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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草木典

　第二百十六卷目錄

　桃部藝文一

　　桃賦　　　　　　　　　　　晉傅元

　　桃花源記　　　　　　　　　　陶潛

　　園桃賦　　　　　　　　　宋伍緝之

　　山桃贊　　　　　　　　　　梁江淹

　　衰桃賦　　　　　　　　　陳張正見

　　為納言姚璹等賀瑞桃表　　　唐李嶠

　　春夜宴桃李園序　　　　　　　李白

　　蟠桃賦　　　　　　　　　　獨孤授

　　桃花賦　　　　　　　　　　楊思本

　　桃花賦　　　　　　　　　　皮日休

　　桃賦　　　　　　　　　　　宋吳淑

　　碧桃花賦　　　　　　　　元戴表元

　　蟠桃核賦　　　　　　　　　明宋濂

　　東門觀桃花記　　　　　　　　王衡

　　游桃花溪記　　　　　　　　陳繼儒

草木典第二百十六卷

桃部藝文一

《桃賦》晉·傅元

有東園之珍果兮，承陰陽之靈和。結柔根以列樹兮，艷長畝而駢羅。夏日先熟，初進廟堂。辛氏踐秋，厥味益長。花落實結，與時剛柔。既甘且脆，入口消流。亦有冬桃，冷侔冰霜。和神適意，恣口所嘗。華升御於內庭兮，飾佳人之令顏。實充虛而療饑兮，信功烈之難原。嘉放牛於斯林兮，悅萬國之乂安。望海島而慷慨兮，懷度索之靈山。何茲樹之獨茂兮，條枝紛而麗。閑根龍虯而雲結兮，彌萬里而屈盤。禦百鬼之妖慝兮，列神荼以司姦。辟凶邪而濟正兮，豈唯榮美之足言。

《桃花源記》陶潛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髣髴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服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訊。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毋論魏晉。此人一一為具言所聞，皆嘆惋。餘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云，不足為外人道也。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志之。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欲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園桃賦》宋·伍緝之

嗟王母之奇果，特華實兮兼副。既陶煦以夏成，又凌寒而冬就。嗟異植兮難拔，亦晚枯兮先茂。農黃品其味，漢帝驚其珍。林休反耕之牛，宅樹司惡之神。景斃勇於不足，彌增罪於甘分。雖無言兮成蹊，叵充肴於魏君。時令載始，周南申章。膽擇有制，藥齊惟良。魯祓柩以悔荊，楚供弧以事王。

《山桃贊》梁·江淹

惟園有實，惟山有叢。丹蘤驚露，紫榮繞風。引霧如電，映煙成虹。伊春之秀，乃華之宗。

《衰桃賦》陳張正見

巖巖秀峰，吐桂榮松。獨夭桃之灼灼，輕擢采於寒蹤。爾乃萬株成錦，千林似翼。苔畫波文，花然樹色。發秦源之逸氣，飄漢綬而流芳。譬蘭釭之夜炷，似明鏡之朝妝。成蹊列逕，光崖艷汜。間真定之蒼梨雜，房陵之縹李。芬芳難歇，照耀無儔。舒若霞光欲起，散似電采將收。既而風落新枝，霜飛故葉。歎垂釣之妖童，怨傾城之麗妾。

《為納言姚璹等賀瑞桃表》唐·李嶠

臣某等言伏見，內出靈桃四實，共同一蔕。禁園芳果，仙庭奇樹。名珍杏李，族茂櫻胡。鮮花發於上春，嘉實成於早夏。四而為一，表四夷之一君，異而為同。明異才之同貫。漢宮留核，曾所未窺。衛國報瓊，何能竊似。殊祥靈應，疊貺駢臻。凡在見聞，孰不歡躍。臣等謬當。樞近累覿休符喜抃之情，實萬恆品無任欣慶之至。

《春夜宴桃李園序》李白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而浮生若寄，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遊，良有以也。況陽春召我以煙景，大塊假我以文章。會桃李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群季俊秀皆為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不有佳詠，何伸雅懷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

