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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一百四十七卷目錄
勳爵部彙考十九
周五
齊五
官常典第一百四十七卷
勳爵部彙考十九
周五
齊五
安王十六年初,命齊田和為諸侯。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陳完者,陳厲公佗之子也。完生,周太史過陳,陳厲公使卜完,卦得觀之否:是為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而在異國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孫。若在異國,必姜姓。姜姓,四嶽之後。物莫能兩大,陳衰,此其昌乎。厲公者,陳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厲公兄鮑立,是為桓公。桓公與佗異母。及桓公病,蔡人為佗殺桓公鮑及太子免而立佗,為厲公。厲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於蔡人,數歸,厲公亦數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厲公殺其父與兄,乃令蔡人誘厲公而殺之。林自立,是為莊公。故陳完不得立,為陳大夫。厲公之殺,以淫出國,故春秋曰蔡人殺陳佗,罪之也。莊公卒,立弟杵臼,是為宣公。宣公十一年,殺其太子禦寇。禦寇與完相愛,恐禍及己,完故奔齊。齊桓公欲使為卿,辭曰:羈旅之臣幸得免負擔,君之惠也,不敢當高位。桓公使為工正。齊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謂鳳皇于蜚,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卒妻完。完之奔齊,齊桓公立十四年矣。完卒,諡為敬仲。仲生穉孟夷。敬仲之如齊,以陳字為田氏。田穉孟夷生湣孟莊,田湣孟莊生文子須無。田文子事齊莊公。晉之大夫欒逞作亂於晉,來奔齊,齊莊公厚客之。晏嬰與田文子諫,莊公弗聽。文子卒,生桓子無宇。田桓子無宇有力,事齊莊公,甚有寵。無宇卒,生武子開與釐子乞。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其收賦稅於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陰德於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彊,民思田氏。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其卒歸於田氏矣。晏嬰卒後,范、中行氏反晉。晉攻之急,范、中行請粟於齊。田乞欲為亂,樹黨於諸侯,乃說景公曰:范、中行數有德於齊,齊不可不救。齊使田乞救之而輸之粟。景公太子死,後有寵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國惠子與高昭子以子荼為太子。景公卒,兩相高、國立荼,是為晏孺子。而田乞不說,欲立景公佗子陽生。陽生素與乞歡。晏孺子之立也,陽生奔魯。田乞偽事高昭子、國惠子者,每朝代參乘,言曰:始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謀作亂。又紿大夫曰:高昭子可畏也,及未發先之。諸大夫從之。田乞、鮑牧與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子。昭子聞之,與國惠子救公。公師敗。田乞之眾追國惠子,惠子奔莒,遂反殺高昭子。晏孺子奔魯。田乞使人之魯,迎陽生。陽生至齊,匿田乞家。請諸大夫曰:常之母有魚菽之祭,幸而來會飲。會飲田氏。田乞盛陽生橐中,置坐中央。發橐,出陽生,曰:此乃齊君矣。大夫皆伏謁。將盟立之,田乞誣曰: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也。鮑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欲悔,陽生乃頓首曰:可則立之,不可則已。鮑牧恐禍及己,乃復曰:皆景公之子,何為不可。遂立陽生於田乞之家,是為悼公。乃使人遷晏孺子於駘,而殺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為相,專齊政。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為田成子。鮑牧與齊悼公有郄,弒悼公。齊人共立其子壬,是為簡公。田常成子與監止俱為左右相,相簡公。田常心害監止,監止幸於簡公,權弗能去。於是田常復脩釐子之政,以大斗出貸,以小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𦬊,歸乎田成子。齊大夫朝,御鞅諫簡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君弗聽。子我者,監止之宗人也,常與田氏有郄。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寵。子我曰:吾欲盡滅田氏適,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於田氏疏矣。不聽。已而豹謂田氏曰:子我將誅田氏,田氏弗先,禍及矣。子我舍公宮,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宮,欲殺子我。子我閉門。簡公與婦人飲檀臺,將欲擊田常。太史子餘曰:田常非敢為亂,將除害。簡公乃止。田常出,聞簡公怒,恐誅,將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賊也。田常於是擊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勝,出亡。田氏之徒追殺子我及監止。簡公出奔,田氏之徒追執簡公於徐州。簡公曰:早從御鞅之言,不及此難。田氏之徒恐簡公復立而誅己,遂殺簡公。簡公立四年而殺。於是田常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為相。田常殺簡公,懼諸侯共誅己,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韓、魏、趙氏,南通吳、越之使,脩功行賞,親於百姓,以故齊復定。田常言於齊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行之五年,齊國之政皆歸田常。田常於是盡誅鮑、晏、監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琅邪,自為封邑。