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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5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藝術典
第七百五十七卷目錄
畫部彙考九
宋米芾畫史〈序 晉畫 六朝畫 唐畫五代國朝附〉
藝術典第七百五十七卷
畫部彙考九
宋米芾畫史
序
杜甫詩謂薛少保:惜哉。功名迕但見書畫傳甫老儒。汲汲於功名,豈不知固有時命,殆是平生寂寥所慕。嗟乎。五王之功業尋為女子笑,而少保之筆精墨妙摹印亦廣,石泐則重刻,絹破則重補,又假以行者何可數也。然則才子鑒士寶,鈿瑞錦繅襲數十,以為珍玩,回視五王之煒煒,皆糠秕埃壒,奚足道哉。雖孺子知其不逮,少保遠甚明白。余故題所得蘇氏薛稷二鶴云:遼海未稀顧螻蟻,仰霄孤唳留清耳。從容雅步在庭除,浩蕩閒心存萬里。乘軒未失入佳談,寫真不妄傳詩史。好事心靈自不凡,臭穢功名皆一戲。武功中令應天人,束髮寮陽侍帝晨。連城照乘不保寶,黃圖孔誥悉珍真。百齡生我欲公起,九原蕭蕭松薿薿。得公遺物非不多,賞物懷賢心不已。其後以帖易與蔣長源字仲永,吾書畫友也。余平生嗜此老矣。此外無足為者嘗作詩云:棐几延毛子,明窗館墨卿。功名皆一戲,未覺負平生。九原不可作漫呼。杜老曰杜二酹汝一巵酒,愧汝在不能從我游也。故敘平生所睹,以示子孫。題曰:畫史識者為予增廣耳目也。
晉畫
顧愷之維摩天女飛仙。在余家。
女史箴橫卷,在劉有方家。已上筆彩生動,髭髮秀潤。太宗實錄載購得顧筆一卷,今士人家收得。唐摹顧筆列女圖,至刻板作扇,皆是三寸餘,人物與劉氏女史箴一同。
吾家維摩天女,長二尺,名畫記所謂小身維摩也。戴逵觀音,在余家,天男相無髭,皆貼金。
六朝畫
蘇氏古賢像十人一卷,衣紋自非晉筆。
蔣長源字仲永收宣王姜后免冠諫圖,宣王白帽,此六朝冠也。
王戎象,元在余家易李邕帖與呂端問已,上皆假顧愷之筆,元以懷素帖易於王詵字晉卿家。
梁武帝翻經象,在宗室仲忽處,亦假顧筆。
天帝釋象,在蘇泌家,皆張僧繇筆也。張筆天女宮女面短而豔顧,乃深靚,為天人相。武帝作居士服,反脣露齒。宮女四人擎花,後四武士持戈劍,髮如神也。余家收英布象,類六朝時石刻。
唐畫〈五代國朝附〉
唐初畫高鳳并梁鴻故事橫卷,在蔡堪字道勝家。唐太宗步輦圖,有李德裕題跋人後腳差,是閻令畫真筆,今在宗室仲爰君發家。
道德經一卷,出相間,不知何人畫。絹本字大小不勻,真褚逐良書,在范相堯夫家。與馮京當世家西昇經不同,雖有裴度柳公權跋,非閻令畫褚筆,唐人自不鑒爾。
蘇氏種瓜圖,絕畫。故事蜀人多作此等畫工甚,非閻立本筆。立本畫皆著色而細銷,銀作月色布地。今人收得便謂之李將軍思訓,皆非也。江南李主多有之,以內合同印集賢院印印之,蓋收遠物或是珍貢。王維畫小輞川,摹本筆細,在長安李氏。人物好,此定是真。若比世俗所謂王維全不類或傳宜興楊氏本上摹得。
張修字誠之,少卿家有辟支佛,下畫王維仙桃巾黃服合掌頂禮,乃是自寫真,與世所傳關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是真筆。世俗以蜀中畫騾綱圖,劍門關圖,為王維甚眾。又多以江南人所畫雪圖,命為王維。但見筆清秀者,即命之。如蘇之純家所收魏武讀碑圖,亦命之維。李冠卿家小卷,亦命之維。與讀碑圖一同,今在余家。長安李氏雪圖,與孫載道字積中家雪圖一同,命之為王維也。其他貴侯家不可勝數,諒非如是之眾也。
文彥博太師小輞川拆,下唐跋,自連真還。李氏一日同出坐客,皆言太師者,真唐張彥遠名畫記。云:類道子。又云:雲峰石色絕跡,天機筆思縱橫,參於造化,孫氏圖僅有之,餘未見此趣。
蘇軾子瞻家收吳道子畫佛及侍者誌公十餘人,破碎甚,而當面一手精彩動人,點不加墨,口淺深暈成故,最如活。王防字元規,家二天王,皆是吳之入神畫。行筆磊落,揮霍如蓴菜條,圓潤折算,方圓凹凸,裝色如新,與子瞻者一同。
李公麟字伯時,家天王雖佳,細弱無氣格,乃其弟子輩作。貴侯家所收,率皆此類也。
宗室令穰字大年處天蓬,亦真吳筆。
周穜字仁熟,家大悲,亦真。今人得佛則命為吳,未見真者。唐人以吳集大成面為格式,故多似尢難鑒定,余白首止見四軸,真筆也。
世俗見馬即命為曹韓韋,見牛即命為韓滉戴嵩,甚可笑。唐名手眾,未易定。惟薛道祖紹彭家九馬圖合杜甫詩,是真曹筆,餘唐人大抵不相遠也。又金陵有唐人韓滉畫牛,今人皆命為戴,蓋差瘦也。