《蟠桃賦》獨孤授

東海神木，是曰蟠桃。可得聞其廣，而未量其高。蓋蒼龍之所臨，據白日之所先照。結根於凌北之峰，稟氣於衡星之耀。其生植也，與乾坤始；其蟠縈也，至三千里。上鳴天雞，下宅鬱壘。徒駭於說，莫原其以。配若木以相望，冠扶桑而特起爾乃。煥初陽之杲杲，壓巨海之漫漫。太皞司方以流眄，羲和策御而上干。傾高柯而飛鳥罕，及隨巨葉而青雲共。蟠何帝休之名，誌豈姑繇而變觀。窮海陸之標奇，抗蓬瀛而爭聳。疑蒸林之相合，乃一木之所擁照。暝海則攀其若浮昇，日輪則遠視如捧霜雪。莫能以凋換風濤，庸得其震傾拂。垂雲之修翼，蔭吹潦之長鯨。非有歲之可紀，每先晨之效明。拂青桂於陰魄，掩白榆於太清。信植物之神秀，壯元化之曲成。木無與儔其誰騁。兩鬥之術子不可獲。安有被三竊之名，是知瑰異之說。或處明而若晦，區域之心多玩小以疑大。天無所不育，地無所不載。莫出混茫之中，咸居耳目之外。偉蟠桃之遐絕，宜列仙之遊會。安得探神物而駐韶顏，涉滄海而登朔山。驂素虯之夭矯，駕綵鳳之迴環。庶因此以捧日，願修條而一攀。

《桃花賦》〈有序〉楊思本

自建安七子以來，凡草木之可詠者。辭人咸為之賦，而桃花無聞焉。晉宋諸君子徒賦其實，於義非取。張正見衰桃之作，又不足以盡桃之一二，因為賦之。

何林中之奇樹，乃發艷於春時，散玉衡之餘彩，引度索於千枝異房陵之縹李，失真定之蒼梨。芬曖露井，靃蘤華池。丰茸艷汜，錯落成蹊。想夫紅萼初攢，丹跗欲吐，垂條輕綴，交枝密布。既穠纎兮得中，亦深淺而合度。遠含緋而送情，近渥丹而掩嫭。至如檀臉將舒，粉腮微破，紛縕似醉，葳蕤半鎖。越女笑而含顰，齊姬醒而猶臥。若乃嫩綠剪新，嬌紅出態，寫兩靨之臙脂，發雙蛾之石黛。枝枝迸發，石家歌舞千群；兩兩含情，漢室妖嬈一對。或縈迴鳳之釵，或掛倒龍之珮，或憫默以無言，著相思以不解。爾乃清露晨流，輕煙淡繞，嬌啼如霰，朝眠怯曉。誤新妝而未成，攬膚色而已耀。至如若木停馭，游氣坐銷，繽紛暖玉，颯纚紅綃，粘粉汗於翠鈿，矗香鬚於步翹。似望日而欲訴，復從風而俱笑。若夫昳日正酣，暮雲瞥現，射漢成星，引霧如電，橫絓珊瑚之網側，擁芙蓉之扇，迷仙路以無從，約花關而獨掩。爾乃輕雲隱隱，細雨絲絲，楚襄夢裡，漢武愁時，魂煢煢以無端，步珊珊其來遲。其或紫燕乍驚，華騮初過，同翠羽以飛翻，將柔韁而并墮，或萎青苔，或縈繡幕。惜危樓之艷質，驚廣袖之紅唾。幾乍雨而乍晴，自風開而風落。於是才人陌上，少女閨中，將花怨綠，攬鏡啼紅。感芳時之自惜，持可憐之誰同。

