謂也。恭惟皇帝陛下,聰明之質性之于天,固非常情所能窺度。然而生長深宮,春秋方富,臣恐稼穡艱難,容有未盡知人之情偽,容有未盡察國家憲度,容有未盡習至于學道、脩身、立志、揆事之本,制世御俗、發號施令之要,亦容有未能無待于講而後明者。故竊以為,陛下誠能于此,深留聖意,日用之間,語默動靜,必求放心,以為之本,而于玩經觀史,親近儒學,已用力處,益用力焉。數召大臣,切劘治道,俾陳今日要急之務,略如仁祖開天章閣故事。至于君臣進對,亦賜溫顏,反復詢訪,以求政事之得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其人材之邪正短長,庶于天下之事,各得其理,經歷詳盡,浹洽貫通,聰明日開,志氣日彊,德聲日聞,治效日著,四海之內,瞻仰畏愛如親父母。則是反之之至,而堯舜湯武之盛,不過如此。不宜妄自菲薄,因循苟且,而不復以古之賢聖自期也。臣本迂儒,加以老病,自知無用分甘窮寂。今者徒以趣召之,峻冒昧而來,耳目筋骸,皆難勉彊然,而未敢遽以告歸為請者,誠眷遇之厚,猶欲少忍須臾,以俟陛下聖志之立,聖學之成,決知異日姦言邪說,不能侵亂。果如前所期者,然後乞身以去,則為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而臣主俱榮矣。顧以此事,在臣但能言之,而其用力,則在陛下。萬一暮景迫人,不容宿留,則抱此耿耿,私恨無窮。伏望聖慈憐臣此志,察臣此言,策厲身心,勉進德業。使臣得早遂其所願,則雖夕死瞑目,無憾矣。冒瀆宸聽,臣無任悃款激切之至。取進止。
《敬一箴》〈有序〉明世宗
夫敬者,有其心而不忽之謂也。元后敬,則不失天下。諸侯敬,則不失其國。卿大夫敬,則不失其家。士庶人敬,則不失其身。禹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五子之歌有曰:予臨兆民,如朽索之馭六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敬。其推廣敬之一言,可謂明矣。一者,純乎理而無雜之謂也。伊尹曰: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其推廣一之一言,可謂明矣。蓋位為元后,承天付託,受天明命,作萬方之君。一言一動,一政一令,寔理亂安危之所繫。若此心忽而不敬,則此德豈能純而不雜哉。故必兢惕畏慎于郊禋之時,儼神明之鑒享。發政臨民,端莊戒謹,唯恐拂于人情。於獨處之時,思我之咎,何如改之不吝。思我之德,何如勉而不懈。凡諸事至物,來究夫至理,唯敬是持,唯一是協,所以盡為天子之職,庶不沗厥祖厥親。由是九族親之,黎民懷之,仁澤覃及于四海矣。朕以沖人,纘承丕緒,自諒德維寡昧,勉而行之。欲盡持敬之功,以馴致乎一德。其先務又在虛心寡慾,驅除邪逸,信任耆德,為之匡輔,敷求善人,布列庶位,斯可行純王之道,以坐致太平雍熙之至治也。朕因讀書而有得焉。乃述此以自勖云。
人有此心,萬理咸治。體而行之,唯德是據。敬焉一焉,所當先務。匪一弗純,匪敬弗聚。元后奉天,長此萬夫。發政施仁,期保鴻圖。敬怠純駁,應驗頓殊。徵諸天人,如鼓應桴。朕荷天眷,為民之主。德或不類,以為大懼。唯敬惟一,執之甚固。畏天勤民,不遑寧處。曰敬維何,怠荒必除,郊則恭誠,廟嚴孝趨。肅于明庭,慎于閒居。省躬察咎,儆戒無虞。曰一維何,純乎天理,弗參以三,弗貳以二,行顧其言,終如其始。清虛無欲,日新不 。聖賢法言,備見諸經。我其究之,擇善必精。左右輔弼,貴于忠貞。我其任之,鑒別必明。斯之謂一,斯之謂敬。君德既修,萬邦則正。天親民懷,允延厥慶。光前垂後,綿衍蕃盛。咨爾諸侯,卿與大夫,以至士庶,一遵斯謨。主敬協一,罔敢或渝。以保祿位,以完其軀。古有盤銘,目接心警。湯敬日躋,一德受命。朕為是箴,拳拳希聖。庶幾湯孫,底于嘉靖。
《培養君德疏》章懋
成化三年十一月,時內庭張燈,下詞臣賦詩,翰林章懋謂莊昶黃仲昭曰:國家無事,海宇治安。內庭然燈,朝士踏歌。傳之往史,已非盛事。此蘇長公所以有疏,而深惜其君之不用也。今天子仁聖,孝養兩宮,將以備耳目之娛,極天下之養。則斯舉,固足以為樂。然大孝養志,吾輩合諫。于是三人同上培養君德疏。曰:
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內閣遣郎中韓定,持小揭帖到東閣及史館,分與太常卿兼侍讀學士吳節等,令各賦詩。臣等各受一帖,內開花果煙火等項面帖詩讚題目,仍令依舊格擬進。及觀舊格,俱是玩好之物,鄙褻之詞,甚非所以養聖心崇聖德也。陛下即位之初,下溫詔,赦田租,絕貢獻,停不急之務,與民息肩,大開言路,天下欣然,承望太平。及觀去年以來,如遣人造楮。國家舊制,一聞大臣之言,而遂寢。節令宴樂,每歲常例,一因大臣之疏,而遂罷。向因災異,敕諭群臣,同加修省。凡此數事,皆臣目擊,未嘗不頌陛下從善如流,改過不吝。決知陛下之不樂于此。今日之舉,或兩宮在上,陛下欲極孝養,奉其歡心。然大孝養志,不徒玩好。母后恭儉,慈仁德著天下。豈在煙火之樂哉。況兩廣弗靖,四川未寧,江西、湖廣,大旱數千里,民不聊生。此正宵旰焦勞,不遑暇食。兩宮母后同憂之日,又知陛下不暇為此。至于翰林以論思代言為職,雖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經之詞,豈宜進于君上。若不敢法聖賢,而曲引蘇軾宋郊為比,自取侮慢,罪復何辭。又嘗伏讀宣宗翰林箴曰:啟沃之言,惟義與仁。堯舜之道,鄒孟以陳。若今煙火之舉,恐非堯舜之道。煙火之詩,恐非仁義之言。臣等知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故不敢以是妄,陳于陛下之前。且知其不可,猶順而為之,是不忠也。知不可為,而不以實聞,是不直也。不忠不直,臣罪大矣。古之帝王,盤盂有戒,几杖有銘,目不視非禮之色,耳不聽非禮之聲,兢兢業業,惟懷永圖。雖在紛靡麗華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戒謹恐懼,操存省察,以致其精一之功者,無所不用其極,誠以人主一心攻之者眾,一惑于耳,則凡侈靡之聲,皆乘間而入矣。一惑于目,則凡侈靡之色,皆抵隙而入矣。人心愈危,則道心愈微矣。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若曰上元之樂,乃微事耳。煙火之舉,乃細故耳。此不足為聖明之累,是殆不然。《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又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貞。若于此一事,厭常喜新之念興,則他日甚于此者,將無所不至,不可以微事細故,而不之謹也。且漆器之作,何損于德,而舜則止之。旨酒之甘,何害于事,而禹則絕之。露臺之費,不足為奢,而漢文則已之。彼聖賢之君,何汲汲於是哉。正以欲不可縱,漸不可長故耳。臣等伏願陛下,寬斧鉞之誅,採芻蕘之語。將此煙火等事,一概禁止,不使接于耳目。而移此視聽,為文王之視民如傷,大舜之聞善若決江河。省此冗費,以活流離困苦之民,賞征伐勞役之士,則干戈可息,災旱可消,百姓可以庶富,四夷可以賓服。億萬年享太平無疆之休。
《帝王功德疏》何喬新
帝王創業垂統,或以首天下之德,或以安天下之功。德之盛者,其祚遠。功之大者,其業隆。五帝非無功也,以德名。三王,非無德也,以功著。漢高帝、唐太宗、宋太祖,其德視五帝三王,固有愧矣。而其除暴救民之功,亦天下之攸賴也。其垂光錫祚,舄奕繁衍,夫豈偶然哉。請詳陳之。聖神文武,堯之所以奄有四海也。哲明恭塞,舜之所以曆數在躬也。然庶績為之咸熙,黎民為之於變,非堯之功乎。帝載以之而熙,有苗以之而格,非舜之功乎。地平天成,大禹所以為萬邦之君也。載斾秉鉞,成湯所以有九有之師也。然克勤克儉,而培四百年之隆基,非禹之德而何。克寬克仁,而肇六百年之景命,非湯之德而何。既伐于崇作,邑于豐人,知為文王之功也。而不知其受有殷命者,實本于徽柔懿恭之德焉。我武惟揚,侵于之疆,人知為武王之功也。而不知其奄甸萬姓者,實本于聰明齊聖之德焉。高帝沃亡,秦之虐焰,開炎漢之丕基。班彪謂其所以興者,有五焉:一曰帝堯之苗裔,二曰體貌多奇異,三曰神武有徵應,四曰寬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使然寬明仁恕,其創業之本歟。故仗義而西,則子嬰降。聲罪而東,則項氏踣。啟運遠追乎商周,享年獨永于唐宋,蓋以此也。太宗舉晉陽之精兵,除亡隋之亂政,自謂成功過于古人者,有五事焉:見人之善,若己有之,一也。取人所長,棄其所短,二也。賢者則敬之,不肖者則憐之,三也。正直比肩于朝,未嘗黜責一人,四也。中華邊裔,愛之如一,五也。然好賢從諫,其致治之本歟。故舉兵東征,而世充就俘。仗鉞西討,而仁杲就戮。九域悉底于平康,四裔咸仰其盛德,蓋以此也。太祖承五季陵夷之極弊,啟一統久大之洪圖。史臣曾鞏,謂其有漢祖所不及者,十事焉:觀其作則垂憲,後常可行,漢祖則粗定海內而已。其不及一也。定著常刑,一本寬大,漢祖雖約法三章,而慘夷未除。其不及二也。保全功臣,始終一意,漢祖則疑間諸將,誅滅其家。