馬佳本所見高公繪字君素二馬,一齕草,一嘶。王詵家二馬相齩,是一本。後人分開賣。蘇激字志東家三匹,王元規家一匹,宗室令穰家五匹,劉涇字巨濟家三匹,皆筆法相似,並唐人妙手也。劉所收白子母牛,王仲修字敏甫家黑牛,令穰家黑牛,皆命為戴,甚相似。貴侯家多不同,皆命為戴,不可勝數。
張退傅丞相孫德淑收仁宗畫黑猿,上有小御,寶旁一印,胡蘆王素字畫,奇甚。
唐畫張志和顏魯公樵青圖,在朱長文字伯原家,無名人畫,甚佳。今人以無名命為有名,不可勝數,故諺云:牛即戴嵩,馬即韓幹,鶴即杜荀,象即章得也。山水李成只見二本,一松石一山水四軸。松石皆出盛文肅家,今在余齋。山水在蘇州寶月大師處,秀甚不凡。松勁挺,枝葉鬱然,有陰荊楚小木,無冗筆,不作龍蛇鬼神之狀。今世貴侯所收大圖,猶如顏柳書藥牌,形貌似爾,無自然皆。凡俗林木怒張,松榦枯瘦多節。小木如柴,無生意。成身為光祿丞第進士,子祐為諫議大夫,孫宥為待制贈成金紫光祿大夫,使其是凡工,衣食所仰,亦不如。是之多皆俗手假名,余欲為無李論。
巨然師董源,今世多有本,嵐氣清潤,布景得天真多。巨然少年時,多作礬頭。老年平淡趣高。
劉道士亦江南人與巨然同師巨然畫則僧在主位劉畫則道士在主位,以此為別。
董源平淡天真多,唐無此品,在畢宏上。近世神品格高無與比也。峰巒出沒,雲霧顯晦,不裝巧趣,皆得天真。嵐色鬱蒼,枝榦勁挺,咸有生意。溪橋漁浦,洲渚掩映,一片江南也。
關同人物俗,石木出於畢宏,有枝無榦。
張友正家收古柏一株,枝枝如龍蛇閠結,甚異。石亦皺澀不凡,題為韋侯。平生收畫後多歸王。
滕昌祐邊鸞,徐熙徐崇嗣花皆如生,黃筌惟蓮差,勝雖富豔皆俗。
李王山水,唐希雅黃筌之倫翎毛小筆,人收甚眾,好事家必五七本,不足深論。
李瑋公炤自言收李成八幅,此特以氣與好事相尚爾。
宗室仲忽字周臣收孫可元笠澤垂釣圖,亦不俗然。世無可元筆。又收唐道德經一卷,人物三寸許,皆如吳畫。
潤州節推莊鼎字節之,青州人,收麻紙爾雅圖,衣冠人物與蘇氏一同。
王球夔玉收西域圖,謂之閻令畫,褚遂良書與馮京家同假名耳。
蔣長源字永仲家周昉三楊圖,馮京當世家橫卷,皆入神。
蘇州丁氏五星圖,宗室叔盎字伯充家金星一小幀,並真跡也。
宗少文一筆畫,唐人摹,絹本在劉季孫家。故蘇太簡物,薛稷鶴,在蘇之孟家。
北史人物衣冠乘馬,甚古。亦在蘇之孟家。題云:曹將軍也。
徐熙大小折枝,吾家。亦有士人家往往見之,翎毛之倫,非雅玩,故不錄。桃一大枝,謂之滿堂春色在余家。李公麟家展子虔朔方行小人物,甚佳。韓馬破裂,四足如涉水中,皆南唐文房物。
宗室仲爰字君發收唐畫陶淵明歸去來,其作廬山有趣,不俗。
楊崇字之損收唐畫村田踏歌樂,上題廣政年入御府,人物亦佳。
凡收畫必先收唐希雅徐熙等雪圖,巨然或范寬山水圖。齊整相對者,裝堂遮壁,乃於其上旋旋掛名筆。絹素大小可相當成對者,又漸漸掛無對者,蓋古畫。大小不齊,鋪掛不端正,若晉筆,須第二重掛。唐筆為襯,乃可掛也。許道寧不可用摸人畫,太俗也。
余家顧淨名天女,長二尺。五應名畫記所述之數。唐鏤牙軸,紫錦裝褾,李公麟見之賞愛不已。親琢白玉牌鼎銘古篆虎頭金粟字皆碾雲鶴,以結緣也。戴逵觀音,在余家家。山乃逵故宅,其女捨宅為寺,寺僧傳得其相,天男端靜,舉世所睹。觀音作天女相者,皆不及也。名畫記云:自漢始有佛至逵始,大備也。古畫若得之,不脫不須背褾。若不住換褾,一次背一次壞,屢更矣,深可惜。蓋人物精神髮彩花之穠豔蜂蝶只在約略濃淡之間,一經背多或失之也。
蔡駰子駿家收老子度關,山水林石,車從關,令尹喜,皆奇古。老子乃作端正塑像,戴翠色蓮華冠,手執碧玉如意,此蓋唐為之。祖故不敢畫其真容。漢畫老子於蜀都石室,有聖人氣象,想去古近當是也。
仲爰收巨然半幅橫軸,一風雨景,一皖公山天柱峰圖,清潤秀拔,林路縈回,真佳製也。
余家董源霧景橫披,全幅山骨隱顯,林梢出沒,意趣高古。
余家所收李成至李冠卿大扇,愛之不已,為天下之冠。既購得之,背於真州昭宣,使宋用臣自舒州召還見之,太息,云:慈聖光獻太后於上溫凊小次,盡購李成畫,貼成屏風,以上所好至輒玩之,因吳丞相沖卿夫人入朝,太皇使引辨真偽,成之孫女也。內以四幀為真,拆奉上別購補之,敕用臣背於內東門,正與此類。因語泫然。囑吾愛惜。余亦甚珍之。及得盛文肅家松石片幅,如紙榦挺,可為隆棟,枝茂凄然,生陰作節處,不用墨圈。下一大點,以通身淡筆空過,乃如天成。對面皴石,圓潤突起。至坡峰落筆,與石腳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準乃是。一磧直入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筆,下更無地,又無水勢如飛空中。使妄評之,人以李成無腳,蓋未見真耳。劉涇自以李成真筆多,於是出示之,乃良久曰:此必李成師也。唐希雅作林,竹韻清楚但不合,多作禽鳥,又作棘林。間戰筆小竹,非善,是效其主李重光耳。
