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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89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藝術典

 第七百八十九卷目錄

 畫部藝文一

  畫贊            魏曹植

  卞和畫像賦〈并序〉     晉傅咸

  漢高祖畫贊          傅元

  漢明帝畫贊          前人

  班婕妤畫贊          前人

  古今畫贊〈信陵〉       前人

  又〈孫武〉          前人

  太常趙咨畫贊         前人

  畫敘            宋王微

  謝上畫蒙敕褒賞啟      梁元帝

  謝東宮賚陸探微畫啟      同前

  扇上綵畫賦          江淹

  徐則畫讚〈并序〉      唐柳䂬

  宋使君寫真圖讚〈并序〉   張九齡

  侍中兼吏部尚書裴公畫讚〈并序〉前人

  張僧繇畫僧記        劉長卿

  畫馬讚            杜甫

  尚書右丞徐公寫真圖讚〈并序〉獨孤及

  進畫松竹圖表         于邵

  凌煙閣圖功臣賦        崔損

  畫記             韓愈

  龍馬圖讚〈并序〉      柳宗元

  張荊州畫讚〈并序〉      呂溫

  為信安王進寫聖容真圖表    前人

  畫鵰讚〈并序〉       白居易

  畫記             前人

  觀張員外畫松石敘       符載

  淮南節度使灞陵公杜佑寫真讚〈并序〉

                 前人

  劍南西川幕府諸公寫真讚〈并序〉前人

  怪松圖讚〈并序〉      陸龜蒙

  誤筆牛賦           黃滔

  誤筆成蠅賦          謝觀

  祖二疏圖記          王藹

  王彥章畫像記       宋歐陽修

  書李伯時山莊圖後       蘇軾

  王君寶繪堂記         前人

  壽寧院畫水記         前人

  馬知節詩草跋         蘇轍

  西園雅集圖記         米芾

  題授經圖           蘇頌

  題維摩像           前人

藝術典第七百八十九卷

畫部藝文一

《畫贊》魏·曹植

蓋畫者鳥書之,流昔明德馬后。美於色厚於德,帝用嘉之嘗,從觀畫過虞。舜廟見娥皇女英帝指之,戲后曰:恨不得如此,為妃又前見陶唐之像,后指堯曰:嗟乎。群臣百寮恨不得,為君如是帝顧,而笑故夫畫所見多矣。

《卞和畫像賦》〈并序〉晉·傅咸

先畫卞和之像者,雖其事在素定見其涕血殘刖之形情,以悽然至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卞和,自刖以相證相去遠矣。戲畫其像於卞子之旁,特赤其面,以示猶有慚色。辭曰:

惟年命之遒短速,流光之有經疾,沒世而不稱貴。立身而揚名,既銘勒於鐘鼎。又圖像於丹青,覽光烈之攸畫,睹卞子之容形,泣泉流以雨下,灑血面而瀸纓,痛兩趾之雙刖,心惻悽以傷情,雖髮膚之不毀,覺害仁以偷生。向厥趾之不刖,孰夜光之見明人之不同,爰自在昔臧知柳,而不進,和殘軀以證璧。

《漢高祖畫贊》傅元

赫赫漢祖受命龍興,五星協象神母告徵。討秦滅項如日之升,超從側陋光據萬乘。

《漢明帝畫贊》前人

肅矣孝明仗法任刑,勤綜萬機察下以情。未弘治道用致太平,專信俗儒非禮之經。

《班婕妤畫贊》前人

斌斌婕妤履正修文,進辭同輦以禮匡君。納侍顯德讜對解紛,退身避害志邈浮雲。

《古今畫贊》〈信陵〉前人

信陵魏雄虎視龍驤,謀嬴奮駭雷動北疆。

《又》〈孫武〉前人

孫武論兵實妙於神,奇正迭用變化無形。

《太常趙咨畫贊》前人

天下信之如日月仰,之如雲雨仁風翔於。路衢禮讓行於士女,時亮天工四門順軌。

《畫敘》宋·王微

古人之作畫也,非以案城域辨方,州標鎮阜,劃浸流

本乎形者,融靈而動變者心也。靈亡所見,故所託不動;目有所極故所見不周。於是乎,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以判軀之狀畫寸眸之明曲,以為嵩高趣,以為方丈,以友之畫齊乎。太華枉之點表,夫隆準眉額頰輔,若晏笑兮孤崖鬱秀,若吐雲兮橫變縱化,故動生焉。前矩後規,方圓出焉。然後宮觀舟楫器以類,集犬馬禽魚物以狀,分此畫之致也。望秋雲神飛揚,臨春風思浩蕩,雖有金石之樂,珪璋之琛,豈能髣髴之哉。披圖按牒,效異山海。綠林揚風,白水激澗,嗚呼,豈獨運諸指掌。亦以神明降之此畫之情也。

《謝上畫蒙敕褒賞啟》元帝

臣簿領餘暇竊愛丹青雲臺之像,終微髣髴宣室之圖,更難擬議成蠅罕術,畫馬疏文人,非世將恩深。晉帝之賞跡,愧景山寵踰魏皇之詔。

《謝東宮賚陸探微畫啟》同前

工踰畫《馬巧邁圖》龍試映玉池,即看魚動還傍金屏。復疑蠅集史遷暫睹,懸識留侯之貌,漢帝一瞻便見王嬙之像。

《扇上綵畫賦》江淹

臨淄之雅女宋鄭之妙,工織,素麗於日月傳畫,明於綵虹洛陽之伎。極江南之巧窮,故飾以赤野之玉,文以紫山之金,空青出峨嵋之陽,雌黃出嶓蒙之陰,丹石發王屋之岫,碧髓挺青蛉之岑。粉則南陽鈆澤,墨則上黨松心,山乃嶄巖鬱,峍路必<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225-18px-GJfont.pdf.jpg' /><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852-18px-GJfont.pdf.jpg' />崎嶔。馭龍所不遠至,駕鳳未之前尋。乃雜族以為此扇為君翳,素女與玉琴。玉琴兮散聲,素女兮弄情,旻天兮舒縹,暮雲兮含赬,窗中暖兮露始滴,池上凝兮月又明。玉琴兮珠徽,素女兮錦衣,促織兮始鳴,秋蛾兮載飛。識桂莖之就,罷知蘭葉之行衰願,解珮而捐玦,指黃墟而先歸。重曰:碧臺寂兮無人,蔓丹草與朱塵度,俄然而一代,經半景若九春命,幸得為綵扇兮,出入玉帶與綺紳。