《桃花賦》皮日休

余嘗慕宋廣平之為相，貞姿勁質，剛態毅狀，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辭。然睹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艷，得南朝徐庾體，殊不類其為人也。後蘇相味道得而稱之，廣平之名遂振。嗚呼，夫廣平之才未為是賦，則蘇公果暇知其人哉。將廣平困於窮，阨於躓強為是文耶。日休於文尚矣，狀花卉，體風物，非有所諷輒，抑而不發。因感廣平之所作，復為《桃花賦》。其辭曰：

伊祁氏之作春也，有艷外之艷，華中之華。眾木不得，融為桃花。厥花伊何。其美實多臺，隸眾芳緣飾。陽和開，破嫩萼，壓低柔。柯其色則不淡不深，若素練輕茜玉顏半酡。若夫美景妍時春，含曉滋。密如不榦，繁若無枝。妦妦婉婉，夭夭怡怡。或俛者若想，或閉者如癡；或向者如步，或倚者如疲；或溫黁而可薰，或婑媠而莫持；或幽柔而旁午，或撦冶而倒披；或翹矣如望，或凝然若思；或奕偞以作態，或窈窕而騁姿。日將明兮似喜，天將慘兮若悲；近榆錢兮妝翠靨，映楊柳兮顰愁眉。輕紅拖裳，動則裊香，宛若鄭袖初見楚王，夜景皎潔，鬨然秀發，又若嫦娥欲奔明月；蝶散蜂寂，當閨脈脈，又若妲己未聞裂帛。或開故楚，豔豔春曙，又若息媯含情不語；或臨金塘，或在綺井，又若西子浣紗見影。玉露厭浥，妖紅墜濕，又若驪姬將譖而泣；或在水濱，或臨江浦，又若神女見鄭交甫。或臨廣筵，或當高會，又若韓娥將歌斂態。微動輕風，婆娑煖紅，又若飛燕舞於掌中；半霑斜吹，或動或止，又若文姬將賦而思。丰茸旖旎，互交逓倚，又若麗華侍讌初醉。狂風猛雨，一陣紅去，又若褒姒初隨戎馭。滿地春色，階前砌側，又若戚姬死於鞫域。花品之中，此花最異，以眾為繁，以多見鄙。自是物情非關春意，若氏族之斥，素流品秩之卑。寒士他目則目，他耳則耳。或以眤而稱珍，或以疏而見貴；或有實而花乖，或有花而實。悴其花，可以暢君之心；目其實，可以充君之口腹。匪乎茲花，他則碌碌。我欲修花品，以此花為第一，懼俗情之橫議，我曰不然。為之則已，我目吾目，我耳吾耳。妍媸決於心，取舍斷於志。豈惟草木之品獨然，信為國兮如此。

《桃賦》宋·吳淑

果實多品，惟桃可佳。夭夭其色，灼灼其華。或成仙而益壽，或制鬼而祛邪；或美后妃之德，或報瓊瑤之花。驚蟄應氣而斯盛，農人為候而無差；陟雲臺而臨崖布綺，遊武陵而夾岸舒霞。妒媢常聞於武女，愛惡潛移於子瑕。至若綏山刻木神荼索葦，犯上既戒於文侯，雪賤復聞於夫子。神女常食於二郎，齊相亦殺乎三士。崑崙以霜實稱奇，磅磄以寒英表異。旄榹異狀而同名，侯白殊味而俱美。別有綺葉金城之號，紫文緗核之名。雖云六果之下，誠為五木之精。高丘餐膠而輕舉，師門食葩而道成。復有棓羿之事，畏漢之情。元冬霜林之茂，朱夏豆實之英。至於漢皇罷種，方朔潛偷。僵李傷嗟於見累，土偶哀憐於載浮，樊氏競術於靈變蔡誕託詐於仙遊。亦有種列三名，實盈十斛。太清漬花而療疾，抱朴服膠而絕穀。或咒之而沬面，或出之而剖腹。豈若饗碧實於西遊，標嘉名於仙籙。

