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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神異典
第三卷目錄
神異總部總論一
易經〈謙卦 繫辭上傳 說卦傳〉
書經〈盤庚〉
禮記〈郊特牲 祭義〉
道德經〈居位篇〉
墨子〈明鬼〉
論衡〈論死篇 訂鬼篇〉
風俗通〈怪神〉
抱朴子內篇〈道意篇〉
鹿門隱書〈論怪力亂神〉
祛疑說〈鬼神之理〉
正蒙〈太和篇 神化篇〉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神異典第三卷
神異總部總論一
《易經》《謙卦》
鬼神害盈而福謙。
〈傳〉鬼神謂造化之跡,盈滿者,禍害之謙,損者福佑之,凡過而損不足,而益者皆是也。
《繫辭上傳》
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本義〉此窮理之事以者,聖人以易之書也。易者陰陽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陰陽之變,天地之道也。天文則有晝夜上下,地理則有南北高深,原者推之於前,反者要之於後。陰精陽氣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為變,鬼之歸也。〈大全〉問易言知鬼神情狀,果有情狀否。程子曰,有之。又問既有情狀,必有鬼神矣。曰易說鬼神,便是造化也。問鬼神之事,如何可以曉悟其理。曰,理會得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與原始反終之說,便能知也。須是於原字上用工夫,或曰,游魂為變,是變化之變否。曰既是變,則存者亡,堅者腐,更無物也。鬼神之道,只恁說與賢,雖會得,亦信不過,須是自得也。朱子曰,精,魄也。耳目之精為魄氣魂也。口鼻之噓,吸為魂,二者合而成物。精虛魄降,則氣散魂游,而無不之矣。魄為鬼魂,為神。《禮記》有孔子答宰我問正,說此理甚詳。禮記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註氣為噓,吸出入者也。耳目之聰明為魄。雜書云,魂人,陽神也。魄人,陰神也。亦可取問。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曰,此是兩個合一個,離精氣合,則魂魄合而凝結為物,離則陽已散,而陰無所歸,故為變。又曰變是魂魄相離,雖獨說游魂而不言魄,而離魄之意,自可見矣。又曰,此只是聚散,聚而為物,神也。散而為變,鬼也。神屬陽,鬼屬陰,又錯綜而橫看之,則精為陰,氣為陽,就人身而言,雖是屬陽,然體魄已屬陰,蓋生之中已帶了箇死底道理。變雖屬陽,然魂氣上游,體魄下降,亦自具陰陽,如言殂落殂升也。便是魂之游落,即魄之降。古之祭祀,求諸陽,所以求其魂。求諸陰,所以求其魄。橫渠說精氣自無而有,游魂自有而無,其說亦分曉。又曰,魂氣升於天,體魄歸於土,神氣上升,鬼魄下降,不特人也。凡物之枯敗,其香氣騰上,物則腐於下,推此可見。問天地之化,雖生生不窮,然而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則必知其後必散而死,能知其生也,得於氣化之日,初無精神,寄寓於太虛之中,則知其死也。與氣而俱散,無復更有形象,尚流於冥漠之中。曰,死便是都散無了。問游魂為變,間有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漸漸散,若是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氣未散,故鬱結而成妖孽,若尪羸病死底人,這氣消耗盡了方死,豈得更鬱結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又如其取精多,其用物弘如伯有者,亦是卒未散也。問精氣為物,陰精陽氣聚而成物,此總言神游魂為變,魂游魄降散而成變,此總言鬼疑錯綜,而言曰,然此所謂人者,鬼神之會也。張子曰,精氣者,自無而有,游魂者,自有而無。自無而有,神之情也。自有而無,鬼之情也。自無而有,故顯而為物,神之狀也。自有而無,故隱而為變,鬼之狀也。誠齋楊氏曰,鬼神無聲、無臭,何為而有狀,狀且無也。何為而有情。曰,物者具是形者也。魂者使是形者也。魂止則物存,魂游則物亡。游者止之,變也。亡者存之,變也。觀其聚散,則鬼神之情狀可知矣。記
曰,鬼神之德,其盛矣乎。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體物而不可遺。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此其狀也。易曰,與鬼神合其吉凶。又曰鬼神害盈而福謙,此其情也。
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大全〉程子曰,冬寒夏暑,陰陽也。所以運動變化者,神也。神無方,故易無體。朱子曰,神無方,而易無體,神便是在陰底,又忽然在陽。在陽底又忽然在陰,易便是,或為陽,或為陰。南軒張氏曰,神則陰陽不測,故無方。龜山楊氏曰,神者,妙萬物而為言,天高地下,必有方矣。神則無方,無在而無乎,不在無為,而無所不為也。
陰陽不測之謂神。
〈本義〉張子曰,兩在故不測。〈大全〉朱子曰,不測者,是在這裏又在那裏,便是這一箇物事,走來走去,無處不在。
《說卦傳》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
〈大全〉共成萬物,不可得而分,故合。謂之神。橫渠曰,一則神,兩則化,妙萬物者一則神也。龜山楊氏曰,離帝而為神,則其運無方,其居無跡,非妙萬物者能如是乎。
《書經》《盤庚》
予念我先神后之勞爾先,予丕克羞爾,用懷爾然,失于政,陳于茲,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萬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與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孫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罰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勞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則在乃心,我先后,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斷棄汝,不救乃死,茲予有亂政同位,具乃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孫,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蔡傳〉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故其俗皆嚴鬼神,以經考之,商俗為甚,故盤庚特稱先后,與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為告,此因其俗之善,而導之者也。〈大全〉問盤庚言其先王與其群臣之祖父,若真有物在其上,降災降罰與之,周旋從事,日用之間者。竊謂此亦大概言理之所在,質諸鬼神而無疑爾。而殷俗尚鬼,故以其深信者導之。夫豈亦真有一物耶。朱子曰,鬼神之理,聖人蓋難言之,謂真有一物,固不可謂非真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曉然見得,且缺之可也。
《禮記》《郊特牲》
鬼神陰陽也。
〈陳注〉鬼者,陰之靈。神者,陽之靈。故曰鬼神陰陽也。
《祭義》
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因物之精,制為之極,明命鬼神,以為黔首,則百眾以畏,萬民以服,聖人以是為未足也。築為宮室,設為宗祧以別親疏遠邇,教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也。眾之服自此,故聽且速也。二端既立,報以二禮,建設朝事,燔燎羶薌,見以蕭光,以報氣也。此教眾反始也。薦黍稷羞肝肺,首心,見間以俠甒加以鬱鬯,以報魄也。教民相愛,上下用情,禮之至也。〈見問二字合為覸〉