《徐則畫讚》〈并序〉     唐柳䂬

徐則,東海郯人也。沉靜寡慾,隱於縉雲山,不娶妻。常服巾褐,陳大建中,應召來憩。於至真觀期月,又辭入天台山。因絕粒養性,所資惟松水而已。雖隆冬沍寒,不服綿絮。太傅徐陵,為之刊山立頌,初在縉雲山。太極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八十,當為王者師,然後得道。隋煬帝為晉王鎮揚州,聞其名,手書召之。遂詣揚州晉王,欲請受道法,則辭以時月不便。其後夕,命侍者取火香,如平常朝儀之禮,至於五更而死。支體柔弱,如生停留數旬,顏色無變。帝遣人送還天台窆葬。是時,自江都至於天台,在道多見。則徐步云得放還至其舊居,取經書道法分遺子弟。仍令淨掃一房內曰:若有客來,宜延於此。然後跨石梁而去,不知所之。須臾,屍柩至,方知其靈化,時年八十。煬帝聞之,遣畫工圖其狀貌,令柳䂬為之讚。

可道非道常道無名,上德不德至德無盈。元風扇矣,而有先生夙鍊金液,怡情玉清,石髓方軟,靈丹欲成。言追葛稚將侶茅盈,我王遙屬爰感靈。誠柱下暫居河上,沈精留符告信,化杖飛聲永思靈跡,曷用攄情,時披繪素如臨赤城。

《宋使君寫真圖讚》〈并序〉張九齡

夫形者,神明之表,而動用之應也。察之苟至,則珠玉雖蘊光輝,必兆於山泉。而眉睫可知賢達,亦徵於象骨。如宋公之天姿森挺人望儼然一睹清陽不俟深鑒,是猶雞群見鶴象齒知牛,居然有差此其殊特者也。聲聞如彼風格,復爾庸妄之目。素非知公者,偶見斯狀,亦已明其瑰異焉。初,公舉茂才,歷長安尉三為御史,再入尚書郎。色莊以立朝,則百寮所憚言,揚於伏奏。則三臺為表,而竟以出守。俄復徙邊,其故何哉。由抗直之為患也。然公處屯,而必行其道。居陋而不改其度,能貞其節,可謂君子哉。才為國而生,命有時而泰,彼宋公修志以俟也。其復可立而須焉。時其族兄曰之望者,亦賈生之謫居,有顧君之畫,絕偉公之貌。作為是圖,意得神傳,筆精形似,因命僕為讚其詞云。

宋公卓犖體標,山嶽匪石不移。如玉斯琢被服,忠信規模禮樂,望之,儼然允謂高邈。

《侍中兼吏部尚書裴公畫讚》〈并序〉前人

元聖有作大賢,將其命良弼。有二侍中是,其一所從龍虎,實感風雲。我之裴公,道與上合義,深體國策。在忠主亦既致於堯舜,不唯比于管樂。至於執人柄振天綱丹青,帝圖金玉王度,雖古之作合,謂之有開未始聞也。夫事可法道,可度威,可愛儀,可象,赫咺中來,菁英外發,故工繪其事,所以見盛德之形容。士頌其功,所以知和氣之傍達。五事曰貌一以作,恭七聲成,文六乃為頌俾,凡今之人色斯而睹奧聽之,而知理水有方折辨和氏之價焉。山

為具瞻,表師尹之重焉讚曰:

赫咺人望時為國紀,偉量川渟高標嶽峙。磊落成節精明人理,倬哉輔臣式是多士。丹青炳發儼如至止。

《張僧繇畫僧記》劉長卿

天竺僧畫像者,梁直閣將軍,張僧繇之真跡也。張公繪事之始厥,有二僧後屬侯景,師至金陵。江南喪亂,此畫流離散落多歷年,所遂遭剖割,分而為二。其一在唐故常侍陸堅處,即此僧也。陸公常嬰篤疾,殆將屬纊。忽於夢寐睹此,故僧謂公曰我有同侶一人,自從離析,已百餘年。今在洛陽故城東,李君家深所寶玩,舉世莫知。若能為我求之,再得會合,當以法力扶助,令爾無憂。陸公既寤,遽以求訪,果如夢中之旨,獲見斯人。而僧亦俱在,乃以俸錢十萬贖而合焉。即日,陸公疾瘳勿藥,有喜信知造思之妙,通於神祇識者,以為干將莫邪,散而復合,亦其類也。嗟乎,陸公既沒,子孫不守,有姬鬻之於市,為校書郎宋儋所得。開元中,儋服藥過度,因而喪明。其李氏之僧,復失所在,惟入夢者,巋然獨存。儋卒傳故人劉傑,傑居少室,不求聞達。天寶末,遭祿山之難,避地淮陰,與道士魏審交深相結納,無何傑以老卒傳乎審交。審交傳楚州刺史李湯,湯傳陸州司馬劉長卿,今為劉氏之寶藏矣。

《畫馬讚》杜甫

韓幹畫馬,毫端有神,驊騮老大,騕褭清新,魚目瘦腦,龍文長身,雪垂白肉,風蹙蘭筋,逸態蕭疏,高驤縱恣,四蹄雷雹。一日,天地御者開敏去何難,易愚夫乘騎,動必顛躓。瞻彼駿骨,實維龍媒漢歌,燕市已矣茫哉。但見駑駘,紛然往來,良工惆悵,落筆雄才。

《尚書右丞徐公寫真圖讚》〈并序〉獨孤及

侍御史韓公至清,以學藝書畫之美,聞於天下。辛丑歲三月,以王事靡盬客於豫章,與前尚書右丞徐公同舍於慧明寺之淨室。嘗以暇日裂素灑翰,畫徐公之貌,陳於公之座隅。而美目方口,和氣秀骨,毫釐無差,若分形於鏡入自外者。或欲擎跽曲拳俯僂,上謁不知其畫也。眾君子嗟嘆之不足,則足言以讚其美,及亦繼唱於後詞曰:

哲匠運思天姿是具,假之筆精實以神遇,居然成象豁若披霧。瞻仰神鋒如窺武庫,婉婉高識昂昂獨步。絕頂孤松空波白鷺,不犯之色匪躬之故,孰知造化亦在毫素。

《進畫松竹圖表》于卲

臣某言伏以今月十九日,累聖儲休之日,陛下降誕之辰,聲教所加,舟車所及,固將駿奔大慶,鼓舞升平。瞻北極而效誠,匝南山而獻壽。臣輒率鄙思,繪松竹圖一面,并陳贊頌。願躋聖祚,伏貢闕庭。臣某伏惟皇帝陛下嗣聖居業,統天握圖,奄宅九圍,光承丕構,元元敷道,須有發明。高祖造邦義資纂大,故得上天垂慶,八葉騰輝,誕聖神於正陽,統清明於元昊。既徵下武將付中興,非徒履跡之祥,實葉繞樞之異。況臣特受榮遇,思效微誠,撰獻珍奇,則珪璋有可玷之理,馳奉章疏,則文字非陳贄之儀。故臣常於禮歎松柏有心之姿詢於詩。仰松柏植茂之興,則如佳其不朽,豈著前聞,載徵纖微。爰有叢竹節,雖謝於穎拔,操亦迫於歲寒,故臣輒繪長松佐之修竹。辨其位,則松可君於竹,掄其材則卑可奉於尊。然松竹木中特最為有壽。眾材槎卉而翠蓋方成,暮霰飄零而繁枝益茂,輒所賦形像外移色,毫端敢借堅貞之姿,願增天地之壽。況輕雲瑞氣,必呈證聖之祥;元鶴仙禽,每舉沖天之翼。臣所以緣義祝壽,出幽入微,不散氤氳之容,同成俯仰之勢,徵畫圖之旨,誠慚創物,求比興之義,庶近愛君。不勝區區之極其松竹圖并頌,敢冒陳獻無任戰灼之至。

《凌煙閣圖功臣賦》崔損

粵若聖唐之馭極也,寰㝢克清,鴻業再創,纘功臣之烈,紀重閣之上,圖照日而增明閣凌煙,而益壯勳庸。是表威儀,可望昭昭兮藻繪之容,灼灼兮丹青之狀。遠而視疑列仙之臺,逼而察識公侯之相。縹緲兮映空色,而遙徹咫尺兮,近天顏而內向。稽其義知聖君之膺,時睹其象,知忠臣以應期葉雲龍之潛,會合魚水之相,資覽炎漢之前規。寧或比矣徵大魏之往制,何可尚之懿。夫容彩彰施氣,肅端嚴風,存正直色,形恭儉,若進忠以欲諫,如率禮而有檢處其高也。方取貴於功,高居其險也。固非同於履險,則知君冊勳兮旌於賢臣,在圖兮參於前名位雍。雍就丹檻而成,列衣冠楚楚,煥藻井而相鮮美,繪迥超於雲閣,崇勳豈比夫燕。然是以皇心,斯遠聖慮,惟遐謀猷,是念貞忠是嘉不然者,豈徒飾藻繪之功,悅輝煥之像,對重欒之宏麗,翫峻宇之弘敞而已也。所以作其炯誡激乎,勸賞有以讚不績之奕,休有以念前勳而存想徒觀乎。苕亭天半巃嵷雲中容,止有作光芒,有融廓宇宙,而翼聖配丹青,而紀功藹城闕之佳氣,被君王之德風,仰之彌高媲星辰。正拱於紫極,望之不及,謂申甫將降於惟嵩,豈不遇聖明之主,建公忠之節石有時而泐水,有時而竭茲閣也。不騫不崩,表功臣之盛烈。

《畫記》韓愈

《雜古今人物》小畫共一卷,騎而立者五人,騎而被甲載兵立者十人。一人騎執大旗,前立騎而被甲載兵。行且下牽者十人,騎且負者二人,騎執器者二人,騎擁田犬者一人,騎而牽者二人,騎而驅者三人,執羈靮立者二人。騎而下倚馬臂隼而立者一人,騎而驅涉者二人,徒而驅牧者二人,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鈇鉞植者七人,甲胄執幟植者十人,負者七人。偃寢休者二人,甲胄坐睡者一人,方涉者一人,坐而脫足者一人。寒附火者一人,雜執器物役者八人,奉壺矢者一人,舍而具食者十一人,挹且注者四人。牛牽者二人,驢驅者四人,一人杖而負者。婦人以孺子載而可見者六人,載而上下者三人,孺子戲者九人。凡人之事,三十有二。為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馬大者九匹,於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行者、牽者、涉者、陸者、翹者、顧者、鳴者、寢者、訛者、立者,人立者、齕者、飲者、溲者、陟者、降者、痒磨樹者、噓者、嗅者喜而相戲者、怒相踶嚙者、秣者、騎者、驟者、走者、載服物者、載狐兔者。凡馬之事二十有七,為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牛大小十有一頭,駱駝三頭,驢如駱駝之數,而加其一焉。隼一,犬、羊、狐、兔、麋鹿共三十,旃車三兩,雜兵器、弓矢、旌旗、刀劍、矛楯、弓服、矢房、甲胄之屬,缾盂、簦笠、筐筥、錡釜、飲食服用之器壺矢,博奕之具二百五十有一,皆曲極其妙。貞元甲戌年,余在京師甚無事,同居有獨孤生申叔者,始得此畫。而與余彈棋,余幸勝而獲焉。意甚惜之,以為非一工人之所能運思,蓋叢集眾工人之所長耳。雖百金不願易也。明年,出京師至河陽,與二三客論畫品格,因出而觀之。座有趙侍御者,君子人也。見之慼然若有所感,少而進之曰:噫余之手所摸也,亡之且二十年矣。余少時常有志乎茲事,得國本絕人事,而摸得之。游閩中而喪焉,居閒處獨時往來,余懷也以其始為之勞而夙好之篤也。今雖遇之,力不能為已,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余既甚愛之,又感趙君之事,因以贈之。而記其人物之形狀與數,而時觀之以自釋焉。