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田常乃選齊國中女子長七尺以上為後宮,後宮以百數,而使賓客舍人出入後宮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餘男。田常卒,子襄子盤代立,相齊。常諡為成子。田襄子既相齊宣公,三晉殺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盡為齊都邑大夫,與三晉通使,且以有齊國。襄子卒,子莊子白立。田莊子相齊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晉,毀黃城,圍陽狐。明年,伐魯、葛及安陵。明年,取魯之一城。莊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齊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魯之郕。明年,宣公與鄭人會西城。伐衛,取毋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會自廩丘反。宣公卒,子康公貸立。貸立十四年,淫於酒婦人,不聽政。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魯敗齊平陸。三年,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求為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請立齊相田和為諸侯。周天子許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為齊侯,列於周室。
按《通鑑綱目》:安王十六年初,命齊田和為諸侯。安王十七年,齊侯和薨,子午立。
按《田敬仲完世家》: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安王二十二年,齊襲燕,取桑丘。魏、韓、趙伐齊。
按《田敬仲完世家》: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韓,韓求救於齊。齊桓公召大臣而謀曰:蚤救之孰與晚救之。騶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過矣君之謀也。秦、魏攻韓、楚,趙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齊也。桓公曰:善。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為得齊之救,因與秦、魏戰。楚、趙聞之,果起兵而救之。齊因起兵襲燕國,取桑丘。
按《通鑑綱目》:安王二十二年,齊伐燕,魏、韓、趙伐齊。安王二十三年,齊救衛,齊侯午薨,子因齊立,故齊君貸卒。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桓公午六年,救衛。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是歲,故齊康公卒,絕無後,奉邑皆入田氏。
按《通鑑綱目》:安王二十三年,趙襲衛,不克,齊侯貸卒。無子,田氏遂并齊。
安王二十四年,魏、韓、趙伐齊。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威王元年,三晉因齊喪來伐我靈丘。
按《通鑑綱目》:安王二十四年,魏、韓、趙伐齊。
烈王三年,燕敗齊師於林狐,魯、魏伐齊。〈按《通鑑》齊威王六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威王三年,三晉滅晉後而分其地。六年,魯伐我,入陽關。晉伐我,至博陵。
按《通鑑綱目》:烈王三年,燕敗齊於林狐,魯、魏伐齊。烈王四年,衛伐齊,取薛陵。〈按《通鑑》齊威王七年。〉按《戰國策》:濮上之事,贅子死,章子走,盼子謂齊王曰:不如易餘糧於宋,宋王必說,梁氏不敢過宋伐齊。齊固弱,是以餘糧收宋也。齊復強,雖復責之宋,可;不償,因以為辭攻之,亦可。〈按注:威王自九年後,未嘗敗撓,此蓋九年前事。《史記》於是年書
衛伐齊,濮上衛地,故附載於此。
〉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七年,衛伐我,取薛陵。烈王六年,齊侯朝於京師,趙伐齊,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九年,趙伐我,取甄。威王初即位以來,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間,諸侯並伐,國人不治。於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闢,民人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曰:自子之守阿,譽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闢,民貧苦。昔日趙攻甄,子弗能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擊趙、衛,敗魏於濁澤而圍惠王。惠王請獻觀以和解,趙人歸我長城。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
按《通鑑綱目》:烈王六年,齊侯來朝。趙伐齊。魏敗趙師於懷。齊侯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
顯王元年,齊伐魏。趙侵齊。〈按《通鑑》齊威王十一年。〉按《通鑑綱目》云云。
顯王 年,秦假道韓魏以攻齊,齊使匡章擊之。〈按《國策》:敘於齊威王時。《史》《鑑》俱不載。〉
按《戰國策》:秦假道韓、魏以攻齊,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與秦交和而舍,使者數相往來,章子為變其徽章,以雜秦軍。候者言章子以齊入秦,威王不應。頃之間,候者復言章子以齊兵降秦,威王不應。而此者三。有司請曰:言章子之敗者,異人而同辭。王何不廢將而擊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為而擊之。頃間,言齊兵大勝,秦兵大敗,於是秦王稱西藩之臣而謝於齊。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啟得罪其父,其父殺之而埋馬棧之下。吾使章子將也,勉之曰:夫子之強,全兵而還,必更葬將軍之母。對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啟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為人之而不欺死父,豈為人臣欺生君哉。