〈陳注〉陳氏曰,如口鼻呼吸,是氣,那靈處便屬魂,視聽是體,那聰明處便屬魄。朱子曰,如鬼神之露光處是昭明。其氣蒸上處是焄蒿,使人精神悚然,是悽愴。〈大全〉延平周氏曰,氣者所以歸乎天,魄者所以降於地,為神者,蓋有魄也。然魄非神之盛也。為鬼者蓋有氣也,然氣非鬼之盛也。神譬則天道,而鬼譬則人道而已。合鬼與神,教之至也。鬼神之為德,能使人齊明盛服,而洋洋乎如在其上,與其左右,則人之所以有愧於屋漏,而為之慎獨者也。故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是鬼神之為教,同於禮樂。而禮樂之教,有所不至,則鬼神又有以助之也。精魄為物,故骨肉斃於下,陰為野土者,此百物之精也。神魂為變,故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者,此神之著也。昭明言其燭於物者,焄蒿言其達於上者,悽愴言其感於情者,言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而獨言因物之精,制為之極者,莫非物也。雖神之著,亦可謂之物。鬼者,盡入道者也。神者,盡天道者也。天人之道,黔首之則故明。命鬼神以為黔首,則唯鬼神有以為之則,故百眾畏其威,萬民服其德也。嚴陵方氏曰,臭為陽,故曰以報氣也。氣以陽生,而有所始,故曰教眾反始也。味為陰,故曰以報魄也。陰聚而有所愛,故曰教民相愛也。
《道德經》《居位篇》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注〉神不害自然也,物守自然,則神無所加,神無所加,則不知神之為神也。不知神之為神,亦不知聖人之為聖,不知神聖之為神聖,道之極也。
《墨子》《明鬼》
子墨子言曰:逮至昔三代聖王既沒,天下失義,諸侯力正,是以存夫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長貞良也,正長之不強於聽治,賤人之不強於從事也,民之為淫暴寇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無罪人乎道路率徑,奪人車馬衣裘以自利者並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亂。此其故何以然也。則皆以疑惑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不明乎鬼神之能賞賢而罰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借若信鬼神之能賞賢而罰暴也,則夫天下豈亂哉。今執無鬼者曰:鬼神者,固無有。旦暮以為教誨乎天下之,疑天下之眾,使天下之眾皆疑惑乎鬼神有無之別,是以天下亂。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當鬼神之有與無之別,以為將不可以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無之別,以為不可不察已,然則吾為明察此,其說將柰何而可。子墨子曰:是與天下之所以察知有與無之道者,必以眾之耳目之實知有與亡為儀者也,請惑聞之見之,則必以為無。若是,何不嘗入一鄉一里而問之,自古以及今,生民以來者,亦有嘗見鬼神之物,聞鬼神之聲,則鬼神何謂無乎。若莫聞莫見,則鬼神可謂有乎。今執無鬼者言曰:夫天下之為聞見鬼神之物者,不可勝計也,亦孰為聞見鬼神有無之物哉。子墨子曰:若以眾之所同見,與眾之所同聞,則若昔者杜伯是也。周宣王殺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殺我而不辜,若以死者為無知則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諸侯而用於圃,田車數百乘,從數千,人滿野。日中,杜伯乘白馬素車,朱衣冠,執朱弓,挾朱矢,追周宣王,射入車上,中心折脊,殪車中,伏弢而死。當是之時,周人從者莫不見,遠者莫不聞,著在周之春秋。為君者以教其臣,為父者以驚其子,曰:戒之慎之。凡殺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謀,若此之憯遫。以若書之說觀之,則鬼神之有,豈可疑哉。非惟若書之說為然,昔者鄭穆公,當晝日中處乎廟,有神入門而左,鳥身,素服三絕,面狀正方。鄭穆公見之,乃恐懼奔,帝享女明德,使予錫女壽十年有九,使若國家蕃昌,子孫茂,毋失。鄭穆公再拜稽首曰:敢問神。曰:予為句芒。若以鄭穆公之所身見為儀,則鬼神之有,豈可疑哉。非惟若書之說為然也,昔者,燕簡公殺其臣莊子儀而不辜,莊子儀曰:吾君王殺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將馳祖,燕之有祖,當齊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雲夢也,此男女之所屬而觀也。日中,燕簡公方將馳於祖塗,莊子儀荷朱杖而擊之,殪之車上。當是時,燕人從者莫不見,遠者莫不聞,著在燕之春秋。諸侯傳而言之曰凡殺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誅,若此其憯遫也。以若書之說觀之,則鬼神之有,豈可疑哉。非惟若書之說為然也,昔者,宋文君鮑之時,有臣曰<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744-18px-GJfont.pdf.jpg' />觀辜,固嘗從事於厲,株子杖揖出與言曰:觀辜是何陸璧之不滿度量。酒醴粢盛之不淨潔也。犧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選失時。豈女為之與。意鮑為之與。觀辜曰:鮑幼弱在荷繈之中,鮑何與識焉。官臣觀辜特為之。株子舉揖而槁之,殪之壇上。當時,宋人從者莫不見,遠者莫不聞,著在宋之春秋。諸侯傳而語之曰: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誅,至若此其憯遫。以若書之說觀之,鬼神之有,豈可疑哉。非惟若書之說為然也。昔者,齊莊君時有所謂王里國、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訟三年而獄不斷。齊君由謙殺之恐不辜,猶謙釋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齊之神社,二子許諾。於是泏洫<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586-18px-GJfont.pdf.jpg' />羊而漉其血,讀王里國之辭既已終矣,讀中里微之辭未半也,羊起而觸之,折其腳,祧神之而槁之,殪之盟所。當是時,齊人從者莫不見,遠者莫不聞,著在齊之春秋。諸侯傳而語之曰:請品先不以其請者,鬼神之誅,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書之說觀之,鬼神之有,豈可疑哉。是故子墨子言曰:雖有深谿博林,幽澗毋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見有鬼神視之。今執無鬼者曰:夫眾人耳目之請,豈足以斷疑哉。奈何其欲為高君子於天下,而有復信眾之耳目之請哉。子曰:若以眾之耳目之請,以為不足信也,不以斷疑。不識若昔者三代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者,足以為法乎。故於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若昔者三代聖王,足以為法矣。若苟昔者三代聖王足以為法,然則姑嘗上觀聖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誅紂也,使諸侯分其祭曰:使親者受內祀,疏者受外祀。故武王必以鬼神為有,是故攻殷誅紂,使諸侯分其祭。若鬼神無有,則武王何祭分哉。非惟武王之事為然也,故聖王其賞也必於祖,其僇也必於社。賞於祖者何也。告分之均也;僇於社者何也。告聽之中也。非惟若書之說為然也,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聖王,其始建國營都日,必擇國之正壇,置以為宗廟;必擇木之修茂者,立以為菆位;必擇國之父兄慈孝貞良者,以為祝宗;必擇六畜之勝腯肥倅,毛以為犧牲;珪璧琮璜,稱財為度;必擇五穀之芳黃,以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與歲上下也。故古聖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後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選效,必先祭器祭服,畢藏於府,祝宗有司,畢立於朝,犧牲不與昔聚群。