《龍馬圖讚》〈并序〉柳宗元

始吾聞明皇帝在位,靈昌郡得異馬於河,而莫睹其形。好事者涿人盧遵以其圖來示余,其狀龍鱗虺尾拳髮,環目肉鬣,馬之靈怪有是耶。居帝閑為馬幾二十年,從封禪郊籍鳴和鑾者數十事。遇禍亂,帝西幸馬,至咸陽西入渭水,化為龍泳去,不知所終,且其來也。宜於時其去也,存其神是全德也。既觀其形,不可以不讚。

靈和粹異孕至神兮,倮尾童鬣疏紫鱗兮。巍然特出瑞聖人兮,理平和樂百禮陳兮。鳴鑾在御大路遵兮,世龐道悖還吾真兮。哀鳴延首慕水濱兮,沛焉潛泳旋𣽂淪兮。淵居海遊靈無類兮,出處孔時類至仁兮。嗟爾眾類孰是倫兮,進昏死亂阽厥身兮。匪馬之慕吾誰親兮,贊之斯圖宜世珍兮。

《張荊州畫讚》〈并序〉呂溫

中書令始興文獻公,有唐之鯁亮臣也。開元二十年後,元宗春秋高矣,以太平自致,頗易天下綜覈。稍怠推納,寖廣君子、小人摩肩於朝。直聲遂寢邪氣,始勝中興之業衰焉。公於是以生人為身,社稷自任抗危言,而無所避,秉大節而不可奪小必諫,大必諍,攀帝檻歷天階,犯雷霆之威,不霽不止。日月之蝕,為公卻明虎而冠者,不敢猛視群賢,倚賴天下,仰息凜乎千載之望矣。不虞天將啟幽薊之禍,俾姦臣負乘,以速致戎。詐成讒勝,聖不能保褫。我公袞寘於侯服,身雖遠而諫愈切,道既塞而誠彌堅。憂而不怨,終老南國,於戲功業見乎變。而其變有二,在否則通,在泰則窮。開元初,天子新出艱難,久憤荒政,樂與群下勵精,致理於是乎,有否極之變。姚宋坐而乘之舉,為時要動中。上急天光照身,宇宙在手,勢若舟楫相得,當洪流而鼓迅風,崇朝萬里不足恠也。開元末,天子倦於勤,而安其安。高視穆清,霈然大滿於是乎。有泰極之變,荊州起而扶之,舉為時窖動咈。上欲日與讒黨抗衡於交戟之中,勢若微陽戰陰衝密雲,而吐丹氣欻耀而滅,又何難乎。所痛者逢一時事,一聖踐其跡,執其柄而有可有不可有,成有不成,況乎差池。草茅沉落光耀者,復何言哉。復何言哉。曹溪沙門靈澈,雖脫離世務,而猶好正直。得其圖像,因以示予睹而感之,乃作讚曰:

唐有棟臣往矣其邈,世傳遺像以覺後覺。德容恢晏天骨峻擢,波澄東溟日照太嶽。具瞻崇崇起敬起忠,貌與神會凜然生風。氣蘊逆鱗色形匪躬,當時曲直如在胸中。鯤鱗初脫激海以化,羊角中頹摩天而下。無喜無慍亦如此畫,嗚呼,為臣儆爾夙夜。

《為信安王進寫聖容真圖表》前人

臣某言臣一昨扈從西狩岐陽,時以有年事,因農隙整六軍之眾,備六田之禮。戎卒是訓,威武載揚屬草,淺獸肥霜清氣,殺詔虞人以即鹿,命荊州而起烏。陛下親御弧矢紆駕林衡,曾不合圍取其背者,雖有逸群之狡,走險之挺,而飛黃騁轡縈拂,如組綠沉,縱鏑宛轉,若伏必命中於前,皆應弦而絕倒,其餘變態不測神妙。無方非臣罄言所能模狀,既而備獻禽之禮,虔薦寢之誠,教人以孝自天作。則此外郊獲畢,賦懿親兼禁,羽騎無犯,宿麥是行也。典禮斯備,仁恩允洽,三令惟肅,七德以宣。魏武何階,亦紀功於猛獸。周文差擬將比義於飛熊,臣忝籍宗枝,幸陪鑾輅,竊觀神武,冠絕古今。以為載之空言,不若圖之繪事。向所述聖,今皆寫真。雖天顏不違,而丹青莫擬,徒極愚思庶,存萬一謹錄,上陳獻。伏深戰汗,請宣付史館。

《畫鵰讚》〈并序〉白居易

壽安令白旻,予宗兄也。得丹青之妙,傳寫之要。毛群羽族,尢是所長。長慶九年,以畫鵰貺予,予愛之,因以題讚云:

摰禽之英黑鵰丁丁,鉤綴八爪劍插六翎。想入心匠寫從筆精,不即不離一日而成。軒然將飛戞然欲鳴,毛動骨活神來著形,始知造物不必杳冥。但獲天機則無化爭,韓幹之馬藉藉知名,薛稷之鶴翩翩有聲。研工覈能較𩰚鬥靈,豈無他人不如我兄。

《畫記》前人

張氏子得天之和心之術,積為行,發為藝。藝尤者,其畫歟。畫無常工,以似為工。學無常師,以真為師。故其措一意、狀一物,往往運思,中與神會髣髴焉,若敺和役靈於其間者。時余在長安中居,甚閒。聞甚熟,乃請觀於張。張為予盡出之,凡十餘軸,無動植,無小大,皆曲盡其能,莫不向背,無遺勢,洪細無遁形。迫而視之,有似乎水中,了然分其影者。然後知學在骨髓者,自心術得,工侔造化者,由天和來。張但得於心傳,於手亦不自知其然而然也。至若筆精之英華,指趣之律度,予非畫之流也,不可得而知之。今所得者,但覺其形真而圓神,和而全炳然,儼然如出於圖之前而已耳。