《碧桃花賦》元·戴表元

王贊公家既燬於火，儼榛甓之遺墟。紛風披而雨墮。三年亂定，主人一還。顧瞻咨嗟，慘見心顏。忽有異花，煜於甃間。主人曰吁，是何祥也。問之居人，居人不知；問之行路，行路愕眙；乃問野老，野老曰：此所謂碧桃花也，胡為乎來哉。且其為花，種之實艱。土不溫而不鬯，歲不遠而不蕃。睹厥種之瑰奇，疑仙人之所植，故花於桃者必紅，而此色獨白。今主人逃空虛而遠適，曾日月之未賒厥甃。燥剛厥礫交加，偉尤物之突生，誠可駭而可嗟。野老既去，主人默然，徘徊花間，花若有言於是，主人遽然而悟，色然而笑曰：此非造物所以戲予者邪。此非造物所以慰予者邪。一以為慰予，則我也既履其殃；一以為戲予，則我也方玩其祥。長楊建章之苑，太液未央之囿。一木之見材，爭獻妍而恐後。當其供娛燕遊，進幸俎豆。土壤飫乎醴肉，丘隰眩乎組繡。蓋有海西異域之植，嶠南遠驛之果。勤追風之飛騎，煩浮天之大舸。敝累千萬人之力，僅易一盼之娛，迨乎。陵遷谷改，時異事殊，視茫然之陳跡，曾不足以自附；於劫灰之餘，顧樵蘇之見，赦與匠石之不誅，反不如漆園吏之所羨。若彼擁腫不材之樗。噫嘻，嗟乎物有至妖而為累事，有當戚而可欣大者，若此細胡足論。惟夫環堵之室，數弓之園。雖故物之已非，而為我者自存。訊鄰里之存亡，對江山之無恙。持壺觴以相勞，發歡愉於惆悵。清風往來，鳴鳥上下。突焉階除見此粲者，矯焉若凌虛猝墜翕然。若離群獨至淡焉，若鉛容素膩將顰。將蹙弔予厄而悲焉，又若荼裳縞袂將翱。將翔，幸予還而喜也。迫而親之，不可睇視，若商山之皓，鬚眉秀偉。忽不召而自來，咸驚嗟而歎異。又若西山之陽，孤竹之子，亭亭水映，皦皦玉峙，惋塗炭之在前，欲潔身而趨避也。耿孤瑩於眾妍，時臨風而興喟。如是花之吉祥，將慰我而非戲。噫嘻，嗟吁物之無情，妍媸美醜，待人而名。亦有不待人而生。人雖至靈，悲歡喜戚觸物而形。亦有物莫之攖。渺蘧廬於信宿，任偶意之所之。蓋悟昔者之非，去而今者之非歸尚。安能以私心之察察，預一物之盛衰。其來也無所期，其泊也無所羇，其瑰然異也，無毀無譽，其皎然麗也，無潔無緇；與是花兮相忘，聊遺老兮庶幾。

《蟠桃核賦》宋濂

洪武乙卯夏五月丁丑，上御端門召翰林詞，臣出示巨桃半核，蓋元內庫所藏物也。其長五寸，廣四寸七分，前刻西王母賜漢武桃及宣和殿十字，塗以金，中繪龜鶴雲氣之象。後鐫庚子年甲申月丁酉，日記其字如前之數。亦以金飾之，所謂庚子實。宣和二年，字頗疑祐陵所書，既而奉旨撰賦，垂誡方來臣濂，謹按王母獻桃事詳見張華《博物志》第八卷史補類華言：桃七枚，大如彈丸，遺帝五，自食其二。以今核觀之，且十倍於彈丸，則其實如斗可知矣。豈華言出於傳，聞而想像載之，歟抑其言足信。而後之好事者假託傅會之歟，不然，《漢武內傳》所謂桃如鳧卵，形圓而色青者，又果何如歟。復按蔡京所記尚方有王母蟠桃，核頗鉅，京嘗相祐陵其見，與今相符。事當可徵，然則傳志所載，誠有不可信者歟。臣敢忘其固陋，撰賦一篇俯伏丹陛，以獻初則極其形容，終則壹歸於正。云其詞曰：