錦峰白蓮居士又稱鍾峰隱居又稱鍾峰隱者,皆李重光畫,自題號意是鍾山隱居耳。每自畫,必題曰:鍾隱。筆上著內殿圖書之印,及押用內合同集賢院黑印。有此印者,是典於文房物也。
今人絕不畫故事則為之人,又不考古衣冠,皆使人發笑。古人皆云:某圖是故事也。蜀人有晉唐餘風,國初已前,多作之人物,不過一指,雖乏氣格,亦秀整。林木皆用重色,清潤可喜,今絕不復見矣。
范寬師荊浩浩,自稱洪谷子。王詵嘗以二畫見送,題勾龍爽畫,因重背入水於左邊石,上有洪谷子荊浩筆,字在合綠色抹石之下,非後人作也。然全不似寬,後數年,丹徒僧房有一軸山水,與浩一同,而筆乾不圜,於瀑水邊題華原范寬。乃是少年所作,卻以常法較之山頂,好作密林,自此趨枯老水際。作突兀大石,自此趨勁硬。信荊之弟子也。於是以一畫易之,收以示鑒者。
荊浩畫畢仲愈將叔處有一軸,段緘家有橫披,然未見。卓然驚人者,寬固青於藍。又云:李成師荊浩,未見一筆相似。師關同則葉樹相似。
關同真跡見二十本,范寬見三十本,其徒甚多。滕昌祐邊鸞各見十本,丘文播花木見三十本,祝夢松雪竹見五本,巨然劉道士各見十本餘,董源見五本,李成真見兩本,偽見三百本,徐熙崇嗣花果見三十本,黃筌居寀居實見百本,李重光見二十本,偽吳生見三百本。
關中小孟人謂之:今吳生以壁畫,筆上絹素一一如刀。劃道子界墨訖則去,弟子裝之色蓋本筆,再添而成,唯恐失真。故齊如劃小孟,遂只見壁畫,不見其真。至於點睛,皆用濃墨,愈光愈失神彩不活。又畫入面,耳邊地闊,口鼻眼相近。武宗元亦然。以吳生畫,其手多異然。本非用意,各執一物理,自不同宗元。乃為過海天王二十餘,身各各高呈似其手,各作一樣,一披之猶一群打,令鬼神不覺大笑,俗以為工也。
李公麟病右手三年余始畫。以李嘗師吳生,終不能去其氣,余乃取顧高古,不使一筆入吳生。又李筆神彩不高。余為目睛面文骨木,自是天性,非師而能以俟。識者唯作古忠賢象也。
東丹王胡瓌蕃馬見七八本,雖好,非齋室清玩。余昔購丁氏蜀人李昇山水一幀,細秀而潤,上危峰,下橋涉中瀑。泉松有三十餘株,小字題松身曰:蜀人李昇以易劉涇古帖。劉刮去字題曰:李思訓易與趙叔盎。今人好偽不好真,使人歎息。
沈括存中家收周昉五星,與丁氏一同,以其淨處破碎,遂隨筆剪卻,四邊帖於碧絹,上成橫軸,使人太息。王鞏字定國收李成雪景六幅,清潤。今歸林希字子中家。又收唐竹圖,著色亦好。一橫竹,比他竹大麤也。余家收唐人麻紙畫,揚子雲腰下懸一兕觥細轉絛索。
蔣永仲收古銅兕觥,其形勢骨<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4362-18px-GJfont.pdf.jpg' />凹凸,全備轉旋。絛索亦如余家畫,遂以帖易去,以證謂之子雲觥。潤州甘露寺張僧繇四菩薩,長四尺。一板,長八尺許。又陸探微神面,黃口角露二向上齒,金甲手持幡,下一白獅子,神彩驚人,殿梁天監中蓋拱明間有二吳道子行腳僧。吾移置行腳僧於淨名齋,以避風雨。榮咨道字詢之收雪獵圖,命為王維。不類張氏辟支佛所畫合掌象。林本類蜀人筆,雪山精好,是唐物,維則未也。
李冠卿少卿收雙幅大折枝,一千葉桃花,一海棠一梨花。一大枝上一枝向背,五百餘花皆背。一枝向面,五百餘花皆面。命為徐熙。余細閱,於一花頭下金書臣崇嗣。上進,公歎曰:平生所好終被弟看破,破除平生念矣。今歸李莘老野夫家。又收兩幅樓臺,甚古。上有三十餘宮人,唐裝約略,行筆髮彩生動。又收六幅大龍,旁畫龍王,不知何人筆。精彩動人,云:五郡祈輒雨。
易元吉徐熙後一人而已,善畫草木葉心,翎毛如唐。徐後無人繼世,但以獐猿稱,可歎或云:畫孝嚴殿壁畫院,人妬其能,只令畫獐猿,竟為人鴆。趙昌王友之流如無才而善佞士,初甚可惡,終須憐而收錄裝堂,嫁女亦不棄。
王端學關同人物,益入俗。
元靄傳寫,真有神彩。
孫知微作星辰,多奇。異不類人間所傳,信異人也。然是逸格造次而成平淡,而生動雖清,拔筆皆不圓,學者莫及。然自有瓌古圓勁之氣,畫龍有神彩不俗也。楊朏學吳生點睛髭髮有意,衣紋差圓尚為孫知微逸格所破。
武岳學吳有古意,子洞清元作佛像羅漢,善戰掣筆,作髭髮尢工,天人畫壁,髮彩生動,然絹素畫以粉點眼,久皆先落,使人惜之。南岳後殿壁,天下奇筆。江南劉常花氣格清秀,有生意,固在趙昌王友上。傅古龍如蜈蚣,董羽龍如魚。
趙叔盎家舊有出蟄圖,江南畫,魚蝦相隨山石林木。人物如董源,龍不俗,佳作也。是龍吞珠圖。
曹仁熙水,今古無及,四幅圖內中心一筆長丈餘,自此分去,高郵有水壁院。
長沙富民收水鳥蘆花六幅圖,乃唐人手,妄題作韋偃押字,後人題也。