顯王十年,齊相騶忌進封成侯。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一年,騶忌子以鼓琴見威王,威王說而舍之右室。須臾,王鼓琴,騶忌子推戶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說,去琴按劍曰:夫子見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騶忌子曰:夫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政令也;鈞諧以鳴,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時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語音。騶忌子曰:何獨語音,夫治國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說曰:若夫語五音之紀,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國家而弭人民,又何為乎絲桐之間。騶忌子曰:夫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醳之愉者,政令也;鈞諧以鳴,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時也。夫復而不亂者,所以治昌也;連而徑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調而天下治。夫治國家而弭人民者,無若乎五音者。王曰:善。騶忌子見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髡見之曰:善說哉。髡有愚志,願陳諸前。騶忌子曰:謹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毋離前。淳于髡曰:狶膏棘軸,所以為滑也,然而不能運方穿。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事左右。淳于髡曰:弓膠昔幹,所以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自附於萬民。淳于髡曰:狐裘雖弊,不可補以黃狗之皮。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擇君子,毋雜小人其間。淳于髡曰:大車不較,不能載其常任;琴瑟不較,不能成其五音。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修法律而督姦吏。淳于髡說畢,趨出,至門,而面其僕曰:是人者,吾語之微言五,其應我若響之應聲,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期年,封以下邳,號曰成侯。顯王十三年,齊、趙會于平陸。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
顯王十四年,齊、魏會田于郊。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于郊。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慚,不懌而去。
按《通鑑綱目》:顯王十四年,齊、魏會田于郊。
顯王十六年,齊伐魏,救趙,敗魏師于桂陵。
按《戰國策》:邯鄲之難,趙求救於齊。田侯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鄒子曰:不如勿救。段干綸曰:勿救,則我不利。田侯曰:何哉。對曰:夫魏氏兼邯鄲,其於齊何利哉。田侯曰:善。乃起兵,甲:軍於邯鄲之郊。段干綸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非此也。夫救邯鄲,軍於其郊,是趙不拔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敝魏,邯鄲拔而承魏之敝,是趙破而魏弱也。田侯曰:善。乃起兵南攻襄陵。七月,邯鄲拔。齊因承魏之敝,大破之桂陵。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曰:夫魏氏并邯鄲,其于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鄲拔而乘魏之弊。威王從其計。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閱謂成侯忌曰: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於是齊最彊於諸侯,自稱為王,以令天下。按《通鑑綱目》:顯王十五年,魏伐趙,圍邯鄲。十六年,齊伐魏以救趙。魏克邯鄲,還戰敗績。
〈目〉初,孫臏與龐涓俱學兵法,涓仕魏為將軍,自以能不及臏,乃召之。至,則斷其足而黥之,欲使終身廢棄。齊使者至魏,臏陰見之,使者竊載以歸。田忌客之,進之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至是謀救趙,以臏為將,辭以刑餘之人不可,乃使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居輜車中,坐為計謀。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拳,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擣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今梁之輕兵銳
卒竭於外而老弱疲於內,若引兵疾走其都,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忌從之。十月,邯鄲降魏。魏師還,與齊戰於桂陵,魏師大敗。
顯王 年,魯助楚伐齊,齊以計退魯師。〈按《戰國策註》:以魯君
為康公。康公元年在顯王十六年至二十四年薨,通八年。此事意在八年中。《史》《鑑》不載,疑年闕之。
〉
按《戰國策》:楚將伐齊,魯親之,齊王患之。張丐曰:臣請令魯中立。乃為齊見魯君。魯君曰:齊王懼乎。曰:非臣所知也,臣來弔足下。魯君曰:何弔乎。曰:君之謀過矣。君不與勝者而與不勝者,何故也。魯君曰:子以齊、楚為孰勝哉。對曰:鬼且不知也。然則子何以弔寡人。曰:齊,楚之權敵也,不用有魯與無齊,足下豈如全眾而合二國之後哉。楚大勝齊,其良士選卒必殪,其餘兵足以待天下;齊為勝,其良士選卒亦殪。而君以魯眾合戰勝後,此其為德也亦大矣。其見恩德也亦甚大矣。魯君以為然,乃退師。
顯王二十三年,齊殺其大夫牟辛。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
〈注〉徐廣曰:一作夫人。