炎漢六葉實，惟武皇闡坤符握。乾綱祀汾，陰建竹宮；仁獸在郊，赤芝薦房，西海獻續弦之膠，弱水來燕卵之香。慶諸福之畢集，思騎龍於帝鄉。幸靈桃之入口，傳仙種於下方。想其瑤階露寒，彤庭秋迥，銀燭未掩，畫屏斜映。啟承華之祕殿，盼瑤池而神騁。忽王母兮遙臨，託青鳥以傳命。鬱佳氣之蔥蘢，覿芳姿之妍靚。於是玳席初延，霞觴屢傳。蘭辭吐兮襲人，縹袂舉兮高搴。紫雲之輜軿暫駐，九微之燈火猶然。乃啟錦幪，乃濯翠籩，乃出桃實，獻於帝前。味甘醇而如醴，色含腴以不乾。鸞刀割蜜，神液流泉，上滋華池，身輕欲仙。將懷核而種之，劚上林之寒煙。王母微笑，塵世易遷。倘花實之並見，歲屢閱於三千。唯紫府之列真，視滄海於桑田。彼窺鳥牖之小，兒尚奚測夫幽元。斯核也，匪鑄而成，匪陶而凝，藉五行之亭毒，資六氣以流形。鄙瓠犀之脆薄，並玉寶之堅貞。爪之不入，叩則有聲。知何年之中析，存半璧之晶熒。俯貼金盤巢蓮之器，仰承玉露常滿之桮。銳首聳兮尖岑，豐下橢兮墜星。眾皺蹙背文之籀，一窪暈面色之赬。荷盤欲展，蚌甲未扃。藏仁之跡猶在，含肌之罅如生。函肉好之隱約，圍合線之交層。龜鶴軒翥兮象顯，寶章絢爛兮金明。鳳鹵鸞彝，同藏真於天府；星形月魄，挾灝氣於蓬瀛。嗟夫，自昔仙靈恍惚難憑，出無入有，變幻莫停。橘類盎兮巴園，棗如瓜兮漢庭。恣燕齊之方士，騁詭辯之奔騰。瞻雲路之咫尺，恨凡骨之難登。以雄才之蓋世，甘昏溺而不醒。至若建章月淡，甘泉風冷，銅莖中峙，仙掌高擎。望飈輪以不來，徒馳情於窈冥。苦白日之易短兮，竟莫制於頹齡。核雖存而人則逝兮，悲秋風於茂陵。矧宣和之繼軌兮，慕鼎湖之龍升。託青華之帝子兮，設神霄之元稱。何殷鑒之不遠踵，覆轍其相仍。天啟皇明真人龍興，順堪輿之大化，調陰陽之至精。道德行兮即龍虎之丹顯，忠信照兮勝鉛汞之功弘。以九州為仁壽之域，躋兆民於喬松之明。神機流浹，太和薰蒸。指佞人兮草生屈軼。齊氣朔兮階秀堯蓂。視區區之遺核，初何繫乎重輕。此所以革往古之荒唐，法唐虞以作程也。卒曰：桃有核兮大逾掌，歷千齡兮多惚恍。嘅靈仙兮勞夢思，誰見崑崙兮紫芝長。真人出兮海㝢寧，禮樂為冠兮仁義作，纓簫韶九成兮鳳凰鳴，青鳥不敢徠兮幻說清，千秋萬歲兮永長生。