其不及三也。削大弱強,藩臣遵職,漢祖則封國過制,反者更起。其不及四也。征伐必克,所向無前,而漢祖數戰輒北。其不及五也。文武自出,群臣莫及,而漢祖必資三傑之助。其不及六也。南海先下,不待于久攻,而漢祖不能制趙佗之倔強。其不及七也。契丹自附,無假于征戰,而漢祖莫能制冒頓之侵陵。其不及八也。後宮二百,願歸者聽,而漢祖溷于衽席。其不及九也。明于大計,以屬天下,而漢祖擇嗣不審。其不及十也。傳十有七世之寶祚,綿三百餘年之丕基,豈無自而然哉。至若我太祖高皇帝,當元季之訖籙,奮一劍之龍興,奠安區夏。史臣宋濂,謂功業之著,規模之遠,其本有六焉:挺生南服,而致一統華裔之盛,其功高萬古。一也。奮起布衣,而取天下群雄之手,其得國之正。二也。文臣武將,仰受成算,其獨稟全智。三也。欽畏天地,森若神明之有臨。惠鮮小民,惟恐一夫之失所。其敬天勤民,四也。后妃不預一髮之政,閽寺惟給掃除之役,其家法之嚴,五也。兵戎大權,悉歸朝廷。有事則命將以統兵,暨旋則釋兵而歸第。其兵政有統,六也。是以數載而成帝業,一舉而致太平。日月之出沒,均被恩光。山藪之幽遐,咸蒙覆幬。自生民以來,功德兼隆,未有盛於我聖祖者也。雖罄南山之竹,禿管城之穎,豈足以鋪張對天之宏休,揚厲無前之偉績邪。
《奏請節用疏》光懋
戶科都給事中臣光懋,題為國儲甚詘,財用有限,伏乞躬從節儉,以光聖德事:臣等於本月日,接出該司禮監傳,奉聖旨,內庫銀兩缺乏,光祿寺銀暫取十萬兩來用。欽此。此時該寺之臣,捧奉明旨,搜括該寺素所蓄積者,將如數以進矣。臣等待罪該科,始聞之,以為天下之財,供朝廷之用,輸之外府者,將以給軍國之需。藏之內府者,將以供乘輿之用。豈至有不足,以取給於光祿寺哉。臣等又思之,光祿上以供膳羞祭祀,下以備宴賞,廩餼有餘,而或蓄之不足,而又取之,似於國計不為大妨。臣等復何言哉。然臣等視此,竊有隱慮焉。謹始者恆有不克終之念,防微者將以為杜漸之基。恭儉自人主之盛節,糜費為侈心之萌芽。作法於涼,獨恐末流之奢也。而況始其事於奢乎。陛下英年睿智,嗣位之初,務遵理道,設行儉約,親摛宸翰為十二事,首謹天戒,而以樽節用終焉。中外臣工,仰窺聖心之純,聖德之厚,所以保民生,壽國脈者,端有啟於是也。何也,節與不節,君德修否之驗,府庫盈虛之由,生民休戚之本,國家治忽之原,咸於此乎觀之而所係,豈淺鮮哉。夫財用供于有司,所以為人主用也。而成周式法,則掌於太宰,凡其用度取予,一付於九式之成法。故雖一尺之帛,一束之芻,一匪頒之微,一燕好之私,而舉不得過差焉。是以侈心有所憚而不生,欲心有所節而不縱。非徒以惜民財,裕國用,亦以養人主恭儉之德,而成令望耳。陛下之心如水未淆,如鑑未塵,一垂意於節省,則凡所謂謹天戒,任賢能,收放心,納忠言等十一事,均於此乎俱舉之矣。陛下誠以此時,太倉充足乎。賦有常供,而用無定數。一歲猶不足支一歲之用,大司農支持經營,僅能額辦年例。萬一突有必不容已之需,將何以取給乎。又以光祿係內府之財,既有盈餘,不妨御用耶。然在庫之銀積年,皇上節儉,寸積絲累,止有此數。後來大婚諸禮,一皆取辦於斯。今日之蓄,正所以為先事之備,非無用之藏也。一旦取進十萬,所餘寧幾耶。所餘無幾,而後不節縮,並其無幾者,不餘矣。恐將有取之外府銀庫者,漸不可長也。矧今淮陽大水,民不聊生,兩浙海潮,壞民田畝。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時,不宜費取眾以多虧正用。伏願收回成命,禁勿即取。自今,凡百用度賞,使更加樽節,不耗其財於無益之事,不費其財于無用之地,不施其財于無功之人。則帝王克儉之德,復見於今日矣。具本謹題。
君德部雜錄
《易經·大畜》:《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程傳》〉以卦之才德而言也。乾體剛健,艮體篤實,人之才,剛健篤實,則所畜能大充實而有輝光。畜之不已,則其德日新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程傳》〉天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觀象,以大其蘊畜。
《晉·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程傳》〉君子觀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己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在己,故云自昭。