顯王二十五年,齊田忌襲臨淄,求騶忌,不勝而奔。按《戰國策》:成侯鄒忌為齊相,田忌為將,不相說。公孫閈謂鄒忌曰:公何不為王謀伐魏。勝,則是君之謀也,君可以有功;戰不勝,田忌不進,戰而不死,曲撓而誅。鄒忌以為然,乃說王而使田忌伐魏。田忌三戰三勝,鄒忌以告公孫閈,公孫閈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人卜者,亦驗其辭於王前。田忌遂走。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齊國之美麗者也。忌不自信,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從外來,與坐談,問之:吾與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來。熟視之,自以為不如;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遠甚。暮,寢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於我也。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期年之後,雖欲言,無可進者。燕、趙、韓、魏聞之,皆朝於齊。此所謂戰勝於朝庭。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三十五年,公孫閱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之卜者,驗其辭於王之所。田忌聞之,因遂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奔。顯王二十八年,齊召田忌復位伐魏救韓,殺其將龐涓,虜太子申。〈按《史記》《國策》:皆以顯王二十七年為齊宣王元年。顯王二十八年以後事皆係
齊宣王是,齊威王在位只三十六年也。《通鑑》齊威王在位四十六年,此年為齊威王三十八年至顯王三十七年始為宣王元年。
〉
按《戰國策》:南梁之難,韓氏請救於齊。田侯召大臣而謀曰:早救之,孰與晚救之便。張丐對曰:晚救之,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早救之。田思臣曰:不可。夫韓、魏之兵未敝,而我救之,我代韓而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夫魏有破韓之志,韓見且亡,必東愬於齊。我因陰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敝,則國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有齊國,五戰五不勝,東愬於齊,齊因起兵擊魏,大破之馬陵。魏破韓弱,韓、魏之君因田嬰北面而朝田侯。田忌為齊將,係梁太子申,禽龐涓。孫子謂田忌曰:將軍可以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孫子曰:將軍無解兵而入齊。使彼罷敝於先弱守於主。主者,循軼之途也,轄擊摩車而相過。使彼罷敝先弱守於主,必一而當十,十而當百,百而當千。然後背太山,左濟,右天唐,軍重踵高宛,使輕車銳騎衝雍門。若是,則齊君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則將軍不得入於齊矣。田忌不聽,果不入齊。田忌亡齊而之楚,鄒忌代之相齊,恐田忌欲以楚權復於齊,杜赫曰:臣請為留楚。謂楚王曰:鄒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權復於齊也。王不如封田忌於江南,以示忌之不返齊也,鄒忌必以齊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德王。若復於齊,必以齊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於江南。鄒忌事宣王,仕人眾。宣王不說。晏首貴而仕人寡,王說之。鄒忌謂宣王曰:忌聞以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人之孝。今首之所進仕者,以幾何人。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按騶忌與田忌為齊將相。《策記》二忌始末甚詳,故附於此。〉按《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於秦孝公。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趙不利,戰於南梁。宣王召田忌復故位。韓氏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子曰: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陰告韓之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為帥,救韓、趙以擊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
按《通鑑綱目》:顯王二十八年,魏伐韓。齊伐魏以救韓,殺其將龐涓,虜太子申。
〈目〉韓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將,孫子為帥,以救韓,直走魏都。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魏人亦大發兵,使太子申將,以禦齊師。孫子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乃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明日為五萬竈,又明日為二萬竈。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步軍,率輕銳倍日并行逐之。孫子度其暮當至馬陵,馬陵道陿,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此樹下。令萬弩夾道而伏,期日暮見火舉而俱發。涓果夜至,見白書,以火燭之,讀未畢,萬弩俱發,魏師大亂。涓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大敗魏師,虜太子申。
顯王二十九年,齊、趙伐魏。〈按《通鑑》齊威王三十九年。〉按《通鑑綱目》云云。
顯王 十 年,齊、燕戰于權。
按《戰國策》:權之難,齊、燕戰。秦使魏冉之趙,出兵助燕擊齊。薛公使魏處之趙,謂李向曰:君助燕擊齊,齊必急。急必以地和於燕,而身與趙戰矣。然則是君自為燕束兵,為燕取地也。故為君計者,不如按兵勿出。齊必緩,緩必復與燕戰。戰而勝,兵罷敝,趙可取唐、曲逆;戰而不勝,命懸於趙。然則吾中立而割窮齊與疲燕也,兩國之權,懸於君矣。