古人圖畫,無非勸戒。今人撰明皇幸興慶圖,無非奢麗。吳王避暑圖,重樓平閣動人侈心。
余嘗與李伯時言分布次第作子敬書練帬圖,圖成乃歸權,要竟不復得。
余又嘗作支許王謝於山水間行,自挂齋室。又以山水古今相師,少有出塵格者。因信筆作之,多煙雲掩映樹石,不取細意似,便已知音求者,只作三尺橫挂,三尺軸,惟寶晉齋中挂雙幅成對,長不過三尺,褾出不及椅,所映人行過,肩汗不著,更不作大圖,無一筆李成關同俗氣。
禮部侍郎燕穆之司封郎宋迪復古直龍圖閣劉明復皆師李成,復古比二公特細秀作松枝,而無向背,荊楚細,甚秀。
大夫蔣長源作著色山水,頂似荊浩,松身似李成,葉取真松為之,如靈鼠尾,大有生意。石不甚工,作凌霄花纏松,亦佳作。
嗣濮王宗漢作蘆鴈,有佳思。余題詩曰:偃蹇汀眠鴈,蕭騷風觸蘆。京塵方滿眼,速為喚花奴。又曰:野趣分苕水,風光剪鑑湖。塵中不作惡,為有鄴公圖。
王詵學李成皴法,以金碌為之,似古今觀音寶陁山狀。作小景,亦墨作,平遠皆李成法也。
宗室令穰大年作小軸,清麗雪景類世所收王維汀渚水鳥,有江湖意。
朝議大夫王之才妻,南昌縣君李尚書公擇之妺,能臨松竹木石,畫見本即為之,難卒辨。文與可每作竹,貺人一朝士,張潛迂疏,修謹文作紆竹以贈之,如是不一又作橫絹丈餘,著色偃竹,以貺子瞻南昌過黃借得以倣臨之,後數年會余真州求詩,非自陳不能辯也。余曰偃蹇宜如季揮毫,已逼翁衛。書無曲妙,琰惠有遺,工乍睹虯,如物初披,颯有風顧,藏唯謹鑰化去或難窮。
章友直字伯益善畫龜蛇,以篆筆畫,亦有意。又能以篆筆畫棋盤,筆筆相似,其女並能之。
杭僧真慧畫山水佛像,近世出品惟翎毛墨竹有江南氣象。寫大牛,大數尺,形似虎。
艾宣張涇寶覺大師翎毛蘆鴈,不俗。寶覺畫一鶴,王安上純甫見,以謂薛稷筆,取去。
印湘見畫即摹,無不亂真。
杭士林生作江湖景,蘆鴈水禽,氣格清絕,南唐無此畫。可並徐熙在艾宣張涇寶覺之右,人罕得之。大抵畫今時人眼,生者即以古人向上,名差配之。似者即以正名差配之。好事者與賞鑒之家為二等。賞鑒家謂其篤好,遍閱記錄又復心得或自能畫,故所收皆精品。近世人或有貲力元非,酷好意作標韻至假耳目,於人此謂之好事者。置錦囊玉軸以為珍祕,開之或笑倒。余輒撫案大叫曰:慚惶殺人。王詵每見余作此語,亦常常道:後學與曹貫道,貫道亦嘗道之:每見一可笑,必曰:米元章道慚:惶殺人。至書啟間語事,每用之,大扺近世人所收多可贈此語也。
余老矣,每求新賞與賞鑒之家博易書畫最多,不一一記上,多有印記可辨。無非奇筆萬金之玩自付識者,擊節不為好事道。
鍾離景伯字公序取燕公畫一幅,題曰:禮部侍郎燕穆之畫。付女五娘氣格如此。
王琪字君玉收王維畫堯民鼓腹圖。
劉涇巨濟收唐人畫,脫殼筍如生。
錢藻字醇老收張璪松一株,下有流水澗松,上有八分詩一首,斷句云:近溪幽溼處,全藉墨煙濃。又有璪答詩,在大夫孫載家。
古書畫皆圜,蓋有助於器。晉唐皆鳳池研,中心如瓦凹。故曰:研瓦如以一花頭。瓦安三足,爾墨稱螺製,必如蛤粉,此又明用凹研也。一援筆因凹勢鋒已圓,書畫安得不圜。本朝研始心平如砥,一援筆則褊,故字亦褊。唐詢字彥猷,始作鏊心凸研,云:宜看墨色。每援筆即三角字,安得圜哉。余稍追復其樣,士人間有用者。然稍平革鏊,背未至於瓦。惟至交一兩人頓悟者用之矣。亦世俗,不能發藥也。
坦然明白易辨者,顧陸吳周昉人物,滕邊徐唐祝花竹翎毛,荊李關董范巨然劉道士山水也。戴牛,曹韓馬。韋馬亦復難辨,蓋相似眾也。今人畫亦不足深論。趙昌王友鐔黌輩得之可遮壁,無不為少。程坦崔白侯封馬賁張自芳之流皆能汙壁茶坊酒店,可與周越仲翼草書同挂,不入吾曹議論,得無名古筆,差排猶足,為尚友。
端州有陳高祖之後收陳世諸佛帝真白畫,唐使下御史姓韋作記,頂幅巾不冠,後主作醉舞狀。
蘇泌家有巨然山水,平淡奇絕。
蘇洎字及之家有徐熙四花,其家故物。
蘇汶字達復有江南瞑禽圖,徐熙一酸榴。余家有丁晉公所收甜榴。滕中孚元直有徐熙對花果子四軸。石楊休有吾家唐畫。韋侯故事六橫幅,山水人物車馬備具,後人題作張萱易李邕帖眾物之一也。并徐熙牡丹海棠兩幅也。
余家收古畫最多,因好古帖,每自一軸,加至十幅以易帖。大抵一古帖不論貲用,及他犀玉瑠璃寶玩無慮。十軸名畫,其上四角,皆有余家印記,見即可辨。余家晉唐古帖千軸,蓋散一百軸矣。今惟絕精只有十軸,在有奇書,亦續續去矣。晉畫必可保,蓋緣數晉物命,所居為寶晉齋,身到則挂之,當世不復有矣。書畫不可論價,士人難以貨取,所以通書畫博易自是雅致。今人收一物與性命,俱大可笑。人生適目之事,看久即厭,時易新玩,兩適其欲,乃是達者。