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若此。古者聖王必以鬼神為,其務鬼神厚矣,又恐後世子孫不能知也,故書之竹帛,傳遺後世子孫;咸恐其腐蠹絕滅,後世子孫不得而記,故琢之盤盂,鏤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後世子孫不能敬莙以取羊,故先王之書,聖人一尺之帛,一篇之書,語數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則聖王務之。今執無鬼者曰:鬼神者,固無有。則此反聖王之務。反聖王之務,則非所以為君子之道也。今執無鬼者之言曰:先王之書,慎無一尺之帛,一篇之書,語數鬼神之有,重有重,亦何書之亦何書有之哉。子墨子曰:周書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聞不已。若鬼神無有,則文王既死,彼豈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書之鬼也。且周書獨鬼,而商書不鬼,則未足以為法也。然則姑嘗止觀乎商書,曰:鳴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禍之時,百獸貞蟲,允及飛鳥,莫不比方。矧住人面,胡敢異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寧。若能共允,住天下之合,下土之葆。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寧者,以佐謀禹也。此吾所以知商周之鬼也。且商書獨鬼,而夏書不鬼,則未足以為法也。然則姑嘗止觀乎夏書禹誓曰:大戰於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聽誓於中軍,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勦絕其命。有曰:日中。今予與有扈氏爭一日之命。且爾卿大夫庶人,予非爾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罰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其馬之政,若不共命。是以賞於祖而僇於社。賞於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僇於社者何也。言聽獄之事也。故古聖王必以鬼神為賞賢而罰暴,是故賞必於祖而僇必於社。此吾所以知夏書之鬼也。故尚書夏書,其次商周之書,語數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則聖王務之。以若書之說觀之,則鬼神之有,豈可疑哉。于古曰: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歲於社考,以延年壽。若無鬼神,彼豈有所延年壽哉。是故子墨子曰:嘗若鬼神之能賞賢如罰暴也。蓋本施之國家,施之萬民,實所以治國家利萬民之道也。若以為不然,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潔廉,男女之為無別者,鬼神見之;民之為淫暴寇亂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無罪人乎道路,奪人車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現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潔廉,見善不敢不賞,見暴不敢不罪。民之為淫暴寇亂盜賊,以兵刃毒藥水火,退無罪人乎道路,奪車馬衣裘以自利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閒,擬乎鬼神之明顯,明有一人畏上誅罰,是以天下治。故鬼神之明,不可為幽閒廣澤,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罰,不可富貴眾強,勇力強武,堅甲利兵,鬼神之罰必勝之。若以為不然,昔者夏王桀,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上詬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萬民,祥上帝伐元山帝行,故於此乎,天乃使湯至明罰焉。湯以車九兩,鳥陣鴈行,湯乘大贊,犯遂下眾,人之<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711-18px-GJfont.pdf.jpg' />遂,王乎禽推哆大戲。故昔夏王桀,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之推哆大戲,主別兕虎,指畫殺人,人民之眾兆億,侯盈厥澤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誅。此吾所謂鬼神之罰,不可為富貴眾強、勇力強武、堅甲利兵者,此也。且不惟此為然。昔者殷王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上詬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萬民,播棄黎老,賊誅孩子,楚毒無罪,刳剔孕婦,庶舊鰥寡,號咷無告也。故於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罰焉。武王以擇車百兩,虎賁之卒四百人,先庶國節窺戎,與殷人戰乎牧之野,王乎禽費中、惡來,眾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宮,萬年梓株折紂而繫之赤環,載之白旗,以為天下諸侯僇。故昔者殷王紂,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費中、惡來、崇侯虎指寡殺人,人民之眾兆億,侯盈厥澤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誅。此吾所謂鬼神之罰,不可為富貴眾強、力勇強武、堅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得璣無小,滅宗無大。則此言鬼神之所賞,無小必賞之;鬼神之所罰,無大必罰之。今執無鬼者曰:意不忠親之利,而害為孝子乎。子墨子曰:古之今之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為鬼者。今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雖使然,然而天下之陳物曰:先生者先死,若是,則先死者非父則母,非兄而姒也。今潔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若使鬼神請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飲食之也,豈非厚利哉。若使鬼神請亡,是乃費其所為酒醴粢盛之財耳。自夫費之,特注之汙壑而棄之也,內者宗族,外者鄉里,皆得如具飲食之。雖使鬼神請亡,此猶可以合驩聚眾,取親於鄉里。今執無鬼者言曰:鬼神者固請無有,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犧牲之財。吾非乃今愛其酒醴粢盛犧牲之財乎。其所得者臣將何哉。此上逆聖王之書,內逆民人孝子之行,而為上士於天下,此非所以為上士道。是故子墨子曰:今吾為祭祀也,非直注之汙壑而棄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驩聚眾,取親乎鄉里。若神有,則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則此豈非天下利事也哉。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當若鬼神之有也,將不可不尊明也,聖王之道也。〈按帝享女明德之上原本疑有遺字。〉
《論衡》《論死篇》