《觀張員外畫松石敘》符載

尚書祠部郎張璪,字文,通丹青之下,抱不也絕儔之妙。居長安中,好事者卿相大臣既迫精誠,乃持權衡尺度之跡,輸在貴室。他人不得誣妄而睹者也。居無何,謫官為武陵郡司馬官,閒無事,士君子往往獲其寶焉。荊州從事監察御史陸豐、陳讌宇下華軒沈沈尊俎靜嘉庭篁霽景,疏爽可愛。公天縱之思,欻然有所詣。暴請霜素,願撝奇蹤。主人奮裾嗚呼相和。是時,座客聲聞士,凡二十四人,在其左右皆岑立注視而觀之。員外居中箕坐,鼓氣神機,始發其駭人也。若流電激空,驚飆戾天,摧挫斡掣,撝霍瞥列,毫飛墨噴,捽掌如裂,離合惝恍。忽生怪狀,及其終也。則松鱗皴石,巉巖湛湛,煙雲窈眇。投筆而起,為之四顧,若雷雨之澄霽,見萬物之情性。觀夫張公之藝,非畫也,真道也。當其有事已知,夫遺去機巧意冥元化。而物在靈府不在耳目,故得於心,應於手。孤姿絕狀,觸毫而出,氣交沖漢,與神為徒。若忖短長於隘度,筭妍媸於陋目,凝觝舐墨依違良久,乃繪物之贅疣也,寧置於齒牙間哉。

《淮南節度使灞陵公杜佑寫真讚》〈并序〉前人

丞相灞陵公,以虎符龍節清鎮淮海,凡十五年矣。有盛德美化加於民,可以刻金石以圖其形,遂於龍興佛廟大修繪事。自相國洎監軍使樊,常侍賓僚,將校羅乎素壁森然也。有部從事殿中,侍御史穆賞作《灞陵志》太常寺奉禮郎符載,作寫真讚以頌之。夫蘊二儀,統萬類役百靈者,莫善於人,故得全氣者。為至聖堯舜周孔是矣,得間氣者為大賢。夔龍伊尹是矣,自敻古達於茲日。一時之經,理百化之損,益未嘗不由是矣。然則造時者必繫乎君輔,時者必繫乎臣也。至於蘊咎夔之業,得輔弼之道者,其灞陵公之謂乎公,參三才之粹氣,包五行之靈。用以太和為正性,以至仁為厚德,以神明為視聽,以禮樂為肢體。涯岸弘大才智傑出,注百川而溟海不動,臨萬象而元機獨運。修眉廣顙,睟容玉色,如祥鸞彩鳳徘徊,瑞氣得不謂人倫之上,才歟公之為政也。根柢於誠信,柯榦於刑賞,枝葉於禁忌。達時之通變,識人之好惡,聽覽而不察,寬裕而有制,故蒙澤者如膏雨,畏刑者如秋霜。萬情浩擾懸,我條貫生生之分,各得其性,得不謂民之父母歟。公之為學也,冠冕六籍,衣裳群史,履屨百氏。每讀書,取其實而不取其華,深研著述,號為通典,大抵自開闢,旁行至乎。歷代有兵食、財賦、職官、禮樂交關於當世者,莫不擿拾其英華,滲漉其膏澤,

截煩以趣約,裁疏以就密。其有覽之者,如熱得澤,如饑得食。五車萬卷盡為冗廢,得不謂立言垂範歟。守藩歲久,哀乞朝覲,上賜優詔,聽答悃款。伏見車騎曄𠶖星馳闕下。明天,子闢閭闔負黼扆,延國老於雲臺之下,鋪陳皇王之道德,發明古今之教義。上以揚君后之鴻化,下以言理國之大要,是知經天地戡禍亂,敦五教端百揆。大君以此柄授公,知公不得而讓也。夫漢之麒麟,唐之凌煙,愛其德。即圖其人,睹其人則景行其事,復銘景鍾樹甘棠此,皆以遺芳餘烈浹於人骨髓者也。異日,廣陵之民懷公之惠愛,嗅公之馨香,企公之軌躅,帷袂接武,沉吟茲地,嚴目而視,捧手而指。必知夫咨嗟慨詠之聲,發於肺肝矣。載山林野賤之士,猥辱眄睞塵廁下界,恭睹盛德,敢無詞乎。不書爵氏灞陵公之尊也。讚曰:

碩德昂昂智圓德方,武庫矛戟禮容珪璋。神氣端凝風儀高張,晴天鶴立秋水龍驤。擁旄淮南俗阜民康,休聲四塞入覲天王。天王虛懷待公廟堂,始終進退赫然有光。後人來斯環遶長廊,以此淨域便為甘棠。

《劍南西川幕府諸公寫真讚》〈并序〉前人

戊辰歲,尚書韋公授鉞之四年也。初,尚書以汧隴殊勳拜執金,吾天子猶以為功重,而報輕俾作鎮於蜀,得自開幕府延納賢雋焉。韋公虛中下體,愛敬士大夫,故四方文行忠信、豪邁倜儻之士奔走接武麏至幕下,縉紳峨峨,為一時偉人。時符子客於成都,歎其盛美,又咸得眾君子之歡。而嘗思欲讚頌之事,無由緣殆,似行佞蘊蓄浩思殊,鬱岸快也。適會有沙門義全者,善丹青,尢攻寫真。諸公博雅好事,皆使圖畫之山。客由是得書曩,意因述寫真讚十三章,使士林才彥,不獨仰大府得賢之盛。抑亦欲屬詞,比跡各明其為人也。