余家最上品書畫,用姓名字印,審定真跡字印,神品字印,平生真賞印,米芾祕篋印,寶晉書印,米姓翰墨印,鑒定法書之印,米姓祕玩之印,玉印六枚,辛卯米芾米芾之印,米芾氏印,米芾印,米芾元章印,米芾氏已上六枚白字,有此印者,皆絕品玉印,唯著於書帖。其他用米姓清玩之印者,皆次品也。無下品者。其他字印有百枚,雖參用於上品印也。自畫古賢唯用玉印。
馮永功字世勣有日本著色山水,南唐亦命為李思訓。
蘇澥浩然處見壽州人,摹明皇幸蜀道圖,人物甚小,云是李思訓本與宗室仲,忽本不同。
黃筌畫不足收易摹,徐熙畫不可摹。
蘇子美黃筌鶺鴒圖,只蘇州有三十本,更無少異。今院中作屏風畫,用筌格稍舊退出,更無辨處。
王晉卿昔易六幅,黃筌風牡丹圖,與余後易白戴牛小幅。于才翁子鴻字遠復上有太宗御書戴嵩牛三字,其後浙中所在屏風,皆是此牡丹圖,更無辨。蓋帖屏風,易破故也。後牛易懷素絹帖及陸機衛恆等摹晉帖與數種,同歸劉涇。又嘗王晉卿以韓馬照夜白,題曰:王侍中家物。以兩度牒置易顏書。朱巨川告於余,劉以硯山一石易馬去,及得白牛,始自喜,以為有韓馬戴牛。然但少杜荀鶴章得象耳劉,既作歌云:元章好古,過人書畫驚世起。余作歌云:天下愛奇人沒量奇。不諛人奇解相,奇人奇物,方合璧乞與世間人物樣。六朝唐盛始兼得,訪古知名已蕭爽。人亡物喪,付衰夢注想後來逢好尚。元章心自鑒,秋月一路仍行九霄上,家時菜色無斗粟書畫,奇奇世人望譬如大海沉百寶,爾輩乘風得之浪,二王褚陸已天作,老顧如來更天匠。其餘緹襲凡幾重,但見光明爛垂,象珍犀瑞。錦扶蘭茝龍,躍鸞驚訶,魍魎金仙,詎敢觸以手雪子玉人聊置掌。余家僻素,最沈著退舍,還師覺難旁。世人往往力能幹,未免目蝦,終惚恍緘機偽謬。各臣妾未睹堂,堂筆中王袖間澀,縮氣如線淨几明。窗謾瞻仰,從來所有萬錢,價不即臭,帑當火葬,傾心妙絕,豈求勝妄意臨摹。須殺謗端居自號書一品,好事如封繪,三藏諸郎青出,即護持未肯充饑,謬為駔余。衰二物擬高閣子可專之世,無兩書來詩往,但悠悠塵土欺人正惆悵。余答云:劉郎收畫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十年之後始,聞道取吾韓戴為神奇,邇來白首進道奧學者,信有髓與皮,始知十襲。但遮壁牛馬,便可裹弊帷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紗帽,首無冠蕤,武士後列,肅大劍宮女旁侍顰,修眉神清,眸子知寡,欲齒露脣,反法定饑,世人見服,似摩詰。不知六朝居士衣,後人勿把亂唐突,梁時筆法了可知道,子見之必再拜,曹劉何物,望藩籬本,當第一品。天下卻緣顧筆在漣漪時,初報余得梁武帝象,此象今在仲忽處。
魏泰字道輔,有徐熙澄心堂紙畫,一飛鶉如生,智永真草,歸田賦奇物也。
范大珪有富公家折枝梨花,古筆,非江南蜀畫。蘇舜欽子美家有畢宏一幅山水,奇古,題數行云:筆勢凶險是也。
王敏甫收李重光四時,紙上橫卷。花一軸,每時則自寫論物,更謝之意。文一篇,畫一幅,字亦少時,作花清麗可愛。
江南周文矩士女面,一如昉衣紋作戰,筆此蓋布文也。惟以此為別昉筆秀潤勻細。
沈括存中收唐人壁畫兩大軸,或一手一面,或半身是學者記,其難處遂題為真。
蘇洎及之處收古茴香一枝,耆字國老題為閻令畫。寶月所收李成四幅,路上一才子騎馬,一童隨,清秀如王,維畫。孟浩然成作人物,不過如是,他圖畫人醜怪賭博村野,如伶人者皆許道寧,專作成時畫。李公麟云:海州劉先生收王獻之畫符及神一卷。咒小字五斗米道也。李伯時只一見求摹,不許。其子居金陵與王荊公連袂陳元輿帥金陵,余託訪之,云:久為一貴人取去,竟不知誰何。
蔣永仲收韋侯松一幅,千枝萬葉,非經歲不成鱗文,一一如真筆,細圓潤。
梅澤有張璪澗底松葛氏物,余託購乃自取之。古畫至唐初皆生絹,至吳生周昉韓幹,後來皆以熱湯半熟入粉搥如銀板。故作人物精彩入筆。今人收唐畫必以絹辨,見文麤便云:不是唐非也。張僧畫閻令畫,世所存者皆生絹。南唐畫皆麤絹,徐熙絹或如布。
裝背畫不須用絹補破處,用之絹新時似好,展卷久為硬,絹抵之卻於不破處破,大可惜。古書,人惜其字。故行間勒作痕其字,在筒瓦中不破。今人得之,卻以絹或絹背帖所勒行,一時平直,良久於字上裂,大可惜也。紙上書畫不可以絹背,雖熟絹新終硬,文縷磨書,畫面上成絹紋,蓋取為骨,久之紙毛是絹所磨也。用背紙書畫,日月損磨,墨色在絹上。王晉卿舊亦以絹背書,初未信,久之取桓溫書,看墨色見磨在紙上,而絹紋透紙,始恨之。乃以歙薄一張,蓋而收之,其後不用絹也。絹素百片必好畫文製,各有辨長幅橫卷。裂文橫也。橫卷直裂,裂文直,各隨軸勢裂也。直斷不當,一縷歲久,卷自兩頭蘇開,斷不相合,不作毛搯,則蘇也。不可偽作。其偽者快刀直過,當縷兩頭,依舊生作,毛起搯又堅紉也。溼染色棲縷間,乾薰者煙臭上深,下淺古紙素有一般古香也。