世謂死人為鬼,有知,能害人。試以物類驗之,死人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何以驗之。驗之以物。人,物也;物,亦物也。物死不為鬼,人死何故獨能為鬼。世能別人物不能為鬼,則為鬼不為鬼尚難分明。如不能別,則亦無以知其能為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氣也,死而精氣滅,能為精氣者,血脈也。人死血脈竭,竭而精氣滅,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為鬼。人無耳目則無所知,故聾盲之人,比於艸木。夫精氣去人,豈徒與無耳目同哉。朽則消亡,荒忽不見,故謂之鬼神。人見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則。鬼神,荒忽不見之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歸土,故謂之鬼。鬼者,歸也;神者,荒忽無形者也。或說:鬼神,陰陽之名也。陰氣逆物而歸,故謂之鬼;陽氣導物而生,故謂之神。神者,申也。申復無已,終而復始。人用神氣生,其死復歸神氣。陰陽稱鬼神,人死亦稱鬼神。氣之生人,猶水之為冰也。水凝為冰,氣凝為人;冰釋為水,人死復神。其名為神也,猶冰釋更名水也。人見名異,則謂有知,能為形而害人,無據以論之也。人見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見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郊之。以囊橐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橐中,滿盈堅彊,立樹可見。人瞻望之,則知其為粟米囊橐。何則。囊橐之形,若其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敗粟棄,則囊橐委辟,人瞻望之,弗復見矣。人之精神藏於形體之內,猶粟米在囊橐之中也。死而形體朽,精氣散,猶囊橐穿敗,粟米棄出也。粟米棄出,囊橐無復有形,精氣散亡,何能復有體,而人得見之乎。禽獸之死也,其肉盡索,皮毛尚在,制以為裘,人望見之,似禽獸之形。故世有衣狗裘為狗盜者,人不覺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死,皮毛朽敗,雖精氣尚在,神安能復假此形而以行見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見,猶生人不能假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變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生,精氣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雖虎兕勇悍,不能復化。魯公牛哀病化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轉為生類者矣,未有以死身化為生象者也。
天地開闢,人皇以來,隨壽而死。若中年夭亡,以億萬數。計今人之數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輒為鬼,則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見鬼,宜見數百千萬,滿堂盈庭,填塞巷路,不宜徒見一兩人也。人之兵死也,世言其血為燐。血者,生時之精氣也。人夜行見燐,不象人形,渾沌積聚,若火光之狀。燐,死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之血也,其形不類生人之形。精氣去人,何故象人之體。人見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則可疑死人為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見鬼,云甲來。甲時不死,氣象甲形。如死人為鬼,病者何故見生人之體乎。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滅火復燃;能更生人,不能令死人復見。能使滅灰更為燃火,吾乃頗疑死人能復為形。案火滅不能復燃以況之,死人不能復為鬼,明矣。夫為鬼者,人謂死人之精神。如審鬼者死人之精神,則人見之宜徒見裸袒之形,無為見衣帶被服也。何則。衣服無精神,人死,與形體俱朽,何以得貫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氣為主,血氣常附形體。形體雖朽,精神尚在,能為鬼可也。今衣服,絲絮布帛也,生時血氣不附著,而亦自無血氣,敗朽遂已,與形體等,安能自若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見鬼衣服象之,則形體亦象之矣。象之,則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為鬼,則亦無所知矣。何以驗之。以未生之時無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氣之中;既死,復歸元氣。元氣荒忽,人氣在其中。人未生無所知,其死歸無知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聰明智慧者,以含五常之氣也;五常之氣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藏不傷,則人智慧;五藏有病,則人荒忽。荒忽則愚癡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則五常無所託矣,所用藏智者已敗矣,所用為智者已去矣。形須氣而成,氣須形而知。天下無獨燃之火,世間安得有無體獨知之精。人之死也,其猶夢也。夢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人殄不悟則死矣。案人殄復悟,死從來者,與夢相似,然則夢、殄、死,一實也。人夢不能知覺時所作,猶死不能識生時所為矣。人言談有所作於臥人之旁,臥人不能知,猶對死人之棺,為善惡之事,死人不能復知也。夫臥,精氣尚在,形體尚全,猶無所知,況死人精神消亡,形體朽敗乎。人為人所毆傷,詣吏告苦以語人,有知之故也。或為人所殺,則不知何人殺也,或家不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殺己也,當能言於吏旁,告以賊主名;若能歸語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令則不能,無知之效也。世間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及巫叩元絃下死人魂,因巫口談,皆誇誕之言也。如不誇誕,物之精神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言,則亦不能知矣。知用氣,言亦用氣焉。人之未死也,智慧精神定矣,病則惛亂,精神擾也。夫死,病之甚者也。病,死之微,猶惛亂,況其甚乎。精神擾,自無所知,況其散也。人之死,猶火之滅也。火滅而燿不照,人死而知不慧,二者宜同一實。論者猶謂死有知,惑也。人病且死,與火之且滅何以異。火滅光消而燭在,人死精亡而形存,謂人死有知,是謂火滅復有光也。隆冬之月,寒氣用事,水凝為冰,踰春氣溫,冰釋為水。人生於天地之間,其猶冰也。陰陽之氣,凝而為人,年終壽盡,死還為氣。夫春水不能復為冰,死魂安能復為形。妬夫娼妻,同室而處,淫亂失行,忿怒鬥訟,夫死,妻更嫁,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驗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寞無聲,更嫁娶者,平忽無禍,無知之驗也。