〈注〉權,楚地也。蓋燕自北進,齊自東進,而戰於楚境。燕策為文公時,魏冉傳言,自惠王時仟事,然則此役文公末年也。〈按《通鑑》燕文公在位二十九年,卒於顯王三十六年,此註言權之役,在文公末年。姑編於此而闕其年〉
權之難,燕再戰不勝,趙弗救。噲子謂文公曰:不如以地請合於齊,趙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文公曰:善。令郭任以地請講於齊。趙聞之,遂出兵救燕。顯王三十三年,齊、魏會平阿南。〈按《通鑑》齊威王四十三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宣王七年,與魏王會平阿南。
顯王三十四年,齊、魏會于甄。〈按《通鑑》齊威王四十四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宣王八年,復會甄。魏惠王卒。
顯王三十五年,齊、魏會于徐州。〈按《通鑑》齊威王四十五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宣王九年,與魏襄王會徐州,諸侯相王也。
按《通鑑綱目》:顯王三十五年,齊、魏會于徐州以相王。顯王三十六年,齊侯因齊薨,子辟彊立。楚伐齊。燕、趙、韓、魏、齊、楚合從以擯秦,以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
〈按《史記》《國策》皆以顯王二十七年為齊宣王元年,今從《綱目》。宣王立於是年,明年改元。〉
按《戰國策》:楚威王戰勝於徐州,欲逐嬰子於齊。嬰子恐,張丑謂楚王曰:王戰勝於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子有功於國,百姓為之用。嬰子不善,而用申縛。申縛者,大臣弗與百姓弗為用,故王勝之也。今嬰子逐,盼子必用。復整其士卒以與王遇,必不便於王也。楚王因弗逐。蘇秦為趙合從,說齊宣王曰:齊南有太山,東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謂四塞之國也。齊地方二千里,帶甲數十萬,粟如丘山。齊車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錐矢,戰如雷電,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嘗倍泰山、絕清河、涉渤海也。臨淄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下戶三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於遠縣,而臨淄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鬥雞、走犬、六博、蹹鞠者;臨淄之途,車轂擊,人肩摩,連衽成幃,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揚。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彊,天下不能當。今乃西面事秦,竊為大王羞之。且夫韓、魏所以畏秦者,以與秦接界也。兵出而相當,不至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以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今秦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至衛陽晉之道,徑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馬不得並行,百人守險,千人不能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是故恫疑虛喝,高躍而不敢進,則秦不能害齊,亦明矣。夫不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計過。今臣無事秦之名,而有強國之實,臣固願大王之少留計。齊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敬奉社稷以從。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威王立三十六年,卒,子宣王辟彊立。〈按《通鑑》此年宣王立,明年為元年。〉
按《通鑑綱目》:顯王三十六年,楚伐齊。燕、趙、韓、魏、齊、楚合從以擯秦,以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
〈目〉初,洛陽人蘇秦說秦王以兼天下之術,不用,乃去說燕文公與趙從親。文公從之,資秦車馬,以說趙肅侯。一韓、魏、齊、楚、燕、趙為從親以擯秦。肅侯悅,厚賜賚之,以約於諸侯。秦乃說韓宣惠王、魏惠王、齊宣王、楚威王,於是蘇秦為從約長,并相六國,北報趙,車騎輜重擬於王者。
顯王三十七年,齊、魏伐趙,齊伐燕,取十城。已而歸之。
〈按《通鑑》此年為齊宣王元年。〉
按《戰國策》:燕文公時,秦惠王以其女為燕太子婦。文公卒,易王立。齊宣王因燕喪攻之,取十城。武安君蘇秦為燕說齊王,再拜而賀,因仰而弔。齊王按戈而卻,曰:此一何慶弔相隨之速也。對曰:人之饑,所以不食烏喙者,以為雖偷充腹,而與死同患也。今燕雖弱小,強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與強秦為仇。今使弱燕為鴈行,而強秦制其後,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烏喙之類也。齊王曰:然則奈何乎。對曰:聖人之制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故桓公負婦人而名益尊,韓獻開罪而交愈固,此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王能聽臣,莫如歸燕之十城,卑辭以謝秦。秦知王以己之故歸燕城也,秦必德王。燕無故而得十城,燕亦德王。是棄強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齊,則大王號令天下皆從。是王以虛辭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業。所謂轉禍為福,因敗成功者也。齊王大說,乃歸燕城,以金千斤謝其後,頓首塗中,願為兄弟而請罪於秦。人有惡蘇秦於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萬乘下之,尊之於廷,示天下與小人群也。武安君從齊來,而燕王不館也。謂燕王曰:臣東周之鄙人也,見足下身無咫尺之功,而足下迎臣於郊,顯臣於廷。今臣為足下使,利得十城,功存危燕,足下不聽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傷臣於王者。