劉子禮以五百千買錢樞密家畫五百軸,不開看直。交過錢氏,喜既交畫,只一軸盧鴻自畫草堂圖,已直五百千矣。其他常筆固多也。
小八分詩句帶筆如行草,奇甚,今無此體。
宗室君發以七百千置閻立本太宗步輦圖,以熟絹通身背畫,經梅便兩邊脫磨,得畫面蘇落。
文彥博以古畫背作,匣意在寶,惜然。貼絹背著綳損愈疾。今人屏風俗畫一二年即斷裂,恰恰蘇落也。匣是收壁畫製書,畫以時卷,舒近人手,頻自不壞。歲久不開者,隨軸乾斷裂,脆黏補不成也。
王球字夔玉有兩漢而下至隋古帝王象,云形狀有怪甚者。恨未見之,此可訪為祕閣物也。
檀香辟溼氣畫必用檀軸,有益開匣,有香而無糊氣。又辟蠹也。若玉軸以古檀為身,檀身重,今卻取兩片刳中空合柄軸,鑿乃輕,輕不損畫。常卷必用桐杉,佳也。軸重損絹軸,不宜用金銀,既俗,且招盜。若桓靈寶,不然水晶作軸,挂幅必兩頭墜性,重蜀青圓錢雙鸎錦,最俗。不可背古畫,只背今人裝堂,亦俗也。
蘇木為軸,以石灰湯轉色,歲久愈佳,又性輕,角軸引蟲。又開軸多有溼臭氣,檀犀同匣,共發古香,紙素既古,自有古香也。
范寬山水嶪嶪,如恆岱遠山,多正面折落有勢。晚年用墨太多,土石不分本朝,自無人出其右。溪出深虛,水若有聲。其作雪山全師世所謂王摩詰。
王士元山水,作漁村浦嶼雪景類江南畫,王鞏定國收四幅,後與王晉卿命為王右丞矣。趙叔盎伯充處有摹本。
余以范寬圖易僧夢休雪竹一幅,巨石倒影,下落葉數片,浮水上旁一枯木亦倒影。後易韋馬于蔣長源凡去。十一種物方得蔣。後易與王詵。今蔡勝道有六幅,長丈餘,奇甚。大屋梁方可挂,森森如坐,竹下濮州。李文定丞相家畫三等,上等書名用名印,中等書字用字印,下等亦用字印,押字而已,及收鍾王跡甚多,未得見。
江東漕李孝廣字世美處有鍾王跡,嘗於金陵重背,拆下背紙,乃硾熟唐人門刺,其孫奉世語余,如此近官太常,遂得見。
王冀公家書畫用太原欽若圖,書品少精者。余嘗於蔣氏得此鍍金大印,劉巨濟借未還。
大年收得南唐集賢院御書印,乃墨用於文房書畫者。
大年收古絹本橫卷,經書畫皆精過於當時西昇經馮京。當世託王定國背西昇經,其古絹紙背四五分,透別裝作一卷。
道士牛戩筆墨麤豪縱放,亦不俗格。固在艾宣惠崇寶覺張經之上也。
李甲華亭逸人作逸筆翎毛,有意外趣,木不佳。范大珪字君錫富鄭公婿,同行相國寺以七百金常賣處買得雪圖,破碎甚古,如世所謂王維者。劉伯玉相值笑,問:買何物。因眾中展示,伯玉曰:此誰筆。余曰:王維。伯玉曰:然。適行一遭不見,豈有所歸乎。余假范人持之良久,并范不見。翌日去取,云:已送西京背同行梅子平。大怒曰:吾證也,可理於官,豈有此理。余笑曰:吾故人也。因以贈之,今二十年矣。范卒已十年,不知所在。
趙叔盎收張璪松石一軸,李公炤家物,已破糜不可重背。
葉助字天祐收蜀范瓊畫梁武帝寫誌公圖一幅,武帝白冠衣褐。晉尚白宋齊梁陳習見不同,各以所尚色,皆白帽。帝首叔季文物如此,豈非餘分國位乎。顧愷之畫維摩,猶白首,周木德冕皆尚青仲尼,曰:吾殷人也。生於宋,故服章甫之冠。此殷制殷,水德故尚元,元端章甫,皆黑色也。封二王後各行其正朔服,其文物也。漢火德尚赤,用赤幘舜。土德尚黃,故服黃冠。圖宜觸類而長之乃不凡。
王通元經書,晉宋齊梁陳三有餘意也。
江南陳常以飛白筆作樹石,有清逸意。人物不工,折枝花亦以逸筆一抹,為枝以色亂點花,欲奪造化。本朝妙工也。鄒極大夫有之。
池州匠作秋浦九華峰,有清趣,師董源。
高公繪字君素,又有張璪澗底松山上描山水一軸,唐韓幹圖于闐。所進黃馬一軸,馬翹舉雄傑,余感今無此馬。故賦云:方唐牧之至盛,有天骨之超俊,勒四十萬之數而隨方以分色焉。此馬居其中以為鎮,目星角而電發,蹄捥踣以風迅,鬐隆顒以孤起,耳鳳聳而雙峻,翠華建而出步,閶闔下而輕噴,低駑群而不嘶,橫秋風以獨韻。若夫躍溪舒急冒絮,征叛直突則建德,項縶橫馳則世充,領斷皆絕材。以比德,敢伺蹶以致吝,豈肯浪逐苜蓿之坡。蓋當下視八坊之駿,高標雄跨而獅子攘獰逸氣下衰,而照夜矜穩。於是風靡格頹,色妙才駘,入仗不動,終日如坯,乃得玉為銜飾,繡作鞍儓,棗抹粟豢,肉脹筋埋,其報德也。蓋不如偷盧噬盜,策蹇勝柴鑄黃蝸而吐水,畫白澤以除災,但覺駝垂。就節鼠伏防,猜怒雖甚,厲馴號斯,諧誓俛首以畢世,未伏櫪以興懷,嗟乎。所謂英風頓盡,冗仗高排,若不市駿骨致龍媒。如此馬者,一旦天子巡朔方,升喬嶽掃四夷之塵,較岐陽之獵,則飛黃腰褭躡雲追電,何所從而遽來。又有唐蜀中畫雪山,世以為王維也。劍門關圖,雪景五代筆也。又有唐畫山水雙短幅,徐熙海棠雙幅二軸,江南裝堂畫,富豔有生意。趙叔盎亦有一軸。
王晉卿收江南畫小雪山二軸,易余歲餘小木一筆,纏起作枝葉如草,書不俗。後易書與蘇之友,李伯時云:其父所收失去,知在晉卿家,不知歸余,恨不得易。云:王維筆非也。