《書經·商書·太甲上》:慎乃儉德,惟懷永圖。〈《蔡傳》〉伊尹言:當謹其儉約之德,惟懷永久之謀。以約失之者,鮮矣。《太甲下》:德惟治,否德亂,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
咸有一德,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德,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惟吉凶不僣,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
《周書·洪範》: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旅獒》: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盡人心,狎侮小人,罔以盡其力。
《蔡仲之命》: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君陳》: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
《詩經·大雅·下武》:王配于京,世德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
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昭哉嗣服。
《假樂》:假樂君子,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于天。威儀抑抑,德音秩秩,無怨無惡,率由群匹。
《周頌·烈文》: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
《左傳》:子產曰: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壞,毋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臨汝,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
《易·川靈圖》:黃氣抱日,輔臣納忠,德至于天。日抱戴至德之萌,五星若貫珠。
《詩·含神霧》:德化充塞,照潤八冥,則鸞臻也。
《春秋孔演圖》:王者,德政,海內富昌,則鎮星入闕。《春秋·潛潭巴》:君德應陽,君臣得道葉度,則日含王字。含王字者,日中有王字也。王者,德象,日光所照,無不及也。
君德應陽,則醴泉出。
《孝經·內事》:君有德,天下欣心,大豐盛。
《陸賈·新語至德篇》:夫欲建國彊威,辟地服遠者,必得之于民;欲立功興譽,垂名,流光顯榮華者,必取之于身。故據萬乘之國,持百姓之命,苞山澤之饒,主士眾之力,而功不在于身,名不顯于世者,乃統理之非也。天地之性,萬物之類,儴道者眾歸之,恃刑者民畏之,歸之則附其側,畏之則去其域。故設刑者不厭輕,為德者不厭重,行罰者不患薄,布賞者不患厚,所以親近而致疏遠也。
《白虎通》:王者,承統理,調和陰陽。陰陽和,萬物序,休氣充塞,故符瑞並臻,皆應德而至。德至天則斗極明,日月光,甘露降。德至地,則嘉禾生,蓂莢起,秬鬯出,太平感。德至文表,則景星見,五緯順軌。德至草木,則朱草生,木連理。德至鳥獸,則鳳凰翔,鸞鳥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白雉降,白鹿見,白烏下。德至山陵,則景雲出,芝實茂,陵出異丹,阜出萐莆,山出器車,澤出神鼎。德至淵泉,則黃龍見,醴泉通,河出龍圖,浴出龜書,江出大貝,海出明珠。德至八方,則祥風至。
羅隱《兩同書》:夫萬姓所賴,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資乎萬姓。則萬姓為天下之足,一人為天下之首也。夫以水動萍移,風行草偃。處唐虞之代,則比屋可封。居桀紂之朝,則比屋可戮。夫天下者,豈賢于彼而愚于此,易于上而難于下哉。蓋人君有所損益也。然則益莫大于主儉,損莫大于君奢。奢儉之間,損益之本也。《汲古叢語》:乾之九二,非君位也。而曰君德。九五,君位也,不曰君位,而曰位乎天德。舜之元德,君德也。受堯之禪,則位乎天德矣。故飯糗茹草,若將終身而德,未嘗儉于位也。貴為天子,若固有之,而位未嘗儉于德也。故曰:有天下而不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