《東門觀桃花記》王衡

蓋今人多偽為雅，而吾吳尤甚蘭菊。幾家置一譜焉次，則君竹而友松。第而至桃花極矣迺，余性獨深愛桃花。每春來未嘗不游，游必遍今年二月之十七日。余與汝增約，使人往探城四隅，問花之所止而止焉。具報東門好，則步出東門踏菜花，行望見一邨居小有花柳可觀，則酒榼與蒲席已次第設矣。其居在小溪，中桃花左右，溪約有三四十株，甚嫩美，既又移至吳氏莊，莊宅與池相遶，略同前而廣五倍之。花碩大且繁中，一緋色據水上者特異。長楊數章列池外，如偉丈夫衣冠拱手而護。少女於內，桃花亦醉面垂垂。傍水洗妝，不輕見頭額也。飲樹下留連久之，顧日尚未晡，迺復信步尋花，其在水濱者，牆角橋畔者，菜花柳樹叢中者，輒灑水施茵曰：與而延客，或遇之矮簷下。及坑塹竈突之間，則含酒滿舌，噀之曰：為汝浣衣席暖，更移酒盡復買，忘其去城之遂遠也。汝增曰：夫桃價，不堪與牡丹作奴，人且以市娼辱之，子何好之甚。余笑曰：子品花乎，品價乎。夫價則百十桃者有之，然皆如口脂面粉不粘人意，刻畫綵繢，人能盜天夫。桃也，遠而睇之光浮浮然，近而即之，若有暖暈，然蓋頌桃德者夭夭，近之灼灼，則已下矣。擬之於春，殆巽女乎。陽出震而得梅，桃與梅其得氣獨完故，於香味色中具有別韻，即刻畫綵繢者，巧愈不似。似愈不真，子舍是而貴夫盆盎，拳握之觀何歟，且夫天下之貴賤失所久矣，餖飣貴而粱肉賤，土偶貴而人物賤，品題貴而考課賤，桃之賤於子，無惑也。汝增無以對，遂以筆誌其語。

《游桃花溪記》陳繼儒

南城獨當陽，城下多栽桃花。花得陽氣及水色，大是穠華。居民以細榆軟柳編籬，緝牆花間菜畦，綰結相錯如繡。余以花朝後一日，呼陳山人父子煖酒提小榼，同胡安甫宋賓之孟直。夫渡河梁，踏至城以東，有桃花蓊然，推戶闖入，見一老翁。具雞忝餉客，余輩衝筵前，索酒，請移酒花下。老翁愕視，恭謹如命。余亦不通姓氏，便從花板酒杯老饕一番，復攀桃枝坐花藂中，以藏鉤輸贏為上下五六人從，紅雨中作活轆轤，又如孤猿狂鳥探葉窺果，惟愁枝脆耳，日暮乃散。是日也，老翁以花朝為生辰，余於酒後作歌贈之，謂老翁明日請助卮脯為壽。十四日復與希周直夫叔，意挈酒榼甫出，關路途得伯靈子，猶拉同往。又遇袁長史披鶴氅，入城中長史，得我輩看花，消息，遂相與反至桃花溪。至則田先生方握鋤理草根，見余輩便更冠出肅客。客方散，踞石上而安父賓之箕，仲父子俱挈酒榼佐之。董徐何三君從城上窺見色，為動復踉蹌下城。又以酒及鮮筍蛤蜊佐之。是時不速而會，凡十八人。田先生之子歸，駢為十九，榼十一，酒七八壺，觴酒屈興信花醉。客醒，方苦缶罍相恥，忽城頭以長綆縋酒一尊送城下，客則文卿直卿兄弟是也。余輩大喜，賞為韻士。時人名為隊，隊各為戲，長史伯靈角智局上，紛紛諸子，飽毒空拳。主人髮短耳長，龍鍾言笑。時酒瀝尚餘，乃從花籬外。要路客不問生熟，妍醜以一杯酒澆入口中。以一枝桃花簪入鬢角，人人得歡喜吉祥而去。日暮鳥倦，余亦言旋，皆以月影中抱持而顧，視紗巾縹袖，大都酒痕花瓣而已。昔陶徵君以避秦，數語輸寫心事。借桃源為寓言，非有真桃源也。今桃花近在城齒，無一人為花作津梁傳之。好事者，自余問津後，花下數日間便爾成蹊第，賞花護花者，舍吾黨後能復幾人。幾人摧折如怒風，甚雨至使一片赤霞闌珊狼藉，則小人於桃花一公案。可謂功罪半之矣。