且臣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參,三者天下之高行也,而以事足下,可乎。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且夫孝如曾參,義不離親一夕宿於外,足下安得使之之齊。廉如伯夷,不取素餐,汙武王之義而不臣,辭孤竹之君,餓而死於首陽之山。廉如此者,何肯步行數千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來,抱梁柱而死。信至如此,何肯揚燕、秦之威於齊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為也,非所以為人也,皆自覆之術,非進取之道也。且夫三王代興,五霸迭盛,皆不自覆也。君以自覆為可乎。則齊不益於營丘,足下不踰境,不窺於邊城之外。且臣有老母於周,離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術,而謀進取之道,臣之趣固不與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僕者進取之臣也,所謂以忠信得罪於君者也。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對曰:足下不知也。臣鄰家有遠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歸,其私之者憂之。其妻曰:公勿憂也,吾已為藥酒以待之矣。後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巵酒進之,妾知其為藥酒也,進之則殺主父,言之則逐王母,乃陽僵棄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棄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也。忠至如此,然不免於笞,此以忠信得罪者也。臣之事,適不幸而有類妾之棄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義益國,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後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說齊,曾不欺之也。使說齊者,莫如臣之言也,雖堯、舜之智,不敢取也。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十一年,與魏伐趙,趙決河水灌齊、魏,兵罷。
按《通鑑綱目》:顯王三十七年,秦以齊、魏之師伐趙。蘇秦去趙適燕,從約皆解。齊伐燕。
〈目〉秦使公孫衍欺齊、魏以伐趙,趙肅侯讓蘇秦,秦恐,請使燕,必報齊。乃去趙,而從約皆解。
顯王四十五年,蘇秦自燕奔齊。〈按《通鑑》為齊宣王九年。〉按《通鑑綱目》云云。
〈目〉蘇秦通於燕文公之夫人,恐得罪,說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齊則燕重。王許之。乃偽得罪於燕而奔齊。齊王以為客卿。秦說齊王高宮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以敝齊而為燕。
顯王四十六年,楚伐魏,移兵攻齊,既而解去。秦、齊、楚會于齧桑。〈按《通鑑》為齊宣王十年。〉
按《戰國策》:昭陽為楚伐魏,覆軍殺將,得八城。移兵而攻齊。陳軫為齊王使,見昭陽,再拜賀戰勝,起而問:楚之法,覆軍殺將,其官爵何也。昭陽曰:官為上柱國,爵為上執珪。陳軫曰:異貴於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陳軫曰:令尹貴矣。主非置兩令尹也,臣竊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賜其舍人巵酒。舍人相謂曰:數人飲之不足,一人飲之有餘。請畫地為蛇,先成者飲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飲,乃左手持巵,右手畫蛇,曰吾能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奪其巵,曰:蛇固無足,子安能為之足。遂飲其酒。為蛇足者,終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軍殺將,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齊,齊畏公甚,公以是為名亦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戰無不勝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後歸,猶為蛇足也。昭陽以為然,解軍而去。
〈注〉事在楚懷王六年。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湣王元年,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于齧桑。
按《通鑑綱目》:顯王四十六年,秦、齊、楚會于齧桑。顯王四十八年,齊封田嬰于薛。〈按《通鑑》為齊宣王十二年封田嬰,楚王怒。
《國策注》為楚懷王則封薛正是此時。而《通鑑》但言號薛公田文為孟嘗君,不載田嬰。
〉
按《戰國策》:齊將封田嬰於薛。楚王聞之,大怒,將伐齊。齊王有輟志。公孫閈曰:封之成與不,非在齊也,又將在楚。閈說楚王,令其欲封公也又甚於齊。嬰子曰:願委之於子。公孫閈為謂楚王曰:魯、宋事楚而齊不事者,齊大而魯、宋小。王獨利魯、宋之小,不惡齊大何也。夫齊之削地而封田嬰,是其所以弱也。願勿止。楚王曰:善。因不止。靖郭君將城薛,客多以諫。靖郭君謂謁者無為客通。齊人有請者曰:臣請三言而己矣。益一言臣請烹。靖郭君因見之。客趨而進曰:海大魚。因反走。君曰:客有於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為戲。君曰:亡,〈同無〉更言之。對曰:君不聞大魚乎。網不能止,鉤不能牽,蕩而失水,則螻蟻得意焉。今夫齊,亦君之水也。君長齊,奚以薛為。夫齊,雖隆薛之城到於天,猶之無益也。君曰:善。乃輟城薛。靖郭君謂齊王曰:五官之計,不可不日聽也而數覽。王曰:說吾而厭之。今與靖郭君。靖郭君善齊貌辯。齊貌辯之為人也多疵,門人弗說。士尉以証靖郭君,靖郭君不聽,士尉辭而去。孟嘗君又竊以諫,靖郭君大怒曰:划而類,破吾家。苟可慊齊貌辯者,吾無辭為之。於是舍之上舍,令長子御,之旦暮進食。數年,宣王薨,閔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於閔王,辭而之薛,與齊貌辯俱留。無幾何,齊貌辯辭而行,請見閔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說嬰甚,公往必得死焉。齊貌辯曰:固不求生也,請必行。靖郭君不能止。