孔子葬母於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聞之,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復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修也。孔子知之,宜輒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聖人明審,曉其無知也。枯骨在野,時嗚呼有聲,若夜聞哭聲,謂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驗之。生人所以言語吁呼者,氣括口喉之中,動搖其舌,張歙其口,故能成言。譬猶吹簫笙,簫笙折破,氣越不括,手無所弄,則不成音。夫簫笙之管,猶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猶人之動舌也。人死口喉腐敗,舌不復動,何能成言。然而枯骨時呻鳴者,人骨自有能呻鳴者焉,或以為秋也,是與夜鬼哭無以異也。秋氣為呻鳴之變,自有所為,依倚死骨之側,人則謂之骨尚有知,呻鳴於野。草澤暴體以千萬數,呻鳴之聲,宜步屬焉。夫有能使不言者言,未有言者死能復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復使之言。猶物生以青為氣,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奪之也。予之物青,奪之青去,去後不能復予之青,物亦不能復自青。聲色俱通,並稟於天。青青之色,猶梟梟之聲也,死物之色不能復青,獨為死人之聲能復自言,惑也。人之所以能言語者,以有氣力也,氣力之盛,以能飲食也。飲食損減則氣力衰,衰則聲音嘶,困不能食,則口不能復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復言。或曰:死人歆肴食氣,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飲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氣,不過三日則餓死矣。或曰:死人之精,神於生人之精,故能歆氣為音。夫生人之精在於身中,死則在於身外,死之與生何以殊。身中身外何以異。取水實於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異於盎中之水乎。地水不異於盎中之水,身外之精,何故殊於身中之精。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語言,則不能害人矣。何以驗之。夫人之怒也用氣,其害人用力,用力須觔骨彊,彊則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於人之旁,口氣喘射人之面,雖勇如賁、育,氣不害人,使舒手而擊,舉足而蹶,則所擊蹶無不破折。夫死,骨朽觔力絕,手足不舉,雖精氣尚在,猶呴呼之時無嗣助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與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刃,爪牙堅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敗,不能復持刃,爪牙隳落,不能復囓噬,安能害人。兒之始生也,手足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氣適凝成,未能堅彊也。由此言之,精氣不能堅彊,審矣。氣為形體,形體微弱,猶未能害人,況死,氣去精神絕。微弱猶未能害人。寒骨謂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氣不去邪。何能害人。雞卵之未字也,澒溶於𪃟中,潰而視之,若水之形;良䳄傴伏,體方就成,就成之後,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猶澒溶之時,澒溶之氣,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以飲食也,飲食飽足則彊壯勇猛,彊壯勇猛則能害人矣。人病不能飲食,則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於死。病困之時,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盜其物,不能禁奪,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人。有雞犬之畜,為人所盜竊,雖怯無勢之人,莫不忿怒,忿怒之極,至相賊滅。敗亂之時,人相啖食者,使其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貴於雞犬,己死重於見盜,忿怒於雞犬,無怨於食已,不能害人之驗也。蟬之未蛻也,為復育,已蛻也去復育之體,更為蟬之形。使死人精神去形體,若蟬之去復育乎。則夫為蟬者不能害為復育者。夫蟬不能害復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之身。夢者之義疑。惑言:夢者,精神自止身中,為吉凶之象。或言:精神行與人物相更。今其審止身中,死之精神,亦將復然。今其審行,人夢殺傷人,夢殺傷人,若為人所復殺,明日視彼之身,察己之體,無兵刃創傷之驗。夫夢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夢之精神不能害人,死之精神安能為害。火熾而釜沸,沸止而氣歇,以火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火猛竈中,釜湧氣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熱。今人之將死,身體清涼,涼益清甚,遂以死亡。當死之時,精神不怒。身亡之後,猶湯之離釜也,安能害人。物與人通,人有癡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則愈矣。夫物未死,精神依倚形體,故能變化,與人交通;已死,形體壞爛,精神散亡,無所復依,不能變化。夫人之精神,猶物之精神也。物生,精神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與物同,死而精神亦滅,安能為害禍。設謂人貴,精神有異,成事,物能變化,人則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於人也。水火燒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傷人,木毆人,土壓人,水溺人,火燒人。使人死,精神為五行之物乎,害人;不為乎,不能害人。不為物,則為氣矣。氣之害人者,太陽之氣為毒者也。使人死,其氣為毒乎,害人;不為乎,不能害人。夫論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則夫所見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為,明矣。
《訂鬼篇》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何以效之。傳曰:伯樂學相馬,顧玩所見,無非馬者。宋之庖丁學解牛,三年不見生牛,所見皆死牛也。二者用精至矣。思念存想,自見異物也。人病見鬼,猶伯樂之見馬,庖丁之見牛也。伯樂、庖丁所見非馬與牛,則亦知夫病者所見非鬼也。病者困劇身體痛,則謂鬼持箠杖毆擊之,若見鬼把椎鎖繩纏立守其旁,病痛恐懼,妄見之也。初疾畏驚,見鬼之來;疾困恐死,見鬼之怒;身自疾痛,見鬼之擊,皆存想虛致,未必有其實也。夫精念存想,或泄於目,或泄於口,或泄於耳。泄於目,目見其形;泄於耳,耳聞其聲;泄於口,口言其事。晝日則鬼見,暮臥則夢聞。獨臥空室之中,若有所畏懼,則夢見夫人據案其身哭矣。覺見臥聞,俱用精神;畏懼存想,同一實也。一曰:人之見鬼,目光與臥亂也。人之晝也,氣倦精盡,夜則欲臥,臥而目光反,反而精神見人物之象矣。人病亦氣倦精盡,目雖不臥,光已亂於臥也,故亦見人物象。病者之見也,若臥若否,與夢相似。當其見也,其人能自知覺與夢,故其見物不能知其鬼與人,精盡氣倦之效也。何以驗之。以狂者見鬼也。狂癡獨語,不與善人相得者,病困精亂也。夫病且死之時,亦與狂等。臥、病及狂,三者皆精衰倦,目光反照,故皆獨見人物之象焉。
一曰:鬼者,人所見得病之氣也。氣不和者中人,中人為鬼,其氣象人形而見。故病篤者氣盛,氣盛則象人而至,至則病者見其象矣。假令得病山林之中,其見鬼則見山林之精。人或病越地者,病見越人坐其側。由此言之,灌夫、竇嬰之徒,或時氣之形象也。凡天地之間氣皆純於天,天文垂象於上,其氣降而生物。氣和者養生,不和者傷害。本有象於天,則其降下,有形於地矣。故鬼之見也,象氣為之也。眾星之體,為人與鳥獸,故其病人,則見人與鳥獸之形。
一曰:鬼者,老物之精也。物之老者,其精為人;亦有未老,性能變化,象人之形。人之受氣,有與物同精者,則其物與之交;及病,精氣衰劣也,則來犯陵之矣。何以效之。成事:俗間與物交者,見鬼之來也。夫病者所見之鬼,與彼病物何以異。人病見鬼來,象其墓中死人來迎呼之者,宅中之六畜也。及見他鬼,非是所素知者,他家若草野之中物為之也。