河目犀額材為國楨,幹局方大質文光明。霞出海嶠鸞翔玉京,式瞻冠紱褊吝不生。〈金部陳郎中東美,字德將。〉襟靈灑散揮斥塵細,佩服五常翱翔六藝。諸和養正含器經世,風裁伊何空山松桂。〈兵部張郎中芬,字茂宗。〉風儀朗邁振拔氛囂,玉氣凝潤鶴情超遼。文燭翰苑德成士標,問望何有羽儀中朝。〈水部司空郎中曙,字文。〉英明淳粹凝作正氣,沉益神明默分涇渭。世或蕩本我則歸至,高閱繪圖憲章有寄。〈金部尹員外植,字元本。〉體岸恢峻神機宏廓,河發崑䮗風生廣莫。道以義見文由雅作,彰善繩僣讜言無怍。〈禮部裴員外說,字公諒。〉中和曼溢為祥聖代,彩鳳翱翔卿雲霮䨴。誠多被物跡則用晦,神宇森森形諸粉繪。〈殿中鄭侍御鋼,字礪甫。〉疏通亮直落落公材,馴義立則求仁不回。松吟石潤雪洒瑤臺,高張粉繪清風四來。〈監察盧侍御珵,字公瑜。〉王生嶷嶷精粹在體,雪山孤峙瑤池見底。靜必感神動則由禮,共事騫舉出納雲階。〈太常王協律立,字元起。〉皎皎太初器傑文雄,靈蟠出水秋鶚乘風。鑪化宇宙無所不攻,他時圖畫麟閣之中。〈左衛劉倉曹闢,字太初。〉質器渾素實曰清儒,三獻俎豆八音笙竽。擺落羈局沉研道樞,高播屹立無得而踰。〈右衛李兵曹公進,字德昇。〉和順中積英華外發,碧海靈珠秋天朗月。風度可法文章無轍,何許風栖峨峨雙闕。〈大理錢評事徽,字文美。〉雲摩氣英百戰知名,蓮花劍利騂角弓鳴。臨敵有勇奉身以誠,志清淮海材冠戎兵。皎皎素壁雄雄華精,每遊秦苑翻疑柳營。〈劉將軍〉

姿觀瓌奇和門之雋,龐首箕口虎頭鷹瞬。臨戎激勵撫上下信,虛實知兵龍蛇識陣。機謀宏遠牆宇高峻,何處功名下邳古鎮。〈徐將軍進朝〉

《怪松圖讚》〈并序〉陸龜蒙

有道人自天台來,示余《怪松圖》披之甚駭人。目根盤於巖穴之內,輪囷偪側,而上身大數圍,而高不四五尺。礧磈然,蹙縮然。幹不暇而枝,枝不暇而葉。有若龍攣虎跛,壯士囚縛之狀。道人曰:是何奇怪之如是耶。子能辯之乎。余曰:草木之生,安能怪耶。苟肥瘠得於中,寒暑均於外,不為物所凌折,未有不挺然而茂者也。況松柏乎。今不幸出於巖穴之內脞脆者,則<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28-18px-GJfont.pdf.jpg' />然之牙,伏死其下矣。何自奮之能為是松也。雖邪氣初年,而正性不辱,及其壯也。力與石鬥乘陽之威,怒己之軋拔而將升,卒不勝其壓擁,勇鬱遏坌,憤激訐然。後大醜彰於形質,天下指之為怪木吁,豈異人乎哉。天之賦才之盛者,蚤不得用于世,則伏而不舒薰蒸沉酣。日進其道,摧擠勢奪,卒不勝其阨號,呼呶拿發越赴訴,然後大奇出文彩,天下指之為怪民。嗚呼,木病而後怪不,怪不能圖其真;人病而後奇不,奇不能駭于俗。非始不幸而終幸者耶。道人曰:然為我讚之。讚曰:

松生蔭隘巖嶽穴械,病乎不怪卒以為怪。擁腫支離神羞鬼疑,道人咨嗟筆傳其奇。或怪乎形或奇于辭,吾為怪魁是以讚之。

《誤筆牛賦》黃滔

王獻之繢畫,彌精變通,可驚失手,而筆唯誤點應機,

而牛則真成用是。飾非既擅一時之妙,持功補過,爰垂千載之名。當其團扇羽輕素,繒雲薄搦金筦,以如翦露秋毫,而似削莫不佇思。翔鸞澄神,丹鵲臨風,緬想滿輪之桂月,鋪開對景,歎嗟一點之松煙,飄著隱映,瑕匿依稀,漆濃既黑白之斯異,顧東西而曷,從南容之玷難磨,空傷往事。曹氏之蠅可學,遂展奇蹤于是,逐手摛成隨宜演出,斯須亡墮落之所,頃刻見下來之質。筆為鋒也,無慚賣劍之年,墨作池焉,豈媿蹊田之日。則知負藝通神,呈功駭人,遽從無而入。有俄背偽以歸,真況乎烏文黛暗,駮彩花新,兔翰初停,傍起落毛之想。鼠鬚尚對遙懷食角之因,足令飲潁牽懷。飯秦動思,坐驚踐葦之處,立驗放桃之地,手捫而執紖罔殊衣惹,而飾繒奚異,經年不去,寧生舐犢之心,終日長閒,豈有駕車之意。

《誤筆成蠅賦》謝觀

曹氏之蠅,因誤而致。既失手以傷善,乃象形而取類。胡能有定將飾非于寡,尤變而從宜善,奪真而不異原。夫裂素凝璧,纖毫露鋒,展霜花,以雲薄墜松煙,而漆濃于,不可為之,處見不可去之。蹤處小瑕之間,義寧有怒居太白之上,污實難從。由是潤色成功,從權善補。逐手見營營之狀,隨筆長薨薨之羽,乍若蟋蟀之居壁,復類蠨蛸之在戶。然而迥立素絲,不失毫釐,侔止樊之貌,類附驥之姿。當似是似非之前,吾與點也于一顧一盼之際。默而識之,將起枚生之說,那虞翟子之悲,然而就之不爽。酷得其象,雖違心以著,可悅目而賞。隱映纖絺之內,囊螢處中,附麗紃組之間,牖蟲將上。嗟乎。巧以飾詐,假能亂真,始自不材之點。俄成有用之身,捷捷幡幡誘讒人之思發,跂跂脈脈透輕綃而色新。已而吳主是臨奇工斯布,左右歷覽,徘徊周顧,迷邂逅之所致,載揮拂而方喻。將特模于手成,了莫知其筆誤。懿夫污不足誚瑕,豈難除知過善改巧思橫舒,卒能珍賞玩之,不失成奇。文而有餘,彼田夫之禾麥,景山之鯉魚,方之不如。