齊貌辯行至齊,閔王聞之,藏怒以待之。齊貌辯見閔王,曰:子,靖郭君之所聽愛夫。齊貌辯曰:愛則有之,聽則無有。王之方為太子之時,辯謂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過頤豕視,若是者信反。不若廢太子,更立衛姬嬰兒郊師。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聽辯為之,必無今日之患也。此為一。至於薛,昭陽請以數倍之地易薛,辯又曰:必聽之。靖郭君曰:受薛於先王,雖惡於後王,吾獨謂先王何。且先王之廟在薛,吾豈可以先王之廟與楚乎,又不肯聽辯。此為二。閔王太息,動於顏色,曰:靖郭君之於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為寡人來靖郭君乎。齊貌辯對曰:敬諾。靖郭君衣宣王之衣冠,舞其劍,閔王自迎靖郭君於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因請相之。靖郭君辭,不得已而受之。七日,謝病強辭。不得三日而聽。當是時,靖郭君可謂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為沮。此齊貌辯之所以外生、樂患、趣難者也。齊魏約而伐楚,以董慶為質於齊。楚攻齊,大敗之,而魏弗救。田嬰怒,將殺董慶。盱夷謂田嬰曰:楚攻齊,大敗之,而不敢深入者,以魏為將內之於齊,而擊其後。今殺董慶,是示楚無魏也。魏怒合於楚,齊必危矣。不如貴董慶以善魏,而疑之於楚也。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三年,封田嬰於薛。按《孟嘗君傳》:孟嘗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嬰。田嬰者,齊威王少子而齊宣王庶弟也。田嬰自威王時任職用事,與成侯鄒忌及田忌將而救韓伐魏。成侯與田忌爭寵,成侯賣田忌。田忌懼,襲齊之邊邑,不勝,亡走。會威王卒,宣王立,知成侯賣田忌,乃復召田忌以為將。宣王二年,田忌與孫臏、田嬰俱伐魏,敗之馬陵,虜太子申而殺魏將龐涓。宣王七年,田嬰使於韓、魏,韓、魏服於齊。嬰與韓昭侯、魏惠王會齊宣王東阿南,盟而去。明年,復與梁惠王會甄。是歲,梁惠王卒。宣王九年,田嬰相齊。齊宣王與魏襄王會徐州而相王也。楚威王聞之,怒田嬰。明年,楚伐齊敗齊師於徐州,而使人逐田嬰。田嬰使張丑說楚威王,威王乃止。田嬰相齊十一年,宣王卒,湣王即位。即位三年,而封田嬰於薛。
按《通鑑綱目》:顯王四十八年,齊號薛公田文為孟嘗君。
〈目〉初,齊王封田嬰於薛,號曰靖郭君。嬰言於齊王曰:五官之計,不可不日聽而數覽也。王從之。已而厭之,悉以委嬰,嬰由是得專齊權。
慎靚王元年,齊迎婦於秦。〈按《通鑑》為齊宣王十三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湣王四年,迎婦於秦。
慎靚王二年,孟軻去魏適齊。〈按《通鑑》為齊宣王十四年。〉按《通鑑綱目》云云。
慎靚王三年,齊、楚、趙、魏、韓、燕共伐秦。〈按《通鑑》為齊宣王十五年。〉按《戰國策》:秦攻趙。趙令樓緩以五城求講於秦,而與之伐齊。齊王恐,因使人以十城求講於秦。樓子恐,因以上黨二十四縣許秦王。趙足之齊,謂齊王曰:王欲秦、趙之解乎。不如從合於趙,趙必背秦。背秦則齊無患矣。秦伐魏,陳軫合三晉而東,謂齊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為後世也。今齊、楚、燕、趙、韓、梁六國之遞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適足以強秦而自弱也,非山東之上計也。能危山東者,強秦也。不憂強秦,而遞相罷弱,而兩歸其國於秦,此臣之所以為山東之患。天下為秦相割,秦曾不出力;天下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東之愚邪。願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虜。今韓、梁之目未嘗乾,而齊民獨不也,非齊親而韓、梁疏也,齊遠秦而韓、梁近。今齊將近矣。今秦欲攻梁絳、安邑,秦得絳、安邑以東下河,必表裏河山而東攻齊,舉齊屬之海,南面而孤楚、韓、梁,北面而孤燕、趙,齊無所出其計矣。願王熟慮之。今三晉已合矣,復為兄弟,約而出銳師以戍梁絳、安邑,此萬世之計也。齊非急以銳師合三晉,必有後憂。三晉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搆難,三晉怒齊不與己也,必東攻齊。此臣之所謂齊必有大憂,不如急以兵合於三晉。齊王敬諾,果以兵合於三晉。
〈注〉秦惠文王後七年,韓、趙、魏、燕、齊共攻秦。
按《通鑑綱目》:慎靚王三年,楚、趙、魏、韓、燕,伐秦,攻函谷關。秦出兵逆之,五國皆敗走。
慎靚王四年,齊、宋攻魏,齊人殺蘇秦。〈按《通鑑》為齊宣王十六年。〉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湣王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
按《通鑑綱目》:慎靚王四年,齊大夫殺蘇秦。
慎靚王六年,齊王賜騶衍等七十六人列第為上大夫。〈按《通鑑》為齊宣王十八年。〉
按《戰國策》:淳于髡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曰:子來,寡人聞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士,則士不亦眾乎。淳于髡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而聚居,獸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睪黍、梁父之陰,則郄車而載耳。夫物各有疇,今髡賢者之疇也。王求士於髡,若挹水於河,而取火於燧也。髡將復見之,豈特七士也。齊欲伐魏。淳于髡謂齊王曰: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前,犬廢於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齊、魏久相持,以頓其兵,敝其眾,臣恐強秦、大楚承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將休士。齊欲伐魏,魏使人謂淳于髡曰:齊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敝邑有寶璧二雙,文馬二駟,請致之先生。淳于髡曰:諾。入說齊王曰:楚,齊之仇敵也;魏,齊之與國也。夫伐與國,與仇敵制其餘敝,名醜而實危,為王弗取也。齊王曰:善。乃不伐魏。客謂齊王曰:淳于髡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馬也。王以謂淳于髡曰:聞先生受魏之璧、馬,有諸。曰:有之。然則先生之為寡人計之何如。