一曰: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天地之性,本有此化,非道術之家所能論辯。與人相觸犯者病,病人命當死,死者不離人。何以明之。《禮》曰:顓頊氏有三子,生而亡去為疫鬼:一居江水,是為虐鬼;一居若水,是為魍魎鬼;一居人宮室區隅漚庫,善驚人小兒。前顓頊之世,生子必多,若頊顓之鬼神以百數也。諸鬼神有形體法,能立樹與人相見者,皆生於善人,得善人之氣,故能似類善人之形,能與善人相害。陰陽浮游之類,若雲煙之氣,不能為也。
一曰:鬼者,物也,與人無異。天地之間,有鬼之物,常在四邊之外,時往來中國,與人雜則,凶惡之類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見之。天地生物也,有人如鳥獸。及其生凶物,亦有似人象鳥獸者。故凶禍之家,或見蜚尸,或見走凶,或見人形,三者皆鬼也。或謂之鬼,或謂之凶,或謂之魅,或謂之魑,皆生存實有,非虛無象類之也。何以明之。成事:俗間家人且凶,見流光集其室,或見其形若鳥之狀,時流入堂室,察其不謂若鳥獸矣。夫物有形則能食,能食則便利。便利有驗,則形體有實矣。《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禦魑魅。《山海經》曰:北方有鬼國。說螭者謂之龍物也,而魅與龍相連,魅則龍之類矣。又言:國,人物之黨也。《山海經》又曰: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山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禦凶魅。有形,故執以食虎。案可食之物,無空虛者。其物也性與人殊,時見時匿,與龍不常見,無以異也。
一曰:人且吉凶,妖祥先見。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之動,象人之形,或象人之聲為應,故其妖動不離人形。天地之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或妖氣象人之形,或人含氣為妖。象人之形,諸所見鬼是也。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是以實巫之辭,無所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謠矣。童謠口自言,巫辭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發,同一實也。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哭。氣能象人聲而哭,則亦能象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矣。鬼之見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漸不卒然,有象不猥來。天地之道,人將亡,凶亦出;國將亡,妖亦見。猶人且吉,吉祥至;國且昌,昌瑞到矣。故夫瑞應妖祥,其實一也。而世獨謂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謂鬼猶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氣之變也。國將亡,妖見,其亡非妖也。人將死,鬼來,其死非鬼也。亡國者,兵也;殺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齊襄公將為賊所殺,游於姑棼,遂田於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見。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傷足喪屨,而為賊殺之。夫殺襄公者,賊也。先見大豕於路,則襄公且死之妖也。人謂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狀也。世人皆知殺襄公者非豕,而獨謂鬼能殺人,一惑也。天地之氣為妖者,太陽之氣也。妖與毒同,氣中傷人者謂之毒,氣變化者謂之妖。世謂童謠,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也。熒惑火星,火有毒熒。故當熒惑守宿,國有禍敗。火氣恍惚,故妖象存亡。龍,陽物也,故時變化。鬼,陽氣也,時藏時現。陽氣赤,故世人盡見鬼,其色純朱。蜚凶,陽也。陽,火也。故蜚凶之類為火光,火熱焦物,故止集樹木,枝葉枯死。《洪範》五行二曰火,五事二曰言。言、火同氣,故童謠、詩歌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書之怪。世謂童子為陽,故妖言出於小童。童、巫含陽,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禮,倍陰合陽,故猶日食陰勝,攻社之陰也。日食陰勝,故攻陰之類。天旱陽勝,故愁陽之黨。巫為陽黨,故魯僖遭旱,議欲焚巫。巫含陽氣,以故陽地之民多為巫。巫黨於鬼,故巫者為鬼巫。鬼巫比於童謠,故巫之審者,能處吉凶。吉凶能處,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見於巫。巫含陽,能見為妖也。申生為妖,則知杜伯、莊子義厲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厲為妖,則其弓、矢、投、措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則其中人,人輒死也。中人微者即為腓,病者不即時死。何則。腓者,毒氣所加也。妖或施其毒,不見其體;或見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聲,不成其言;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見其體、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屬,見其體、施其毒者也;詩妖、童謠、石言之屬,明其言者也;濮水琴聲、紂郊鬼哭,出其聲者也。妖之見出也,或且凶而豫見,或凶至而因出。因出,則妖與毒俱行。豫見,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見,豫見之妖也。杜伯、莊子義、厲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簡公、宋夜姑時當死,故妖見毒因擊。晉惠公身當獲,命未死,故妖直見而毒不射。然則杜伯、莊子義、厲鬼之見,周宣王、燕簡、夜姑且死之妖也。申生之出,晉惠公且見獲之妖也。伯有之夢,駟帶、公孫叚且卒之妖也。老父結草,魏顆且勝之祥,亦或時杜回見獲之妖也。蒼犬噬呂后,呂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竇嬰、灌夫之面也。故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鬼神者,皆太陽之氣為之也。太陽之氣,天氣也。天能生人之體,故能象人之容。夫人所以生者,陰、陽氣也。陰氣生為骨肉,陽氣生為精神。人之生也,陰、陽氣具,故骨肉堅,精氣盛。精氣為知,骨肉為強,故精神言談,形體固守。骨肉精神,合錯相持,故能常見而不滅亡也。太陽之氣,盛而無陰,故徒能為象,不能為形。無骨肉有精氣,故一見恍惚,輒復滅亡也。
《風俗通》《怪神》
禮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不過其望也。大夫五祀士,門戶庶人祖,蓋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又曰,淫祀無福,是以隱公將祭鍾,巫遇賊,蒍氏二世欲解淫神,閻樂劫弒。仲尼不許子路之禱,而消息之節平,荀罃不從桑林之祟,而晉侯之疾間,由是觀之,則淫躁而畏者,災自取之。厥咎響應反誠據義內省不疚者,物莫能動,禍轉為福矣。傳曰,神者,申也。怪者,疑也。孔子稱土之怪為羵羊。《論語》子不語怪力亂神。故采其晃著者。曰,怪神也。
《抱朴子·內篇》《道意篇》