余收易元吉逸色筆作蘆如真上一鴝鵒,活動晉卿借去不歸。
徐熙風牡丹圖,葉幾千餘,片花只三朵,一在正面,一在右,一在眾枝亂葉之背。石竅圓潤,上有一貓兒,余惡畫貓。數欲剪去,後易研。與唐林夫蔣長源以二十千置黃筌畫狸貓,顫葧荷甚工。
薛紹彭道祖有花下一金盆,盆旁鵓鳩,謂之金盆鵓鳩。豈是名畫,可笑。又收吳王斫鱠圖,江南衣文,金冠右衽紅衫,大榻上背擦兩手,吳王衣不當右衽。濟州破朱浮墓有石壁,上刻車馬人物,平生隨品所乘曰:府君作。令時車是曲轅,駕一馬,車輪略離地。上一蓋坐一人三梁,冠面與馬尾平對,自執綏。馬有帬遮,其尾一人御。又曰:作京兆尹。時四馬轅小曲,車差高,蓋下坐儀衛,多有曰:鮮明隊。又某隊,隊十人騎馬。作一隊,內一隊背持鐃,多不能紀也。從者皆冠。唐人軟裹,蓋禮樂闕則士習賤服,以不違俗為美。余初惑之,當俟君子留意耆舊言士子國初,皆頂鹿皮冠,弁遺制也。更無頭巾掠子,必帶箆,所以裹帽則必用篦子。約髮客至即言容梳裹,乃去皮冠,梳髮角加。後以入愨頭巾子,中篦約髮,乃出客去。復如是,其後方有絲絹作掠子。掠起髮頂帽,出入不敢使尊者見。既歸於門背取下掠子,篦約髮訖,乃敢入。恐尊者令免帽,見之為大不謹也。又其後方見用紫羅,為無頂頭巾,謂之額子。猶不敢習庶人頭巾。其後舉人始以紫紗羅為長頂頭巾,垂至背以別庶人黔首。今則士人皆戴庶人花頂頭巾,稍作幅巾,逍遙巾額子則為不敬。衣用裹肚,勒帛則為是近。又以半臂軍服,被甲上不帶者謂之背子,以為重禮。無則為無禮,不知今之士服大帶拖紳乃為禮,不帶左衽皆夷服,此必有君子制之矣。漢刻從者巾與殷毋追同,今頭巾若不作花頂而四帶兩小者,在髮兩差大者,垂則此制也。禮豈有他君子制之耳。余為漣水古徐州境,每民去巾下必有鹿楮皮冠。此古俗所著,良足美也。又唐初畫舉人,必鹿皮冠,縫掖大袖,黃衣短至膝,長白裳也。蕭翼御史至越見辯才云:著黃衣大袖如山東舉子。用證未軟裹曰:襴也。李白像鹿皮冠,大袖黃袍,服亦其制也。
又有麟鳳圖,半篆半隸,以九字九行為率,云:惟永建元年秋七月饗時山陽太守河內孫君見碑不合禮,掾重造記,初瑞象麟鳳,其銘辭曰:漢威德中興即政二年辛酉之節首歷四十青龍起云云。三月季春爰易立碑石順禮典,文九九度,數萬世常存。又一云天有奇,鳥名曰:鳳凰。時下有德民富國昌黃龍嘉禾皆不隱藏,漢德巍巍永布宣揚天有奇獸,名曰:麒麟。時下有德安國富民,忠臣竭節義以修身,聞愆來善,明明我君不知九字九行之數合,何典必有識者。麟鳳狀一角直上,高如足翹,如惡馬鳳,冠高尾長,甚可怪也。余題曰:非篆非科璞已彫,形容振振與蕭蕭曾。因忠厚方周德坐,想訏謨覽舜韶漢德已衰。還應孽魯邦既弱不為妖虛。齋自是驚人玩不勝,雄狐逐怒。鵰嘉祐中一貴人使江南攜韓馬一匹,行及回渡采石磯,風大作三日,不可過。欲過又大作,於是禱於中元水府廟,典祀也。是夕夢神告留馬當相濟。翌日詣廟獻之,風止乃渡。至今典於廟中,因知天才,神不能化天生,是物自然而生,自乘秀氣而成才也。天不能資,神不能化,所以玉樓成,必李賀記也。
蘇耆少子風神如畫,目如點漆,面如凝脂,天男相畫不及,有器度好學。一旦相國寺遇其兄,問安否。曰:已不幸。吾曰:豈神奪之乎。君大驚曰:一旦夢嫁其妻而議婚,心惡之。又一旦夢神迎婚禮,因得疾。醫曰:不可治。翌日卒,公非神人也,何從知之。
有吳中一士大夫好畫而裝背,以舊古為辨,仍必以名畫記,差古人名嘗。得一七元題云:梁元帝畫也。又得一伏羲畫卦象,題云:史皇畫也。問所,自答云:得於其孫。了不知軒轅,孫史皇孫也。若是史皇孫,必於戾園得之。其他畫稱是。嘗見余家顧愷之維摩,更不論筆法,便云:若如此,近世畫甚易得。顧侍史曰:明日教胡常賣尋兩本。後數日果有兩凡俗本,即題曰:顧愷之維摩陸探微維摩題。顧愷之者。無文殊只一身是曾見瓦棺象者也。其一有文殊睡師子,故曰:陸探微曾見甘露陸探微。有張目師子故也。此收章得象杜荀鶴之流。其兄有鑒別曰:舍弟極損,終與一日燒了會,其先化不然。梁元帝又夢秦始皇也。士流當以此為戒。其物不必多,以百軸之費置一軸,好畫不為費。以五鐶價置一百軸,繆畫何用。黃卷五經赤軸三史猶有俟於抄錄,若如是佛畫,止可渡江投水府也。漣漪藍氏收晉畫渾天圖,直五尺,素畫,不作圜,勢別作一小圈,畫北斗紫極,亦易於點,閱又列位,多異於常圖。余常作天說以究天地日月,旁側之形,盈虧之質,作成晝夜圖六十本,因得究潮候大小。又為晝夜六十圖,所引六經,以黜古今百家,星曆之妄說。又著潮說以證盧肇皮日休之緣,飾釋氏假佛之詭,論將上之御府藏之名山。