淳于髡曰:伐魏之事不便,魏雖刺髡,於王何益。若誠不便,魏雖封髡,於王何損。且夫王無伐與國之誹,魏無見亡之危,百姓無被兵之患,髡有璧、馬之寶,於王何傷乎。齊宣王見顏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說。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王前為趨士。與使斶為慕勢不如使王為趨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士貴乎。對曰:士貴耳,王者不貴。王曰:有說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齊,令:有敢去柳下季壟五十步而樵採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戶侯,賜金千鎰。由是觀之,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也。宣王默然不說。左右皆曰:斶來,斶來。大王據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鐘,萬石簴。天下之士,皆為役處;辯智並進,莫不來語;東西南北,莫敢不來。服萬物無不備具,而百姓無不親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稱匹夫,徒步而處農畝,下則鄙野、監門、閭里,士之賤也,亦甚矣。斶對曰:不然。斶聞古大禹之時,諸侯萬國。何則。德厚之道,得貴士之力也。故舜起農畝,出於野鄙,而為天子。及湯之時,諸侯三千。當今之世,南面稱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觀之,非得失之策與。稍稍誅滅,滅亡無族之時,欲為監門、閭里,安可得而有也哉。是故《易傳》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實,而喜其為名者,必以驕奢為行。据慢驕奢,則凶必從之。是故無其實而喜其名者削,無德而望其福者約,無功而受其祿者辱,禍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虛願不至。此皆幸樂其名,而無其實德者也。是以堯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湯有三輔,自古及今,而能虛成名於天下者,無有。是以君王無羞亟問,不愧下學;是故成其道德而揚功名於後世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是也。故曰:無形者,形之君也。無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見其原,下通其流,至聖明學,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雖貴,必以賤為本;雖高,必以下為基。是以侯王稱孤、寡、不穀,是其賤之本與。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賤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謂,豈非下人而尊貴士與。夫堯傳舜,舜傳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稱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貴也。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聞君子之言,乃今聞細人之行,願請受為弟子。且顏先生與寡人遊,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顏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寶貴矣,然太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虞。制言者王也,盡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備矣,願得賜歸,安行反臣之邑屋。則再拜而辭去。君子曰:斶知足矣,歸真反璞,則終身不辱。先生王斗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斗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王斗對曰:王聞之過。斗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諫。宣王忿然作色,不說。有間,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下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說,曰: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無騏驎騄耳,王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宮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也。王曰:何謂也。王斗曰:王使人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臣故曰不如愛尺縠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國大治。齊人見田駢,曰:聞先生高議,設為不宦,而願為役。田駢曰:子何聞之。對曰:臣聞之鄰人之女。田駢曰:何謂也。對曰:臣鄰人之女,設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則不嫁,然嫁過畢矣。今先生設為不宦,訾養千鍾,徒百人,不宦則然矣,而富過畢矣。田子辭。管燕得罪齊王,謂其左右曰:子孰而與我赴諸侯乎。左右默然莫對。管燕連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難用也。田需對曰:士三食不得饜,而君鵝鶩有餘食;下宮糅羅紈,曳綺縠,而士不得以為緣。且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輕與士,而責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難用也。
按《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十八年,秦惠王稱王,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