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養其心以無欲,頤其神以粹素,掃滌誘慕,收之以正,除難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滅愛惡之端,則不請福而福來,不禳禍而禍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繫於外,道存乎此,無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無杜遏之檢括,為嗜好之搖筴,馳騁流遁,有迷無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誘於可欲,而天理滅矣,惑乎見聞,而純一遷矣。心受制於奢玩,神濁亂於波蕩,於是有傾越之災,有不振之禍,而徒烹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謳歌踴躍,拜伏稽顙,守靖虛坐,求乞福願,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靈困於煩擾,榮衛消於役用,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而碎首以請命,變起膏肓,而祭禱以求痊,當風臥濕,而謝罪於靈祇,飲食失節,而委禍於鬼魅,蕞爾之體,自貽茲患,天地神明,曷能濟焉。烹牲罄群,何所補焉。夫福非足恭所請也,禍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禱延,疾可以豐祀除,則富姓可以必長生,而貴人可以無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隸之巷,不能紆金根之軒,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之駕,同為人類,而尊卑兩絕,況於天神,緬邈清高,其倫異矣,貴亦極矣。蓋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惡,積千金之賂,大牢之饌,求令名於明主,釋𠍴貴於邦家,以人釋人,猶不可得,況年壽難獲於令名,篤疾難除於愆責,鬼神異倫,正直是與,冀其曲佑,未之有也。夫慚德之主,忍詬之臣,猶能賞善不須貸財,罰惡不任私情,必將修繩履墨,不偏不黨,豈況鬼神,過此之遠,不可以巧言動,不可以飾賂求,斷可識矣。楚之靈王,躬自為巫,靡愛斯牲,而不能卻吳師之討也。漢之廣陵,敬奉李頒,傾竭府庫而不能救叛逆之誅也。孝文尢信鬼神,咸秩無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孫主貴待華嚮,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盡之期。非犧牲之不博碩,非玉帛之不豐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損,無毫釐之益,豈非失之於近,而營之於遠乎。第五公誅除妖道,而既壽且貴;宋廬江罷絕山祭,而福祿永終;文翁破水靈之廟,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慶來假,前事不妄,將來之鑒也。明德為馨,無憂者壽,嗇寶不夭,多慘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為。若養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緣隙而結,榮衛竭而不悟,大牢三牲,曷能濟焉。俗所謂率皆妖偽,轉相誑惑,久而彌甚,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之救,惟專祝祭之謬,祈禱無已,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疾病危急,唯所不聞,聞輒修為,損費不訾,富室竭其財儲,貧人假舉倍息,田宅割裂以訖盡,篋櫃倒裝而無餘。或偶有自差,便謂受神之賜,如其死亡,便謂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產窮罄,遂復饑寒凍餓而死,或起為劫剽,或穿窬斯濫,喪身於鋒鏑之端,陷己于醜惡之刑,皆此之由也。或什物盡於祭祀之費耗,穀帛淪於貪濁之師巫,既沒之日,無復凶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尸朽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無重輕,致之大辟,購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無赦,肆之市路,不過少時,必當絕息,所以令百姓杜凍飢之源,塞盜賊之萌,非小惠也。曩者有張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稱千歲,假托小術,坐在立亡,變形易貌,誑眩黎庶,糾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為業,遂以招集奸黨,稱合逆亂,不久自伏其辜,或至殘滅良人,或欺誘百姓,以規財利,錢帛山積,富踰王公,縱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絃成列,刺客死士,為其致用,威傾邦君,勢凌有司,亡命逋逃,因為窟藪。皆由官不糾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為嘆息。吾徒匹夫,雖見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臨民官長,疑其有神,慮恐禁之,或致禍祟,假令頗有其懷,而見之不了,又非在職之要務,殿最之急事,而復是其愚妻頑子之所篤信,左右小人,並云不可,阻之者眾,本無至心,而諫怖者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發憤者也。余親見所識者數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蕃昌,且富且貴也。唯余亦無事於斯,唯四時祀先人而已。曾所遊歷水陸萬里,道側房廟,固以百許,而往返經遊,一無所過,而車馬無傾覆之變,涉水無風波之異,屢值疫癘,常得藥物之力,頻冒矢石,幸無傷刺之患,益知鬼神之無能為也。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設𦊰捕獐其主,未往取也。有商車經過,因持去,猶念取之不可,持一鮑魚置𦊰中。有頃,本主來,得鮑魚,怪之以為神,不敢持歸。於是村里聞之,因共為立廟,號為鮑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梲,鐘鼓不絕。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致祀焉。積七八年,鮑魚主復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為之說。其鮑魚主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又南頓人張助者,耕田,有一李栽,在耕次,助甚惜之,欲持歸,乃掘取之,未得即將去,因以濕土封其根,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後作遠職。其里中人,見桑中忽生李,遂以為神。有病目痛者,蔭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以一㹠。其目偶愈,便殺㹠祭之。以此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見。遠近翕然,同來請福,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餅以歸,天熱,過蔭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之餅暫著石人頭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見石人頭上有餅,怪而問之。或人云,此石上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餅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云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但雞肋,後用牛羊,為立帷帳,管絃不絕,如此數年。忽日前忘餅母聞之,乃為人說,始無復往者。