《祖二疏圖記》王藹

吳郡顧生能寫物,筆下風神情度甚得其態,自江以東,譽為神妙。有好事者,先賄以良金細帛,必避而不顧。設食精美,亦不為之。謝乃曰:主人致殷勤,豈無意耶。何不醉我斗酒,乘其酣逸當無愛惜。乃張素座隅,即置酒一器。初,沈思想望,搖首撼頤,忽飲十餘盃。揖主人曰:酒興將激,吾將勇于畫矣。午未及夕,而數幅之上有帳,于京城之外帳中有筵,筵中有犧尊二壺,觥其觩而罍斝,即倍犧壺之數。而樂師差于前樂,有竽瑟,有笙鏞,有缶,有筑,有鼓,而<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9994-18px-GJfont.pdf.jpg' />若鼓手以合奏也。列坐皆冕帶盛服,有持筭主事者,有捧斝就飲者,有憑軾徐來者,有目于騎而迴者,有仰吻而咍者,有俯首而肅者,有避席而遺簪屨者,有促襟而將進者,此漢公卿祖二疏也。主人久視而問曰:東嚮而坐,即行客也。去國離群,而容無慘恨,何為妙。曰:二疏之去,乃知足也。非疾時也,非時之不禮也,非危于禍機也,非避于讒口也,非失于權利也。既辭勤于夙夜,而果其優游,故顏間無慘恨之色。主人歎曰:既不為利曷己之能絜也,嗜酒而混俗,何其高也。圖二疏以遺于時。勸也求其能狀物之情者,孰有勝乎。

《王彥章畫像記》宋·歐陽修

太師王公,諱彥章,字子明。鄆州壽張人也。事梁,為宣義軍節度使,以身死國,葬于鄭州之管城。晉天福二年,始贈太師。公在梁以智勇聞。梁、晉之爭數百戰,其為勇將多矣:而晉人獨畏彥章。自乾化後,常與晉戰,屢困莊宗于河上。及梁末年,小人趙巖等用事,梁之大臣老將,多以讒不見信,皆怒而有怠心;而梁亦盡失河北,事勢已去,諸將多懷顧望,獨公奮然自必,不少屈懈,志雖不就,卒死以忠。公既死而梁亦亡矣。悲夫。五代終始纔五十年,而更十有三君,五易國而八姓。士之不幸而出乎其時,能不汙其身,得全其節者,鮮矣。公本武人,不知書,其語質,平生嘗謂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蓋其義勇忠信出于天性而然。予于《五代書》,竊有善善惡惡之志。至于公傳,未嘗不感憤歎息。惜乎舊史殘略,不能備公之事。康定元年,予以節度判官來此。求于滑人,得公之孫睿所錄家傳,頗多于舊史,其記德勝之戰尤詳。又言:敬翔怒末帝不肯用公,欲自經于帝前;公因用笏畫山川,為御史彈而見廢。又言:公五子,其二同公死節。此皆舊史無之:又云:公在滑,以讒自歸于京師,而史云召之。是時,梁兵盡屬段凝,京師羸兵不滿數千;公得保鑾五百人之鄆州,以力寡,敗于中都。而史云將五千以往者。亦皆非也。公之攻德勝也,初受命于帝前,期以三日破敵;梁之將相聞者皆竊笑。及破南城,果三日。是時,莊宗在魏,聞公復用,料公必速攻,自魏馳馬來救,已不及矣。莊宗之善料,公之善出奇,何其神哉。今國家罷兵四十年,一旦元昊反,敗軍殺將,連四五年,而攻守之計,至今未決。予嘗獨持用奇取勝之議,而歎邊將屢失其機。時人聞予說者,或笑以為狂,或忽若不聞;予雖亦惑,不能自信。及讀公家傳,至于得勝之捷,乃知古之名將,必出于奇,然後能勝。然非審于為計者不能出奇:奇在速,速在果,此天下偉男子之所為,非拘牽常算之可到也。每讀其傳,未常不想見其人。後二年,予復來通判州事。歲之正月,過俗所謂鐵槍寺者,又得公畫像而拜焉。歲久磨滅,隱隱可見。亟命工完理之,而不敢有加焉,懼失其真也。公善用槍,當時號王鐵槍。公死已百年,至今俗猶以名其寺,兒童牧豎皆知王鐵槍之為良將也。一槍之勇,同時豈無。而公獨不朽者,豈其忠義之節使然歟。畫已百年餘矣,完之復可百年。然公之不泯者,不係乎畫之存不存也。而予尤區區如此,蓋其希慕之至焉耳。讀其書,尚想乎其人;況得拜其像,識其面目,不忍見其壞也,畫既定,因書予所得者于後,而歸其人,使藏之。

《書李伯時山莊圖後》蘇軾

或曰龍眠居士作《山莊圖》使後來入山者信足而行,自得道路。如見所夢,如悟前世。見山中泉石、草木,不問而知其名。遇山中漁樵、隱逸,不名而識其人。此豈強記不忘者乎。曰非也。畫日者,嘗疑餅非忘日也。醉中不以鼻飲,夢中不以趾捉。天機之所合,不強而自記也。居士之在山也,不留于一物,故其神與萬物交,其智與百工通。雖然有道有藝,有道而不藝,則物雖形于心不形于手。吾嘗見居士作華嚴相,皆以意造,而與佛合佛菩薩言之居士畫之若出一人,況自畫其所見者乎。

《王君寶繪堂記》前人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樂,雖尤物不足以為病。留意于物,雖微物足以為病,雖尤物不足以為樂。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然聖人未嘗廢此四者,亦聊以寓意耳。劉備之雄才也,而好結髦。嵇康之達也,而好鍛鍊。阮孚之放也,而好蠟屐。此豈有聲、色、臭、味也哉。而樂之終身不厭,凡物之可以悅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書與畫。然至其留意而不釋,則其禍有不可勝言者。鍾繇至以此嘔血發塚;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元之走舸,王涯之複壁,皆以兒戲害其國,凶其身。此留意之禍也。始吾少時,常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歎曰吾薄富貴而厚于書,輕生死而重于畫,豈不顛倒錯繆,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復好見可喜者,雖時復蓄之。然為人取去,亦不復惜也。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豈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復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為吾樂,而不能為吾病。駙馬、都尉、王君、晉卿雖在戚里,而其被服禮義,學問詩書,常與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遠聲色而從事于書畫,作寶繪堂于私第之東,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為記,恐其不幸。而類吾少時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幾,全其樂而遠其病也。熙寧十年七月二十二日記。