餘杭刻印,五聲音六律十二,宮旋相為君圖,極精微。夫五音之聲,出於五行,自然之理。管仲深明其要,著其形似,太平之具也。作樂之道,必自此始,沈隱侯只知四聲,求其宮聲不得,乃分平聲為二,以欺後學。幾於千年無人辨,正愚陋之人從而祖述,作為字母,謹守前說。陸德明亦復吳音,傳其祖說。故以東冬為異,中鍾為別,以象為獎,以上為賞。因其吳音以聾,後學莫之為正。余於是以五方立五行,求五音乃得一聲於孟仲季位。因金寄土,了然明白,字字調聲,五音皆具。削去平上去入之號,表以宮商角徵羽之名,有聲無形,互相假借,千歲之後,疑互判清,太初漏露,神姦鬼祕,無所逃形。著云:大宋五音,正韻用以制律,作樂能召太和,致太平藏之,名山百世以俟。與我同志者,不徒為蒙陋生設也。
鑒閱佛像故事圖,有以勸戒為上,其次山水有無窮之趣,尢是煙雲霧景為佳,其次竹木水石,其次花草,至於士女翎毛貴游戲閱不入清玩。
李文定孫奉世子孝端字師端收薛稷二鶴,唐李昇著色畫二軸,三幅山水,舟舫小人物精細,兩幅畫林石岸茅亭,溪水數道,士閑適,人物差,大反不工。於小者石岸天成,都無筆蹤。其三幅峰巒秀拔,山頂蒙茸,作遠林巖巒洞穴,松林層際,木身圓挺,都無筆蹤,其二度非歲月不可了。一畫人間未見其如此之細,且工雖太密,茂林中不虛,而種種木葉,古未有倫,今固無有。與余得於丁氏者,無以異也。
雒陽張狀元師得家多名畫,其姪孫南都倅兟字茂宗處見唐畫嵇康廣陵,散松石遠,岸奇古。所書故事空民字世,未見同品。畫真,佳作也。黃筌六幅,著色山水,有江南徐崇嗣姚六幅折枝,江南周文矩士女,徐熙鯿魚蟹,皆有丁晉公親題印。餘畫皆張狀元及景儉字印。李成淡墨如夢霧中,石如雲動多巧,少真意。范寬勢雖雄傑,然深暗,如暮夜晦暝,土石不分物象之幽,雅品固在李成上。
關同麤山工關河之勢,峰巒少秀氣。
董源峰頂不工,絕澗危徑,幽壑荒迥,率多真意。巨然明潤鬱蔥,最有爽氣,礬頭太多。荊浩善為雲中山頂,四面峻厚。
王球夔玉家古帝王像,後一年,余於畢相孫仲荀處見白麻紙不裝像,云:楊褒嘗摹去。乃夔玉所購,上有之美印記。
趙叔盎云:線褊絛闊指半,絲細如綿者,作畫帶不生毛。以刀刺褾,中開絲縷,間套挂褾,後卷即縛之,又不在畫。心省損畫,無摺帶隱痕。尋常畫多中損者,縛破故也。書多腰損,亦然略略縛之,烏用力。
宗室仲儀收古廬山圖一半,幾是六朝筆,位置寺基與唐,及今不同。石不皴,林木格高,挽舟人色,舟製非近古,今所惜不全也。
畢仲欽家有荊浩山水一軸。
畢仲游家有六幅,關仝畫。
王欽臣長子有六幅關仝古本,特奇。董源四幅,真意可愛。
刁約家有董源霧景四軸。
林虞家有王維六幅雪圖,董源八幅,李成雪圖。余家收紙本曹不興畫如意輪一軸。
嘉祐中三人收畫,楊褒邵必石揚休皆酷好,竭力收。後余閱三家畫,石氏差優。楊以四世五公字印號之。無一軸佳者。邵印多巧,篆字其旁,大略標位高,略似江南畫。即題曰:徐熙蜀畫。星神便題曰:閻立本王維韓滉皆可絕倒。其孫攜韓滉散牧圖,至乃雙幅上驢二十餘枚,不及崔白輩絹素。染深黃絲,文總緊,索價四百貫,面上左以粉作牌子題曰:韓晉公散牧圖。不疑家寶其上一印,鎮江軍節度使印,是油單印者。其大四寸許,文麤下一印,只略有唐印。最小又文細,諸人共笑。其偽久之,無人信。遂以五十千質與江氏而去。因嗟之曰:華堂之上,清晨一群,驢子廝咬是何氣象。
潁州公庫顧愷之維摩百補,是唐杜牧之摹。寄潁守本者,置在齋龕不攜去。精彩照人,前後士大夫家所傳,無一毫似。蓋京西工拙,其屏風上山水林木奇古。坡岸皴如董源,乃知人稱江南,蓋自顧以來皆一樣隋唐,及南唐至巨然不移。至今池州謝氏亦作此體。余得隋畫金陵圖,於畢相孫亦同此體。余因題其顧畫幅上云:米芾審定是杜牧之本。仍以撥發司印印之,蓋證勾諶刻石,妄指為人易去也。余與穎簽善託尋善工摹,須切記似凡三寄,蠟本無一筆似者,或可上之。御府乞國工摹,賜世間為千年之傳,如唐文皇蘭亭,豈非一代盛美。
真絹色淡,雖百破而色明白,精神彩色如新,惟佛像多經香煙薰損本色。
染絹作溼香色,棲塵紋間最易辨,仍蓋色上作一重,古破不直裂,須連兩三經,不可偽作。
薛紹彭家三天女,謂之顧愷之。實唐初畫。
邵必家維摩文殊六朝畫,西山十二真君。亦其次題為閻立本。
余相國寺中八金得紙桃兩枝,綠葉蟲透背,二葉著桃上,二桃突兀,高出紙素,徐熙真筆也。
錢世京家謝靈運盤足坐像,亦奇古。
高公繪家古花二枝,百破碎,無名,在徐黃上。自余家往。
江州張氏收李重光道裝象,神骨俱全,云:是顧宏中筆。
沈括收畢宏畫兩幅,一軸上以大青和墨,大筆直抹不皴,作柱天高,半峰滿八分。一幅至向下作斜鑿開曲,欄約峻崖,一瀑落下,兩大石塞路。頭一幅作一圓,平生半腰雲遮下磧石數塊,一童抱琴由曲欄轉山去,一古木臥奇石,奇古沈謫,秀日見之,及居潤問之,云:巳易與人,竟不再出。至今常在夢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