又洛西有古人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月,行人有病瘡者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愈。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之以治腹內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舍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常祭廟中,酒肉不絕。而來買者轉多,此水盡,於是賣水者常夜竊他水以益之。其遠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遺信買之。於是賣水者大富。人或言無神,官令禁止,遂填塞之,乃絕。又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焉,馬乃令此人出外住,詐云是神人道士,治病無不手下立愈。又令辯士遊行,為之虛聲,云能令盲者登視,躄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趨之如市,而錢帛固已積山矣。又敕諸求治病者,雖不便愈,當告人言愈也,如此則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則後終不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前來輒告之云已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間,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聞延年長生之法,皆為虛誕,而喜信妖邪鬼悸,令人鼓舞祈祀。所謂神者,皆馬氏誑人之類也,聊記其數事,以為未覺者之戒焉。
《鹿門隱書》《論怪力亂神》
或曰,仲尼作《春秋》紀災異,近乎怪言虎賁之勇,近乎力行衰國之政,近乎亂立祠祭之禮,近乎神將聖人之道,多岐而難通也。奚有不語之義也。曰,夫山鳴鬼哭,天裂地坼,怪甚也。聖人謂一君之暴災延天地,故諱耳。然後世之君,猶有窮凶,以召災極暴,以示異者矣。夫桀紂之君,握鉤伸銕,撫梁易柱,手格熊羆,走及虎兕力甚也。聖人隱而不言,懼尚力,以虐物貪勇而喪生。然後世之君,猶有喜角觝而忘政,愛拔拒而過賢者,寒浞竊室,子頑通母,亂甚也。聖人隱而不言,懼來世之君為蛇豕民,為淫蜮。然後世之君,猶有易內以亂國,通室以亂邦者。夏啟畜乘龍,周穆讌瑤池,神甚也。聖人隱而不言,懼來世之君,以幻化致其物,以左道成其樂。然後世之君,猶有黷封禪以求生,恣祠禮以祈欲者。嗚呼。聖人發一言,為當世師行一行,為來世軌,豈容易而傳哉。當仲尼之時,苟語怪力亂神也。吾恐後世之君怪者,不在於妖祥,而在於政教也。力者不在於角觝,而在於侵凌也。亂者不在於衽席,而在於天下也。神者不在於禨鬼,而在於宗廟也。若然者,其道也,豈多岐哉。
《祛疑說》《鬼神之理》
世之論鬼神者,有二持福善禍淫之說者,泥於有持萬法惟心之說者。著於無不究端倪,皆非至當。夫鬼神者,本無形跡之可見,聲臭之可求,謂之有則不可。至於寒暑之代謝,日星之運行,雷電風雨之倏變倏化,非鬼神之顯著者乎。此謂之無,則又不可。蓋天地之間,惟陰陽耳。天地者,陰陽之祖也。神者,天之陽精。鬼者,地之陰氣。陰陽者,天地之妙用。鬼神者,陰陽之變化。自天統開於子,輕清之炁一萬八千年,升而為天,天之晶華凝結而為日月星辰,成象既著,功用乃行。地統開於丑,重濁之炁一萬八千年,凝而為地,地之靈氣融結而為山川、河嶽,成形既定,肹蠁攸召。天之一氣列,而為清明之神。主造化,運四時。地之一氣鍾,而為福德之鬼鎮,土宇,司五嶽。如天一生水於北水之精,化為元武,位鎮朔方,此天地自然之道,豈驅而為之哉。鬼神者,陰陽顯著之名耳。二氣運行,本無形跡之可見。固不可謂之有,召其機微之積,錯揉之變,則風霆流形,妖祥示眾,此天地之鬼神也。故聖人謂鬼神之德易,謂鬼神之情狀,又可謂之無乎。鬼神者,陰陽之粹精也。依氣而聚散,氣者,形之始也。氣聚則顯然成象,氣散則泯然無跡。本於無而出,則有出,則有而入於無。古人謂鬼隱龍匿,莫知其蹤,是也。夫幽深寥闃,淪寂無聲,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者,推本則無也。或見光景,或聞音聲,如在其上,如在左右者,氣感而有也。惟人稟陽於天,受陰於地。生神於陽,成形於陰,鬼神造化,皆備於我,特其體有小大,故鬼神之功用,與天地有等殊耳。知此理,則知鬼神之情狀。
《正蒙》《太和篇》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聖者,至誠得天之謂;神者,大虛妙應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耳。
天道不窮,寒暑已;眾動不窮,屈伸已;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
〈注〉朱子曰,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跡,卻不如橫渠所謂二氣之良能。蓋程說固好,但只渾淪在這裏。張說分明,便見有箇陰陽在問,良能之義。曰,只是二氣之自然者爾。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集解〉寒也,屈也,鬼也,暑也,伸也,神也,鬼神之所以為鬼神,不越此寒與暑,屈與伸二者而已。非謂別有一鬼神,如佛老之所云也。
《神化篇》
鬼神,往來、屈伸之義。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
〈注〉朱子曰,天之氣生而不息,故曰神;地之氣顯然示人,故曰示,天曰神,地曰示者,蓋其氣未嘗或息也。人鬼則其氣有所歸矣。〈集釋〉朱子曰,以二氣對待言,則神者,陽之靈。鬼者,陰之靈。以一氣流行言,則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萬世論鬼神之道,無踰此也。〈補注〉按《周禮》大宗伯之職,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吳氏注云,《詩書》所言二帝、三王、天地宗廟之事多矣。未聞天神、人鬼、地示之說。《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中庸》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聖人所言鬼神如此而已。未嘗分也。劉歆遂裂為天神、地示、人鬼之異。鄭氏又謂聖人之精氣為神,賢知之精氣為鬼,怪之甚矣。
鬼神常不死,故誠不可掩。
〈集釋〉鬼神之道,無物不在,今日如是,萬古亦如是,使誠祭之,洋洋如在此,其所以常不死也。惟其誠有是氣,誠有是理,有不可掩蔽者焉。
《朱子大全集》《答王子合》
謝氏致生致死之說亦是。且借此字,以明當祭與不當祭之意。致生之者,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是也。致死之者,如絕地天通,廢撤淫祀之類是也。若於所當祭者,疑其有,又疑其無。則誠意不至矣。是不得不致生之也。於所不當祭者,疑其無,又疑其有,則不能無恐懼畏怯矣。是不得不致死之也。此意與《檀弓》論明器處自不相害。如鬼神二字,或以一氣消息而言,或以二氣陰陽而言,說處雖不同,然其理則一而已矣。人以為神,便是致生之。以為不神,便是致死之。然此兩句,獨看卻有病,須連上文看,可與不可兩字,方見道理實處,不是私意造作。若不然,即是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之說矣。
又
細看前書諸說,謝氏之言大概得之。若以本文上下考之,即誠不免有病。乃若其意,則所謂致生之者,即是人以為神。致死之者,即是人以為不神之意耳。天神、地示、人鬼、只是一理,亦只是一氣。《中庸》所云,未嘗分別人鬼,不在內也。人鬼固是終歸於盡,然誠意所格,便如在其上下左右。豈可謂祀典所載,不謂是耶。奇怪不測,皆人心自為之,固是如此,然亦須辨得是合有合無。若都不分別,則又只是一切唯心造之說。而古今小說所載鬼恠事,皆為有實矣。此又不可不察也。
又
二氣之分,即一氣之運。所謂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則精為陰,而氣為陽。故魄為鬼,而魂為神。以運言之,則消為陰,而息為陽,故伸為神,而歸為鬼。然魂性動,故當其伸時,非無魄也。而必以魂為主,魄性靜,故方其歸時,非無魂也。而必以魄為主,則亦初無二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