《壽寧院畫水記》前人

古今畫水多作平遠細皺,其善者不過能為波頭起伏,使人至以手捫之,謂有窪隆以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與印板水紙爭,工拙于毫釐間耳。唐廣明中,處士孫位始出新意,畫奔湍巨浪于山石曲折,隨物賦形,盡水之變,號稱神逸。其後蜀人黃筌孫知微,皆得其筆法。始知微欲于大慈寺壽寧院壁作湖灘水石四堵。營度經歲,終不肯下筆。一日,倉皇入寺,索筆墨甚急。奮袂如風,須臾而成。作輸瀉跳蹙之勢,洶洶欲崩屋也。知微既死,筆法中絕。餘年近歲,成都人蒲永昇嗜酒放浪,性與畫。會始作活水,得二孫本意。自黃居寀兄弟,李怌袞之流,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勢力使之,永昇輒嘻笑捨去。遇其欲畫,不擇貴賤,頃刻而成。嘗與予臨壽寧院水作二十四幅,每夏日掛之高堂素壁,即陰風襲人,毛髮為立。永昇今老矣,畫亦難得,而世之識真者,亦少如往時。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畫水世,或傳寶之如董戚之流,可謂死水未可。與永昇同年而語也。元豐三年十二月十八日夜,黃州臨皋亭西齋戲書。

《馬知節詩草跋》蘇轍

馬公知節詩草一卷,公跋云馬公子元臨事,敢為立朝,敢言以將家子,得讀書之助。作詩蓋其餘事耳。蚤知成都以抑強扶弱,為蜀人所喜。然酷嗜圖畫,能第其高下。成都多古畫壁,每至其下,或終日不轉足。蜀中有高士孫知微,以畫得名,然實非畫師也。公欲見之,而不可得。知微與壽寧院僧相善,嘗于其閣上畫惠遠送陸道士,藥山見李習之一壁。僧密以告公,公徑往從之,知微不得已,擲筆而下,不復終畫。公不以為忤,禮之益厚,知微亦愧其意。作《蜀江出山圖》既而罷去。追至劍門贈之,蓋公之喜士如此。楊翟、李君、方叔公之外元孫也。以此詩相示,因記所聞于後。

《西園雅集圖記》米芾

李伯時效唐小李將軍,為著色泉石、雲物、草木、花竹,皆絕妙動人。而人物秀發各肖其形,自有林下風味。無一點塵埃氣,不為凡筆也。其烏帽黃道服,投筆而書者,為東坡先生;仙桃巾紫裘而坐觀者,為王晉卿;幅巾青衣據方機而凝佇者,為丹陽蔡天啟;捉椅而視者,為李端叔;後有女奴雲鬟翠飾侍立,自然富貴風韻,乃晉卿之家姬也;孤松盤鬱後有凌霄,纏絡紅綠相間,下有大石案,陳設古器、瑤琴、芭蕉,圍繞坐于石盤旁。道帽紫衣,右手倚石,左手執卷而觀書者,為蘇子;由團巾繭衣手秉蕉箑而熟視者,為黃魯直。幅巾野褐據橫卷畫《淵明歸去來》者,為李伯時;披巾青服撫肩而立者,為晁無咎;跪而捉石觀畫者,為張文潛;道巾素衣按膝而撫視者,為鄭靖老;後有童子執靈壽杖而立,二人坐于盤根古檜下。幅巾青衣袖手側聽者,為秦少游;琴尾冠紫道服摘阮者,為陳碧;虛唐巾深衣昂首而題石者,為米元章;袖手而仰觀者為王仲;至前有鬅頭頑童捧古硯而立,後有錦石橋竹逕繚繞于清溪。深處翠陰茂密,中有袈裟坐蒲團而說無生論者,為圓通大師;傍有幅巾褐衣而諦聽者,為劉巨濟。二人並坐于怪石之下,有激湍潨流于大溪之中。水石潺湲,風竹相吞,爐煙方裊,草木自馨,人間清曠之樂不過于此。嗟乎。洶湧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豈易得此耶。自東坡而下,凡十有六人,以文章議論,博學辨識,英辭妙墨好古,多聞雄豪,絕俗之資高深,羽流之傑卓然高致,名動四夷。後之覽者,不獨圖畫之可觀,亦足彷彿其人耳。

《題授經圖》蘇頌

後漢永平七年,明帝夢金人,既寤以問群臣。通人傅毅對曰:臣聞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因詔使者秦景等十四人如天竺。至月支,遇沙門攝摩騰竺法蘭等,傳其經像,載以白馬還洛陽。譯所得經為四十二章,緘于蘭臺石室。遂流東夏,右攝摩騰竺法蘭入漢,獻經像圖人物十有一。治平丁未,在山陽傅史中煇家藏本云其本搨成都佛寺,古殿畫壁相傳漢魏間筆。觀其衣冠服用,若後魏周隋制度,疑彼時畫工刱意所造耳。蘇某子容燕寢北軒題記。

《題維摩像》前人

張彥遠《古今名畫記》所載顧長康傳云興寧中,瓦棺寺初置僧眾,設剎會,請朝賢名剎注其疏。時士大夫莫有過十萬者,長康素貧,打剎獨注百萬。眾以為大言。後請勾疏長康曰:宜備一壁。遂閉戶。往來一月餘,日畫維摩詰一軀。工畢,將點眸子。乃謂僧曰:第一日觀者,請施十萬;第二日可五萬;第三日任例責施。及開戶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得錢百萬。又論畫體工用云:顧生首創維摩詰像,有清羸示病之容,隱几忘言之狀。陸探微張僧繇效之,終不及。至唐寺廢,杜紫微牧之為池州刺史。過金陵,歎其將圯,募工榻寫十餘本,以遺好事者。其一乃汝陰太守某人也,不敢攜去,至今置于州廨。丞相晏臨淄公鎮潁,日常語從事鑱石以記其始末。嘉祐壬寅,予領郡事暇日,數取以觀之,按長康晉人故所畫服飾器用,皆當時所尚其意態,位置固非常畫之比也。或云:杜本已為後人竊取,今所存者蓋再經謄榻矣。然而氣像超遠,彷彿如見當時之人物,已可愛也。況牧之所傳乎。況長康之真蹟乎。想慕不足,因命工人即其本移寫藏之家褚,又題於像旁丹陽蘇子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